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穿越皇妃乱世情殇:妙手医女

039 妙手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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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9妙手初试

    此言一出,大殿再次哗然一片,所有人都亲眼见到三皇子刚刚才向皇帝求娶那名女子,皇帝也已开了金口赐了这桩婚,却没想到她竟然已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未婚先孕本就是身为女子极大的污点,况且还不知道她怀的究竟是谁的种。

    “你说的是真的吗”苏婉悠悠睁开眼,声音飘忽问道。

    她方才已经醒了,虽然身子虚软一时不能动弹,可神智却是清楚的,那御医的一字一句全落进她的耳中。

    问也只是一时的不敢接受,可她心里也清楚,能连自己中的那点小毒都诊的出来,医术自然是极高的,孕脉这么明显,定然不会诊错。

    御医肯定的答道,“老夫不会看错,若不信可再请其他人来诊。”

    还请什么别人嫌自己的羞辱不够多吗

    苏婉愣愣的将自己右手三指扣在左手脉上,阴搏阳别,谓之有子,果然是喜脉难怪葵水许久都没来了,她还以为是这具身子太虚弱的缘故。

    御医犹自殷切叮嘱,“王妃身子单薄,如今气血虚弱又有余毒在体,可要万分小心才好,不然胎气受损可就”

    明明是关怀的话,却让她极为难过,她的孩子,她才刚刚知道,却已经跟着她吃了那么多的苦。人都说医不自治,她曾经根本不信,可怀孕这么久自己都没发觉,对一个自认医术高明的人来说,真是莫大的讽刺

    三个月,她的生辰之日距今正好三月。这孩子,果然是那个时候有的。

    她还记得那晚满院的璀璨焰火,记得床前燃的一对红蜡高照,记得他在她耳边的缠绵悱恻,记得那流淌一室的旖旎春光。而唯独他,早已忘了她

    她不由抬起眼看向他,隔着那么多探究的视线,那么多揣测的目光,他依旧高高在上,看着她的眼中只有冷漠和鄙视。

    是的,她清楚的看到了他眼里的鄙视

    可这世界上谁都可以唾弃她,鄙视她,唯独他不可以,因为她怀的正是他的孩子

    心已痛到麻木,苏婉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支撑着她站起来。

    她幽幽一笑,向惊呆在一旁的楚玄睿道,“你还要娶我吗”

    楚玄睿犹豫了,他也曾想过她可能已经委身过太子,却没想过她会有身孕,他可以接受她不是完璧,却不能接受她生下的孩子不是他自己的

    他嗓子干涩,“我”

    从他的表情,苏婉已经知道了答案,她知道他喜欢她,她也相信如果没有孩子他会娶她,可终究他想要的只是占有她的身子吧谁在乎她的性格是不是善良温婉谁在乎她的灵魂是不是高洁无暇谁又能为了一个喜欢的女人而愿意容忍一个没有自己血脉的孩子

    苏婉笑了,这笑意却是那么苦涩。

    莫名其妙穿越到这个世界,被通缉,被绑架,被追杀,好不容易有个人与她相爱相护,却又转身忘了她,如今她又偏偏怀了他的孩子她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老天爷总是不肯放过她

    大殿里一时鸦雀无声,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那个看似柔弱的女子身上,那么多鄙夷和探究的目光,如同千斤之鼎一般压在她单薄的肩上。

    苏婉的手轻轻放在小腹上,孩子,这个与她血肉相连的小生命,竟然在她还未察觉的时候一直默默而坚强的陪伴着她,纵然这一路遇到再多的磨难再多的伤害,这个孩子始终不曾抛弃她。那么,为了她的孩子,她也必须勇敢,必须坚强

    看着苏婉的众人,忽然发现那个原本柔弱的仿佛不堪一击的苍白女子,眼中忽然闪现出坚毅的光,她的脊背似乎挺得更直更坚强,坚强的好像可以扛得住滔天的风浪。

    事发突然,又是有损皇家颜面的大事,苏婉此刻站在大殿中间,如同站在审判席上一般,谁都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却都不由为她捏紧了心。

