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作了首曲子献给给您,儿子也常常听到,父皇,可让儿子弹献给您,也算以慰母妃在天之灵。”
皇帝眸中划过一丝沉痛,怔怔望着这个自己不曾关心过的七子,他的眸像透了他的母亲,幽深如碧潭,他又不禁去想素心真的曾为他作过一首曲子吗?那个不倾国不倾城,只会些绣弄侍药的女子,真的也会弹奏曲子吗?
皇帝就那般沉沉地想着,一堂都禁了声,谁都不敢再说一句生怕叨扰了皇帝因此获罪!
“皇上,依哀家看这事便到此结束罢。哀家被这一桩桩灾事扰得着实头疼心烦!”此时,也就只有老佛爷敢出言了。
“悠姑姑,你便带老佛爷先行回宫罢。”谁都没料到皇帝会这么说了淡淡的一句话。
这皇上真是越发厉害了,竟又为了素妃会驳了自己的意思?
老佛爷恨恨地咬牙,又见皇帝皱了下眉看向地上这小太监,沉着声说道:“小光子,你将那曲子弹奏出来给朕听。”
这又让人众人再次诧异,皇帝不是最是厌恶素妃么?怎么这般关头,竟为那首素妃为他谱的曲得罪了老佛爷。
赫连修眸中闪过一丝狞狠,父皇心里居然还在想着那个曾是他母后的jian婢?不过尚好,父皇也是留了心眼的,没有让他那个文武双全的七弟来弹,而是让这个多事的谢流光来弹,他是从芳菲那里听说过的,她这妹妹,除了有一身好武艺外,就是一无是处。她还会弹琴,那真真是笑掉人大牙了。
这个可恶的谢流光上次竟敢拂了他的意,不肯答应做他的细作,居然还让七弟的人将令牌送回。就让父皇,将他们二人一齐狠狠惩治一番,也算妙哉!
除了赫连修外,谢芳菲眉眼里也捻过一丝轻笑,好似在笑她那妹子不知好歹,那便是地狱无门自来投!
那便看出好戏吧,秦曼青也如是地想。
赫连钰又深深顾了流光一眼,她才跟他学了几天的琴,她音律方面蠢顿,指法又生分得很,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弹奏她母妃的曲子,真是玷污了她母妃。
流光却回以赫连钰淡淡一笑,又朝皇帝拜首,“谢陛下恩准。”
外面延仗声传进屋里,她知仗刑已始,那一下一下的打在身骨皮肉上的声音渗人,仿若这棍子不仅打在了她父亲身上,更是凌迟了她的心,她不敢朝外看去,只紧紧捏了下手,缓缓站起。
室内一角琴案上陈列着一把琴,由长布兜盖着,但已尘垢遍布,也正是因为瞥见那琴,她才想出了这招。许能勾引皇帝对素妃的一丝念想,能让他看在素妃的面上,能放过父亲,亦能帮到靖王。
老佛爷见皇上如此执意,正要命宫人去取琴,流光在这时候又说道,“陛下,老佛爷,奴才斗胆恳请陛下让奴才用素妃娘娘的琴。”
时间紧迫,只能如此说,这宫人去取琴,一来一回,恐怕这仗刑便结束了,那么她弹这一曲还有何意义?
“如果那琴还能用,你用也无妨?”皇帝悠悠开口。
“皇上都准了,哀家还能有什么意见?”显然老佛爷这是一句气恨之话,是说给皇上听的。
“多谢陛下、多谢老佛爷!”
老天若是眷顾,那便保佑那把琴还能使用,她心中默默祈祷,屏住气息,快步走至伏案前。
那琴上,凳上满是尘埃,她也不嫌脏,施落落坐下,将肮脏不堪的琴布一掀而开,惊起满屋的尘埃。
因有这厚实的琴布包裹着,这琴倒保存得尚好,她又用衣袖在琴身上挥扫了下,便拨弦试音起来。
优曼哀凉的音色袅袅传开,在座皆大惊,这小太监居然真的会弹琴?
