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夜行者 · 炽梦

第十叁章 夜行者 之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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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裡充满肾上腺素的气味,有人高声吼叫,所有人都难掩兴奋之情,蓝儿想搞清楚是怎麼回事,可是大家似乎没空理她。一抹灰sey影出现在大厅外,如夜幕缓缓b近。蓝儿伸长了脖子往前看,才发现灰影原是一隻羽翼丰硕的灰林鴞。

    巨鸟飞到公爵面前,身躯扭动伸展,羽翼收合,过程中飘落了j只羽mao,像爆开一记烟花。灰林鴞幻化成一名灰衣男子,并向公爵俯身行礼。

    「阁下,门口来了不少人,这次他们还带了大型机具。」变形者说。他的嗓音如鸟类嘶鸣,眼神中饱含某种期待。

    周围多数人都显出相似的神情。

    「好啦,我知道你们都缺乏运动,还有些人急需补充血红素,而我呢──」公爵j叉双臂,轻鬆地靠在椅背上,从容不迫的姿态、刻意拉长的语尾,像是故意吊人胃口,「──得去找人好好谈一谈眼下的窘境。」

    「这表示可以去吗」一名t型壮硕的男子露出小狗看到r骨头的笑容。

    公爵优雅地扬一扬手,「去吧,别忘了展现你们的餐桌礼仪。」眾人齐声欢呼,然后就迫不及待地夺门而去。

    「艾德,」公爵转向仍站立身旁的燕尾f男子,「我离开一下,替我好好照料我们的小客人,务必让她感到舒适自在。」

    艾德鞠躬称是。

    公爵优雅地向蓝儿点头致意,一个迴旋,身影就已退到蓝儿的视线之外。

    蓝儿有些落寞地看着公爵的背影。

    「蓝儿小姐,请容在下带领妳到视听室。」艾德无声无息来到她的背后。

    「可是我现在不想打电动。」蓝儿回答。

    「那麼,或可稍事休息,乐园后方有座设备完善的楼房,原本乐园园主yu作度假饭店,随着乐园荒废而閒置。现下夜行者们多移居该处,为妳安排一间高楼层的景观卧房何如」

    「不不,我还可以,」即使经过令人惊惶失措的一天,蓝儿还是抑制不住好奇心,「我想去察看其他人在g嘛,可以吗」

    「公爵阁下希望满足妳的各项要求。」艾德恭谨地回答。

    「这表示可以去吗」蓝儿遮掩不住笑意。

    「是的,请攀住我的手臂。」艾德伸出右臂让蓝儿勾住,然后不知用了什麼方法,使周遭气流在两人下方聚集,强烈的旋风使蓝儿的头髮狂乱地飞舞,当她觉得自己再也站不住脚,艾德带她衝向空中。

    j个呼吸以后,艾德缓慢地盘旋而下,热气流将两人安稳地放在距离乐园入口不远处的石柱上。

    即使夜已深,凭着居高临下,蓝儿依然看得清楚,乐园大门前有一群人正在比手画脚,像是在争论些甚麼,在他们身后,数十隻狰狞的庞然巨兽一字排开,牠们的双眼闪烁着强烈光线,让人无法直视,蓝儿眨了眨刺痛的双眼,仔细一看,原来那些不是怪兽,而是某种机具车辆,有些带着尖爪,有些长着锯齿,还有j个伸着长臂,就像中古世纪的攻城鎚。

    「他们真打算不顾业主反对,s下剷平这里。」艾德望着前方张牙舞爪的大型机具,喃喃自语道。

    蓝儿心裡有无数疑问,又不知该不该问。为什麼公爵要住在这种地方这些人想做甚麼这座魔幻乐园的真相,像是覆着重重迷雾,让人看不清、摸不透。

    就在此时,两个激烈争吵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是来自乐园门口的那两人,距离虽远,他们对话内容却逃不出蓝儿敏锐的听觉。

    「我说过,这裡面的东西,不是念念经文就能够化解。」身着土hse道士袍的中年男子怒道。

    「你不是号称法力高深吗怎麼会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了」西装毕挺,表情y沉的男子哼了一声。「据说后面那座云霄飞车曾经摔死游客,所以会有后来的灵异传闻。我清查了歷年纪录,发现这裡根本没死过人,乐园是因为业主经营不善才会倒闭。甚麼猛鬼乐园,根本就是p孩们在夜游时,瞎编出各种鬼话用来吓唬nv生的。」

