天山 白城
「子犀在这裡吗」
突如其来的说话声打断了蓝儿正在进行的ps4动作游戏―― devil may cry,她不悦地抬起头,看着门閂自动滑开,一个nv神般完美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她眼前。
「旬星,妳没看见我在门板上写的滚开老娘现在很不爽吗」蓝儿一面高声抗议,一面挥舞着控制手把。「闪开啦,妳挡到我的萤幕了。」
旬星「嗤」了一声,哼道:「真没礼貌」
从蓝儿有记忆以来,旬星就在子犀身边,帮着处理城中各项事务。旬星是一名「风行者」,得名於与生俱来的特殊能力──瞬移,古籍中形容风行者们得以「乘风驾雾,飞天遁地」。但是蓝儿讨厌有人瞬移到她的房间裡,这就像是在古城墙上,遇见一队美式橄欖球员般的怪异突兀。
旬星看了看蓝儿,又看向五十吋萤幕上热斗正酣的游戏画面,说道:「塔楼上的魍魎儺说,看到子犀往妳这儿走来。我有要紧事要找他。」
「找不到子犀啊要不我们买j支iphone 6s吧,这样就不愁找不到人了。」
「妳是说方形的,只要按j个数字,就可以立刻跟别人说话的那东西是吗」旬星发问。
「我是说,iphone 不是手机,她是种信仰的那东西,」蓝儿复述着不知道从哪裡听来的词儿,满怀期待地问着:「怎麼样,要不要买」
「别作梦了,那种东西只要子犀一接近就会故障,他身上的驻气会g扰电波,任何会產生电流、电磁波的电子用品在子犀手裡都无法运作。」
「就是这样,所以我们才会离群索居,永远跟不上现代科技。」蓝儿忍不住抱怨,她嚮往人类的生活。手机、路、电子游戏、泡泡浴露这些高科技產品对她有着莫名吸引力,可是子犀严禁她和人类世界接触,要她待在天山上,过着犹如中世纪苦行僧的生活。
旬星轻拍蓝儿的肩,似是安抚她,「有些族群选择隐身在人类世界中生活,我们族长选择远离人群,他有他的考量。」
「他考量要在这座腐朽的宫城裡发霉吗」蓝儿耸耸肩,假装若无其事地说道:「子犀刚来过,怒骂一阵,然后就走了。」
蓝儿将注意力转回游戏,突然张口大喊:「糟了」
一群持枪恶魔衝向她的游戏主角「但丁」,蓝儿连忙挥剑阻挡,迅速将敌人斩杀,只见各类低阶恶魔不断蜂涌而至,b着她快速作出反应,她连按右键,c动但丁使出大绝招──空中j叉斩,敌人瞬间断成两截,一时之间萤幕上爆喷大量黑血,背景还响起中古世纪风格的哥德金属乐,形成戏剧x的声光效果。
蓝儿好不容易喘了口气,转头提醒旬星:「我想子犀应该在巫昜塔。他最近每次骂了我以后,都会去那儿。」
「妳又闯祸了」旬星瞇着眼,好奇地问着。
「哪有」蓝儿不甘心地为自己辩解,「我只是下山,到大城市裡去玩了一下而已。」
城中除了蓝儿以外,每个人都可以随意来去,子犀总是说她术法不精,无法保护自己,又天生ai闯祸,所以不能随便下山,可是至今她也没惹出甚麼祸事来,她不懂为什麼族长要限制她的人身自由。
「不是吧,只是下山而已,怎麼会惹得族长这麼生气,妳还g了甚麼好事」旬星从头到脚细细地打量蓝儿,满腹狐疑的表情。
蓝儿无奈地嘆道:「我去尝试猎食人类。」
「猎食」旬星哑然失笑,「妳一个人」
「不然呢」蓝儿反问,不满的情绪全写在脸上。「我用了幻术和c眠术,成功吸取一个男人的精气。」
「妳se诱男人,然后吸他的精气──」旬星倒chou了一口气,接着爆出大笑声。「怪不得会把子犀气到失控。」旬星边说边伸手抹去眼角的泪水,竟然还笑到飆泪。
「那麼好笑吗」蓝儿气恼地说。她痛恨被嘲笑。
「好啦,小娃儿,」旬星语气中仍掩不住的訕笑之意,「智者欧伯l要来,妳快準备出去问候。」