赫连修瞪眼看向谢芳菲,谢芳菲无奈摇头,她也是不知流光何时学的琴?
秦曼青也是一讶,不过看这指法,却像是刚学不久的人,她不禁看向赫连钰,他竟如此用心,请人教这个小蹄子弹琴?
赫连缘则微微激动,好啊,这谢流光学了琴也不与他说,害他白担心了一场。
琴弦拨动间,众人又见那小太监微微苍白的唇瓣轻轻开启,好听的音色在她唇舌中娓娓唱来——
情天动 青山中
阵风瞬息万里云
寻公子 情难真
御剑踏破乱红尘
翱翔那 苍穹中 心不尽
纵横在 千年间 轮回转
为何让 寂寞长
我在世界这一边
对你的思念
怎能用千言万语说的清
说的清只奢望一次醉
又想起 你的脸
寻寻觅觅 相逢在梦里
时时刻刻
看到你的眼眸里
缱绻万千
今生缘 来世再续
情何物 生死相许
如有你相伴
不羡鸳鸯不羡仙
这又无不让诸位大为震惊,这小太监弹琴指法虽还算不上熟稔,甚至是还十分生疏,但她这歌声悠扬凄美,却将她这琴艺的缺陷掩去。
这里不乏善曲艺通歌舞的,但论歌声都自问没几人比得上这小太监。
她只着一身素青色的太监服,因火烧过,衣衫也是多有破损,而就是那般的她,即便摆在衣裳华丽宫妃与朝官妻女中间,也不失颜色。
赫连钰怔怔望着她,这曲子虽是他教得她,但这曲词,却是她附和着曲调自己编唱的,她也不是如白岩松口中的那般只会拳脚毫无点墨。
他仔细听着她的歌声,不禁又觉得她全身上下透出一种洗尽铅华的明媚来,那感觉似曾相识,又模糊不清,似在千年之前亘古残缺的梦里也有一个身姿纤娜的小女子那般清唱着迷人的歌谣。
流光微微抬头,只见皇帝看着她的眸光越发沉默深邃,那里面似流转着一滴一点什么,这人是帝王,她不敢妄自猜测。
“以前在仙鹤舫上听过小光子唱歌,已觉她唱功不凡,如今和着这凄美曲子听来,更觉这歌声曲声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云阳有感而发,与身边的白岩松小声说道。
岩松不禁轻轻拧眉,这小太监的神情越发与他那过世的表妹俏似,连这歌声也是一样,他表妹虽人长得丑,但她也是天生有一副好嗓子,能唱这世间最美的曲儿。
一曲毕,她扣琴收尾,外面杖刑声又清晰起来,她拿捏不准皇帝的心思,只能朝皇帝缓缓跪下,等待皇帝发落。
“这真是素心为朕作的曲?”皇帝痴痴看着那把秦,兀自问道,像是在问流光,又似在问死去的杨素心。
“回陛下,这曲、词确实都是素妃娘娘所谱,只是奴才琴弹得不好,无法将素妃娘娘想传达给陛下的如数传出。”
“那她又想传达给朕什么?”他眸中微微惊喜,又哀哀怨怨地问道。
流光看向皇帝,他一身素白单衣,没有了一身龙袍的庄严威武,而望进他眸中,惊喜与灰败交织,这样的情感鲜少出现在一个帝王的眸中,而这样的皇帝看上去更像是寻常中年男子。
“奴才想素妃娘娘是想通过这曲词来告诉陛下,此生能得陛下陪伴,便不羡鸳鸯不羡仙,她还盼着与陛下来生续缘。”
“ 如有你相伴,不羡鸳鸯不羡仙?如有你相伴,不羡鸳鸯不羡仙?”
