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4永宁之死
同夜,太子府。
冲天的火光中,两方人马正在交锋,到处是杀红眼的士兵,到处是震天响的嘶声,断臂残肢合着鲜血漫天飞舞,昔日豪华的太子府邸,此刻犹如修罗场一般。
奇怪的是两军的主帅却停在近在一丈远的地方,跨在马上一动不动的静静对望。
两人的眉目间,依稀有几分相似,此刻却仿佛两尊雕塑一般,对身边的一切置若罔闻。
良久,楚玄宸才开口,神色风轻云淡,“倒是我平日小瞧你了,没想到你也会有这样的将才,三弟”
楚玄睿无声而笑,目光中隐现几分志在必得的信心,“太子过奖了,没有你小时候的教导,我也不会有今日”
楚玄宸淡淡一笑,“太子这个称呼以后就不要提了,成王败寇,我承认这场仗你赢的漂亮,父皇那里你赢得更漂亮,为兄甘拜下风。”
楚玄睿亦笑道,“现在说输赢是不是太早了,我总觉得大哥你并没有使出全力”
楚玄宸满不在乎道,“赢就是赢,输就是输,现在承认,还不至于输的太丢人,又怎么会嫌太早”
楚玄睿仰天大笑,目光隐现几分狠戾,“好既然你死要面子,那弟弟也不跟你客气了”说罢转头对身边的一名将士道,“传我命令,今晚太子府的人,一个活口不留”
那将士躬身应允,转身去传令,不多时,府中惨叫连连,血溅满园,连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宫人也不能幸免。
楚玄宸目光露出几分哀伤,微微叹气道,“该有的你已经有了,不该有的你也拿到了,又何苦为难这些无辜的人”
楚玄睿笑起来,“我不斩草除根,王位又怎么坐的安稳”
楚玄宸看着他笑的狰狞的面孔,目露怜悯,为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就可以滥杀无辜,就可以舍弃手足亲情了吗他忽然觉得心中有说不出的疲惫。
一名满身是血的侍卫冲来向楚玄宸禀报,“太子殿下,敌众我寡,我们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另一名侍卫也对楚玄宸道,“太子殿下,我们保护您冲出去吧”
楚玄宸仰头看着漆黑深沉的夜色,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若日后登基的不是他,逃出去又能怎样还不是会被新帝无情剿杀
楚玄睿看着他心中却畅快无比,二十多年了,他一直被他死死的压下,封做太子的是他,饱受赞誉的是他,屡立功勋的也是他而自己永远只能站在他的光环下仰望他,拥戴他,可最终,连唯一动心的女子也是他的只有此刻,看着楚玄宸走投无路的样子,他才终于扬眉吐气一回
楚玄睿很得意,不过他的得意还没有维持一刻钟,便被打破。他身后拼杀的兵士们忽然骚动起来,潮水般向回涌来。
一个传令兵仓皇来报,“三殿下,后方出现一股精锐力量,在大肆冲击我方士兵,我军势不力敌,已经出现溃败之象,还请三殿下早作决做决断”
楚玄睿不敢置信,一把揪住传令兵道,“怎么可能”楚玄宸明明没有兵力了啊,他在军中的亲信早就被舅舅偷偷替换了,怎么会有人这个时候来救他
楚玄睿高声怒斥,“你到底看清楚了没有领军的人是谁你若敢谎报军情就立即军法处死”
那传令兵闻言,身子抖如糠筛,“三殿下饶命,借属下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谎报军情啊我只看见那领军的人长着一头白发”
楚玄睿闻言不由松了手,一头白发,难道是夜杀可他明明落在永宁郡主手中,怎么可能还会有命活着
而此时,楚玄宸的部下也已听闻有人冲击楚玄睿部队这个消息,顿时军心大振
楚玄睿还在质问传令兵时,自己的后继部队已经溃败的越来越快,由不得他不信。
楚玄宸望着前方微微一笑,看来天不绝他
他抓住机会,振臂高声呼道,“众将士,随我冲啊”当先一骑在前,太子府的士兵紧随其后。
楚玄睿率兵仓皇应对,形势直转而下,原本是楚玄睿以重兵团团围困太子府,对楚玄宸的人马进行绞杀,如今却变成内外两层都是楚玄宸的人马,而他被夹在其中任由宰割。最后还是由身边的亲卫士兵保护着他,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才逃命而去。
在外面支援楚玄宸的兵马,很快将楚玄睿留下的士兵绞杀殆尽,最终与楚玄宸的兵马回合。
楚玄宸跨坐马上,只见一骑银鬃马由远处疾驰而来,到了近处,马上的人一勒马缰,马儿人立而起,嘶鸣一声,稳稳停住。
马上的人翻身跃下,一头银发飘扬而起,对着他躬身伏地,声音激扬道,“太子殿下受惊了,夜杀救驾来迟”
楚玄宸怔怔看着他,目光微闪,不敢置信道,“夜杀我还以为你已经太好了你是怎么逃出去的”
夜杀抬起头笑道,“是苏婉姑娘想方设法救了属下”
楚玄宸眉头轻皱,似在回忆什么,“是她”
夜杀以为他还不知道真相,疾声道,“殿下,苏婉姑娘才是您真心喜欢的女子永宁郡主根本不是,她是用卑劣的手段抹掉了您的记忆,又冒充苏姑娘接近您您不能再相信她了”
楚玄宸微微叹气道,“我已经知道永宁假冒的事了,只是我还是想不起来我和婉婉的过去,我对她心里很愧疚,我做了那么多伤害她的事,她大概再也不能原谅我了”
