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城的藏位於塔楼,宽广的拱形建筑以羈绊术建成,叁层楼高的开阔石壁镶嵌着黑檀木书架,石壁上方是延伸的塔顶天窗。白日裡,明亮的天光自玻璃窗口流泻进来,照耀一排排的珍贵古书;而在黑夜,石壁各处悬掛着澄蓝se壁灯,灯内镶着青玉石。
这是白城中,子犀唯一重新修建过的厅堂,为了要教蓝儿读书,他亲自督工,将原本古旧的藏改建得温暖舒适,木质地板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橡木桌上刻划着他教导蓝儿练字的痕跡,蓝儿小时候常将头枕在他的腿上,听着他读书,然后沉沉睡去。不像现在,两人只要一开口就免不了争执,乃致针锋相对。
子犀引领欧伯l走进藏,青玉在壁灯裡发出沉稳低调的微光,他有感觉今夜他们会在这裡待上好一会儿,这种程度的照明略嫌黯淡,於是他翻开掌心,s出t内驻气,玉石吸入能量,顿时发出耀眼灿烂的光芒。
「还在用这麼古老的方式照明」欧伯l开口。
「遵循古法没甚麼不好。」子犀回答。壁灯中透出的光线染上一抹青蓝se光晕,就像澄透的蓝se烟雾。
「我说,你也该花点时间融入现代生活,现在人们都用电力点灯,很容易的,按个开关,就能带来一室光明。」欧伯l总会给他善意的建议,但是这些建议未必适合他。
「听说白炽灯光会损害古籍。」子犀有些不耐烦。
「老友啊,」欧伯l嘆了一口气,「现在都用led灯了。」
子犀耸了耸肩,不置可否。他一点也不想去理解现代科技,因为在他漫长的生命裡,看过太多人类科技带来的毁灭x悲剧。
「你这回惹上了什麼麻烦,」子犀试着移转话题。「为什麼巨魔闯进你的移动轨跡裡」
「我确实惹上了一些人,」欧伯l明白他的x子,也就不再坚持。「昨日一名nv巫企图放火焚烧我的骨董店;无独有偶的,叁天前,一名沃迪亚诺伊水怪出现在我屋后的水塘裡,想把我拖进水中溺死;看来这些意外并非偶然发生。」
「我不信这世上有巧合。」子犀低头思忖。
想要驱使nv巫,必须有诱人的条件j换;想要驱使水怪,必须送上祭品,要役使巨魔最难,需要强大的神力,扭曲原有的空间轨跡,再开啟新的甬道连接异世界与现世,就像白城裡的八析门。
「会是神族吗」子犀问道。
「好问题,」欧伯l捋了一下不存在的鬍鬚,表示认同。「神话时期、或是中世纪的神族确实有此能力,但在今时今日,人们不再信仰诸神,神族的风光尽失,祂们所面临的考验,可远比我们这些术族还要严苛。」
「那也是,古老的神祇大多陷入沉睡,」子犀的目光透过窗户,望向不远处的智简殿,「就连巫族的守护神九天玄nv,至今也依然沉睡未醒。」
德鲁伊族、巫族、乃至炼金术士和魔法师,所有使用术法的族群,统称「术族」,他们力量端靠自身术法的修为,即使族群的人数大不如前,他们仍然可以凭藉年復一年的修练,使自己的法力与日俱增。而「神族」则是苦苦在夹缝中挣扎。
神族由信仰而生,祂们受人崇拜,人们为他们献上供品和香火。祂们的神力来自人们的信仰与供奉仪式,祂们力量强大,任何超自然族群都难以匹敌,但是祂们同样会经歷衰败,甚至死亡。当一个神祇不再被人们膜拜,祂的力量就会逐渐消失,若是在此时遭受攻击,祂们也会死亡。
人类的歷史中,曾有过无数次的大规模宗教战争,强大的帝国以宗教为名,实为扩张领土,兴兵争伐,有无数的文化信仰遭到异族灭绝。
也有民族信仰随着时代变迁,唯物论兴起,而被人们所淡忘。
「古希腊诸神如何」子犀顿了一下,努力将脑中用词修饰成适当的词汇,「据说他们并未沉睡,依然热衷与人类j流,还生下了一整个营队的半神人。」
「呿,那群cothon &icos」
「长着大y具的泳者」子犀皱眉,不确定他是听错,又或是他的希腊文已然生疏。
「是志留纪的贝虾,希腊神就像化石般,食古不化,」欧伯l瞪了他j秒,语气一转,「你的希腊文还堪用,古生物学家将这类贝虾命名为 &nbbsp; 长着大y具的泳者,因为牠们只有腮、眼睛、腿、及生殖器官,他们的y具就和腿一样长,依身形比例而言,那是生物史上最长的y具。」