皇帝反反复复轻轻念着这句,又猛得身形一震,似乎,素心嫁他为妃时,也说过类似的话,她说,素心能嫁给陛下,便此生足矣。似乎,素心每逢换季都会缝制别致的香囊给他,香囊里会放时令之药花药草,有的能辟邪驱寒,有的能驱虫驱蚊,还有许多功效,他也说不上来。
他不由地望赫连钰腰袍间那枚陈旧的香囊看去,一眼便能看得出是他母妃缝制的,因为香囊边圈是用厚实的红线编出的网格,那种编织手法只有素心会。
募得,他又想起什么,她好像与他说过,香囊边圈不叫做网格,而是叫做“心结”。她是想告诉他,我心深深处,心有千千结吧,心结似网,却网不住她所爱之人,因为他从没正眼瞧过她送的那廉价的香囊,也从没戴过,而她明明都知道,总还是不耐烦地让小刘子一次一次给他送,一季又一季,一年又一年。
而这时间最磨人,到最后,他将深爱他女子的好全忘了,只剩下无休无止的恨。
他又想,他总是厌恶见到老七,应该说是害怕吧,他怕从老七身上见到他母妃的影子,他害怕回忆起那个女人的点滴。而他却忘了,有些点滴早就随着时间无声无息留进人的心底,悄悄在那扎了根,而他自己却浑然不知。
这样深深爱着自己的女人又怎会与谢湛有一腿呢,正如谢湛所说他只是单纯的爱慕素心,只是单方面而已。
他又想,当初她若是能认个错该多好,他虽最爱皇后,但只要她认错,他至少会饶她不死。
刘公公见得皇帝这般凝重哀痛的神色,他是见过的,一次是皇后娘娘眼睛被素妃娘娘弄瞎那日,一次便是今日。
刘公公心中忖测,皇上兴许有些后悔了吧,当初为了逼素妃认错,他狠心绝了她的食,素妃娘娘却是一直坚持着说没害过皇后,也一直恳求着皇上治治七爷的腿,整整僵持了十数天,而素妃娘娘走的时候,已是饿得身形枯槁,不成丨人形。
然,这却是被皇帝封杀的宫中的禁忌,除了寥寥数人,无人知道素妃是因断食而死。
“罢了,罢了,朕累了。这案子便交给刑部处理罢。”
郭尚书站出,朝皇帝一揖,“臣领命!”
这下案子又转到了刑部那里,这刑部的郭尚书又与谢湛是老交识,不易对付,在场的几人不禁神色微微一暗,各怀心思,各做思谋。
皇帝又看向门外,深夜中,那躺在长椅上接受棍刑之人也已奄奄一息,他袖子亦是无力地一挥,“撤了这棍刑,将他押进天牢。”
众人不禁又想,这皇帝对谢湛的恨,不是他烧了凤翔宫,亦不是他歼
杀了丽妃,而只是他与素妃之间的关系罢。
流光心中微喜,这场赌注她终又是赌赢了,真是感谢来自21世纪的那缕灵魂,感谢萧人凤,感谢《仙剑问情》。
她解开了皇帝心结,而皇帝因终究顾念着素妃与父亲,赦了父亲的棍刑,更将此案交到刑部处理,那样一来便有了转机。
“陛下,小秦还有一事相求。”
皇帝已十分疲惫,有些不满地看向秦曼青,“你说。”
“这世上不止是只有活人会说话,死人也会,而唯一不同的是,死人只会说真话。所以小秦想让陛下准许小秦替丽妃娘娘验尸,查明丽妃娘娘真正死因,为死者伸冤!”
秦曼青说得义正言辞,教在场之人无不刮目相看,这文文弱弱的太医倒有这等雄心气魄?
皇帝皱了皱眉,道:“准了!但朕只给你七日,七日之后朕就将丽妃下葬!”
“谢主隆恩!”秦曼青眼中抿过一丝笑意,又朝跪着的谢流光看了一眼,让流光微微心惊。
众人看着皇帝走到门口时,又微微驻足,吩咐身边刘公公,“你去将谢湛腰间那枚香囊给朕摘下来。”
刘公公微微一疑,随即又颔首道“是”。他知那香囊是素妃娘娘缝制的。
皇帝与老佛爷一齐先行离开,宫中臣子妃嫔也都慢慢散场,有些皆摇头叹气。
这便是人生,时刻都在变化,本都是欢欢喜喜来参加护国公庆功宴的,何曾想到差点悲悲戚戚参加了他的送终宴?