    楚皇一时也犯了难,毕竟这女子是自己金口玉言赐给玄睿的,可看玄睿震惊的样子显然这女子肚中的孩子不是他的。这样一来,这桩婚事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允许的。一方面,此女不守妇道未婚先孕,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迷得自己的皇儿为她神魂颠倒,又在大宴之上令他丢尽颜面,实在可恶至极,不处以重刑难平他心中之愤另一方面,真要处以重刑,且不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大楚律法中也没有针对未婚先孕的处罚,自己贸然施刑又恐招人口舌。

    找不到合适的办法处置苏婉,楚皇顿时头疼不已,就在这时,女眷席列站起来一个人道,“皇上,儿臣有话要说”

    楚皇不知道她为何在这时献言,于是问道,“永宁,你又有什么事啊”

    永宁郡主笑了笑,眼中的阴冷一闪而过,朗声道,“儿臣觉得此女罪大恶极先是不守妇道伤风败俗与人未婚孕子,接着不知廉耻的引诱三皇子妄图攀龙附凤,最后还想在殿前隐瞒肚子里的野种妄图欺君罔上由此可见,此女心计颇深,心肠歹毒,竟敢设计皇子和皇上,罪当凌迟这个野种也不必留了”

    众人听闻心中皆是一颤,凌迟可是极刑,也就是俗称的千刀万剐,行刑者用尖刀将犯人身上的肉一刀刀割去,使受刑人痛苦地慢慢死去,只有处罚那些十恶不赦的罪犯才会用到的,用在一个怀胎三月的孕妇身上,实在太过残忍这永宁郡主平日看起来柔弱温顺的,居然能对处罚一个孕妇提出这样残酷的建议,甚至连无辜的孩子都下狠手,可真是令人意外的震惊。

    这种事本就可大可小,究竟如何定罪,还要看皇上怎么判定,可不管怎么判定,苏婉必定是难逃一劫了。这么一来,众人看向苏婉的眼光居然多了几分同情。

    楚玄宸也不由紧皱眉头,他平日再如何宠着永宁,此刻也觉得永宁的建议有些过分他虽被苏婉纠缠过,也对她未婚孕子之事甚为不耻,可他毕竟不是个是非不分的人,必要的时候他还是打算向皇上替她求情,至于能不能保得住她,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苏婉面色惨白,身子轻晃,对永宁道,“你胡说我的孩子不是野种”

    永宁得意一笑,“不是野种,好啊,那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

    苏婉身子微微颤抖,白皙的手掌紧紧握住,“我我是不会说的”

    永宁仰面大笑,“哈哈哈,笑话,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肯承认,这样的男人你还帮他掩饰什么难不成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是跟哪个野男人生的”

    苏婉急道,“你血口喷人这孩子的父亲清白高贵,他不是不肯认,他只是”

    永宁步步紧逼,“笑话清白高贵会跟你做下苟且之事他究竟是谁,你倒是说啊”

    苏婉多想说出来这是楚玄宸的孩子,可她不能说。永宁这样逼着她就是为了让她说出太子,可她一旦说出来,太子自然不会认,那么在别人的眼里,她就不止是未婚先孕,还是一个欺君罔上不成又妄想攀附太子的无耻之人,罪孽更加深重可若不说,她也逃不过欺君罔上的罪名。

    仓皇无措中,她下意识的看了楚玄宸一眼,可他却并没有看她,只留着一个冷冷的侧脸。他此刻会怎么想呢会不会觉得永宁的建议很对呢会不会觉得是她罪有应得呢苏婉心底冰冷一片。

    进退维谷,她终于感受到现实的残酷和无情了,她才刚知道孩子的存在,她才刚知道自己做了母亲,就要连累这个无辜的孩子枉死了可她不甘心就这么带着一身的冤屈而死这是他的孩子,就算他现在什么也不记得,他也该知道,这是他的骨肉哪怕自己和孩子就要不能保全

