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东方不败在清朝

22胤禩的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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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得不说,眼下这个时节,前边有二阿哥胤礽初废,朝中众臣还未曾因为争储分成好几派,也并未因为争储闹得你死我活,所以一看胤禛立住了脚跟,稳住了形势,很快也开始认同起来。毕竟胤禛有大义支撑,这人严谨自持、勤学好问,很有几分明君的势头,几个年长阿哥里头此时又有谁人能比上呢。

    那册立太子的典礼布置胤禛不好参与,便请了他的皇伯父来担名头,下边细事杂务分派给了礼部等人,因着太后发了话要用此事稳定朝局,众人不敢怠慢,不过小半月就理出了头绪,急急将各样事务备了个齐整明白。

    ……………………

    胤禛忙着接受政务,培植心腹,而东方不败这边同样也暗暗忙碌着。

    那日康熙吩咐他到太后那儿奉承,他心里有些算计,便也陪着五阿哥胤祺去了几日,但等太后下了懿旨让朝廷准备册立太子的典礼之后,东方不败便不再多去了,一转头就拎了他的十弟、十二和十三几个去凑趣。这几个阿哥年纪小,此时对这朝堂上的事还不甚明白,见了宫里娘娘们为康熙伤情忧心不安,他们也多有些惶恐,东方不败派人去叫,倒是个个都愿意来的。

    除了这些明面上的事,因为康熙昏迷了两日,而八阿哥胤禩那儿又果然依着前言,对那御花园一案留了几分余地不严加威迫,东方不败便能够将他先前做下的事,以及胤禛暗里的那些人好生梳理了一番。

    不是他东方不败心狠手辣,但若要成就大事,有些人当真不能留。

    胤禩那么配合,东方不败也不好叫他去担那办事不力的名声,他动手处置了几个大阳教的人之后,就转头将这里头的一些蛛丝马迹透露给了胤禩。胤禩凭着这些,果真将那御花园一案查到了这个反清复明的大阳教头上,而且获悉了大阳教在京畿附近策划动乱的消息,证据确凿触目惊心,他不敢拖延,立时就报给了胤禛。

    胤禛心里明白得很,还是佯作大怒,和臣子们商量过后就派了人去破灭大阳教的动乱阴谋,一举将北方各省大阳教的堂口毁了个干净。连番杀戮之下,再没有一个人晓得事前有一个自称东方教主的后裔亲身见过什么大阳教护法,鼓动大阳教策划了一场御花园刺杀……

    康熙在养伤七八日上下的时候终于转好了一些,整个人有了些精神,便也不再喝那安神的汤药。他一醒来,自然还是问朝局政事。起先太后拦了他两次,最后还是拦不住,便叫人进来禀告。

    胤禛默默与臣子们商量过,只带了三四人去见康熙,众人心里有了决断,真要难办的事不会跟康熙说,而寻常政务说起来却很有些空泛,但康熙却没那许多精神思索里头的异样,这大臣奏事,他问政,而后众人商量,最后他金口批断,这一桩桩一件件,叙叙说了大半个时辰,跟以往并未有不同。

    说完政务,胤禛和胤禩便将那御花园一案的结果告知康熙。

    比及政务,这事康熙倒是上心,一听里头的事情便是大怒。多日的昏睡和伤口的隐痛终究还是影响了他,先前康熙还对这事有些疑惑,但一看刑部和胤禩等人一同审问出来的人证物证,立时便信了。

    康熙只道这反清复明的叛逆早早就渗透了大内,暗暗培植了不少死士心腹,就等着大清不稳时来一招雷霆重击。先前康熙玩弄权术,导致朝堂不稳,就被人拿住了动手的时机。

    康熙这下可不敢轻忽了,便下令仔细排查宫内人等,只要有嫌疑的,半个也不留。

    东方不败得了康熙的话,心里暗喜,一转头就很是顺手地将不少知悉隐秘的暗子投了进去,做得不着痕迹。而胤禩察觉了他的举动,却是有样学样,也把先前他为陷害胤禛而留下的把柄一一抹去。

