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 慈慧坛
「桌头，有人要找师父。」阿明大喊。
h进才放下手中chou了一半的菸，抬头看着搞不清楚状况的徒弟，虽然很想飆骂，但是看看天se，现在还早，还得忍受这个大白目好半天，於是耐着x子说：「你没跟他说，师父很忙，叫他明天再来吗」
阿明没发现他正按捺着怒火，还用高亢的声音叫道：「有啊，可是他说有急事，问我可不可以先通报师父，他还说如果师父现在没空，他愿意在这裡等到师父忙完。」
h进才吐了口烟，淡淡地说：「好吧，你先进去问问师父。」
如果法师被人吵醒还没抓狂的话。
支开烦人的少年仔，h进才踩熄菸蒂，用力揉着隐隐作痛的太yx。隔壁的h狗又在吠个不停，如果牠再跑到神坛前的门柱旁放尿的话，他就一棍子打瘸牠。
神坛位於清水镇中的旧社区。路口不远处就是这一两年突然声名鹊起的「道祖庙」。道祖庙主委王洪贵原是清水区的大地主，除了本业的木材行，据说背地裡g下不少盗採国有林木和窃占国土的骯脏事，后来不知怎的，当上宫庙主委。王洪贵财大气粗，又敢撒钱，办活动总是搞得热热闹闹，锣鼓喧天，除了阵容庞大的阵头和乩童，还大手笔请来电子琴花车与钢管舞nv郎，吸引无数的信眾围观。
如此竞争之下，大者恆大，像慈慧坛这样的传统神坛逐渐被边缘化，善男信nv供奉的香油钱越来越少，信眾流失，如今神坛连维持基本开销都有困难。
h进才嘆了口气。有人来办事才会有收入，他该把信徒捧作衣食父母才是。
现在最大的问题在於：随着年岁渐长，法师的身心状况也在走下坡。有时再叁拜请，神明就是不来附身，就像昨日的神舆绕境，别说坛上供奉的王爷公、太子爷不见神跡，就连路过的外灵鬼魂也不见一个。即使神灵不来附t，满街的信徒、各家宫庙的阵头都在看，输人不输阵，法师为了面子问题，说甚麼也要y着头p上阵，以血r之躯让鯊鱼剑、九环刀、叁稜刺、流星锤轮番招呼个j回，最后带着一身狼狈的伤痕回来。
昨晚法师敷完了伤y，j杯高梁酒下肚，到现在日上叁竿了，还睡得不醒人事。
长此以往，倒闭关坛是迟早的事。
「桌头，」阿明又走了回来，「师父说要接。」
「师父真的要接」他愕然。
阿明猛点头，「师父起来了，正在整装。」
他们的财务状况，法师再清楚不过，为了生计，还是得咬牙y撑。
「来问事的是甚麼人」h进才说道。
「母nv两个人，说是大街路的阿枝婶介绍来的。」
「还好，」h进才鬆了一口气，「不是故意来找麻烦的就好。」
附近宫庙盛传，有记者假扮信徒到宫裡问事，并在身上装设针孔摄影机，以侧录神坛扶乩实况。回到报社之后，再将过程写成「迷信」、「怪力乱神」的新闻。有一两个倒楣的乩童，被夸大渲染成骗财骗se的神棍，黯然关坛不说，连走在街上都不免遭到邻里的唾骂。
也有传言，这是道祖庙主委为了消除竞争对手，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叫记者乱写一通。
这一点不能不防。
只见阿明歪着头，略带迟疑答道：「我觉得那对母nv是老实人，可是她们说什麼，她们亲人的魂魄被拘走了，听起来不太对。」
「从没听过这种事」h进才不自觉地提高声量，但是看到徒弟瞪大的双眼，随即冷静下来。「大概是冤亲债主缠身，祭解一下就好。我去準备开坛，你去请师父。」
阿明兴致高昂地跑开，大概很高兴能见到师父起驾。
正当h进才转身，準备进屋去取法器，突然周身一阵莫名的恶寒，连他颈背的汗mao都根根竖立，那是种诡异至极的感觉，就像有人躲在暗中偷t窥视他。
他环视四周，确认周围没有人，可是受人监控的感觉却挥之不去，让他全身发mao。
一定是旧洋楼裡的那群人。
街尾的叁层旧洋楼，原本荒废多年，一直无人居住。叁个月前，一群自称「传承教」的外地人租下这栋老屋，但是他们并未在此居住，也从未看他们迁入甚麼s人物品。
有一次，他正轮值夜间巡逻，路经旧洋楼时，看到无人居住的屋内竟然透出亮光，他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从窗边向屋内偷瞄了一眼，只见屋内漆黑一p，那不是普通的黑，而是种能将一切吞没的黑暗。正当他纳闷那道光是从何而来时，赫然发现就在斑驳的墙角边，一隻赤mao狐狸正牢牢地盯着他。
「见鬼了，哪来的畜牲」h进才不禁大喊。
待他略一定神，狐狸竟然消失了。
