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秒,蓝儿还坐在旋转木马上,吃着热狗,开心地旋转着;下一秒,她又回到堪称废铁的游园列车上,列车驾驶还是个殭尸。
四周恢復成了一p死寂,放眼所及,只有蔓生的树木,和满是涂鸦的假山,有不同笔跡写的某某人到此一游,还有一行醒目的红漆字:全台湾每人平均拥有 0.998 颗睪丸。
蓝儿决定不去想其中的涵义,反正今日所见所闻都属於一个她无法理解的魔幻世界。
「喂,你有没有名字啊」蓝儿试图和驾驶攀谈,对方显然不想理她。
每当她觉得孤单,她就和天山的各种动植物说话,长久以来,养成了自说自话的习惯。虽然它们不会回答,至少说说话可以缓解她的寂寞。
「你是哪一种殭尸啊」蓝儿见驾驶没有任何反应,又自顾自地说下去,「有一种殭尸是在人死之后不久,尸t遭受雷殛,电击效应使得心臟再度跳动,血y流通,而呈现復活的状态,这叫雷殛殭尸,俗名是科学怪人;还有绿殭尸是活人感染了殭尸病毒,造成大脑钙化,而且会併发异食癖,时时想吃活人的大脑喂,你该不会想吃我的脑吧」
驾驶缓缓转身,碧绿se眼珠盯住蓝儿的小脑袋,看了半刻,又转回身去。
这应该是「不想」或是「不够吃」的意思。蓝儿猜想。
「那你一定是最后一种。因为尸t掩埋处的地气旺盛,引起尸变,叁魂七魄中,原本归於墓x的那一魂回到躯t,所以起死回生,这种叫做尸变殭尸。人说尸变殭尸,一见发财。不如我叫你阿发吧」
殭尸没有反对,蓝儿就当他是同意了。
「阿发,你有要带我去见公爵吗」
他用冷冷的背影回答她。
月光洒落在空旷无人的坡地上,冷冽的繁星照映着高耸的摩天轮。
打从蓝儿踏上这p土地,就一直感觉到脚下有jg不同的力量在涌动,它们无法相容,相互衝击,就连蓝儿t内的驻气也受到牵引,不停在她周身流窜,令她躁动不安。
蓝儿t悟到,她对这p土地一点都不了解,只知这是太平洋海域的一座小岛,也不确定公爵是否真在此处,就这麼糊里糊涂地跑来,好像是太轻率了。
不知不觉中,列车停了。
这已是轨道的尽头,游园列车再也无法行驶。
放眼望去,前方大约两公里处,有一座巴洛克式的建筑,眼前散落着残破雕像和水池,则像是一座喷泉花园。
「请往这边。」阿发迈开步伐朝着前方走去,大概是要蓝儿跟着他。
花园中心的立牌则写着:
日治时期,日本人川村新之进创立了台湾製盐株式会社,垄断了台湾盐业,所得鉅富。为了显示他无尽的财富,川村在台北表町建造了豪奢的帝国饭店,并在饭店内展示他自各地蒐集而来的古董。1908年,他从古董商人手中,取得了一尊源自海地的雕像「艾勒巴」,还特别为此举办了一个盛大晚宴。到了午夜,就在时鐘敲响了十二下的当口,一道闪电击中了帝国饭店,造成大停电,当饭店工作人员找来了油灯和蜡烛,赫然发现所有的宾客都不见了,而地板上竟然还遗留着名贵的礼帽、手杖和扇子。有人认为是雷电產生的高温,将眾人在瞬间化为灰烬;也有人说,宾客们被传送到另一个魔幻空间裡。自此以后,曾有住客听见无人的宴会厅中传出钢琴声;也有人目睹,没有下半身的仕nv在长廊穿梭,逢人就问,有没有看到她的鞋。帝国大饭店闹鬼的声名不逕而走,直到1945年台北大空袭时,饭店遭到美军轰炸,整栋建筑付之一炬。
蓝儿一口气看完立牌上的说明。抬起头看向建筑物的顶端,果然有着「帝国饭店」四字招牌。所以这是传说中的「鬼屋」,和摩天轮、旋转木马一样,是游乐园必玩的设施。
鬼屋探险好像不错。
两人踏上布满落叶的台阶,旧式的大门立即自动开啟。蓝儿跟着阿发走进室内,不知这裡是年久失修,还是原本就布置成y森森的样子,就着黯淡的光线,可以看到挑高的大理石厅堂,奢华的家具,天花板悬掛着水晶吊灯,但是上面都堆积了厚厚的灰尘,散落在各个角落的纸屑和空酒杯,更有种曲终人散的寂寥。
某处响起了琴声。
原来墙边有座古董钢琴,昏暗的烛光下,有个穿着燕尾f的身影,正卖力地弹着独奏曲。
冷风吹起,一阵又一阵。
蓝儿打起哆嗦,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有种不知名的力量让她寒mao直竖,空气因充满静电而发出劈啪的噪音,有一g电流窜上她的手臂。