    就这般,东方不败与胤禩暗存默契,里应外合之间就借着康熙的手杀了个腥风血雨。

    随后康熙的伤情在东方不败控制之下,一直有些不好不坏,恢复缓慢。东方不败此时算是见识了这御医们的治病法子,所以他也并未做什么手脚,只是暗暗寻了些缘故将他看得上的几个高明御医调了开,余下的几个再来给康熙治伤,也就只能维持在那不好不坏上了。

    此时胤禩在内务府,对着他略有留心便也知觉了,但他只是淡然一笑,还来寻东方不败说了一句,“可见这聪明人使坏起来,是风过无痕、雁过无声……”

    东方不败倒也不怕被他看穿,毕竟他用这样的手段就没想要瞒过这人,“八哥不用说这么的闲话,先前你我合作无间,你有什么手段弟弟我也是一清二楚的,何必又来调侃。”

    胤禩笑而不语,东方不败便也不理他。

    时间便这么轻快过去,又过了半月,康熙身上的伤终于有所好转,精神也好了不少,很快就召见了胤禛。

    113国中无二主

    此时康熙身子有了一些好转,也能坐个春凳到屋外躺一躺,晒一会儿阳光。但时而的咳嗽,和胸口那好几处隐痛让他知道,恐怕这一回的重伤到底是伤了他的根基,身子也败了大半,若想要全然恢复成他年轻时那般壮健恐怕是不可能了。

    他有眼睛,有耳朵,那才智也不短半分,伤处稍微好了之后,他就将目前自己的处境看得明白,明白了之后便是怵然心惊。

    他这个皇帝,远离了权力核心之后,就有些想空中楼阁一般,没了依仗。

    此时的康熙虽然龙颜憔悴、短少精神,依旧不能长时间地召见外臣处理政事,但他迫切地想要改变局面,便令胤禛每日前来面禀要事,着急地想要知道朝中变化,重夺威严权势。

    胤禛早想到了这么个局面,先前抢着时间做下的,虽然手段有些不好看,但效果是不错的。因而此时他对着康熙已然有了些底气,只不过他也没有得意忘形地撕破脸面。

    天无二日,国无二主,胤禛眼下也不过依仗储君之位行事,若是他大逆不道逼着满朝文武反叛康熙,而后自立为君,恐怕很快他就会身败名裂不得好死。因而康熙召见他,他从不怠慢,康熙若问什么,他便答什么。康熙要看奏章,要见大臣,他全然听令。

    但康熙和胤禛都知道,这跟康熙自己亲自上朝处理政事还是不一样的,康熙听来的政事简略,做出的处置决断,一到了外头都得再经过太子那一道,就连康熙自己也闹不明白,先前到底还有何人是一心向着他这个皇帝,等着他伤好之后重回巅峰的。

    而且就这么每日问政,康熙才知晓,他当真选了个好太子,在这么个敏感时候,胤禛很多事还是萧规曹随,朝堂各样的势力他都能平衡得宜,压着引导着不闹出大事,但一些细节处他又开始了他的一些政见规划,潜移默化、暗暗埋线……就连康熙有时候也只能发现一点点,更多的却是什么都不知。

    康熙能看得出来,他将这个大清交给胤禛,而后自己静静养伤,是十分可行的。但康熙做了几十年皇帝,哪儿能轻易一日离了权位,

    “皇阿玛,太后娘娘先前下了懿旨,对外只说皇阿玛身体抱恙需要静养,又为了安定人心,已然令礼部准备册立太子事宜。”胤禛看着他,淡然平静地说。

    康熙倏地睁大眼睛,直直看向他不言语,脸色阴沉下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朕不知道?”

