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雪苔笑了,她笑一直很美。
当一颗人头落地那一刻,刀光就没了,御林军们响起喧闹声嘎然而止。
是谁人头?
徐景!
程天晴嘴里说着杀,手指向正是徐景。程天晴手指向何处,他手下御林军就杀向何处,在徐景毫无防备下,几刀乱砍,人头滚落在地。
只见程天晴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道:“让皇后娘娘受惊了。”
众御林军纷纷跪拜。
大批禁军赶到了,本想举刀平叛这些御林军,见状,便也纷纷跪拜。
四名侍女一时也惊讶,怎么御林军们刚刚还杀气腾腾,此时却都臣服了。
仍旧骑在马背上二皇子徐敬仁更是摸不着头脑,呆住了。
梅雪苔向前走了几步,威视着众军,正色道:“程天晴大将军及众御林军们阵前起义,斩杀谋反者,及时幡然悔悟,本宫恕们无罪,不仅既往不咎还重重有赏。”
程天晴恭敬道:“臣谢皇后娘娘圣恩。”
众御林军们齐声道:“谢皇后娘娘圣恩,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梅雪苔逐又命道:“来人,拿下谋反者徐敬仁,押进地阁!”
徐敬仁知道中了圈套,欲拨刀自裁,只见一道剑光闪过,他手中刀断了两截,他只觉手腕被狠狠敲了一下,疼得忙松开了手,刀柄落地。
一抹黑衣似从天吹来,只见炎火焱手持长剑已从暗处出现,站在了梅雪苔身后。
大批埋伏在花园中禁军,也都一涌而出。
众禁军将徐敬仁从马背上拉了下来,押着他朝地阁而去。
程天晴挥手示意,御林军们全部撤退。
梅雪苔命道:“宣都御史顾大人立刻进宫。”
一名侍女应是,连忙去传令。
梅雪苔又命道:“将大皇子徐道涵立刻带进宫。”
一名侍女应是,连忙去传令。
梅竹子缓缓走来,面带着喜悦微笑,程天晴也笑了。
这场宫廷政变以程天晴阵前倒戈,而化危为安。
天时刻都在变,人也是一样。
程天晴并没有变,他一直拥戴着梅雪苔,知遇之恩,永生难忘。
是梅雪苔发现了程天晴与众不同,将程天晴从一个小小侍卫调到禁军中,身担皇上近身禁军侍卫要职;后来,梅雪苔又将程天晴晋升为御林军大将军,守卫皇宫中最为重要一个宫门:白虎门。
梅雪苔知道白虎门重要,白虎门离祥凤宫最近,而皇宫禁军军营远在与白虎门相对朱雀门,朱雀门离临龙宫最近,主要功能是护守临龙宫里皇上。如果有人拥兵从白虎门而入,即使是禁军在第一时刻察觉到了,叛兵也能在禁军赶到前血洗祥凤宫,所以,梅雪苔必须在这个重要地方安排她亲信。
不仅程天晴没有变,梅竹子同样没有变。
由于梅雪苔耳目众多,她得知了徐家宗室中大部分人对她专政很不满,为了以防万一,她必须要先下手为强。
在梅雪苔十分确定了梅竹子并不爱徐道涵后,就安排梅竹子离开太子府,入住平王府。
住进平王府后,梅竹子听从了梅雪苔安排,开始整日作画,画中全是徐道涵和梅竹子,主要就是为了误导所有人,让别人以为梅竹子爱徐道涵。
在梅竹子宫殿还未修健好时,梅雪苔用梅竹子去试探徐风来,假意逼迫梅竹子怀孕,当梅竹子杀了两个人伪造成与徐风来圆房后,徐风来选择是与梅竹子一起欺骗梅雪苔,并且在梅雪苔问证时,徐风来保持了沉默。梅雪苔知道徐风来已懂得了何时该做出怎样选择。
按照梅雪苔计划,梅竹子开始招揽门客,表面上是为了梅竹子宫廷政变出谋划策,实际上是梅雪苔借机招选人才。
梅竹子将太子府中太子卫军、侍从、已废黜侧太子妃,全都转移到平王府,因为他们都知道梅雪苔将一杯毒酒赐给了徐道涵,此举就是在对徐景说徐道涵被毒死时,让他们出来作证。
徐景还是走进了设计好圈套里,他看到殿中挂着画作,以及梅竹子不顾安危保护着徐道涵妾和侍从后,相信了梅竹子是要为徐道涵报仇。
程天晴听从了梅雪苔指示,他安排手下御林军让那个拿着一枚玉佩刺客自由进出了皇宫,并跟踪那名刺客到平王府,再汇报给梅雪苔。
一场由梅雪苔策划了数月政变上演了,徐景和徐敬仁率御林军顺利直奔祥凤宫,以为必将成功,殊不知徐景在人头落地那一刻,还不知道中了圈套。
梅雪苔四名侍女均不知道这场政变,她们在关键时候,视死如归保护梅雪苔。
当然,梅雪苔也做了最坏打算,她事先让百余名禁军埋伏在正殿后花园里,也安排了炎火焱匿身于暗处,就算是程天晴背叛了梅雪苔,有炎火焱和百余名禁军在,也能抵挡那些御林军们直到大批禁军赶到。