    道士铁青着脸回答:「你知道你脚下踩的土地,曾是清领时期汉人屠杀邵族原住民的血案现场,这些怨气至今依旧盘桓不去,任何人来到这裡,都会受到负面能量的影响。」

    西装男嗤了一声,「台湾哪个地方不死人。」

    「不只是死人,而是餘怨未消。地方上盛传,乐园业主当年来到这裡,受到来自异度空间的召唤,因而买下这块地,兴建了这座古怪的乐园。但是乐园才开没多久,业主就发疯了,可见这g力量有多强大,」道士暂停,深深凝视西装男和他身后的十数名庙眾,「现在乐园荒废,邪怨之气又吸引更多外灵入驻,如果y要动这块地,下场就是和乐园业主一样发疯,照我看来,最好维持原状,什麼都不要作。」

    蓝儿揉了揉自己的x口,听见道士的话,才惊觉此处地气使她的心口隐隐作疼,「这p土地还真有些古怪。」

    「这座山叫做二龙山,」艾德耐心为她解释,「因为地势的缘故,使得地气一分为二,如同一条火龙,一条水龙,两者水火不容,不断相斗,偶有居住在地面之人感应这两g力量,就像乐园的业主,变得狂躁不安,或是暴力相向。」

    「与天山平静祥和的地气很不同。」蓝儿低语。

    记得子犀说过,凶杀之地常带有血腥之气,不可多用,只能适量吸取,否则会反噬己身。

    不过没关係,这裡有人,还有很多人类精气。不能吸地下的东西,那就吸地上的东西,你说对吧,子犀老爹

    西装男与道士争执了一会儿,见道士不为所动,便转向另一名身穿鲜hse背心,背心上印有「道祖庙」叁个红字的肥胖中年男子。

    「王主委,那个师公说的都是鬼话连篇,但是后面那些怪手驾驶很迷信,坚持这裡有鬼,一定要做完法事,他们才肯开工,」西装男压低了声音,在肥胖的王主委耳际低语:「这块地有多麻烦,你是知道的,业主神经不正常,业主的老婆又说这座乐园是老伴的心血,不肯卖。我们只能先把乐园先拆了,让她死心,我们才有可能顺利收购这p山头。」

    「呃这样做,不会有违法的疑虑吗」王主委搓了搓他的叁层下巴问道。

    「你担心违法上次那j个钉子户,你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夜裡把他们灌成了消波块,难道这样就合法」西装男喷出笑声,后来发觉所有人都盯着他,才沉下脸来,恢復了原有的冷酷表情。「我们收购土地的计画,已经拖太久了,万一那些金主失去耐x,中途chou资,后果有多严重,应该不必明说。我不管你怎麼g,反正今晚一定要动工。」

    王主委神se凝重,最后紧抓着道士的手臂问道:「师父,我给你拜託了,有没有别的办法」

    道士长吁一口气,嘆道:「如果真的要作法,一定要多请j名道行高深的师父,一齐开坛作法,请天兵天将下降,或许可以将外灵收f。」

    王主委靠在西装男耳边窃窃低语,西装男的神情混合着慍怒与不屑,「说这麼多,无非就是想多要钱。听好,」西装男转向道士,说道:「我给你多一倍的钱,不能再多了,今天晚上给我办好。」

    王主委补上一句:「董事会很急,他们希望今晚就能解决。」

    「今晚你当乩身们都很閒,随时都能开坛作法若不是看在神明的份上,我才不想搅这混水,」道士怒气上涌,对着两人骂道:「谁不知道你们背地裡专g侵佔国有地,炒地炒房的骯脏事,拿了你的黑心钱,说不定还会遭到神明降罪。」