    “是皇阿玛受伤昏迷时的事,那时……宫里宫外都慌了,又有那大阳教的事,太后娘娘担忧这么乱下去会出事,便想出了这个办法。”

    康熙沉默,胤禛这些说法合情合理,他也发作不得。

    胤禛又道:“眼下皇阿玛身子未好,筹备的各项事宜便办得简便。今儿礼部已然上了折子,说道已是诸事妥当。儿臣问过了御医,说是皇阿玛如今这般,恐怕不能赶上典礼……”

    “……你这是让朕不必出席?”康熙反问。

    “皇阿玛,儿臣当然愿意皇阿玛能亲自主持典礼,可是皇阿玛的伤……”

    这事有利有弊,若是康熙亲自主持,便是昭告天下,在列祖列宗面前承认了胤禛的位置。可若是康熙出现了,这皇帝的威势便又重立起来了。

    康熙也想得明白,但胤禛连连提到一个他的伤病,倒是又让他惊觉,如今他这副气短虚弱的模样,便是他坐着,胤禛跪着,也怕显不出多少权威来,倒不如不去。

    康熙便冷冷哼了一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微微点了点头,“做得……不错,很好,朕就不去了。”

    胤禛道:“皇阿玛,您不必担忧,儿臣还有许多不懂的东西要依仗您。您只要安心养伤,这大清还等着您呢。”

    康熙神色莫测,冷淡地说:“有你这么个能耐的太子,朕不会担忧。”

    胤禛看着康熙脸上那些皱纹,那略显灰败颓唐的气色,一时说不出话来。康熙老了,他的皇阿玛老了。

    “待在这儿做什么,下去。”

    “皇阿玛……”

    康熙闭目养神,并不搭理他。

    胤禛觉得心中酸楚,此时此刻倒不是装假,眼中就湿润了,是他逼得眼前这人如此,是他心狠手辣去算计自己的亲阿玛……他先前得知康熙重伤时跟小九说得话还是说错了,他哪儿能不在乎康熙死亡呢。眼前这个瘦削的人,曾是他心里的天神,他曾以为这人无所不能,他尊敬他崇拜他,若有人胆敢来刺杀他,恐怕胤禛不假思索就挡在他身前了。

    可见那几日,他明明知晓胤禟要对付康熙,却不敢问不敢想,是多么的懦弱不堪,左右为难。得知胤禟不会害他性命,他是大松一口气。

    也许他心里还是恼了胤禟的,眼下胤禟故意甩手不理,将这乾清宫都交到他手上,就是要看着他决断。

    胤禛想得越多,脸上就越发魂断神伤,若是平日他倒也能控制住不露分毫,但此时康熙看过来时,他却不想去抑制。

    康熙转过来一看,发现床前胤禛跪着,竟是在低低哭泣,一时也怔然了。

    他去怀疑这个,气恼那个,冷厉地苛责胤禛,又有何用呢。诚然,这里头胤禛有不少动作,胤禛是自保也好,是进逼也好,都是伤着他这个皇帝的势力。康熙很应该气恨他。

    但,这又不是一两人造成的结果,而是千百年来这皇室朝堂里的故事就是这么讲的,一个病重的皇帝,一个连上朝都不得、批改奏章也无力的皇帝,还有一个是名正言顺、聪明能干的太子……

    就如那奔流向东,会逼着所有人一步一步去成就那个局面。

    康熙无比深刻地明白这个道理,因而看见胤禛哭泣得伤心,竟也生出异样来。一时也并未深想,就茫然不觉伸出手去,覆在胤禛头顶上。

    “真是个傻孩子,你当你还是三岁小儿么,这儿是什么地方,传出去了你这太子还当不当?”

    胤禛不想抬头,不想去看康熙,此时此刻他也说不话来哄骗这个人,“皇阿玛,您就安生养伤吧,好不好……好不好……”

    康熙沉默。

    胤禛觉得身上仿佛脱力一般,唯有茫然。

    就在胤禛以为康熙永远不会回答他的问话的时候,康熙却开口了,他低声一叹,“……那就养病吧。”

    胤禛得了这个回答,不知该欢喜还是警惕,他现在已经没了思索的精力,也听不出康熙这话的真假,他只是茫茫然地告辞离去。

    …………………………

    康熙和胤禛有过这一段对话之后,好几日康熙都没有召见胤禛,而胤禛来请安也寻了康熙睡觉的时候。

    又过了三日,康熙忽而发现这乾清宫里侍候的人换了好些个,他看得明白,心里也想的清楚,养伤期间这情绪便有些不好。

    唯一不变的,倒是梁九功还在,可康熙也懂得,即便这人还在,心却不一定在,这么想着,倒是不由变得满心苍凉得紧。

    “梁九功,你说朕做错了么?”