    苏婉握紧手中的琉璃珠坠,绝望的闭了闭眼,“他的父亲”

    “是我”

    突然,两个声音竟然异口同声的响起,只见项文渊和柳梦璃同时站了起来,又同时诧异的看向对方,一时两人面面相觑。

    一个女子怎么可能会跟两个人有孩子这次不止殿中众人,连皇帝也震惊不已,这也太匪夷所思了,顿时一拍案桌,“到底是谁”

    “是他”两人又同时指向对方,见对方竟也指着自己,又瞬间手势一转,第三次异口同声道,“还是我”

    有人见这场面实在滑稽,竟然忍不住嗤嗤低笑起来。

    事关皇家尊严,楚皇震怒不已,“混账,哪个孩子有两个父亲的道理”

    柳梦璃急中生智,恭敬行礼道,“回禀圣上,这孩子的生父是项大人,在下只是孩子的义父”他其实清楚这孩子绝不可能是项文渊的,可是义父只要开个口谁的孩子都可以认,亲生父亲这顶绿帽子还是让给别人戴吧

    项文渊躬身行礼,狠狠瞪柳梦璃一眼,却也只好顺着他的话说,“回禀圣上,这女子腹中的孩子是臣的,不怕圣上笑话,臣三月之前酒后失态,曾与此女春风一度,也想要将她纳为妾室,无奈事后此女不愿臣也不能勉强,没想到会因此珠胎暗结,事出突然,一时失了反应,还请圣上见谅”

    楚皇顿时了然,难怪那女子死活也不肯说出真相,以齐国鸿胪寺少卿的身份地位,被当众公布有个私生子确实有损颜面。

    既然真相已经大白,那女子又是齐国使臣事实上的内眷,他也就不便插手了,怪只怪大殿坐了这么多女子,自己的儿子偏偏挑中她了。

    于是清了清嗓子道,“原来是齐国鸿胪寺少卿夫人,方才小儿失礼,让夫人受惊了”

    “谢皇上”两人连忙拘礼道谢,又齐齐坐下。

    柳梦璃轻笑一声,头也不抬低声对项文渊道,“你这撒谎的功夫倒是炉火纯青”

    项文渊轻哼,“彼此彼此”

    楚皇见事态平息,又见苏婉还站着,于是道,“既如此,项夫人身子重,还是坐下歇息吧”

    苏婉犹在梦中一般,看着眼前发生的戏剧性的转变,就这么眨眼的功夫,她竟然从一个不守妇道的贱女转眼变成了齐国齐国鸿胪寺少卿夫人。

    项文渊反应敏捷,立即上前拉了她向楚皇道谢,又向柳梦璃递了个眼色。

    柳梦璃识趣站起,让了一让,苏婉便坐在了项文渊身边。

    殿中原本为苏婉捏了一把汗的众人都放下了心,只有永宁眼中满是不甘和阴戾之色,狠狠盯着苏婉,可如今有人替苏婉出风头认了,偏偏身份特殊,她也不敢轻易招惹,只能就这么算了。

    楚玄宸提着的心也放了下去,再一想到那疯女人的孩子是项文渊的,心中莫明的有些恼怒,可他却并未深思自己为何会有怒气。

    苏婉终于缓过神来,嘴唇紧咬,不由一阵后怕,身子像瞬间被抽尽了所有的力气,项文渊仿佛察觉到了,向她的方向靠了过去,让她可以借力倚在自己身上而不倒下去。

    苏婉向他感激一笑,不管这个人是为了什么原因救她,他都是自己和孩子的恩人

    看见苏婉感激的微笑,项文渊心中一跳,随即向她也展颜一笑,眼底惯有的寒冰瞬间融成春水。

    只有柳梦璃在一边阴阳怪气道,“哎呀,这壶酒怎么这么酸呢真难喝”

    风波终于平息,中断的宴席再次响起优美祥和的乐曲,大殿一派其乐融融,君臣共欢的场面。只有一个人坐在女眷席中,依旧阴狠的盯着苏婉面上的笑容,又嫉又恨,为什么她总是能侥幸躲过她的算计为什么总是有人愿意为她挺身而出