「哈,」子犀翻了翻白眼,挖苦地笑道:「全天下的雄x生物都会钦羡不已。」
欧伯l续道:「欧洲的超自然族都以cothon &icos 来称呼希腊诸神。希腊神早在罗马人入侵前就逐渐衰败,神殿腐朽,祂们神力早已不復以往。其他失去神力的神族,像是北欧诸神,他们多半认命地划个结界,然后长久地沉眠,藉此保留实力,亦可避免争端。但是希腊诸神直到今日仍不放弃与人类j媾,就像是志留纪的古生物,毫无章法地疯狂繁殖。」
「对於某些物种而言,繁衍确是他们存在的目的,」子犀忆起他轻狂的少年岁月,略带心虚地辩解道:「像是蜉蝣、公螳螂、终生吸附在雌x身上的雄x深海鮟鱇鱼。问题是,神族为什麼要开啟异世界,让巨魔来侵扰你」
「一切都是从这些东西开始。」
欧伯l自怀件,端放在两人之间的桌上,示意子犀观看。子犀大致翻过一回,文件有新有旧,其中有一本羊p手札,欧伯l还特地以胶套封装,为防止散落。
「一个多月以前,有人到我的骨董店来兜售这个东西,」欧伯l小心翼翼地自文件堆中chou出手札,移到子犀面前,「读一下,告诉我你有何看法。」
子犀翻过斑驳的p面,内页的纸张都已泛h,墨跡也严重褪se,由此可知文件的古老。翻过封底,手札第一页,一串手写的红se文字映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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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有罪」子犀抬头望了欧伯l一眼,问道:「拉丁文,圣经中的懺悔词」
欧伯l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继续。」
子犀翻过j页,每页上方都标註了日期,所有内容都以拉丁文手写而成,每段的起始与结尾,都写满对上帝的崇敬与祝祷。子犀脑海中的想法,逐渐清晰。
「这应是传教士所写的日誌。起始日期是1491年四月十二日──復活节过后,内容不外乎是些祷词,也有和教廷的往来纪录。」子犀快速翻看内页,一面说道。
「翻到九月二十七日,日誌的主人此时被调往西班牙的宗教法庭担任书记官。」欧伯l道。
九月二十七日
在人间见证上主的僕人们有福了,愿上主的慈悲在这裡开花结果。
「在十五世纪的宗教法庭愿神慈悲」子犀嘆息,继续翻阅后面的篇章。
十一月十九日
我踏上的是一段绝对艰困的旅程,我向天主祷告,祈求祂赐我指引和智慧,祈求天主的慈ai抚w我困h的心灵。
主啊,托克玛德裁判官令我不寒而慄。
他说,若是被告举止端庄,那麼她就是nv巫,藉着行止合宜来消除人们对她的怀疑;如果她在审讯过程流露出恐惧,这已经是她有罪的直接证据,因为虔诚又无辜的人毫无所惧;若是被告因刑求痛苦不堪而四处张望,那是她正在寻找和她缔结契约的魔鬼;若是她眼神呆滞,木然不动,那表示她已经受到魔鬼所制约。
我的内心疑h着,我要如何确定这样的审判绝对符合上主的旨意
「日誌主人指审判官的是恶名昭彰的tomas de &nbsorqemad对吧」子犀发问。
「没错,」欧伯l愤恨的回道:「tomas de &nbsorqemad在 1484 至1498 年间担任宗教法庭审判官,在位期间共有一万两千多人被判处火刑,九万七千多人遭到监禁、抄家,另外还有十七万人遭驱逐,无家可归。」
子犀明白欧伯l的愤怒,在宗教迫害期间,不但有许多人无辜丧命,更多的是对异教文化的摧残,还有不少妖族、和精灵族因而遭到灭族。子犀突然感觉一g微微的寒意。死了这麼多人,这名审判官究竟是单纯的宗教狂热分子,或是另有y谋
欧伯l见子犀沉默不语,伸手将札记翻到中间的页面,指着另一段日记。
十二月二十日
寒冷与绝望让我的思绪垄罩着y霾。无数的怀疑念头衝击我坚定的信仰。
托克玛德裁判官擅长刑求,他在地牢中设置了他s人专属的审讯室,只要被告在地牢中和他独处一段时间,j乎所有人都会俯首认罪,无论被指控的罪名是施行魔法、诅咒邻人、或是与恶魔缔结契约,被告都会俯首认罪,就像是迫不及待的求死以获得解脱。
