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长那股子革命的激情,完全彻底全部继承了他那造反派父亲的革命dna基因。
我忘了告诉你,班长他父亲就是我们小镇上那有名的胡混球,后更名为胡爱党。
的的确确是**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在党的培养下,胡混球虽说只读过几个月的夜校,可开口闭口满嘴**的诗文让我们钦佩不已。
平日里,写起大字报来,内容洋洋万言,字迹行云流水。人们见他写大字报时显露出的一手好毛笔字,于是乎,每逢春节,小镇上家家户户的大门、侧门、房门、牛栏、猪圈都贴上他书写的对联:大海航行靠舵手,干革命靠**思想;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动荡风雷激; 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等等等等不一枚举。
有时标语不够,就抄录**诗词。
我们家乡是血吸虫重灾区,为了消灭血吸虫,学校常常停课,组织师生们到河边、池塘、水库边的草丛里捡钉螺。据专家说,钉螺是血吸虫传播的头号敌人。有个什么余江县就是号召人们去捡钉螺,就这样将血吸虫病消灭了。伟大领袖当时听到这个消息后,整夜睡不着,写了一首诗。
其中有两句我记得很清楚,"千村薜荔人遗矢,万户萧疏鬼唱歌。"因为当年胡爱党帮我家写春节对联时,大门上就是贴着这样两句**诗词。
那时候,"**语录"、"**诗词"或最新最高指示,就是全国信徒们的"圣经"。大街上最新最高指示,如同当今的街头广告,牛皮藓般到处孳生。
至今,我还能背得上整段整段的"**语录"与"老三篇",有时开会发言,仍三句不离本行,冒出几段那些金句。
说起"老三篇",我心中难免一阵悲伤。我不得不告诉你这件事,毕竟它是我心中的一块伤疤。
我那慈祥的奶奶,就是死于"老三篇"上。
那天下午,太阳像个醉鬼打着哈欠,挂在西边树梢上,脸红的像猴子屁股。
我奶奶刚刚以陪审员的身份,出席镇里批斗走资派许卫华镇长的大会,回到家进门刚取下脖子上的那块牌子,便仆倒在地,大口吐血。
那血像他妈的泉水般哗哗从口里出来,父亲急忙将她背上,风风火火送往镇里的医院。
不料半路上,一对红卫兵手持红缨枪,把住了路口。他们硬是要我们背诵一篇**著作"老三篇"里面的"愚公移山"。
我父亲恳求着他们,奶奶病危,急需送医院抢救,能否背一篇短些的语录。
说罢,父亲像和尚念经似地连连背诵着:"**教导我们:要斗私批修。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阶级斗争一抓就灵。一不怕苦,二不怕死。"
可那帮红卫兵小将们出于对领袖的忠诚与热爱,硬是不肯,非得背诵"愚公移山"。我知道,父亲是整整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背会的"愚公移山",可还是常常不够熟练。便自报奋勇,希望留下我来背,让父亲先带着奶奶去医院,救人要紧。
红卫兵们就是不许,并要求奶奶与我们一道背。
就这样,我们一家含泪背完了"愚公移山"。
"愚公移山"是背完了,而且一个错字都没出现。可我的好奶奶已经没有了呼吸,脸色惨白的如同一张白纸,眼睛睁得老大,嘴唇仍张开着,不知是在继续背着"愚公移山"的下文,还是想对我们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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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哭着想,**呀,**,你为何不能将"愚公移山"写短一些,哪怕是少写一张纸,也许奶奶还能来得及赶送到医院。"愚公移山"不就是一个老头名叫愚公,家门口有两座大山挡住了出路,一座叫太行山,一座叫王屋山,愚公决定带领自己的子子孙孙们去搬掉门前的大山吗?
既然移山那么困难,为何不知道搬家呢?
我真的不明白。就像当今一句时髦的话,"摸着石头过河。"明明河上有座别人架好的桥,你偏偏不走,非要下到河里,去摸着石头过河。而且,别人拉也拉不上岸。
我的脑袋就是那样的不开窍,比不上那些伟人们的高瞻远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