    “不不好了”一个宫人忽然神色惊慌的闯进了宫殿。

    静妃斥道,“什么事这么慌里慌张的也不怕惊了圣驾”

    那宫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皇皇上,容妃娘娘刚刚不小心摔摔了一跤,肚子疼的厉害,流了好多血,恐恐怕是要早产了”

    这一声如晴天霹雳一般,谁都知道容妃皇上去年新纳的妃子,没几个月就怀上了龙种,楚皇这些年最是看重子嗣,容妃母凭子贵,一路从小小的常在擢升到妃位,如今已有七个月的身孕,平时谨行慎食,为的就是平安过渡完怀胎的十月,一朝诞下龙子,不想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等大事

    楚皇立时大惊,不由站了起来,声音陡的升高,“你说什么”

    静妃也拧起眉毛呵斥道,“你是贴身伺候容妃的,怎么照顾你们主子的好端端的人怎么就摔了”

    宫人以头抢地,磕的满脸是血,连连告罪,“小的们死罪,娘娘下午说屋里待久了闷得心口难受,想要去御花园走走,我们不好拦着,只能扶着她去了,不想那石子路上有水,娘娘滑了一跤,就就流血了皇上您快去看看吧,太医说胎位不正,只怕,只怕是要难产了”

    在这个时代,女人生产等于一脚踩进鬼门关,而难产基本就意味着一尸两命

    众人大惊,楚皇闻言顿时站立不住,一下子跌坐在龙椅上,只无力的挥手道,“快,快摆驾寿”

    立时有人将龙辇抬了上来,静妃几人扶着皇帝坐上去,太子和楚玄睿也跟着龙辇,一帮人神色焦急的往寿的方向去了。

    大殿里剩下的臣子与女眷们也都面露惶色,事关皇嗣龙脉,谁也都不敢轻举妄动在这个时候离去。

    一行人刚到寿门外,便听见里面一声声凄厉骇人的惨叫,皇上心中一颤,他本就子嗣单薄,年近花甲只得五个皇子,健康活着的才三个,故将容妃肚子里这个龙子看的比天还重要,却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只祈求上天千万要保住这个龙子

    众人簇拥着皇上入了寿,只见寿的宫女们和嬷嬷出出进进,干净的热水一桶桶提进去,殷红的血水却一盆盆端出来,而这时容妃原本凄厉的惨叫声却渐渐弱了下去,众人不由悬起了心。

    楚皇方一坐定,立即召御医仔细询问情况,两位年高资历老的御医慌忙向皇帝禀报道,“娘娘这次早产万分凶险,因不足月份,宫口开的极小,臣等已经给娘娘用了催产的药,可是即便这样龙子也只伸出来一只脚。时间久了恐怕恐怕”

    楚皇一阵眩晕,定了定神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给我保住龙子否则就提头来见”

    两位御医闻言立时吓得战战兢兢,却也不敢不应,只得恭顺道,“是”

    这时里面又奔出一位中年御医,面色惊慌,“皇上,娘娘呼吸微弱,已经昏厥了过去,恕臣等无能为力”

    楚皇闻言不由手指微微颤抖,“没用的东西保不住龙子,就给朕拖出去斩了”

    永宁适时进言道,“皇上息怒,儿臣知道有一位神医,不但可以保住龙子,还能救下娘娘性命”

    楚皇眼中一亮,仿佛溺水的人看到了浮木一般,“哦,快说是谁朕这就派人去请”

    永宁一笑,眼中精光一闪而过,“此人皇上也认识,就是刚刚做了齐国鸿胪寺少卿夫人的那个苏婉”

    楚皇面上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她一个弱质女流,怎么会是精通医术的神医”

    永宁恭声道,“皇上有所不知,她虽是个女子,可却常常扮作男装四处行医,她在民间有个称号叫做玉面妙手儿臣前些日子被刺客重伤心脉,若非得她医治,恐怕现在也好不了。”