昨夜有一个名叫玛莉歌诺森的十二岁nv孩被关进托克玛德的审讯室。托克玛德坚持要在深夜审问她。我走到地牢的石阶上,原想劝说托克玛德,她只是个孩子,要宽待神的儿nv,但我却听见有如来自地狱的惨叫声,穿过厚厚的石墙,衝击着我的耳膜。
我像个懦夫一样,掩耳奔逃。
夜裡我迟迟无法入眠,耳边迴盪的都是那nv孩的惨叫声。
今日清晨,我询问牢中的狱卒,他们告诉我,那nv孩的双手都被夹碎,衣裙都被鲜血浸溼。
我为玛莉歌祷告,愿上主垂怜。
欧伯l再度为子犀翻页,中间有多页都是祈祷文,可见日誌主人深感不安。
二月七日
玛莉歌的肚子一天天隆起,她必然是怀y了。无论旁人如何威胁,要她说出孩子的父亲是谁,她都眼神呆滞,表情木然,像是受到极度的惊吓。托克玛德声称她怀的是魔鬼的孩子。但是我暗暗怀疑,莫非托克玛德是以审讯犯人为藉口,行那不义之事
二月十叁日
十叁号星期五,今日是被诅咒的日子。
夜裡又有一名年轻nv孩被送进审讯室,这次我一定要阻止他。
接下来的页数多为空白,当子犀终於翻到了有字跡的页面,上面以潦乱的字跡,重复写着同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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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py-lym」子犀先试着发音,最后徒然放弃,开口问道:「这是哪一种语言」。
「古希伯来文,同於拉丁文的 nephilim。」
「尼弗林」子犀走出j步,对着其中一座两层楼高的书架轻轻一扬手。一本精装的圣经像是被一隻隐形的手chou出,然后缓缓掉落在子犀等待着的右手上。
那时有伟人nephilim在地上。
后来神的儿子们和人的nv子们j合生子,
那就是上古英武有名的人。
──创世纪第六章第四节
「尼弗林他们不是早就灭绝了」子犀轻弹自己的前额,「热中和人类nv子j合的神族还真多,不仅只希腊诸神。」
「根据圣经纪载,最后一个尼弗林族,名叫噩,原本是巴珊地之王,后被进入迦南的以se列人除灭,」欧伯l娓娓道来:「歷史上有过纪录的半神人--神族与人类nv子生下的孩子,基本上都是寻常人,最多就是力大无穷,如赫丘里斯;或是身形高大,如巨人歌利亚,其餘生老病死,均与凡人无异。半神人的后代若是再与凡人结合,神的血统更加淡薄,叁、四代以后,便完全看不出是神族血脉。」
子犀点点头。就他所知,事实正是如此。
「然而,在生物演化的过程中,总有些我们参不透的奥秘,」欧伯l的神情看来莫测高深,「我出生在中世纪,那时人们看到彗星,会认为这是上天在发怒,而献上祭品祝祷;现在任何一个小学生,都会告诉你彗星是由冰构成的太y系小天t,因受到太y风和太y辐s压而构成彗尾。人类从用大b子将猎物打昏后拖回山洞,进化到能理解emc2、i &nbsherefore i am,不过就是这j百年的光景。若说在血脉传递的过程中,发生了甚麼令人惊异的变化,那也不足为奇。」
子犀看着他的老友,欧伯l说着一口标準的汉语,仔细听,还能听到语尾带着些许福州腔,但是他述说的内容,总让人觉得玄之又玄,摸不着头绪。为了找寻线索,子犀继续翻阅手札。在多页空白后,又出现了字跡。
四月七日
我是个遭天堂遗弃之人,我的信仰不坚,当我见到恶魔,曾在心中质疑,何以天主会容许邪恶之辈横行於祂所治理的国度正因为我心中有所怀疑,所以天主要我用双眼见证绝对的恶。我曾期盼救赎,但如今此一希望已然幻灭,唯期盼未来有人能够阻止邪恶的种子蔓延。
那一夜,我听说托克玛德又将在深夜提讯年轻nv子,我鼓起勇气,想在祂铸成大错之前阻止他。
我踏着地牢的石阶拾级而下,惊恐的尖叫声不停的灌入我的耳膜,我内心充满恐惧,我暗自祈祷,口中呼着上主的名,祈求祂赐给我力量,以对抗不义之人,与不义之事。
当我终於得以靠近黑暗的地牢,尖叫声嘎然而止。