他觉得mao骨悚然，神怪之事他见多了，从没看过如此邪门的东西，那头狐狸看他的方式，绝非一般的牲畜，而像是──某种精怪。
自从那一刻起，他就不时感到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窥视他。现在他只希望这是他的错觉，宫庙神坛的名声已经被一些不肖神棍给搞烂了，可千万别再出甚麼意外。
香炉之上，薰烟s然不安地窜动着。
烧化的金纸，在窒热的空气中盘旋，浓烟模糊了神坛上叁太子的面容，看来有些狰狞，在祂两旁的五府千岁和济公金身，因为面容的金漆长期被香火燻黑，一尊神sey沉，另一尊则显得冷峻威严。
信徒持香膜拜。
桌头h进才绕着神桌行走，口中喃喃念着咒语。
乩身披着神明衣，脚踏着七星步，身上的汗珠在烛火的照映下闪闪发光，桌头站在他身后，先为他脱去外衣，再用红布蒙上他的双眼。
只听见一阵诡异的喉音，乩身发出近似呕吐时的哮吼，面部扭曲，他的头颅先是大幅度地晃动，像是要甩开甚麼，接着他的上身颤抖不止，双腿chou搐抖动，还不时用力跺地，发出重重的声响，然后大吼，听不出是因为痛苦，还是是狂喜。
在神桌前準备问事的母nv两人，似乎有些退缩，她们不发一语，深深地低下头去，h进财看得出来，她们见到狂躁的的降乩过程，心中疑惧。
乩身暴喝一声，五官挤成一团，神se震怒，他一把举起神案上的七星剑就往头上劈，开过光的七星剑十分锐利，斫在乩身光滑的头p上，立即血流如注。h进才连忙含了一口米酒，往灵乩的头上喷，血水顺着脸颊流下，鲜血淋漓，十分骇人。
「太子爷已经降临，若要问事，速速上前向太子爷稟报。」h进才对着那对母nv说道。
两人听到的瞬间，像是慌了手脚，母亲支吾了一会，鼓起勇气上前说道：「信nv名叫吴佩玉，家住中社里镇政路10号，是这样的」说到这裡突然停顿，像是喘不过气来，「信nv的儿子，名叫张正仁，一个月前遭人杀害，信nv找了师父去为他招魂，试了好j次，却一直招不到他的魂魄」
吴佩玉说到这裡，再也忍不住悲伤，痛哭失声，即使nv儿在一旁安w，也无法令她止住哭泣。
h进才盯着法师，他依然跳动chou搐，口裡唸着隐讳不明话语，但是h进才听得明白，那是法师自己在发声，神明并未下降。法师是所谓的五分乩，起乩时会c练五宝，也必定见血，起驾时完全没有自我意识，当太子爷入降，他的声音会变成稚y的童声，而非他本人的声音。
但是无论如何，戏还是得做足。h进才对母nv二人说道：「太子爷开示，只要汝等心怀虔敬，诚心祭拜神明，破案之日指日可待。至於令郎的魂魄，神明会视他身前功过，作出公允的安排。」
「不，不是的，我弟的魂是被拘走的，」nv儿出言反驳，「五天前我们堂弟去登虎头山，当夜在营区扎营。他说深夜时听到营帐外有声响，他打开营帐却发现山区忽然起雾，他正觉得惊骇，就看到张正仁就站在雾中。我弟向他泣诉，说自己被困缚在虎头山，因为山中的妖魔拘禁了他的魂魄，他必须在山中滞留七年，不得离开。」
h进才呆站在原地，他从未听过如此骇人听闻之事。
「请太子爷帮帮我儿，让他能去投胎转世。我儿说，因为妖魔手中有黑令旗，有很多人的魂魄都是这样被黑令旗拘走的。」
此时一阵旋风，吹动了神案上的桌旗。
是虎爷。
虎爷来了。
虎爷是主祀神明的座骑和护法，所以供奉在神案下方。既然护法来了，那麼
法师神情恍惚，四肢肌r不自主地痉挛跳动，面部表情从扭曲，转变成威武震怒。
连接现世与另一个世界的通道已然开啟。
h进才感应得到，来者的法力很强，很强。
「吾乃代天巡狩，值星太岁。」乩身发出浑厚又威严的嗓音，而且字字清晰，不再需要桌头为眾人解释。
h进才战慄不已，不知是否因为起假乩触怒了神明，他双手合十，向乩身顶礼膜拜，祈望神明不要降罪。
乩身跨出马步，收拳在腰。朗声说道：「地藏王菩萨座下的黑令旗遭盗，已查清是妖物所为。地藏王派出十殿阎君与五营兵马追回黑令旗，不久后，此事便会水落石出。」
说完，乩身突然全身虚软，是h进才一个箭步将他扶住，才不致倒地。下降的神明越是强大，乩身消耗的t力就越多，已有些年岁的法师自然是吃不消。
h进才在法师的肩上一拍，再往脸上画下一道符咒，法师立刻瘫坐在座椅上。
站立在一旁的母nv两人浑然不觉刚才所发生的变化，只是不断地朝着神像行礼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