赫连缘走到流光那里,将她扶起,伸手便朝她膝盖上揉去,甚是不避讳,“一直跪着,腿麻了吧?”
“八爷,您别这样,奴才担当不起!”她轻轻躲着,又不敢太过。
云阳看着那小太监一边躲闪着又不敢得罪八哥的样子颇有趣,便笑着对身边白岩松说:“敢情那仙子姐姐没喂饱八哥吧,要不他怎对七哥的小太监动手动脚了?”
云阳是不知道那仙子姐姐就是流光,也不知那晚赫连钰将人从赫连缘手中夺了去的。
云阳又喊了声赫连钰,捂着小嘴儿直笑:“七哥,你还不过去帮帮那可怜的小太监,她的豆腐都要被八哥给吃光了。”
流光尴尬地笑,这小公主还真个爱招惹是非的主,碰到她就准没好事。
“那小太监乐意被老八吃豆腐,我又如何能管得着?”
闻声,流光抬头朝赫连钰望去,什么叫她乐意啊,她这分明是被逼的,好吧?只是为何这人嘴上如此轻松的说,眉眼之间的厉色却越发明显了。
赫连缘瞥了赫连钰一眼,“七哥,你还真明白这小太监的心思。既然这小太监不乐意跟着你,那便给我吧。”
赫连钰脸色攸得一黑,丢给了赫连缘一个“你想得美”的犀利眼神,便走过去一把用力拽过谢流光,像货物似得拽到了自己跟前去,又恶狠狠用警告的眼神戳了她下。
这下又让阿曼不乐意了,声音微微沉,“郭尚书,我与你一道去刑部衙门吧,皇上只给我七日,这时日太短,我得抓紧时间办正事。”
秦曼青说罢,又看下其他几人,“太子爷,七爷,你们可要与小秦一道去?”
赫连修神情有些古怪,似笑非笑地说:“这验尸既然是秦大人你的拿手活,便全权交由你了,孤便不去了。”说着,又瞄了瞄流光,看得流光心惊胆寒,那眸光似要生吞活剥了她一般。
“呕……”的一声将赫连修的视线吸引过去,流光才觉得了解脱。
四王妃因看见这些血腥场面不舒服,干呕起来。
赫连钰拿出他一贯以来的温柔与善解人意,“四哥,四嫂身子既不舒坦,还是快送她回府歇息吧。”
“好。”四爷携着四王妃匆匆离开。
“郭尚书,秦大人,这案子一定好好地查,查出谁究竟才是谋害丽妃的凶手,勿让护国公背了莫须有罪名!”赫连修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也与谢芳菲一齐离开。
流光蹙了下眉,这案子一定与赫连修有关吧,但他却是认定了他们查不出任何结果来。
*
一辆辆华贵奢豪的马车安静从宫中驶出,前往刑部衙门。
马车里安静,今夜又过于忙累疲惫,身后的软榻十分舒坦,流光便靠着小睡过去。
一点点湿凉从额上传来,她猛地惊慌睁开眼,却见眼前这人手里捏着干净的湿帕子在小心翼翼给她处理额头上的伤口。
他见她睁眼醒来,眉心微微一皱,声线里沁着一丝忧虑,“是将你弄疼了吗?”
她微微一愣,随即摇了摇头,他温尔一笑,手上动作又再放缓放柔,“那便好,本王尽量轻一点,你若是累,再睡一会,到了刑部再起来不迟。”
流光轻咬了下唇,别开脸去,“爷,我受不起,这种事还是让我自个来吧。”她觉得他们之间不该过分亲密,这样看去就像他们之间是情人。
而这人却不乐意了,声音微怒,“你是气本王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救你父亲么?”