    「师父,你就当帮我个忙吧。」王主委甚是不耐。

    「我走了,」道士脱下道袍,往地上一扔,「有本事,请你们董事会自行作法镇魂。」说完,无视旁人相劝,迈开大步离去。

    眾人陷入难堪的静默,是西装男率先开口,「主委,你们道祖庙裡,总有人会唸经吧找个人念念经,安抚一下那些怪手司机就是了。」

    儘管不满西装男高傲的态度,王主委还是依言转向身后,手指指着一名庙工问道:「阿来,你跳过阵头,应该会念请神咒吧」

    突然被叫到的年轻男子,像是一时慌了手脚,颤声回答:「是可是我没单独做过法事。」

    「那就好,出来念一段法仔鼓,作作样子就行。」

    阿来勉为其难地穿上道袍,执着法铃,像个有口无心的小和尚,在供桌前念念有词。

    噗哧。

    一个很轻微的笑声。就从蓝儿藏身的石柱下方传出。

    她向下方俯瞰,才发现周围有人,很多人。

    首先看到阿发,他贴紧墙壁,站得笔直僵y,不时朝着蓝儿探看,似是在守护着她。还有些人俯身在假山的y影处,有些在树丛中,他们都是刚才在乐园裡见过的夜行者,躲在暗处屏息以待。

    两名蛰伏在暗影中的狼族变形者正蠢蠢yu动,上衣迸裂,露出mao茸茸的后背。玛丽举手制止他们,像是在等着某种讯息,準备一举出击。

    蓝儿觉得兴奋又紧张,接下来像是会有好戏上场。

    石柱下方的人们完全没发现周遭的变化。

    临时被抓上场的道士,还煞有介事地唸着法仔鼓:

    灵符烧化江河海,毫光显现照天开。

    一道灵符定镇乾坤,g妖万邪不敢进坛门。

    神兵火急如律令。

    阿来好不容易念完,如释重负地放下手中法铃,抹去额前豆大的汗珠,不知是因为紧张,或是恐惧。

    西装男走到后方重型机具前,高声对着车内驾驶喊道:「已经依照你们的要求,把法事做完了,赶快开始施工,不管是摩天轮、云霄飞车、还是鬼屋,反正都先拆掉再说。」

    怪手驾驶们互相对望,明显带着怀疑的眼神,但又不敢违逆西装男,只好陆续回到驾驶座,引擎陆续开动,发出一阵阵咆哮声。

    大型照明灯将乐园入口照耀的犹如白昼,将近二十部大型机具,在山路上行走犹如平地,怪手在前,眼看就要接近蓝儿藏身的石柱。

    蓝儿望向艾德,不知他心裡有甚麼打算。

    凄厉的长啸划破天际,乐园入口顿时被y影垄罩。一头巨大的怪鸟绕着眾人盘旋,它身上没有任何血r或maop,只有一副鸟的骨骸,在低垂的夜幕下展翅飞翔。

    人们见到怪鸟的原形,争相逃窜,惊恐的尖叫声撕裂了不平静的夜晚。

    「那是」蓝儿好奇,没有羽mao的鸟要如何飞翔。

    「墓坑鸟,又称鬼鸟,由冤死之人的魂气所化,由地狱飞返人间,」艾德回答,「鬼鸟常出现在古战场,带来不祥之气。」

    「还有这种鬼物啊」蓝儿又惊又奇。

    哈,被吓到活该,谁叫你们要拆乐园。

    鬼鸟振翅,產生的旋风击破了照明灯具,周围顿时陷入一p黑暗。

    树木摇晃。

    重击声自脚底下方传来,像是瀑布撞击岩石所发出的轰隆巨响,整个山头都为之震动。

    灌木矮丛裂开,倏忽间吐出成群的野兽,其中有银semaop的巨大灰狼、墨黑的美洲豹、还有全身披着mao髮,却像袋鼠一样半直立着的不知名生物,跑在最前头的是一隻红狐,光亮的maose红艳似火。玛丽。

    兽群朝着人们直奔而去。西装男第一个逃跑,主委、庙工在后,c纵机具的司机纷纷跳起身,拋下车辆,往下山的方向逃窜。

    蓝儿再也止不住好奇心,逕自从石柱跳下,紧跟在兽群之后,殭尸阿发迈开僵y的步伐,跟随在她的身后。

    群兽很快就赶上奔逃的人们,牠们露出利牙,却不开咬,而是左右翼相互呼应,形成包围之势,阻断人群的逃生之路,将他们往山裡驱赶。

    叁短一长的狼嚎声迴盪在山林间,其中夹杂着人类的尖叫声和哀号声,悠长的嚎声和歇斯底里的叫声形成强烈对比。

    蓝儿想要靠近兽群的包围圈,却被艾德一把拦住。

    「变形者的t内具有传染x的病毒,一般人若是被牠们咬到,就会被转化为兽人。我不能让妳置身被感染的风险。」

    就像传说中的狼人。蓝儿又问:「牠们会攻击人类吗」

    「变形者不会,他们只是在享受追逐猎物的快感。他们身为掠食者,有着与生俱来的猎食慾望。公爵阁下以为,与其要他们压抑天x,不如偶尔让他们出来活动活动,所以才会移居到这荒山野岭间。」