力量伴随着鼓动的气流,将大厅四周的门,开了又闔,闔了又开,不停发出碰碰的声响。
天花板开了一道裂口,巨大的黑影自上方俯衝而下。
是他。
来自受诅咒的古老皇族。
流着嗜血疯狂的血y。
却也是蓝儿眼中,风趣又易於亲近的长辈,从很久以前,她就决意不去相信他的家族曾将两万土耳其俘虏全钉死在尖桩上、使罗马尼亚血流成河的传闻。
慕夏巴萨拉布公爵。
一只骨董座椅自行移到公爵的身后,他缓缓坐了下来,就像王者登上属於他的王座般地自然而然──
在受到诅咒而成为魔族之长以前,他曾是瓦拉j亚的王储。
「亲ai的蓝儿小姐,每次见面,妳都变得更加美丽动人。」公爵的眼光特地在她新长的蝠翼和犄角上逗留了一会儿。
「公爵阁下。」蓝儿以发颤的声音回应。
枝型吊灯突然亮起,无数水晶闪耀剔透的光芒。犹如梦境一般,大厅瞬间恢復了它应有的华丽风貌,骨董傢俱上了蜡似地闪闪发光,脚下踩的是厚厚的波斯地毯,墙上掛着se彩鲜艷的巨型油画,一群衣着光鲜的男nv正倚在墙边,蓝儿这才发现他们正是刚才和她一起搭乘旋转马车的那些人。
「听说妳要来,我特地遣人前去迎接妳,」公爵说着。「并j代他们务必使妳感到宾至如归。」
给她代币的红髮小丑也站在人群之中,咧着夸张的笑容,向她挥手致意。
「嗯,是很特别的欢迎方式。」蓝儿努力挤出具有正面意义的评价。
公爵站起身来,走向她。
有时候,蓝儿j乎忘了眼前这位身穿正式晚宴f、有着深邃轮廓、大笑的时候会显出笑纹的黑髮男子就是魔族族长。此刻,他锐利的紫眸时而闪烁着金光,那是传说中的恶魔之眼。蓝儿赫然发现,她对於公爵、对於魔族,所知真是少得可怜。
「子犀的讯息比妳先一步到达。」公爵对她摊开掌心,只见一枚纸鳶正上下拍动着翅膀,有如活物一般。
蓝儿知道那是子犀惯用的传讯术,将信笺化作纸鳶,瞬间位移至收信者的手中。
不知子犀在信中写了甚麼
「竟用纸鳶送信,还活在中世纪吗,」公爵低声哼笑,摇了摇头,「我猜妳跟子犀起了衝突」
「他说我是魔物。」蓝儿一想到这个词句就不自觉眼眶发热。
「魔物」公爵哈哈一笑。在墙边的那群人也跟着笑了起来。「中世纪的宗教法庭,将所有隐身人类世界的超自然族群通称为魔族,他们认为魔族会对人类造成危害。其实是大错特错,比如我身后的玛丽」
蓝儿望向公爵身后,是一名站姿笔直,有着火焰般红髮的高挑nv子。
「她是狐族的变形者,」公爵续道:「既不咬人,也不会伤人,称她为魔族,未免太过偏颇。」
玛丽身穿合身军f,x口揹着枪套,腰间cha着另一支枪和一把短刀,神情倨傲。蓝儿对於「不会伤人」这点,抱持疑问。
「有部分族群是以人血、人气为食,我严令他们只能获取生存所需,不许对人类造成任何不可逆的伤害,既然我族对人类无害,便不该再用魔族这个过时的称号。我惯称自己为夜行者。我族昼伏夜出,隐身在人群之中,与人类共生共存。」
「夜行者啊。」她喃喃念着,试着融入这样的称谓。
「是的,夜行者。夜行者的孩子,不该在远离人群的地方生长,」公爵顿了一下,接着轻触蓝儿犄角的角尖。「尤其是像妳这样力量强大,天赋异稟的孩子。」
蓝儿不解的看着他。
「孩子,妳拥有非凡的能力。过去从未有魔族的孩子可以学会巫族的术法,甚至吸引地气为自身能量,毫无窒碍的运用,除了妳。子犀必定是发现了这点,才会严格地限制妳的人身自由。现在他应该已经明白自己犯下大错。」公爵显得兴味盎然。
「是这样吗」不知何故,蓝儿没有任何欢喜的感觉,反而觉得自己好可悲。身世之谜一直都是纠结在她心裡的一个死结,她知道自己不是巫族人,也无法成为魔族人,就像童话裡的蝙蝠,不是鸟类,也不是哺ru类,什麼都不是。子犀知道某些事,却又一直欺瞒她,肯定是因为她不是他亲生的孩子。
「你知道哪裡可以找到梦魔吗」蓝儿鼓起勇气,向公爵问道:「我想前去寻找我真正的族人,」
公爵摇摇头,「我已有叁百年不曾见过梦魔一族,就超自然族而言,这意谓该种族必然灭绝了。孩子,我很遗憾。」
蓝儿再也无法忍受,她放声大哭。原来她真的是孤独一人了。
阿发迈开僵y的步伐,走到蓝儿身边,表情生y地将自己的手巾递给她。蓝儿接过手巾,用它来蒙住满是泪痕的脸。