见赫连钰目光咄炎逼人,不容她有一丝反抗,她只好轻声示弱道:“爷,自我变成太监后,我便再也没指望过要依靠任何人了,而今天你为我做得已够多!”尽管是因为阿缘,他冲进火里救她,而在素槿殿,他又在皇帝面前替她说话,尽管当时她抓着她的手不让她犯傻,也都是为了她着想,她又怎么不知道?
她眸光里有淡淡的水汽,微微的泛红,他握着帕子的手微微一紧,口气也愈发深笃,“流光,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今后,本王便是你的依靠。”
101萤火虫与日月
她眸光里有淡淡的水汽,微微的泛红,他握着帕子的手微微一紧,口气也愈发深沉笃定,“流光,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今后,本王便是你的依靠。”
流光又是微微得晃神,发怔之际,又见他弯下腰去,在金盆里轻轻搓洗手中脏污的帕子,他这般尊贵的人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会替女子擦脸洗帕的男人。她越发觉得这个男人不太对劲,他似还是以前的他,又似乎哪里变得不一样。
他的手又要朝她的脸靠近,却教她一下子抓住、放下,她深深凝着他,“爷,莫要这般对我好,你的好应该只属于阿曼,而我只是你的奴才而已。”她害怕他这般对她好,她害怕自己会真的将他当做依靠,再一次无可救药地陷进温柔的漩涡里。
他却轻嗤着将她的手紧紧反握住,眸光炽热深魅,“流光,爷知你心中想什么。你既是谢家那三丫头,又怎会仅是本王的奴?待爷执掌天下,娶你可好?”
她心眼重重一跳,心中却在想,爷你今生不是只娶一人么,那人还是秦曼青,而你今日突然抽风了下,说要娶我,你家阿曼造吗?
然,嘴唇轻轻一阖动,却教这人握着她的手,将她用力拥进了怀里,而他温热的唇也覆上她的,带着他独有的清冽气息,狷狂霸道。
她睁大了眼,拼命要推开他,却被他圈得更紧,他有力的舌席卷过她口中津液,刮弄过她的齿龈,带着贪恋,像是他真的对她是真情切意一般,而她脑袋竟也丝丝发热昏沉。
好一会儿,他才松开她,见得她脸上绯红如樱,又挪揄笑着说了声,“你怎如此爱害羞?”
流光脸上虽微微发烫,但也十分不知羞,就那般瞪大眸子盯着他,似在告诉他,我爱害羞你又耐我何?
赫连钰倒也不气,笑罢,他又继续替她仔细擦额上伤口与脸上灰垢,她只觉得他凝望着她的那双好看的眉眼,如春花秋月,皎柔而温润,似能抚平她生生世世的颠沛流离。
他给她处理好伤口上好了药,她也野蛮地拉过他被她咬伤的手,这男人似chong她,也随了她去。
她握着他的手,他的手掌微微粗粝却异常温柔,她也替他手上洒了些药,从柜子里拿出纱布慢慢缠绕上他的手,“爷,你既好心给我上药,我也不能不知恩图报,是不?”
她已经历了一世的惨痛,又岂敢再奢望真情?
只是对于这人,她总觉得两人之间该礼尚往来,清清楚楚得好。
赫连钰看着她细致的将纱布一圈又一圈缠绕上他的手掌,最后她故意在他手上打了个大而招摇的蝴蝶结。
这人可真真爱得寸进尺!
