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旧是夜,这个夜晚是漫长到无涯,仿佛无论等多久,都等不来黎明。
任晶莹躺在寝宫床榻上,微闭着双眸,双手紧紧护着小腹。
她对自己说:知道,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徐风来都会爱如初,就像是,无论发生什么,都会爱徐风来如初一样,十分确定。
当一个人内心变得坚定时,便就无畏。
寂静,穿透了他们极软极软心脏。
孟泽安肃穆站在门外走廊下,已站了许久,一直都没动,像是站成了一尊雕塑。
三个骚女人还没有来,不知何时能来。
孟泽安并不是在等三个骚女人,他只是仰望着繁星,繁星乱得像思绪。
有没有遇到过一个人,很想要她冲动,与不敢碰她冲动,一样强烈?强烈到身心都动弹不得,就好像粘在了时间纹理里,生生世世都愿意受此煎熬?
孟泽安懂得了这种感觉,他努力不去想床上那个他很想要女人。
任晶莹掀开被褥,翻身下床,拿起一旁外袍穿上,搬起一把木椅,走到孟泽安身后,唤道:“皇上,皇上。”
孟泽安侧过身,瞧着任晶莹,她微微笑着,眼睛里透着明亮光,无邪而纯粹。
任晶莹将木椅移了移,移到合适位置,轻道:“皇上,坐着等,好吗?”
孟泽安看了一眼木椅,一瞬间,他心被触动了,她在关怀他站累了?
任晶莹扶着椅背,仰起头看着夜空,轻道:“今晚星星真多真美。”
孟泽安端正坐着,他难以拒绝她任何好意。
任晶莹轻道:“星星们很神秘很美,民女以前经常躺在山顶上看星星,当夕阳刚落下,总会有一颗星星先出来,它好像是在告诉们:‘天黑了,快些回家了。’而当太阳升起前,也总会有一颗星星,特别亮,它好像是在提醒们:‘太阳要出来了,快起床了。’有时,民女会觉得这两颗星得是同一颗,它好像是肩负着某种使命,就像有些人一样。”
孟泽安问:“为什么不看月亮,没觉得月亮也很神秘也很美?”
任晶莹微笑着道:“月亮美,所有人都知道,可以用眼睛看得到,而星星美,却少有人注意到,是需要用心去体会。”
孟泽安心道:她比月亮还美,她是天空中一颗星星,最亮那颗星星。
众星捧月,捧出来月还真美吗?
与其做浩瀚天际中唯一一轮明月,不如做繁星中一眼就能看到那颗最亮星。
任晶莹欢喜笑着,指着天空中几颗星星道:“皇上,看那几颗星星连在一起,像不像是一只花瓶?”
孟泽安顺着她手指所滑动弧度看去,那些星星所拼出来图形,确像是一只花瓶。
任晶莹又指着另外几颗,道:“皇上,看这几颗星星连在一起,像不像是一只兔子?”
孟泽安道:“像,很像。”
于是,星星不再只是星星,从任晶莹眼睛里看去,它们是一朵盛开花,是一棵挺拨树,是一只飞翔着鸟,是一尾游动鱼,是一位正在跳舞仙女,是一叶泛舟。
夜空中星星是画幕,他们心是画笔。
孟泽安都看到了,他也在任晶莹指引中,开心比划着天际,道:“看,看它们像不像一只老鹰。”
任晶莹欢喜道:“像,像。”
孟泽安视线开阔了,他从没有认真去观赏过星星,他在笑,笑得很愉快,就像是一个孩子那样,在遇到新鲜事物时,所自然而然产生一种快乐情绪,他看到了奔跑老虎、沉睡狮子、跳跃孔雀、练剑人,也不知道是画由心生,还是星星真这么神秘无穷,总之,他将他看到分享都给任晶莹,激动时,他紧紧抓住任晶莹手,一遍一遍告诉任晶莹他新发现。
笑声绕梁,长廊下,他们手舞足蹈。
虽然人与人之间有距离,身份有差异,而心与心是平等,只要是用心待人,别人心是感受得到,只要是用心去对一个人,别人心会被感染。
孟泽安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夜晚,他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最原始最纯粹开心。
许久,过了许久,星星都有了新生命力,夜空变得温暖,连风吹得也轻了。
孟泽安看着任晶莹笑脸,突然问:“任晶莹,不怪吗?”