    “皇上,您没错,只是奴才有些愚见,就如太子所言,您眼下紧要的是好好养伤,旁的,自有人去处置。”

    康熙看也不看人那张熟悉的脸,只反问道:“你也叫他太子了么?”

    “奴才愚笨,只知那立太子的圣旨,是皇上亲口说的。”梁九功垂着头,低声道,“奴才……只是遵旨罢了。”

    “……是啊,你说,朕为什么要立那个圣旨?”

    “奴才不敢议论储君大事。”

    “你知道的,你在朕身边,有什么不明白的。因为那日朕心里担心自己熬不过去,所以选了他。朕想着朕要死了,所以选了他……”

    “皇上万岁,哪儿会有什么熬不过去的话。”

    康熙冷冷一笑,“你这老货又胡说,前些日子,朕不是就昏迷了么,这几次三番,就是朕也明白是如何凶险。”

    “皇上此时不是好了么。”

    “好了么,朕好了,所以又生出事来了。”

    梁九功默然。

    康熙又嘲讽道:“怎么,连你也被笼络了去,不敢说话了么。朕眼下是好的,但以后却不一定。这两日乾清宫换了多少人,还有往日里那些求见的臣子们为何少了,你不知道么?”

    “皇上不必担忧,乾清宫换了些人,那是太后娘娘想着今年生的事多,放了些宫人出去祈福呢。还有一些,不是因着上回御花园的事所以杖毙了么。”梁九功很本分地说,“只是想越发侍候好皇上,绝没有旁的什么。”

    康熙哼了一声,“朕当真是个孤家寡人了。”随后沉默一会儿,又神色平淡地道,“你说奇怪不奇怪,朕因为自己要死,选了个能耐的太子,而眼下因为伤好了,又受不住这份冷清,反去想为何就选了这个老四。”

    “……奴才不懂得皇上的话。奴才只知道,皇上是为了大清才立了太子,奴才没有学识,倒也记得一句,叫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地。而皇上眼下慢慢养好了伤,教导太子,也是为了大清。”

    康熙不管他说什么,反而继续问他:“那么你知道,他怎么就这么着急呢?”

    梁九功沉默不语,这早已不是他做一个奴才该说的话了。

    康熙却自语道:“又不知道?”他低低一笑,忽而咳了几声,待梁九功上去劝他,他自己又冷静下来,只道:“可朕知道,朕选了他的时候就该知道的,若不是他能如此、他会如此逼上来,这人心胸里头没这个气象格局,朕又怎么会在临死前选了他。”

    “……皇上英明。”

    康熙摇头,“朕不英明,至少那个时候朕还是不清楚的,这会儿回头一看,才能明白。”

    梁九功低声叹一句,“皇上这么说,奴才有些懂了,这世上本就没有两全的。”

    而康熙却沉默了,他还有一句话并未说出口,因为他晓得他若是说了,就全然割裂了父子之情,逼得胤禛不得不下手了。

    那句话是,他眼下是伤好了,但若是受不住这份冷清,他说不定就真的死了,一昏过去,就死了。”

    他亲手选了个心狠手辣的明君,可康熙不知道他到底是在后悔,还是欣喜。

    若看他如今处境,他当然是气恨怨毒,恨不得立时召见重臣,宣布这太子的种种不孝,而后立时废了去,好换个安稳,重夺权势。可若是一想大清,一想朝局,一想他如今这副虚弱的身子,康熙又沉默了。

    难道让他拼着这副身子,好将大清搅了个天翻地覆乱象四起么,那他又如何对得起大清……

    康熙忽而又想起那日胤禛压抑着低泣时的模样,他问他,好不好,好不好……

    康熙自认聪明绝顶,却在这个问话里迷茫疑惑,不答应会如何,答应又会如何。好吧,应该是好的,至少眼下是好的。他相信他和胤禛的父子之情,却也不能全然相信这个父子之情,他不能去逼着胤禛。