    一旁的御医也出声道,“皇上,微臣也曾听说过玉面妙手的名号,传说此人随世外高人习得什么西洋医术,确实绝妙高超与我朝民间不死神医齐名,若能请得此人为娘娘接生,龙子存活有望啊”

    楚皇闻言果然大悦,“既如此,那便快些去请殿上其他人就让他们出宫去吧”

    出了这样的大事,楚皇已经没有心思宴饮了,女人生产又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其他人既然留着帮不上忙就尽早散了吧,一旁的宫人领命再次飞奔出去。

    计谋得逞,永宁嘴角不由牵起,之所以在楚皇面前力荐苏婉,可不是出于什么好心,在她看来医术再高超又能如何,她就不信这个苏婉能真能从鬼门关上把一个半死的人拉回来。一旦她失手,皇上震怒,那可就有她的好戏看了

    却说这边静和大殿里,众人惴惴不安的等着消息,不时的窃窃私语,不知这龙子究竟保住了没有。

    苏婉已经从刚才的惊悸中缓了过来,恢复了些许力量,便不再倚靠在项文渊身上,原本是为了接近楚玄宸才参加的宫宴,没想到先被莫名其妙的赐婚,又发现有了身孕,还好有项文渊和柳梦璃的出手相救才躲过一劫。此时虽然惊险过关,却也不愿意再继续待下去了,只待宴罢早些出去。

    项文渊忽然开口,“方才情势所逼,不得已委屈你了。”

    苏晚一愣,方才明白过来,他指的是撒谎自己曾和他春风一度的事,虽然一个女子被当众说出这等伤风败俗的事情确实尴尬,可她不是不明事理的人,那样的情况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所以对项文渊并不生气,反倒感激他。而且从他出手相救,她能感觉到当年她被通缉的事情确实已经过去了,否则,他只消袖手旁观就行,她绝对逃不过这一劫,如此看来,这个项文渊倒是个可靠的人。

    “项大人说哪里话,大人肯出手相救便是苏婉和孩子的恩人,苏婉如今一介民女,只怕对大人声誉有损。”

    项文渊自嘲一笑,“我的声誉你不用担心,已经够坏的了,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

    是啊,“冷血杀妻”的人,哪还有声誉

    苏婉不解的看着他,似乎没听说过这位项大人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啊,但这种事情自己确实不好过问。

    项文渊也不再解释,只道,“等下宫宴结束,我就送你回去。”

    苏婉感激一笑,她现在巴不得赶快离开这个地方,宫廷实力复杂,暗地里刀光剑影,根本不是她这样无权无势的人可以久待的地方。

    柳梦璃在一旁不乐意道,“喂,你当我是摆设吗好歹我也是孩子的干爹这种献殷勤的事情你就别想跟我抢了”

    项文渊转头对他一笑,笑意中却透出森冷,“是吗那是谁说我是孩子亲爹的有亲爹在,你这个干爹还是省省吧”

    柳梦璃眉头一拧,“你难道不介意吗”

    项文渊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冷哼一声,转过头不再回答。

    他不是傻子,自从知道苏婉的真实身份,他就猜到苏婉和太子的关系了,三个月前在太子府邸她拼了双手被毁的危险也要从他的剑下救下楚玄宸,三个月后她又再次冒死潜进太子府只为找到楚玄宸,加上他打听到的太子失忆的事情,很容易就知道这其中的玄机,唯一让他震惊又嫉恨的是她已然怀了他的孩子

    可那又怎么样呢他已经失去过她一次了,那滋味他今生绝不想再尝到一次只要她还活着,不管她变成什么样他都不会放手不过是个没有自己血脉的孩子,他才不会像楚玄睿那么蠢轻易罢手,他愿意为了她接纳这个孩子

    就在这时,一个传令的宫人奔进了大殿,声音尖细却响亮,“圣上有旨,传玉面妙手苏婉速至寿,其他人等宴毕速速离宫”