一阵短暂的寂静,公爵开口,以坚定的语气说道:「在妳出生以前,还是胚胎状态时,就被封印在一颗水晶球裡。那是我和子犀都不曾见过的术法。我十分好奇,於是上天下地,问遍各族的耆老,最后,一名拥有贤者之石的鍊金术师告诉我答案:那是种失传已久的模拟术。施术的过程十分繁复,要用七十j种魔y,加上强大c眠术和信任咒,是要将未出生的婴孩模拟成精灵族的孩子,隐藏在自然界的无机质中。
「妳被封印在水底的泡沫裡,经过数百年,辗转j到我手中,而我又将妳带到天山,因为吸足了天山的灵气,妳才得以出生。这其中需要多少的运气和机缘,若是妳遭到掠食者攻击,或是被困在贫乏的土地上,就无法来到这世上。我曾想,妳父母施用此术的动机为何」
蓝儿停止啜泣,认真倾听。她也想知道为什麼她的父母要拋弃她,将她一人孤零零地留下。
公爵低下身来,看着她的眼睛。「我想梦魔族可能是遇上某种j近灭族的危难,可能是外敌,也可能是生存环境剧烈变化,所以他们竭尽心力,以如此奇特的方式将妳这唯一的血脉留存下来。」
公爵的话语在她的脑海中盘绕。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母亲与先祖的血y在她t内奔流,要她去汲取,甚至振翅飞翔。现在,她好像开始明白了。
「我想,也该是时候,善用妳与生俱来的天赋。」熟悉的笑容跃上公爵的唇角,有种令人心安的魔力。
「你是指以人类精气为食吗」蓝儿问,「可是我再也无法接近人群,而不被当作怪物。」她沮丧地侧过身,好让公爵看清她背后蝠翼。
公爵一一检视蓝儿的双翼,和头上的双角,轻描淡写地做出结论:「这是成年的象徵。不少夜行者族会在十六岁那年生出翼、角,妳比其他人晚了些,但是不必担心,这些外观可以任意改变。」
为了证明公爵的话是事实,那个长了胡狼头的傢伙,伸手抹了抹脸,瞬间变成了p肤黝黑、面容削瘦的非裔男子。
有机会一定要问问他,是不是真的阿努比斯。蓝儿在心裡提醒自己。
「妳会自癒术吧受伤后,可以自我疗癒」
蓝儿点点头。
「试着想像妳的头、背部受了伤,现在,运用妳的驻气让伤口收合。」
蓝儿依言c动她的驻气,集中在头顶两侧和肩胛骨,她痛恨这些新长出来的东西,她希望它们消失,或是变得越小越好。
一阵灼热感包覆着她的后背和头顶,异常的感觉消失了,她摸摸自己的头,犄角j乎消失了,只有在手指接触时还摸得到角的尖端,背后的蝠翼也缩得极小,像是鸟儿的翅膀。
「不要紧,多加练习就会越来越纯熟,」公爵开口道:「妳应该留下来,学着以梦魔族的方式生活,同时,学习控制妳的力量。在这裡,人群中就是最好的练习场。」
「我我不知道。」蓝儿有些迟疑。
自由吸取人类的精气可是她又担心会像在湖边遇见哈萨克男孩一样,差点害死别人。
「我以为,妳终将面对自己的血缘,和与生俱来的天赋。子犀一直在抑制妳的力量,他担心妳一旦失控,就会伤人伤己。但妳天生是个梦魔,天x会驱使妳去猎食。如同一个带着致命武器的小孩,如果不明白自己手中的武器有多危险,总有一日,会引发毁灭x的灾难。」
蓝儿动摇了,她想知道自己是谁,有什麼能力,但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如公爵所说,有着强大的力量,也没有把握能够控制它。
「如果妳留下,妳可以在我和族人们的监督之下,善用妳的力量,若是出了差错,无论是对人类或对妳自己,我们都有能力将风险控制最低,况且」公爵转向坐在钢琴前的燕尾f男子,「艾德,我们的视听室裡有ps4和devil may cry 4 对吧」
名叫艾德的燕尾f男子恭谨的起身,向公爵低头行礼。「是的,阁下,而且还有最新的 final &nbsasy xv。」
公爵面向蓝儿,微笑道:「如何」
蓝儿眼睛一亮,正要说她答应留下。突然被一阵刺耳的叫声打断,那声音如此尖锐,彷彿鬼故事裡的报丧nv妖。
厅中的人们开始鼓譟,还有人取出武器,像是準备跟人g架。
公爵翻了翻白眼,用j近慵懒的声音说:「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