整场计划,天衣无缝,并且徐家宗室们谋反证据十分确凿。
这场政变,史称:祥凤政变。
梅雪苔瞧着气宇轩昂程天晴,笑了笑,道:“刚才真威阵八方,相当有气魄,若是有亲生女儿,会是她最佳女婿。”
程天晴抿嘴一笑,洋溢着男子汉豪迈气概。
他就那样伫立着,无论是谁看到他站姿时,就会联想到松树,一棵雄健松树。
梅竹子自袖中取出两份名单,双手呈上。
梅雪苔接过,仔细看了看,微笑着颌首,道:“们这次做得非常好。”
新上任都御史顾大人来了,他已经在途中听闻了徐家宗室发动政变一事。
梅雪苔正色道:“顾大人,徐家宗室谋反案,交给全权进行审查。”
顾大人道:“臣遵命。”
梅雪苔看着案上放着两份纸卷,道:“所有参与谋反名单,都为一一列好了。”
顾大人很识时务,他恭敬道:“臣一定按名单审查。”
梅雪苔将一份名单递给他,道:“顾大人,这份名单里人,二日后都必须处死。”
顾大人双手接过,仔细看了看,名单里有徐家宗室长辈中德高望重,有徐家宗室长辈中有才能,还有是名门望族出身驸马。
梅雪苔将另一份名单递给他,道:“这一份名单里人,必须必须要活着。”
顾大人双手接过,这份名单里有九个人,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他们都是皇上儿子。皇上一共有十一个儿子尚健在,除了徐道涵和徐风来,其余儿子都在这份名单里。
梅雪苔唤道:“程天晴。”
程天晴道:“臣在。”
梅雪苔道:“率二百名御林军和二百名禁军,全力配合顾大人,今晚将名单中所有人全部都请入地阁。”
程天晴道:“臣遵命”
李雪苔看向顾大人,冷静道:“顾大人不可对任何人用刑,也无需审查,全部伪造谋反供词,该杀二日后统统杀掉,该活必须活着。”
顾大人道:“臣遵命。”
梅雪苔道:“两份人员名单里家眷,除了皇子们正妻和他们长子,以及除了公主本人,其余人二日后全部流放。”
顾大人应是。
梅雪苔笑了笑,笑得很淡然,没有胜利者傲慢,也没有小人得逞嚣张。
皇宫中恢复了已往平静,京城中气氛却是十分紧张。
这一场宫廷政变,受到牵连徐家人有五十九名,驸马有十二名,共计五十一个家庭,命运从此改变一共有二千七百六十三人。在流放人员里,但凡是姓徐,除了二岁以下婴儿将全部送回京城,其余人将会被暗杀在流放途中。
趁着夜色,梅雪苔大步走进了临龙宫,凝望着睡得很安详皇上,她轻声道:“命令快点醒过来,否则,就杀光孩子,让断子绝孙。”
不管等待多么苦涩,总是有尽头。
不管黑夜多么漫长,总是会天亮。
每日早朝总是很固定,今日早朝却有些不太一样。
身着凤袍华服梅雪苔,自串串珠帘后走出,站在空着龙椅旁,正色道:“昨晚以徐景和徐敬仁为首徐家宗室率军攻进皇宫,谋篡皇位,们应该也都已经知道了。”
众朝臣们惶恐不安。不仅朝臣们知道了,京城百姓也都知道了。
梅雪苔道:“他们竟还捏造谋反理由,道是本宫毒杀了大皇子徐道涵。”
众朝臣们均听说了这个传闻。
梅雪苔道:“宣大皇子徐道涵进殿。”
候在朝堂外公公大声道:“宣大皇子进殿。”
众朝臣们一致将目光投向了朝堂外,没等多久,徐道涵就出现了。
徐道涵走到朝堂中央,叩道:“儿臣参见母后。”
梅雪苔什么都已不必再说。
确是大皇子徐道涵,尽管他有些消瘦,但他真是还活着,众朝臣们纷纷跪下。
徐道涵面向群臣,道:“这些日,一直在反醒,悔恨当初因谗言一时冲动,已在皇上床榻前认错,有皇后娘娘仁慈劝说,皇上开恩原谅了,但愿能得到天下人原谅。”
有许多官员暗自怀疑皇上已崩,如今倒是通过徐道涵言论,证实了皇上仍旧健在,他们心也安了许多。
一个时辰后,皇后梅雪苔携大皇子徐道涵登上青龙门城楼上,慰谕百姓,在众百姓面前,徐道涵又说了一遍在朝堂中面对百官时说话。
梅雪苔正色宣道:“对徐家皇权图谋不轨、妄想谋篡皇位任何人,朝廷绝不姑息,都会从重发落,给天下人一个警示。”
百官和百姓们都明白了,原来是徐家宗室中某些人趁皇上病重时发动叛乱,为了师出有名,就放出谣言,道是皇后毒杀了已废黜太子殿下。
徐道涵现身后这番言论作用很大,不仅平息了天下人对梅雪苔猜忌,还使天下人对以前听到一些关于梅雪苔负面言论,直接就否定了,因为他们怀疑那些也是徐家宗室某些人放出谣言。
徐道涵怎么会轻易说出这番话呢?
