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年龄不大,可充当批斗会陪审员的资历不短。
时间一长,习惯了,习惯也就成了自然。只要是镇上村头的那个高音喇叭一开唱"国际歌",我就很自觉地跟着奶奶与父母亲一道,从门后拿起那个牌子挂在脖子上,再戴上那顶像法国厨师一样的白色高帽子。
虽说陪斗,是件令人窝囊烦恼的事,但也有我开心的时刻。
你已经知道我是个很不欢喜读书的人,可你不知道我更讨厌那个尖嘴猴腮的语文老师。
那还是在一次上语文课时,就是那个该死的老师,课堂上突然提问我从农夫和蛇的寓言里,学到了什么。我当时正被窗外的一只公狗趴在母狗的背上,干些儿童不宜的事情深深吸引,稀里糊涂地被他拧着耳朵站起来。
我支支吾吾地说了句," 操。。。。。。"
没料到,那个瘦猴瞪着大眼瞧了我半天,像是在审视一只屎壳郎。
最后,居然将我像拧木偶似得提到讲台前,让我足足站了一节课。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确是条真理。
还不到三年,那位浑账的语文老师,居然在家里将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猫与老鼠关在一个笼子里喂养,那简直是犯下了滔天的罪行!猫和老鼠完全是两个你死我活的阶级对立面,完全是对立的两大阶级阵营,怎么能关在一起让它们和平共处?那不是公然与伟大领袖的" 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的教导公然唱反调,宣扬彻头彻尾的阶级斗争调和论?
真是罪该万死,死有余辜!
我还记得清清楚楚,那是公元一九六七的冬季。
那年冬天,天气冷得像个冰窖,人们个个被冻得就像幼儿园里男孩子们的小**。
语文老师跪在地上,双脚不停地抖动着,那是因为他平日里缺乏操练。往日那幅神气十足、目中无人的威风完全一扫而尽。他耷拉着脑袋,花白的胡子像是一夜之间长了出来,眼泪流到鼻子上,又混合在鼻涕里。
那狼狈的镜头,真让我开心不已!
(^○^)。。。
我用一种完全是得胜者的眼光,蔑视着那瘦老头,朝着他眯了眯眼,努了努嘴巴,用挂在胸前的牌子,朝着他重重地撞了一下。
"哈哈,今天你这模样,是农夫还是蛇?"
终于报了心中的冤仇!
可惜,我不是红卫兵,没有资格去批斗他,只能是在一旁观战。
批斗会那天,我们班长第一个站出来,揭发他的反革命罪行。
他挥舞着手臂,振振有辞地批判道," 现行反革命份子曹德江,大搞阶级调和,与伟大领袖的最高指示唱对台戏,罪该万死,死有余辜,要将他彻底打倒,并踏上一只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看到那老家伙批斗时的窘相,我开心极了。今天的陪斗会,算是没有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