    闻旨众皆哗然,大家一边猜测着各种情况,一边却也不得不遵旨离宫。

    苏婉立时又紧张起来,圣旨令所有人离宫,却不知道为何单单让她去寿。

    那宫人看出她的惶惑,立时上前道,“容妃娘娘难产,皇上请苏神医是为容妃娘娘接生”

    柳梦璃和项文渊对视一眼,目光中显然都有着深深的疑问,妃子生产从来都是御医和宫中的稳婆接生,断断不可能由一个外人接生,况且苏婉行医都是男装示人,皇上久居深宫,又是怎么知道苏婉就是玉面妙手可不管怎么忧心,这是圣旨,谁也违抗不得。

    心念电转间,项文渊温言问苏婉道,“接生你有几分把握”

    苏婉此时已经冷静下来,“要见到产妇才能知道,现在情况不明,不敢妄断。”

    项文渊略一思索,“你且先去,若只是帮容妃接生,应该不会有问题,万一出事,我和柳大人自会帮你”

    苏婉闻言心中安稳下来,那宫人再三催促,苏婉不敢耽搁,便随他去了。

    方进入寿,苏婉便感受到四周紧张而压抑的气氛,仿佛一触即炸。

    苏婉眼风里一扫,便看清楚主位上坐的正是面带愁容的楚皇,周围坐着几位或神情紧张或幸灾乐祸的嫔妃,想来有跟容妃交好的担心她的状况自然紧张,可也有与容妃争宠的巴不得她出事才好。

    目光一转却意外看到永宁郡主也立在一旁,看她进来竟冷冷一笑,眼中透出计谋得逞后的得意。苏婉恍然明白,难怪皇上会突然请她来给容妃接生,原来却是她的设计

    可此时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苏婉走进去,正欲向楚皇行礼,楚皇却先开口道,“礼数都免了苏神医不必耽搁了,只管替朕保住龙子即可”

    苏婉也知事情紧急,便罢了礼数道,“民女遵旨。”转头看向一边候着的御医道,“谁能给我简单叙述一下容妃生产的情况”

    立时有一位御医站出来将详细情况整个描述一遍。苏婉的眉头不由越皱越紧,她已经能判断出基本情况了,这是早产和难产导致的产程延滞,加上产妇出血量大,胎儿随时可能会窒息,而产妇也可能会因为感染和失血丧命,可以说是万分凶险

    多年的外科职业习惯令苏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立时向御医扬声道,“带我去看容妃”

    那御医立即领了她进了一边的寝室,此时寝室里纱蔓重重,靠里面摆着一张床榻,看见他们进来,几名御医和宫里的稳婆都停下来站在一边。

    苏婉上前,看到一名面色惨白如纸的女子,浑身冷汗,头发贴在脸庞上,神情痛苦,呼吸微弱,再往下便是支起的帷幔,苏婉掀开帷幔便看到床榻上一片血迹,显然还是处理过的,再看产妇,果然宫口只开了三指,还能看到孩子的一只小小的灰白色的脚丫。

    那些御医都安静的等着,以为她会有什么的意见或者会动手接生,却见苏婉眉头紧皱,忽然放下帷帐转身利落的走了出去,一时都摸不着头脑。

    苏婉出了寝室,快速向楚皇道,“皇上,容妃命在旦夕,如今传统的接生手法不起任何作用,请允许民女对容妃做剖腹产”

    楚皇疑惑道,“剖腹产这是什么接生手法”

    苏婉沉声道,“这不是接生手法,而是一种手术,简单的说,就是切开容妃的肚腹,将龙子取出来这样既能保住龙子,也能救下容妃一命,否则再拖延下去,恐怕容妃出血不止,龙子也有窒息的危险”

    楚皇顿时惊喊出声,“切开肚腹如此容妃还能活吗苏神医不觉得这样的接生太残忍了吗就是救不活朕也得给容妃留个全尸啊

    苏婉顿时头疼,她知道在这个古代的世界把身体的完整看的比命还重要,要跟皇上解释清楚这一点恐怕比登天还难,可是容妃和龙子都已经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