他一敛眉,看向她,她一双黑亮的星眸如她的名字一般流光溢彩,挑高了眉对他俏皮娇笑,他想,这就是她原本的模样吧,一下,他就知道自己又会纵容了她。
“主子,到了!”萧达在帘外提醒道。
赫连钰先下马车,流光跟在后面,一掀帘子,一阵湿凉落在脸上,外面已下起绵绵细雨来。
萧达替赫连钰撑开伞,打在他发顶。
前面那辆马车上也走下两人,便是郭尚书与秦曼青。
“抱歉了,秦大人,我本以为不会变天,马车上并未备伞,便委屈你了。”郭尚书抱歉地说道。
“不碍事,也就一小段路而已。”
秦曼青话音未落,头上便多了一把伞,那是赫连钰夺了萧达手中的伞,撑到阿曼身上,替她遮风挡雨。
雨丝绵长繁密,阿曼一身青黛色袍子身形纤细,而赫连钰身着墨绿长袍,长身玉立,一青一绿,看起来总有些像是情侣服,连流光自己打心眼里都觉得他们的般配没法用言语形容。
然,她心上还是凉了下,好像这冰冷的雨水渗进了心缝里去一般。明知那两人之间谁也无法插足,就像明知赫连钰说会娶她的时候也一定将她排在阿曼之后一样。
“瞧什么瞧得如此入神?身上都要湿了。”
不经意间有人走到她跟前,将伞举得老高,她用力眨了下被雨水淋湿的眼睑,一睁眼,这人明晃晃带着溺爱的笑意映入她眼里。
“拿着!”他落落大方地将伞给他递去,而她居然也鬼使神差地接下。
忽然,这人不动声色便将她强行拉着抱了下了马车,她猛地坠入这人温暖的怀抱里,伞随着她的身子轻晃,将他们二人遮掩在伞下。
谁知这人将手里的她颠了下,皱了皱眉苦着脸说,“流光,那人没喂好你是不?要不,你怎又瘦了?”
喂?当她是猪还是婴孩?
她微微咬牙,正要跟他说赶紧将她放下,而他这人借着有伞掩护,飞快在她唇瓣上咬了下,让她微微吃痛,艾玛,这人是属狗的,还是有皇家的种气?与他七哥一样专门用这种招数对付女人?
见着这人眉飞色舞地冲她坏笑,他的笑邪恶而纯真,又是生了那样一张俊美如斯桃花的脸,总让人生不起气来,她压低了声苦恼道,“八爷,你能不能不戏弄奴才?”
刑部衙门门槛处有人像是遗落了什么,止步、回头,看着对面素色油纸伞下的一对身姿不雅的人,尔后又敛了下眉心。
他却是恨不得再多她一些时候,一副邪肆搞怪的笑突然又变成认真,他说,“流光,你发上的兰芷香是毒,一吸便蚀骨。”
好像他一路乘马车过来就只是为了与她这一句话一般,而这天下之事亦都变得渺小。
她又是愣了一愣,突然意识她的太监帽在冲进火里救父亲的时候弄掉了,而他的侧脸正紧紧贴着她柔顺的长发。
不防,有一人弓着身子钻进了他们的伞下来。
流光与赫连缘皆一惊,流光只是惊诧还有一种得到解脱的感觉,而赫连缘却截然不同,他拧眉瞪着这个多事的小丫头,而这小丫头却是不甘示弱地天真地仰着脸问他,“八哥,你吃人家小太监头发干嘛?”
“你跑进来就是为了问这个的?”赫连缘更怒。
感受到八哥即将爆发,她有些知趣地舔着脸笑呵呵说:“自然不是。小九儿与白萝卜没有伞,我二哥那里也没有伞,看你们一直干站在这里,想必也用不到伞,所以想问你们来讨。”
“哦,原来是这样。九公主,你们拿去用吧。”
说着,伞就被流光推进了云阳手中,小九儿抓着伞一溜烟便跑到了白岩松身边,大笑着咧着嘴儿说:“看吧,本公主从八哥那里把伞讨回来了吧。白萝卜,你又输了,记得将本公主那只绣鞋还给我。”
赫连缘气得几乎要冒火,流光只好小心安抚:“八爷,你看我借花献佛,成他们之美,多好。反正我也不是什么身娇肉贵的人,不会淋了这点小雨就病了。你还是先将我放下吧。”
她又楚楚可怜的小眼神来恳求他,他笑着,说:“下次在没人的时候,我再如此抱你。”
还有下次?