那nv孩死了吗
儘管地牢的空气冷冽,我的额头依然汗流不断,既然上主引领我来到这裡,无论如何恐惧,我都必须探查事实的真相。
文字绝对无法形容我所看到的恐怖景象。
审讯室的牢门大开,nv孩倒在一旁,身上都是血跡。不知是死是活
站在她前方的,是一个我从未看过的恐怖生物。不不能说恐怖,它非常美丽,美到令人生畏──就像圣经中的大天使。
它至少有八英尺高,赤l的身躯透出澄澈的光芒,肌理浑厚又结实,它没有ru头,也没有肚脐,银se的长髮就像月光,最不可思议的是它的背部,长着一双纯白的羽翼。翼幅的长度足以遮盖它的全身,从肩膀垂至脚踝,当它轻轻振翅,细碎的火花自一根根的羽mao间洒落。
我不知该跪地膜拜,或是取出十字架,祈求上主消灭邪恶的种子。
它雪白如克拉拉大理石的双腿间,沾染着黏稠的红seyt,那必然是nv孩的血。原来它是坠落的守望天使,因为贪恋人类nv子,背离自己的职守,放弃了天堂,现在还犯下姦y之罪。
我因为目睹这样的罪行,忍不住双手合十,祈求神的宽恕。
「父亲,这一个堪用吗」托克玛德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原来他一直站在牢门的y影中。
「又是一个无用的凡人,」堕落天使的声音,有如毒蛇般嘶哑。「为了尼弗林族的兴盛,你必须献上更优越的物种。」
那个东西突然转过身来,面朝托克玛德,我看见了那双眼睛,它的瞳孔,有如燃烧的蓝se火焰。
我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离开地牢,我只知道我是连滚带爬地衝向大门,拼命的奔向祈祷室,彻夜向上主懺悔我的罪衍。
原来托克玛德是堕落天使与人类nv子的后裔,一个邪恶的尼弗林。藉由裁判官的权位,让恶魔的血脉悄悄地混进上主谦卑的僕人之间。主啊,愿上主悲怜我们,使祂的子民能够脱离邪恶的迷障,回到恩典的光明怀抱中。
「竟然侵犯无辜的少nv,」子犀愤怒地闔上手札,「相较之下,至少希腊神还有点格调。」
「日誌的主人在不久后,就被宣判是异教徒,而遭受火刑,幸好这本手札辗转被保留下来。」欧伯l说道。
「吾友,」子犀注视着欧伯l坚定的眼神,还是忍不住想劝阻,「在我看来,这不过是件黑歷史,就和罗马人总ai拿基督徒来餵狮子一样。或许神族之中,也有些狂热者,不希望见到这样的纪录出现在世人面前。既然这事发生在五百多年前,堕落天使和尼弗林族早已全数灭绝,与其引来不必要的恶意,不如现在就把这些文件封存,图个清静。」
「怎可任由青史俱成灰」欧伯l回答。
子犀一时语塞,他沉默了j刻,不发一语。
「我认为,只要继续追查下去,或许能解开超自然族群逐渐凋零之谜。日誌中的堕落天使,提供了我们一个很好的方向。」欧伯l眼中闪烁着光芒,完全无视皱着眉的子犀。「除了神族以外,所有超自然族群都禁止与不同族群通婚,这原本是为了维护血统的纯正,但是这样一来,各部族的血统过於单一,反而缺乏对新环境的适应力。当外在环境发生剧烈改变,只能走上灭绝一途。」
「等等,你是说,我们应该鼓励族人跨种族繁衍」子犀的脸chou搐了一下,他无法想像狼人族和精灵族通婚后,会诞下什麼样的混血杂种。
「在大自然中的其他物种,莫不努力借助纷繁复杂的基因多样x,来创造更能适应物竞天择的后代。若是尼弗林族因此得以开枝散叶,壮大族群,或许我们可以藉由此一发现,鼓励各种族跨族通婚。」
「我原以为巫族凋零是天意,我等不该与之抗衡,」子犀摇头,嘆了口气,「若有振兴巫族之法,我自当全力以赴,但是,这事我得再想想。」
「不急,反正我还得去做更多调查,才能得出结论。」欧伯l站起身来,向子犀伸出手。
子犀握住欧伯l的手,不知为何,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些事不对劲。「如果你有任何需要,务必通知我。」
「那当然。」欧伯l绽开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