任晶莹没有收起笑,轻问道:“怪什么呢?”
孟泽安叹了口气,道:“刚才说了一些……话。”
任晶莹笑得很自然,说也很自然,轻道:“怎么会怪呢,只是说了一些觉得应该说话,尽管也会做一些觉得应该做事,只要是觉得是应该,它就是应该,不会怪,也不用怪自己。”
孟泽安胸腔涌出一阵感动,他抑起头看着星星,好像有很多颗星光住进了他眼眸。
任晶莹确不怪他,她始终觉得,不管对方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都是对方觉得应该那样做,就都是可以被原谅。
在光明人面前,是没有任何事情能不被原谅。
她行动也证明了她不怪他,她始终愿意关怀他,与他一同欢笑。
孟泽安道:“去吧,回去歇息吧。”
任晶莹点头,笑得很美,道:“皇上,明日一早,民女为皇上煮粥,好吗?”
孟泽安嗓子有些紧,道:“可以。”
任晶莹微笑着离开了寝宫,踩着露水,回到她住处歇息了,她并没有因这次幸免而得意,她只是做了她觉得应该做事,没想过结果会怎样。
孟泽安目送着她走出视线,一颗心,从没有这么安顺过,他竟然庆幸没有伤害她,她那么好,谁能忍心伤害她呢?
已快黎明。
张子俊嗫嚅禀道:“皇上,奴才找来了三位女子。”
是三位妖娆艳媚女子,形态神情诱惑而放荡。
孟泽安冷静道:“们三个只能有一个能踏进朕寝宫,朕命们相互打,有两个必须得死,活着一个洗干净了身子,进来侍寝。”
三位女子同时一骇。
孟泽安踏进了寝宫,道:“半个时辰内,要么们只有一个活着,要么朕就把们全杀了。”
三位女子已经面露杀气和凶残之相,恨不得一下子变得一条恶狗。
张子俊立在一旁,观赏着三位女子打斗,静静听着刺耳尖叫声。
孟泽安躺进了还有些许余温被褥里,他缓缓闭着眼睛,脑中不断回旋着任晶莹微笑容貌,那么美,那么暖,那么耐人寻味。有一瞬间冲动,他想倾尽一切保护她,免她担惊受怕。
过了半个时辰,有一个光着身子动物爬上了龙床。
这个动物真很骚很够劲。
他发泄着,用力抓着身下赤条条动物肉,攥着动物头发。
动物发出了痛苦嘶鸣,惊恐发抖。
他很强壮,像是一头红了眼疯牛,尽情蹂躏着这一堆雪白泥巴。
动物昏了过去。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女人,不由得,他变得温柔了,也开始兴奋。
动物也体会到了温柔,开始用力抱着他。
他兴奋到了最高点,精疲力竭之前,他紧紧卡住了动物喉咙,直至床榻不再摇动,直到动物不再呼吸。
黎明到来了。
天际中最亮那颗星星就悬在东方,像是一种永恒誓言,它永不背弃,永不失约。
太阳升起,金色阳光将皇宫照得辉煌炫目。
如果任晶莹是最亮那颗星星化身,梅雪苔就是太阳和月亮化身。
日月交替,不变是它们始终都在俯视着苍生,任何被日光和月光照耀到地方,都将成为梅雪苔掌管领土,她誓会一统天下,苍生唯享她恩泽。
御书房。
梅雪苔正端坐在案旁,手持书卷。
每日黎明之际,梅雪苔都会在御一个时辰,这个习惯她已坚持了十余年。
一个时辰到了,她虔诚将书卷摆好,抬起眼帘,看向殿外早已候着露小露。
露小露迈进殿中,双手呈上密笺,道:“柳瑶草差属下送回来。”
梅雪苔起身,接过密笺,看了看,笑了,道:“们做很好。”
露小露嘻嘻笑了笑,退下了。
梅雪苔看向一旁侍女,将密笺递过去,道:“立刻飞鸽传书,派霜小霜暗杀此人。”
侍女应是,便去办了。
此人是谁?为何暗杀此人?