    可若是眼下不逼着他,再过一年半载,康熙又还能不能有能耐去逼着他呢?也许到了那个时候,康熙对这问话的答案,也还是一个“好”字。

    既这么着,康熙就有些不愿去想了。

    听说康熙这儿不太好,陆续也有不少皇室宗亲和朝中重臣来觐见问安,康熙冷眼旁观,心里暗暗思索着。

    最后就连太后也来看他了,她看见他又瘦了些,也是一叹,良久才道:“玄烨,你这是在怪哀家么?是哀家后宫干政,让他们给胤禛正名。”也许她初时那么做是有些急迫了,但事实可证,她那么做是有必要的,结果也很好。也因此,太后不知不觉间也越发觉得胤禛好了。

    “皇额娘,皇儿没有这个想法。”

    太后道:“玄烨,哀家活得长了,见的事也就多了,很多不明白的也能明白。你是这大清的皇帝,想什么做什么,就先要想着大清。若是胤禛不好,你要如何哀家也不说什么,可你不能因为他好,反而心里不乐意。你是他皇阿玛,难道他还会来害你不成,你要说什么话,于公于私他也会听你的,有你教着他,这大清才能好。”

    “是,皇额娘说得很对。”康熙一叹,若是人心如此,他就是皇帝也不能强自把局面拧回来。

    “你觉得委屈么,这一朝一朝的,均是如此。”

    康熙摇了摇头,只说:“皇额娘,朕这儿不能去那册立典礼,就写了圣旨去,往后……太子监国,代天子行印吧。”

    太后明白,这是将国玺也交了,不由惊道:“玄烨,这是不是过了?”

    康熙道:“这典礼朕不去,天下不知生出什么乱来,于胤禛名声上不好听。”

    “皇帝……”

    114始知相忆深(正文完)

    胤禛见过康熙之后,心里还是起了些波澜,他不仅避开时间去乾清宫避开康熙,还不愿意见胤禟,甚至别的兄弟们。正好此时册立太子的典礼迫在眉睫,他便以此为借口在前朝忙碌起来,每日累极便睡去,如此逼迫着自己,倒也轻松自在。

    东方不败很清楚他这样的举动。实则胤禛和康熙那些言语,甚至胤禛对着康熙那一场哭,不到两刻钟东方不败就知道了,之后,他也沉默独坐在屋里好半天。

    因为如今宫里有一个八阿哥胤禩在暗暗助他,所以东方不败想知道的,想做的,恐怕就是胤禛也拦不住他。这一回康熙的事,他就是故意不离,然后推了胤禛一把,逼着他自己解决。

    如今结果是胤禛对着康熙哭了一场,但回头又依旧硬下心肠继续夺权,削弱康熙的实力……东方不败不能说满意,也不能说不满意,也就是暗叹了一声。

    他禁不住去想,胤禛那一哭,是不是也有算计他的心思?

    胤禛这一哭,将自己的苦楚诉说了,将康熙的心肠哭软了,同时,还暗暗警告了他,让东方不败不敢轻易下手。胤禛早明白他是有能耐对付一个病弱的康熙的,所以忍不住压上了自己。

    如果东方不败在意胤禛,就不会绕过这人去使坏。

    东方不败越想越远,他很想就当他这是想差了,不至于此,但隐隐间他就是极为清醒地看到了这一点,也许就连胤禛当时都没能想到的一点。

    他忽然有一种荒唐的想法,他跟康熙成了两极,各自使力在抢人,他的种种做法掩了名目,实则都是在逼迫着胤禛,让胤禛靠过来,与他一道。

    你不想除去太子么?大阿哥呢,三阿哥呢?然后是满朝文武,最后是康熙……东方不败就是这么**着人,最后成了这个局面。

    眼下大局已定,恐怕胤禛也心生怀疑了。

    他做错了么?可能有些事是过了,但不会错。

    东方不败禁不住自嘲一笑,只是他可没有那等自怨自艾的性子,也不会悔恨懊恼。

    若是有人借尸还魂一回就悔恨懊恼,而后小心翼翼日夜提防、一心去过那循规蹈矩的生活的话,那他东方不败定然是另一个极端。于他而言,那就是死都死过一次了,那么压抑憋屈做什么,有再大的刁难他也要活得更逍遥更自在!