流光小心肝重重抖了下,往前方看去,赫连钰与秦曼青一对璧人并肩同撑一柄伞已是走开好远,幸好没被赫连钰看见,他那人霸道,不喜她与其他男人接近。
流光踏进停尸房时,身上已大半湿了,些许发丝黏贴在脸上,看上去有些狼狈,而阿曼已穿上了大白褂子,干整洁净,正在拾掇工具,准备对丽妃尸首进行检验,后者朝她清清冷冷地一顾,又转向身旁赫连钰,笑言道,“七爷,你这小奴看来喜欢不守时。有重要事情时也不守时,想必平常也不怎么守规矩,你该多看管着些这种奴才,以免教她易了主你都蒙在鼓里!”
赫连钰重重盯了流光一眼,而流光只是无辜地朝他耸肩,在他眼里看上去那就像是易主也无所谓,他的眸光又再次暗了下,便对秦曼青说:“多谢秦大人提点!”
流光心中却想,一遇到麻烦,你总是第一个想到你的阿曼,又何必对我来发这莫须有的脾气?
流光也不想与这两人多做口舌之争,只默默上前。
突然,肩头一重,流光咬牙,该死的,这赫连缘还想让她过好日子不?她要挣扎着避开,却是被他长臂揽得更紧。
赫连缘就如此显摆张扬地明目张胆地公然向赫连钰与阿曼再次发起挑战,“七哥,秦大人,我还怕你们知道,我觉得这小太监甚是不错,正打算收到麾下!而我七哥不解风情,偏偏站着茅坑不拉屎,也不让我捡便宜。”
流光用目光在暗地里狠狠戳了赫连缘一下,这人会不会说话呢?好端端地将她比作茅坑干嘛?
赫连缘将她带至那几人面前,又用警告的眼神凝着秦曼青,秦曼青暗自咬牙,道,“八爷,你瞧着我做什么?这奴才是七爷的,你想要她也该问七爷讨!”她讨厌流光,亦讨厌这八王爷,上次因为那把伏羲琴,他动用势力硬生生将她从太医院副院的位置上拉下。而此次她主动请缨要查丽妃的案子,也是为了官复原职。
郭尚书是个一板一眼的人,自然是容不得这些年轻人胡闹,便微微厉了声道:“各位主子,这里是停尸重地,还是请诸位对这些尸体尊重一些吧。”
“还是查案要紧!秦大人,你少说一句,没人把你当哑巴!”云阳看着这秦曼青就倒胃口,也不知道她家皇奶奶是看中这姓秦的哪一点?
“你——”秦曼青要发怒,但硬是将下面的话吞进腹中,再怎么说,这小泼皮也是个公主,她不能无礼了。
接下来众人都不再说话,仔细看向丽妃尸首。
丽妃的尸首除了挪动位置,从素槿殿挪到这里,其他都不曾动过。
秦曼青缓缓拉下皇帝龙袍,丽妃一张被毁得面目全非的脸暴露在大家面前,触目惊心,云阳是吓得立马就闭上了眼,拽着白岩松不肯松手。
发顶传来温柔细小的声音,他说:“小光子,你若怕,就闭上眼睛,本王为代你看着。”
“八爷,多谢您!你们都在这里,奴才又怎么怕?”流光是真的感谢他,这人虽是高至云端里的人,但对她也总算是无微不至,也难怪风靡了全长安城的万千女子。
随着龙袍一点点拉下,可以看到这女子衣衫撕裂,而她腿根处伤痕滛靡也皆显示出丽妃在死前受了暴行,秦曼青并未接触过被歼杀的女子,看到她s处有些慌有些脸红,她强自咬了咬唇,难受得吞咽了下唾液。
流光倒是粗放,不由得低低咒了声,“真是个畜生!”