此人正是大孟国郡守之一,两份调查出相同结果是:探查不出他宠幸小妾或其它女子,探查不出他最信任心腹,探查不出他喜好。
梅雪苔知道,对于这种将喜好隐藏得很深人,或许是正直精明能干人,但却不能委以重用,也不能共谋大事,因为无法用他软肋或弱点掌控住他,与这种人深交需要很大精力,对于这种顽固挡路石,唯一要做就是将他除去,再用省去精力探查和拉拢新上任郡守。
回到祥凤宫,梅雪苔看到了胡丽丽正笔直跪在院中。
胡丽丽,被梅雪苔派去解救周子弘嫡女。
梅雪苔漫不经心道:“胡丽丽,们有好久不见了。”
胡丽丽低垂着头,禀道:“属下失职,在解救出周子弘嫡女后,属下未曾防备,使周子弘嫡女趁机自杀,属下甘愿领罪。”
如此疏忽大意办事不利,确实应该降罪,只要梅雪苔一个眼色,一旁炎火焱在瞬间就能将胡丽丽人头落地。
但凡是梅雪苔派去执行任务,这是首次未能达到梅雪苔所设想预期,该怎么处治?
不仅是胡丽丽在惶恐等待着,服侍梅雪苔侍女们也想知道,徜若她们以后也失职了,会得到怎样处治,三十九名正在外为梅雪苔效劳属下,肯定也是十分想知道。
梅雪苔温和笑了笑,道:“办事不利,本该降罪,但先错在,是用人失算。”
胡丽丽松了口气,侍女们也是。
梅雪苔弯腰扶起胡丽丽,拍了拍她膝上土,微笑着道:“明知或会降罪,却还日夜兼程回来向禀报,让很感动,使很欣慰,这次不会责怪,该反醒是。”
梅雪苔逐又正色道:“对于用人失算,这是第一次疏忽,也将是最后一次,此后,会深思熟虑,精准选择合适人做合适事。”
胡丽丽行礼道:“属下谢皇后娘娘圣恩。”
梅雪苔颌首,道:“也劳累,先去休息。”
胡丽丽活着离开了祥凤宫,梅雪苔走进正殿,她知道,此次错不仅是胡丽丽,还有她自己,虽说对于这种办事不利人该直接杀了,她还是选择了宽恕,这也是对自己一种宽恕,宽恕自己用错了人,同时,也发出了一个信号:再有犯者,必不轻饶。
宽恕一个人,比杀了一个人,更能体现出权威。
梅雪苔落坐于玉凤椅,侍女捧上蜜枣,每日,她总会食用几颗。
管帐侍女奉上帐薄,道:“近一个月开销颇多,库存锐减,长此以往,将入不敷出。”
梅雪苔接过帐薄,仔细看着。
京城最大一家赌场、青楼、当铺,幕后老板都是梅雪苔,赌场是炎火焱在管理,青楼和当铺有其它合适人在经营,盈利都颇丰。京城里还有一家神秘青楼,有多少银两就能得到多少享受,当初徐风来经常光顾,实则是梅雪苔培训女间谍地方。
梅雪苔私人金库来源很重要一项,就是林木森秘密卖官所得。近三年间,林木森在梅雪苔搜意下,在许多官职上,选择是钱多者得。最近二个月,梅雪苔开始整顿朝风,已严格下令,不得再卖官,这也是造成私人金库库存锐减重要原因。
管帐侍女道:“用在大孟国官员支出,是这些年总计支出最多。”
梅雪苔放下帐薄,笑了笑,道:“这是钓大鱼必须要用鱼饵。”
管帐侍女道:“仅靠赌场、青楼、当铺盈利,将远远不够支出。”
梅雪苔问:“依之见?”
管帐侍女小心道:“奴婢以为,何不挪用国库?”