    「可是,那些被追着跑的人类不会说出去吗」蓝儿忽然又想到,有一条禁令,所有的超自然族都必须遵守,那就是不能被人类察觉。如今人类已站上食物链的顶端,超自然族却日渐凋零,若是被人类察觉超自然族的存在,族群必定会遭到追捕,甚至灭族。

    「他们没有机会说,」艾德倾身向前,眼中闪过一丝诡譎的光芒,「变形者不咬人,可是另一个族群会。」

    「谁会咬人阿发吗」蓝儿看向身后,阿发作势露出两排白森森的利牙。

    「不,」艾德微笑,「马上就知道了。」

    话才刚说完。一道黑影自后方掠过,然后是另一道、又一道,更多黑影

    人们狂乱尖叫,像是受了惊吓的动物,拼了命地逃跑,却又衝不出兽群的包围圈,场面一p混乱。

    一道黑影定在怪手司机身前,原来那是一名削瘦的黑衣男子,他用轻缓的声音对司机说:「你作了一场怪梦,梦醒后,你就甚麼都记不得了。」

    黑衣男子的双眼闪着红光,有如煤炭迸发出火焰,原本一心想逃命的怪手司机慢慢安静下来,像是被c眠了。

    不只有怪手司机,还有其他人,原本惧怕黑影,互相推挤、逃窜的人们突然安静下来,四周鸦雀无声。

    蓝儿一直都知道,子犀也从不忘提醒她,这个族群可用眼神c眠,和他们说话时,千万别看他们的眼睛。

    吸血族,和公爵一样,受诅咒的族群。

    眾人呆站在原地,眼神空洞,面无表情。

    兽群朝后退去,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原先用双脚站立的半人半兽已恢復了人形,赤l上身,神情轻鬆地看着吸血族进食。

    蓝儿本以为吸血族进食之时,会像大型猫科动物一样,一击咬住猎物的颈脖,使其失去反抗能力、任人宰割。现在才知道现实与想像完全不同。

    吸血族会先观看血y供给者,选定一处跳动的脉搏,在颈脖、前x,或在腕脉,以最少的肢t接触,还有疾风般的速度吸取血y,过程犹如外科医生般地迅速、精準,蓝儿甚至还看不清楚事情如何发生,就已经结束。

    这就是公爵说的餐桌礼仪吗

    某处传来反胃呕吐声当然,也有例外。

    「呸、呸,」一个吸血族人扔下一件像是破布玩偶的物事,原来是先前不停对眾人咆哮的西装男。「这傢伙的血是酸的。」

    夜行者们哄然大笑。

    阿发迈步走到西装男旁边,伸手将他拎起来

    「不,」艾德神情严峻地说道:「不准咬。」

    殭尸又看了西装男j眼,才不甘不愿地将他放下。

    「玩够了,就依序回到你们该在的地方,」艾德大喊,夜行者们发出哀号,「二十岁以下的小狼留下,和我一起清理现场,要作的不着痕跡,必须让人以为他们是被这乐园裡的灵异现象吓晕了。」

    儘管有些不满,夜行者们全都依照艾德的指示,安静又迅速地离去,少数j个年轻的狼人留下,掩盖大批动物留下的脚印,还有将不省人事的怪手司机塞回驾驶座。

    蓝儿忽然想起一事。

    「艾德,你不吸血吗」她决定当面问清。

    「不,除非他们快死了,」「我通常在医院的安寧病房进食。」

    所以艾德不是吸血族。

    蓝儿努力思索。安寧病房、濒死之人 她应该在哪本书裡看过的。

    瞬间,灵光一闪。

    「我知道了,你是毕舍遮,专吃死人」

    艾德点头微笑。「确切而言,我以濒死之人吐出的最后一口生气为食。」

    原来艾德是俗称「食尸鬼」的毕舍遮。

    夜行者们真是太好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