    苏婉急道,“皇上,容妃不会死民女知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但民女可以保证,这个手术做完,容妃性命无忧,只是在腹部留下一个疤痕而已皇上,时间来不极了,再拖下去,恐怕连手术都无力回天了”

    楚皇锐利的眼神看着苏婉,仿佛可以将她看穿一般,苏婉毫不畏惧的迎着楚皇的审视,目光坚毅。终于楚皇沉声开口,“你拿什么担保你的手术不会让容妃和龙子出事”

    苏婉知道再不表态恐怕不行了,以头顿地,声音铿锵,“民女以性命担保”

    时间很短,又仿佛很长,楚皇终于颓然无力的摆了摆手,“就按你说的做吧”

    “是”苏婉惊喜的起身,立即向待在一旁的御医道,“劳烦几位大人帮忙准备一些器具”

    那些御医见皇上都同意苏婉做手术,哪敢不配合,急忙回道,“苏神医需要什么东西尽管开口。”

    苏婉告诉他们手术需要的剪刀、小刀、弯针、棉线及烈酒等物品,那几位御医立即分头去寻,幸好宫中原本便有一位善治外伤的御医,所有的东西一应俱全,很快就送到了作为临时产房的寝室,交给苏婉。

    苏婉穿上宫人找来的干净袍罩,当做手术衣,再用烈酒将自己的双手消毒,又命几位年轻胆大的御医按照她的样子也穿上袍罩,双手消毒。

    她命其中一名御医端着盘子站在她的右手边,盘子里放着她用烈酒消过毒的各种“手术器具”。

    苏婉用一块干净的素布,盖住容妃肩部以下到大腿以上的身体,素布中间有一块很大的洞,正好露出容妃隆起的肚子。

    容妃早已昏厥了过去,虽然可以不用麻醉,不过怕她会因为疼痛而惊醒,苏婉还是用自己装有秘制的嗅瓶对她进行了麻醉,接着拿出一丸随身带着的“紫金续命丸”塞在容妃口中,这药丸是她按照古医方配制的,有强心续命的作用,可保容妃在手术过程中不会因油尽灯枯而亡。这里没有心电监护的设备,苏婉只好命两名御医一位用手指感应容妃的鼻息,防止呼吸终止,另一位用手指扣住容妃的脉门,随时掌握她的脉搏心跳,一切准备工作完毕。

    苏婉首先用一柄薄片刀在容妃的腹部作一弧形切口,然后依次分层切开肌肉及其筋膜,小心翼翼避开其中深藏的血管。用镊子夹起腹膜轻轻剪开一小口,然后将左手食指伸入破口,用左手引导着右手的剪子,将腹膜剪开一定的长度。

    因为下一步要将手臂探入,苏婉暂时先退出,重新消毒手臂并以温盐水冲洗,然后再次伸入腹腔检查子宫、胎儿及附近器官,一番简单的检查下来,查明并没有出现破裂及粘连情况,不由松了口气。不过紧接着她的心又悬起来了,在她检查的过程中,胎儿没有任何动静,包括她在触摸子宫壁的时候

    这不是个好兆头苏婉脊背一凉,不过职业习惯强迫自己很快又镇静下来,时间紧迫,她必须尽快取出子宫

    接下来按照从前的外科剖腹产步骤,她需要由一位助手帮助她将容妃的胃肠往前移,暴露出子宫。然后由她将子宫托出至切口之外。

    可她一抬头看到那几名御医,顿时便知道找他们帮忙是不可能了,那两位帮忙照看容妃呼吸和脉搏的御医早已经转开头,不敢看她的手术部位,面部因为强忍住呕吐的冲动而变得扭曲,再看旁边托着盘子的御医已经面色煞白,双腿打颤,连带着手里的托盘也哆嗦起来。