「欧伯l」蓝儿问着,一面在脑海裡搜索此人是何许人,「那个德鲁伊他就像是内建了 &nble 翻译,口讲的是汉语,可我大部分都听不懂。况且他从来不曾给我带礼物,不像公爵。」
目前蓝儿房中的y晶电视、ps4、充式电瓶、还有墙壁上掛的耶诞节亮闪闪灯泡,都是子犀的好友「公爵」所赠予,这使她的房间成为城中唯一有电力的地方,而她十分以此自豪。
「如果是公爵来了,我就光着脚出去迎接他。」蓝儿说道。
「那叫忘履相迎,因为太高兴而忘记穿鞋,不是故意不穿鞋。」旬星轻责道:「有空的时候多读书练功,少打怪。」
真不愧是子犀的左右手,就连说话方式都一样。
萤幕画面爆出一头近似科摩多巨蜥与迅猛龙混合的魔兽,牠有着鯊鱼般的锯齿、一对山羊角、还有癩蛤蟆般的蹼脚,boss 出现了。看来将有一场y仗,蓝儿捲起衣袖,跃跃yu试。
魔兽张开血盆大口,自左侧扑向但丁,蓝儿连按控制器,改为用机关枪展开攻击,使出j次大绝以后,黑血飞溅,但是怪物的血条j乎没有减少,情况危急。
「不了,」蓝儿朝旬星摆摆手,视线没离开萤幕,「我把电都充饱了,準备今天晚上要熬夜破关。」
旬星看了看充式电瓶上满格的标记,双眼顿时闪过锐利的寒光,「妳又叫兀木齐召唤雷电来帮妳充电。」
「那怎麼样,阿兀哥又不介意。」蓝儿肆无忌惮地回道。
旬星和子犀一样,待她十分严厉,偶尔会像现在这样,对她作些夸大又不公平的指责,她敢说旬星自己也不知道要一头神龙召唤闪电来为她充饱电瓶,这有甚麼不对。
旬星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说道:「妳知道在远古时期掀起大洪水,使得人类j乎灭绝的就是兀木齐,直到祂被大禹封印。后来在明宪宗时期,不知怎地封印被解开来,逃脱的兀木齐大闹南京城,吞吃了无数的人,那时大人还会用祂的名号来吓唬小孩,像是:再不睡就会被孽龙吃掉喔。若不是被子犀强行封印,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送命。」
「喔,酷耶。」蓝儿先是高声欢呼,随后又挑起一条眉mao,露出怀疑的神情,「哼哼,骗人的吧, 阿兀哥人很好的,嗯,该说龙很好才对。」
「妳这孩子真是尊卑不分,信不信随妳,我得去找子犀了。」旬星答道。
蓝儿不置可否,全神贯注在萤幕上,但丁正疯狂地用机关枪扫s,连发子弹的响声不绝於耳,火光四s,蓝儿高声叫道:「可恶的魔物,看我不把你们全灭了。」
妳自己不也是个梦魔吗为了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话给y吞了回去,旬星还差点呛到自己。内心不禁担心起这孩子的认知障碍。
虽然子犀执意将她视为巫族后人养育,教她修习巫族术法,但是蓝儿却不断跑下山s扰人群,又ai玩暴力战斗游戏,就像是她无法改变t内流着掠食者的血y。
「也许子犀应该放手让妳跟随天x。」旬星喃喃对自己说道。
沉迷打怪的蓝儿似乎没听到。旬星开啟房门,向前跨过门槛,和往常一样,瞬移时的空间转移总会带来些许晕眩感。下一秒,她已身在城楼顶端,她花了j分鐘适应蓝儿房间所带来的超现实感。此时h昏最后一抹餘暉消失在山稜线后。
日夜相j,逢魔时刻。
脚下的白城是一座宏伟的石砌宫城,缘山势而建,从而覆盖整个山顶,宫宇叠砌,雄伟壮观,主楼楼高十叁层,如一头庞然巨兽拔地而起。主楼之后,还有群族之首居住的十巫塔、九天玄nv深眠的智简殿、祭天的舞雩等,逾百餘座殿宇,巍峨耸峙,迴廊曲槛,有如一座错综复杂的灰石迷宫,顺着山麓鳞次櫛比、层叠j错地蔓延。
这曾是山海经中描绘的巫咸国及灵山十巫。七千年前九天玄nv遗下一支nv巫部族,她们通晓天文、医y、占卜、军事,甚至还曾经辅佐商汤登上帝位,建立殷商王国,创造一代盛世王朝。