尽管徐道涵是一个书呆子,但徐道涵仁德众所周知。
梅雪苔说:“九个弟弟、一个姐姐、四个妹妹都在地阁里,只要按说做,他们不仅不受到酷刑折磨,还能向保证他们安全。”
当徐道涵还是太子殿下时,进过一次地阁,他知道,狱吏们连对太子殿下都敢用刑,更别说普通皇子和公主了。徐道涵心软了,只得接受了梅雪苔建议。
在被关押了数日后,梅雪苔亲自进地阁中为徐风来打开了牢门。
徐风来伤疼轻了许多,他恭敬道:“儿臣参见母后。”
梅雪苔露出了慈母般笑容,挥手遣退了所有人。
在只有他们两个人时,梅雪苔温和道:“御林军们亲眼看到刺客逃进了平王府,不得不下令审查,以免众人胡乱猜忌。”
徐风来道:“儿臣明白。”
梅雪苔问:“怪?”
徐风来很坦诚道:“儿臣不怪,不管母后做什么样决定,儿臣都理解。”
梅雪苔微微一笑,问:“林木森对用刑了?”
徐风来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梅雪苔道:“只要告诉林木森对用刑了,会将他活活抽打死。”
徐风来思量了片刻,道:“如果天底下还剩一个会不顾一切待好人,这个人肯定是林木森。”
梅雪苔问:“为什么不是?”
徐风来道:“因为有教导,让知道有身份,有责任,无论何时何事,都不能不顾一切。”
梅雪苔满意笑了笑,道:“是,一个真正男人就应该清楚知道自己是谁,时刻注意自己身份和责任。”
徐风来道:“林木森就是一个真正男人。”
梅雪苔饶有兴趣看着他,他真长成了她所期望那样。
徐风来解释道:“林木森身份是人,他责任是全心全意待好,当他不顾一切待好时,他就是一个真正男人。”
梅雪苔问:“呢?”
徐风来道:“身份是大徐国梅皇后儿子,责任是利徐家天下越来越强大。”
梅雪苔问:“如此说,林木森是一个人,而是天下人?”
徐风来道:“是徐家天下人。”
徐风来总是在提醒着梅雪苔:大徐国是徐家,天下是徐家天下。
梅雪苔欣慰道:“很好,终于勇敢面对远大志向了。”
徐风来道:“儿臣知道母后要一统天下。”
梅雪苔道:“应该还知道,一统天下,是为了徐家,为了。”
徐风来道:“儿臣知道。”
梅雪苔笑了笑,道:“很好。”
徐风来道:“母后应该也知道,儿臣志在与任晶莹厮守一生。”
梅雪苔心中不悦,但脸色并未变,道:“是,知道。”
徐风来正色道:“只要儿臣能与任晶莹厮守一生,儿臣将全力为母后一统天下效劳。”
梅雪苔问很自然,道:“难道忘了再有一个月就能迎娶她?”
徐风来坦言道:“是有点担心。”
梅雪苔问:“担心什么?”
徐风来道:“只是担心突发变故。”
梅雪苔问:“不相信?”