    苏婉叹口气,没时间了,只能全靠自己了,她只好一手将容妃的胃肠轻轻往前推,然后用另一手借助臂力将子宫费力托出。可是由于托动子宫的动作不能过快,并且要按一定的角度,否则容易把子宫撕裂。苏婉为了坚持这一个动作几乎费尽全力,终于看到子宫的大半露了出来,此时她已经面色惨白,汗水淋漓,比躺在床上的容妃好不到哪里去。可没有助手,她只能自己咬着牙撑住,慢慢的,子宫终于整个被托出至切口之外,苏婉迅速在子宫和切口边缘之间堵塞上大块干净的棉纱,防止子宫内的液体流入腹腔引起感染。

    子宫托出,苏婉知道基本上成功了一半,可在胎儿取出之前却也不敢大意。她避开子宫阜,利落的一刀切透子宫壁。简单将子宫壁切口的出血点结扎后,又迅速分离了胎膜。幸运的是子宫内的胎水并不多,也不需要放胎水,她直接用剪刀延着胎膜切口将两侧切缘向子宫切口两侧翻转,固定。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部,将胎儿取出

    苏婉将手沿着子宫切口探入,抓住胎儿上肢的腕部缓缓的将他拉出。慢慢的,一只紫红色的小小胳膊露了出来,接着是头,然后是肩膀、身子,最后是两条小腿,苏婉终于松了口气。

    一旁胆大些的宫人看到孩子,立时惊喜的叫了起来,“是皇子是个小皇子”转身便奔出去报喜了。

    苏婉这才仔细看了看,不由笑了,果然是个带把的

    可是苏婉很快发现不对孩子没有啼哭,她连忙将小小的孩子倒着拎起,在他小小的上轻轻拍了拍,孩子无知无觉的闭着眼,还是没有一丝动静

    苏婉的心瞬间如坠冰窟,可也只愣神了一刹她便想到,也许是孩子误吸了羊水而已,只要及时将羊水吸出,孩子还有救

    她一秒也不耽误,立即俯下身子对准孩子的小嘴做吮吸,吸出一小口吐掉,又吸出一小口吐掉,孩子始终没有动静,连一旁的御医也都露出失望的神色。

    羊水吸干净了,孩子面色紫灰,依旧没有动静,苏婉手指开始微微颤抖,不可以她好不容易说服皇上的,甚至以自己的性命做了担保费了这么大力气做手术,怎会是这样的结果她不能接受,自己赔上性命没关系,可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苏婉将孩子再次倒着拎起,手掌拍在他小小的背上,声音透出绝望,“哭啊,你快点哭啊你还没有看到这个世界怎么可以这样放弃自己”

    她连着轻轻拍了三掌,仍旧徒劳无功,苏婉终于死心了,她放下孩子,纵然小的没救了,她也要将剩下的手术做完,容妃总是能救活的。

    忽然,一声微不可闻的呛咳之后,一阵小猫一样的哭声响了起来,孩子竟然啼哭了尽管那声音十分微弱,可对苏婉来说几乎是等同于救命一般的仙乐

    她忙将孩子抱起,惊喜的发现他小小的胸膛确实有了起伏,一张小小的皱巴巴的脸正张着嘴巴啼哭,仿佛宣示着自己的重生。

    苏婉差点喜极而泣,立时将孩子轻轻包起,用自己的脸挨着他小小的脸蛋,也不管孩子还听不懂,只顾安慰他,“别害怕,没事了,没事了”

    检查了一遍后确认孩子没有其他问题,苏婉将孩子交给守在一旁多时的嬷嬷,“快去抱给皇上看看小皇子平安无恙”

    那嬷嬷面脸喜色,答应一声,抱着皇子,步子稳健的出去了。

    苏婉终于放下了大半个心,接下来她还要将剩下的手术继续,不过皇子已经取出,剩下的步骤也就不多了,她沉静而迅速的用针和棉线对容妃的子宫进行缝合,放回腹腔,再对切开的肌肉和腹壁进行层层缝合,最后将伤口外面的血迹清理干净,整个手术就完成了。

    苏婉探了探容妃的脉搏,虽然寸关两脉十分微弱,尺脉沉取却强有力,说明已经度过险关,只要好好休养调息,日后便不会再有问题,顿时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