不觉地感受到前方射来的凌厉目光,她微微抬眼,却是赫连钰冷冷注视着她,她颇为无奈,他不会以为她也将他骂在了里面吧?哦,她想起来那夜,他也是强行要了她呢。将他骂在内也不为过。
云阳索性一直闭着眼,不瞧着也就不害怕了。
身边那几个都是成年男子,对这女人身体自都是轻车熟路,除却白岩松之外,一张俊脸已从白萝卜变成了红萝卜,但还是强行逼着自己看下去,不能失了身份不是。
赫连缘却看出了这位极乐侯的古怪之处,不禁嗤笑道,“阿白,你不会还是童子鸡吧?”
白岩松一下脸更红,用唾液滋润了下干涩的喉,怒火中烧看向八爷,“老八,本侯十岁就破了身了,怎么可能还是童子?”
赫连缘却是皱了下眉,心中在想,阿白,你是白痴吧,你十岁毛长齐没啊?说谎也不打个草稿!
好吧,他心善就放白岩松一马吧,也就不再戳他痛处了。
一时,岩松好像也意识到犯了根本性的失误,心中在想他不该一直为了表妹守身如玉的,该早点破身的。这是多么痛的领悟啊!
云阳一听白岩松是童子鸡便来劲了,猛地一睁开眼,瞪大了眸子惊奇地看着他,那眸光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白萝卜,你真是雏儿啊?”要知道,白岩松与她七哥八哥岁数相近,虽都未娶妻,其他几位没成亲的哥哥至少都是有通房丫头的,而堂堂极乐侯却还是雏儿一枚,可真是大齐国的稀奇事儿。
白岩松听得云阳如此说,抡起手中折扇便在她脑门上敲了下,云阳努着嘴儿叫屈,“你想杀人灭口啊?”
“小九儿,你怎对极乐侯如此无礼,还不快向他赔罪认错?”凌王看着这妹子越发泼辣任性,不由地沉下脸来说教。
“才不要,是雏儿也不是丢人的事,明明是他无理取闹!”
好啊,你都把我脸面丢到脚底板了,还说我是无理取闹?白岩松更气,一下子捧住她小脸,将她的脸扳转向丽妃那糜脏s处,云阳一下就吓得小脸惨白,大叫一声,哭着喊着逃了出去。
郭尚书默默叹了口气,总算这小祖宗走了。
而因为担心自家亲妹的凌王与各位告辞,随即也追着云阳跑了出去。
白岩松却是乐得挑高了眉眼,可不消一会儿又想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阴森森的停尸房再次消停下来,这丽妃娘娘脸被划花,说明有人厌恶她这张脸,而她又长得像已故的沈皇后,也难怪皇帝会认为她爹爹是凶手,的确她也想不到还有谁有这个动机?
这真是一桩棘手的案子,皇帝只给了七天时限!
她又朝丽妃尸首仔细看去,除了脸上伤痕,她脖子上吊了根带子,这艳色带子应该是她的腰带,而她手上也遭捆绑,而这带子却是她发上丝带,只是她总觉得这两根带子看上去有说不出的奇怪来,但是哪里奇怪,她冥思苦想也是想不通。
随即,秦曼青将丽妃脖子上那根腰带解开,她脖子上有一条勒痕,颈部还有些其他淡淡痕迹,看不出是什么,但是有一抹亮光从秦曼青眼中闪过,流光站在她对面,不巧正捕捉到她眼中微微惊喜之光,流光想她必定是发现了什么,她着急问,“秦大人,可是有什么发现?”
秦曼青却是平静无澜地看向流光,“这尸检尚未结束,本大人又岂会如此快有所发现?还是请你勿要一惊一乍的,扰了本大人验尸!”
赫连缘则是狠狠瞪了秦曼青一眼,这女人还是真是会摆官架子,本大人前,本大人后的,明明已让他动用关系革了她副院之职,只是太医院一名普通的小小太医了而已。
“抱歉了,秦大人,奴才只是一时情急而已!”
流光只能低声下气地说。
而流光的低头亦是让秦曼青唇角勾了勾,这女人向来牙尖嘴利,若不是为了她父亲,只怕她不会这般委屈了自己说这种低声下气的话的吧?
流光心中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委屈,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