徐风来看着她眼睛,问:“请母后如实告诉儿臣,再有一个月,儿臣是否真就能迎娶到任晶莹。”
梅雪苔迎视着他,神色不变道:“是,再有一个月真可以迎娶到她。”
徐风来不由得舒心一笑,道:“儿臣相信母后。”
梅雪苔道:“能不能与她厮守一生,是和她之间事。”
徐风来明白。
梅雪苔停顿了半晌,道:“宁冰蝶确实已经病故,与孟泽安约定并不会因此受到影响。”
徐风来不得不为宁冰蝶病故感到惋惜。
梅雪苔叹道:“昨晚,差一点就死在乱刀之下。”
徐风来惊问:“怎么了?”
梅雪苔沉痛道:“徐景和徐敬仁起兵谋反,连同御林军大将军程天晴。”
徐风来诧异道:“怎么会?”
梅雪苔道:“侧王妃很有本事,她对徐道涵深情一片,为了救徐道涵,不惜做侧王妃,通过保护,一步一步解救出太子府中人。而当她从太子卫军口中得知毒死了徐道涵后,她对心生怨恨,就煽动徐家宗室,又拉拢到程天晴,要取首级。”
徐风来思索着梅竹子举动,再回想到梅竹子挂满书房画作,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她爱徐道涵。
梅雪苔道:“知道程天晴一心忠于朝廷,他之所以率御林军协同徐景,是因为他听说了毒死徐道涵,以为要颠覆徐家天下。于是,说服了程天晴,他阵前起义,转危为安。”
徐风来知道梅雪苔口才,他还是有疑虑问:“如何说服?”
梅雪苔道:“一句话:徐道涵还活着。”
徐风来更为不解了,道:“皇兄还活着?”
梅雪苔道:“对,他服毒也服过。”
徐风来问:“母后不是说过一定要让皇兄死?”
梅雪苔笑了笑,温和道:“不能无颜见父皇。”
徐风来顾不得欣慰问道:“母后打算如何处置这次谋反?”
梅雪苔道:“清理徐家宗室。”
徐风来正色道:“请母后慎重。”
梅雪苔道:“会很慎重,该杀一律会死,该活必须要活着。”
徐风来问:“哪些该杀?”
梅雪苔道:“除了兄弟姐妹们,以及不会对再一次产生威胁。”
徐风来知道,梅雪苔能放过他兄弟姐妹们,已是开恩。
梅雪苔漫不经心问:“至于梅竹子,是将她凌迟呢还是腰斩?”
徐风来道:“是梅竹子误会了母后,既然皇兄还活着,母后何不仁慈成全他们?”
梅雪苔道:“不能再放虎归山。”
徐风来道:“儿臣恳求母后能饶恕梅竹子。”
梅雪苔问:“为什么?”
徐风来正色道:“敢问母后,一个真正男人许诺过话是不是就应该做到?”
梅雪苔笑了笑,道:“一个真正男人,说出话都是应该经过深思熟虑。”
徐风来道:“儿臣在经过深思熟虑后,答应过梅竹子保全周全。”
梅雪苔问:“打算用什么方式保她周全?”
徐风来道:“儿臣现在能想到唯一方式,就是恳求母后。”
梅雪苔问:“打算用什么方式求?”
徐风来道:“请母后明示。”
梅雪苔笑道:“可以考虑跪下来求。”
徐风来坦言道:“儿臣知道,在母后面前,用下跪这种方式是没有用。”
梅雪苔颌首,他说没错,她甚至讨厌动不动就下跪人。
徐风来思量了片刻,正色道:“母后不能杀梅竹子,因为像梅竹子这种聪慧善文人才,对母后还是很有价值。”
梅雪苔笑了,道:“还是很了解,知道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才会放过与作对人,那就是,这个人对有价值。”
徐风来道:“母后对那四位侍女都宽宏大量饶恕了,并收拢为己用,像梅竹子这种人才,母后将她杀了,是一种损失。”
梅雪苔颌首,道:“应该也明白了一个道理,想要达到自己意愿,通过求别人这种方式是没有用,最好良策,就是让对方知道,如果对方按照意愿行事,对方是有利。”
徐风来谦逊道:“儿臣现在明白了。”
梅雪苔道:“会将梅竹子留在身边,让她专门为起草诏令。”
温暖阳光下,花一朵站在骏马旁等着徐风来。
梅雪苔朝花一朵走了过去,笑了笑,道:“二十年前,也曾像这样义无反顾爱一个男人。”
花一朵咬着唇,皎洁瞳孔里柔情似水。
梅雪苔道:“而那个男人,义无反顾爱着别女人。”
花一朵问:“后来呢?”
梅雪苔微笑着道:“后来,遇到了一个适合男人,恰好也适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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