    他等了胤禛两天,第三天还未见到人,他就直接到胤禛那儿去找他了。胤禛要拖,他就逼上去,不留余地。

    胤禛是开了府的阿哥,宫里阿哥所早没了他的屋子,而这会儿册立大典还未进行,废太子胤礽因着治病还住在毓庆宫,于是也没个人开口他这新太子要住哪处宫殿,因此这些日子胤禛都是在养心殿西侧辟了书房理事起居的。

    东方不败到时,胤禛正端坐着在书案旁看书。可他一眼看去,便知这人拿着一册书盯着,但不过是在发呆罢了,想来是半个字都没看进去。

    “四哥可真是大忙人,听闻昨日就是熬夜批阅奏章,难道就累死在这书房里不成?”

    “……你怎么来了?”胤禛抬眼看向他,好半响才想起来要说话,“外头奴才怎么也不通传一声。”

    “是我让他们不必通传的。”东方不败施施然道,很自然地走到胤禛身边,从上往下看他,“看来八哥说得不错,这位置果然是个苦差事,这才几日,人看着就憔悴多了。”

    胤禛左右一看,不仅没人通传,看来侍候的人都摒退出去了,便放下了书,也直直看着人,“什么苦差事,可别乱说。”

    东方不败挑眉,“不苦么?那么四哥就不是因为政事,而是因为皇阿玛心烦?”

    胤禛忽而听了这话,心里有些不喜,便板了脸说道:“小九!这不是你该说的话。”

    “我不该说,那是谁该说?四哥,这本就是我做下的事。”东方不败略带挑衅地回答,“你愧疚了是不是,你恼了我,不想见我了?”

    胤禛闻言着急了,一抬手就去拉他,“你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怎敢口没遮拦地高声喧哗。”

    东方不败冷笑一声,一侧身躲开了,还退后了一小步,却依旧站着往下瞥着他,放轻了声音道:“你就说一声是不是,好让我明白!你如今看穿了,我就是个全无心肝的人,就连自己亲阿玛也敢算计,险些将他害死。四哥,你也别着急,要是这件事翻出来,那就推了我去,我敢作敢当,定然全你一个孝义明君的名声。”

    胤禛再等不及,一把将人拉过来,右手便捂住了对方的嘴唇,“你怎么敢说这样的话,小九,你是……一点儿也不信我么?我什么时候说要让你担罪了?”

    东方不败看了他一眼,因被他捂住了嘴,便也不开口。

    胤禛见他似乎冷静下来,自己脸上惊讶惶急之色也散了,动手将人抱过来同坐,靠紧了,才敢放开了手让他说话。

    东方不败便道:“你让我如何信你,你见了皇阿玛大哭一场,又躲着不见我,我没怀疑你告发了我,跟皇阿玛认罪求情,已然算好了。”

    “都这么个时候了,你还敢开这样的玩笑。”胤禛皱眉,见他安安分分地坐在他身边任由他揽着,才慢慢说道:“那件事不是你一个做的,我也有干系。你说敢作敢当,我胤禛也是男子汉,同样也敢作敢当。要是真的揭了出来,我就陪你一起死。”

    这话胤禛说得风轻云淡的,可东方不败听完却是一惊,不由默然,心中那一份不满烦躁慢慢也就少了些。

    “我不是躲着你,我只是……”胤禛思绪烦乱,说了半句又断了。

    东方不败忽的一笑,伸手抚摸他的脸颊,故意说:“你只是太忙了。”

    胤禛自嘲一笑,按住了人的手,抓在手里便往手心上一吻,“那定然是假话。”

    东方不败抽了抽,没能从他手里抽出来,便也罢了,只说:“那你说什么才是真的。”他一顿,眼睛凝视着人,“四哥,我也跟你说真话,你要是恼了我,怨恨我,心里存了事,那也罢了,我只一句,我可是不会来哄你的……”