然而万事万物皆有兴衰,殷商仲丁、外壬两朝,因政治倾轧斗争而乱象频生,原本为帝王卜算吉凶的巫官也成为眾矢之的,眼见情势危殆,深谋远虑的nv巫族长决定远离中原,不再置身政治风暴当中。她们一路向西,期间还必须躲避战火,还有c原游牧民族的侵袭,经过数年长途迁徙,最后终於在天山找到这p洁净之地,并建造了这座遗世独立的宫城,好让族人在此安居、修行、祭天礼地。
当时的巫昜群巫之长子陵,她既具领导才能,亦天赋异稟。她以九天玄nv所传之巫术,融合天山土地之灵,修练成强大的术气,称为「驻气」,用驻气c动术法,变幻无穷,可停止岁月c化,术者的寿命可达数百年;亦可化为神力,降妖伏魔。在极盛时期,天山巫族j乎与仙人无异。如山海经所云:巫咸国在nv丑北,右手c青,左手c赤蛇。在登葆山,群巫所从来往於天上与人间。
此御气之术世代相传,当老一辈的巫者在白城中过世,他们的驻气会回归土地,为下一代所用。直到春秋时期,当时的族长子姜因为恋上人类,离开白城到中原寻找所ai,任由族务、祭礼荒弛,许多术法因此而失传。最后子姜在异乡孤独地死去,相传她将自身的驻气灌注在一对神剑中,子犀找回了其中之一,另一只剑至今仍行方不明。
秦朝以降,白城经歷无数天灾、烽火劫难。曾经作为外堡的门楼因遭雷殛而起火燃烧,建筑的主t有叁分之一向内塌陷,却一直没有重建。主楼以外的左右两翼,也有多处倾颓荒废,歷尽沧桑的白se石墙斑驳,唯有城楼四角上的青铜魍魎儺像,因被掌管驱邪祓秽的巫罗施以攘鬼用刑、以煞镇煞的儺祭之术,数千年来一直傲然挺立,依稀能看出往日风华。
旬星走上连接主楼和十巫塔的城墙步道,十巫塔上施有禁咒之术,不能瞬移,只能步行进入。说来好笑,歷代的巫昜都想留下法力强大的歷史印记,好让后人缅怀他们当时的风姿。第十一代巫昜子虞,建造了八析门和响蹀廊,在能量聚集之处,闢开八条空间跳跃甬道,使巫者能够藉着空间转换,轻易地移动到世界各地,以今日的用语说来,就是「虫洞」;第七代巫昜子易,施术让城楼上所有的魍魎像都能开口说话,蓝儿总说它们说话全都没梗,怎麼不学学siri。
旬星不知道siri是谁,不过听起来挺负面的。
第二十叁代巫昜子该,在白城外围施以障眼幻术,用r眼来看,只见这座宫城垄罩在一p迷雾中,此举在当时看来,完全没有必要,因为无论是在天山或是更远一点的地方,都无人想与巫族为敌。时至今日才明白子该的深谋远虑,即使以最新科技的人造卫星照向白城,也只会显示一p白雪皑皑的山顶。
现在天已j近全黑,旬星回首望下看,主楼中还有人居的窗户后头,一一亮起晕h的烛光,其中一闪一闪的霓虹灯光,自然是来自蓝儿的房间。
现下居住这座宫城裡的,约有二十人。
世易时移,巫族后人逐渐凋零,长者逝去,年轻一辈染上莫名的不y之症,无法诞育下一代,连精通医术的巫咸也束手无策。到了十五世纪,巫族族长之位传到子犀手上,当时巫族传人只剩下叁人。族中长老为延续巫族血脉,命此叁人喝下九天玄nv之血以延续寿命,寄望未来巫族能有再兴盛的一日。
不独巫族如此,在西方,整个精灵界面临着同样的浩劫,先有十五世纪绵延近百年的猎巫审判,无数妖魔族的超自然生物被捕、酷刑至死;然后在十八世纪的工业革命,铁路、公路伸进幽暗的乡间、深邃湖泊、以及山巔树林,依凭自然之力而生的精灵迅速消失,在他们的栖地遭到破坏之后,相继灭绝。
部分族群被迫逃离故土,四处流l以寻找还有灵气残存的土地,有些幸运者辗转来到天山,获得子犀的慷慨接纳,得以在这座云雾与灵巫之城存活,诸如旬星本身,还有祁蓝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