梅雪苔摇头,正色道:“国库不可动。”
管帐侍女道:“大宁国那边支出,已经开始日益在上升,需尽快想出对策。”
梅雪苔颌首,道:“对策早就有了,先退下。”
管帐侍女退下后,梅雪苔沉思了片刻,忽然就笑了。
梅雪苔侧目瞧着一名侍女,道:“将国郡县地图呈上。”
侍女取出地图,整齐摆在案上。
并没有让梅雪苔等太久,林木森就来了。
林木森归还尚方宝剑,梅雪苔接过尚方宝剑看了又看,道:“还未到归还它之时。”
林木森又将尚方宝剑握在手中。
梅雪苔指着地图,问:“林木森,应该还记得这八个郡县郡守。”
林木森道:“记得。”
梅雪苔道:“那八条虫子花了许多银两从手里买官职,这两年应该也赚了不少,成为很肥很肥虫子了。”
林木森道:“他们贪得很。”
梅雪苔很满意笑了,道:“把它们养得这么肥,到了该宰杀时候了。”
林木森知道这些年梅雪苔故意卖出一些官职,就是为了让他们敛聚财富,以备不时之需。
梅雪苔道:“要持尚方宝剑前往这八个郡县,在百姓面前处决贪官,抄家论处。”
林木森面露痛苦之色,道:“要让离开?”
梅雪苔温柔笑了,道:“这件事,唯一信得过。”
林木森深情凝视着她,道:“一天也不能离开,每天都想要见到。”
梅雪苔板起了脸,道:“不愿意替做事了?”
林木森咬牙道:“愿意。”
梅雪苔展颜一笑,道:“知道办事效率最高,要快一些处理好这件事,快些回来。”
林木森只好重重点头,道:“会尽快回来。”
梅雪苔坐回凤椅,道:“将会罢免去都御史一职,将会把周副都御史提拨为都御史。”
林木森道:“在朝中,已经不需要了?”
梅雪苔毫不隐瞒点头,道:“要下决心整治朝风,想让百官信服,第一个要清理人自然就是。”
林木森道:“就不担心他们不听?”
梅雪苔道:“担心,所以,等处理完八个贪官后,就等于代罪立功,会为安排另一个比较合适官职。”
林木森并不想要官职,只想保护她,保护她安好,保护她权威。
梅雪苔道:“能在贪官所管辖地方富足起来商人,若非奸商也是恶毒之人,对于这八个郡县里富商巨贾,大可见机行事,一并抄家论处。”
林木森混迹官场多年,对处理这种事十分游刃有余。
梅雪苔道:“到那时,此次抄家所得到全部财产,三成上缴国库,七成纳入金库。”
林木森会做得让梅雪苔满意。
梅雪苔笑了,二年前她养几条肥虫,为她在今时得了几条好处:
其一:趁机罢免酷吏林木森,扶持正直英明官员。
其二:让林木森当钦差大臣惩治贪官奸商,为林木森赢得百姓口碑。
其三:林木森是奉亲政皇后娘娘之命,自然也颇得了百姓对皇后娘娘满意和信任。
其四:皇上主政时酷吏林木森以及贪官恶商们,在皇后娘娘主政时得到清理,直接体现出皇后娘娘英明。
其五:国库和梅雪苔私人金库都将被充实。
八条虫子所管辖郡县处在一个比较有趣位置,分别是处在大徐国八个方位,皇后娘娘下旨为民除害铲除贪官影响力从一点向四周扩散,从而可以将影响力覆盖全国。
梅雪苔问:“徐风来在地阁里了?”
林木森双眸中闪过一丝狠毒光。
梅雪苔看向一旁侍女,道:“立刻将消息散出去,让百官们和百姓们都知道,道是昨晚有刺客闯进祥凤宫刺杀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大碍,侍卫们追踪刺客直至平王府,在搜出刺客后,皇上降旨:将平王关押进地阁,由都御史严格审查刺客事件,绝不容姑息。”
侍女们应是,便去照办了。
梅雪苔道:“明日过后,刺客事件就有新上任都御史全权负责审查。”
林木森心中打好了算盘,他权力还有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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