夜杀却再次出声道,“殿下万万不可这样想苏婉姑娘对殿下一往情深,若不是我临来之前小世子被劫走了,她恨不得亲自来救殿下就连这一万精兵也是苏姑娘送给属下,让属下前来营救太子殿下的”
楚玄宸目光闪动,“小世子你说什么”
夜杀解释道,“苏婉姑娘生下了您的骨肉,他是个男孩,是您的小世子可惜被永宁郡主劫走了苏姑娘要去抢回小世子,所以才不能跟属下过来救您”
楚玄宸心中一惊,疾声问道,“她们现在在哪里”
夜杀回答道,“应该是去了城南,永宁郡主藏身在城南的廖家军军营里”
楚玄宸看了一眼即将破晓的天空,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凄楚的容颜,心情再也不能平静,转头对夜杀沉声道,“传令,所有将士,即刻随我去城南”
不久之后,上万人马从太子府出发,全速往城南而去。
城南,廖家军营地已是一片废墟。
楚玄宸的军马到达时被深深的震撼了,目之所及,到处是燃烧的火焰、倒下的军旗、丢弃在地的兵器和士兵的尸体,却没有一个活着的人
楚玄宸看着眼前的景象喃喃念道,“婉婉”
不,不可以他还没有来得及补偿她,她一定不能死
楚玄宸忽然看见一处烧焦的帐篷下,一只苍白的手无力的垂在外面,他发疯一般上前将帐篷掀起,凄声唤道,“婉婉”
被掀开的帐篷下,露出的一张陌生少年士兵的脸,楚玄宸提起的心微微安定了下来,他想了片刻,转身命令道,“传我军令,找一个女子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士兵们领命而去,分开在整片废墟般的营地上进行地毯式搜索。
楚玄宸心中焦急万分,片刻也不停下,亲自翻找着每一片帐篷的下方。
忽然一个士兵急速跑来,躬身伏地道,“殿下,那边找到一个女人”
楚玄宸神色峻冷,目光透出焦灼,厉声道,“带路”
那士兵不敢耽搁,立即当前领路,楚玄宸大步流星紧随其后。
不多时,到了一处完好的营帐外,门口立着的士兵见楚玄宸来,立即让开路口,躬身行礼道,“太子殿下”
楚玄宸微微抬手,示意他们免礼,大步踏进营帐。
营帐内光线稍暗,楚玄宸的眼睛稍稍适应了一下,目光便落在帐中一个物体上,顿时面色煞白,垂在身侧的手指忍不住微微颤抖。
说是物体,仔细看是个浑身赤裸血红的女子,只是已经被折磨的几乎失去了人形。她的两腿反方向折起,双手背在后面,头颈向后弯曲,整个身体以一种怪异而屈辱的姿势扭曲着,下身一片狼藉。更令人发指的是,她全身上下竟被凿出大大小小无数个洞口,鲜血淋漓,面容更是像被剥离了一般血肉模糊,无法辨认。
楚玄宸如遭重击,遍体生寒,声音颤抖而破碎,他凄声唤道,“婉婉”
他哆嗦着手解下身上的外袍,轻轻披在女子身上,温润的水珠落下,打在女子的脸上。
那女子听见声音,眼珠慢慢转动,看到他时,竟然裂开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嗓子里更是发出骇人的“咕咕”笑声。
楚玄宸一怔,这眼神,分明不对劲,他拧眉问道,“你究竟是谁”
女子开口,声音像被拉扯着的破旧风箱,“我最亲爱的太子殿下我是永宁啊”
楚玄宸一愣,“永宁郡主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婉婉呢我的孩子呢她们在哪里你把她们怎么样了”
永宁郡主笑起来,那变调的声音再次响起,“她们好得很是她把我害成这样的我诅咒她不得好死哈哈哈不过我报仇了,我早就报仇了你中了噬情蛊,彻底忘了她她什么也得不到”
楚玄宸心中一惊,噬情蛊
有什么东西在他脑中连成一串,他摇晃着永宁的身子,“什么是噬情蛊是你下的对不对我自问没有得罪你,你为何要害我失去心爱的人你知道噬情蛊怎么解你快点给我解药,否则我杀了你”
永宁郡主笑的更加骇人,“杀了我我求之不得我已经生不如死了来啊你快点来啊”
楚玄宸方才是慌乱之下口不择言,此刻镇静下来,冷哼一声,“你把解药给我,我就给你个痛快否则我就帮你续命,让你这场生不如死的煎熬,持续的更久一点”
永宁郡主终于不笑了,“你好狠的心肠你们都好狠铮哥哥也这样恨我哈,哈哈哈解药缝在在我外衣袖口不过真可惜,解药虽然可以恢复记忆你却只剩下三年元寿”
楚玄宸面色一白,“你说什么什么三年元寿”
永宁郡主眼中闪过报复之后的得意神采,又笑起来,“对,你吃下药就只能活三年苏婉我就不信这世上有男人会为你舍命只活三年你终究是输给我了”
楚玄宸面色一沉,悲悯的看着永宁郡主如厉鬼一般的模样,“你作恶多端才有今日的下场,早晚也是一死,我就帮你痛快了解吧”语音方落,手中寒芒乍现,永宁郡主的胸口。
永宁郡主的目光落在虚空中,喃喃道,“铮哥哥你为什么不要我我帮你做了那么多我好恨啊”
楚玄宸用手抚上她的眼睛,“你,好好的走吧,来世,莫要再踏上歧途。”
永宁死后,楚玄宸在帐篷内的一处角落找到她的外衫,他伸手撕开袖口,那里面缝着一颗小小的药丸。
楚玄宸将药丸收起,走出营帐,带着上万的兵马,迅速撤离了城南,只在通过的道路上,留下滚滚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