    他停顿一会儿,语气越发慢了,“我不是那样的性子。你要是不愿见我,你说一声,我就不来了,等典礼过后,你就下令让我离宫开府,或是直接派了个远差,这万里江山,我也能寻到去处。”

    胤禛皱眉听着,起先还当这人是开玩笑,但胤禟越说到后边,他便越发觉得是真的了,“小九……”

    东方不败脸上带笑,但语气却是极认真极冷静,“四哥,先前我不让你为难,只跟你说那些大阳教的人只会制造混乱,不会伤人性命……但是你如今也该猜到了,皇阿玛的伤不是一般的重。哪儿就有那么巧呢?原因只有一个,就是我从一开始,想得就不仅仅是造个混乱这么简单。”

    胤禛抓着人的手劲慢慢变大了,与他对视,眼神仿佛要将人看穿看透。

    “这事儿我不想拖着,我也不乐意有这么一件事埋在心里。既然生了疑心,有了隔阂,倒不如……早日丢开了好。”

    胤禛直直盯着他,忽而冷硬地开口,“我很生气。”

    “这……很应该。”他大逆不道,不是么。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谁能忍耐。

    东方不败语气和缓,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却是很想躲开胤禛看过来的视线,他不想跟他对视,就这么一瞬间,他觉得难受。

    胤禛沉默了一会儿,才压着声音道:“我生气你来找我,却跟我说,‘早日丢开了好’,你……”

    东方不败一怔,手指往胤禛眼角上一按,似乎能感受到里头的热气,此刻胤禛看他的眼神让他说不出话来,“四哥,你哭了么?”

    胤禛不答,突然发力将人整个抱入怀里,一埋首就往他颈项上重重一咬。

    “四哥,疼。”

    “你就是个全无心肝、绝情绝义的混蛋。”他低低骂了一声,又怕真的咬疼了人,便慢慢松了口。

    东方不败听了这句在他耳边的责骂,却一点儿也不生气,反而微微笑了,他能感觉到,胤禛抱着他的手臂在微微的颤抖,原本被咬疼了的地方被人温柔地亲吻着……

    他忽然有了些心疼,他这是做什么要这样逼着他呢?这么故作潇洒,故作淡然来逼着胤禛选择,他自己做了狠毒的事惹了人,却连对方气恼的权力也不给。这么着急,难道不是因为他根本没有自己所想的那么看得开么。

    也许,他也只是逞强罢了。

    上辈子东方不败曾吃过这样的苦楚,他曾因身有残缺百般地奉承过一个人,做贤良女子委曲求全……他先低了头,然后就越发站得低了,低到最后,仿佛整个天地只有那么一个人。

    那不是他的性子,绝不应该是他的性子。可他也不得不承认,他生来就有那么一份偏执,对武功如此,对感情如此。

    他不愿意俯就别人,所以心里再难,他也将话说得决绝。

    东方不败低声一笑,很平静地说:“嗯,就是这样,你要是不稀罕我了,我立马转身就走,这上天入地的,没有我不敢去的地方。”

    “你怎么舍得,你不仅要杀皇阿玛,还要杀我。”

    东方不败一怔,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忽然听到胤禛认定了他谋害康熙的事实,他还是不由得有些心慌。但胤禛后边半句斥责的话又让他愕然了,只说:“四哥,你这是什么话?”他觉得好笑,又拿胤禛先前说过的话来戏弄他,“这儿是什么地方,你怎么敢说这样的话?”

    胤禛气不过,又回来咬他的唇瓣,“我不过是多想了一会儿,你就敢说要走,可见你这心肠都是黑的。”

    “我怎知道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也许这件事一辈子也想不明白,若是……反目成仇,而后等来一段白绫一杯鸩酒,那不如洒脱求去。”

    胤禛沉默了一会儿,才认真道:“不会的,我不舍得。”说着又紧紧抱住人,与他交颈相偎。

    东方不败看不到他神情,身上传来的压迫感不是很舒服,但让他觉得无比的安心,所以他也回抱了对方,在胤禛耳边轻轻地叹息,“……我也不舍得。”不舍得,因为不舍得,他才逼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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