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在炕上拆洗被子,狗蛋就回来了,这憨小子,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是不是饿了,刚吃过没多久啊,怎么现在就回来了?还是跑回来的,手里拿着肉夹饼,怎么不吃啊?这娃娃,站在脚地下半天不说,就拿个肉夹饼半天喘气。
我说:"狗蛋,你怎么回来了?饿了?"
他说:"不饿,我问爷爷吃肉夹饼不?他不理我。"
我说:"那是你爷爷给你买的,你口口吃就好,不用管你爷爷。"
他说:"爷爷他不理我,我问爷爷吃不?"
我说:"那是你爷爷看见你麻烦了,你口口吃就好。你口口吃,吃完把锅窝子那小碗米汤喝了。"
他说:"爷爷他不理我,我问爷爷吃不?"
我说:"你这娃娃,你管你吃就对了,不用管你爷爷,怎么说句话还重三没四的。"
他说:"我就想给爷爷吃么,爷爷也没吃,好吃的爷爷就不爱吃吗?"
我说:"爷爷爱吃,爷爷再买么,你只管你自己吃就行,憨娃娃。你吃完再到戏场去,看看你爷爷要什么,你小娃娃价跑的快,回来告诉奶奶。"
他开始了吃,把夹的肉片片吃的香的。看吃的香的,可亲了。唉,可怜的娃娃啊,这么小就没了爸爸。看吃的满满口口的,可亲了,可怜的娃娃啊,爱吃,奶奶等明给你买几斤,咱天天吃,这么个还是能办到了,现在的社会,这么个还能办到了。就是再没钱,也不让娃娃受饿。也不是什么好吃的,就是块肉么,有什么了,明奶奶就给你买,咱天天吃。
他准备去水瓮上喝水,我说:"憨小子啊,可不敢喝冷水,喝了肚子坏呀。锅窝子有米汤了,你踩上个小板凳凳去端下来。"
他说:"爷爷就是这样,脖子上有根绳绳。"
我说:"你这娃娃就胡说,爷爷怎么会脖子有根绳绳了?"
他说:"就有,我看见的,他不和我说话,就那样吊着。"
我说:"吊着?在哪里?"
他说:"就在就在,就在就在……就在戏场不远处的那个背阴地。"
事情不对,我就说,我今上一天做生活心慌缭乱的,好像就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这鬼老汉子敢不是真的给我弄下乱子了,我就说我一天右眼直跳了,按也按不住,这鬼老汉敢不是真的给我弄下这乱子了么?哎呀,我的天爷爷啊,真的弄下了,让我怎么活了。
我就跑,往那个背阴圪崂跑,我就跑,老远远价我就看见围一群人,我就晓得这老汉是真的给我弄下了。我就跑,跑不动,迈不开步子,迈不出去,急死人了,我就跑,出劲跑。大能人也跑,看见我那表情,我说不清,我就跑。我看见老汉子在树上吊着,眼翻的白格格价,我就一扑踏坐下,看这老汉子,给我弄下这乱子。你说你,要死也不说下,好让我早早价就给你准备好,你现在让我怎么弄,簇紧打忙的,我哪里给你去弄那老衣。你老小子舒服了,什么也不晓得了,让我给你忙,想得美,能的你来来。这热的,连个你坟也打不及啊,算毬了,就直接挖个坑把你给埋了,麻烦的人。
大能人说:"还等什么啊,把人先放下来,怎么还叫人这么吊着啊。"
我说:"就叫这么价吊着,把鬼老汉吊的死死价,能的,一拍屁股就走了。"
大能人说:"唉,拴柱家啊,人已经成这样了,你就接受吧!"
我说:"我不接受能怎价,不接受他还能活来了,死毬了,说什么也不顶事了,接受不接受就毬那样了"。
几个后生把他给放下来,哦,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娃娃说给你吃肉夹饼,你不说话,我还说娃娃胡说了,原来是真的啊。你老小子就是不说话,你有本事说句话,我日你妈的,你说你这样拍拍屁股走了,我们奶奶孙子怎么办?紫霞怎么办?娃娃还没有行人家,你就不能等得娃娃行了人家再死?你让娃娃怎么行人家了?你老小子说话啊?现在悄悄价了,就没毬本事,爱死。人家是没得法了,不死也不行了,你倒好,给我想法设法的死,爱死。不了说是半脑子糊脑松,就那么点点生活磨难就草鸡了,还男人价,看那个怂样,死下也就是那个怂样,没毬本事。
大能人说:"拴柱家,把人抬上回。"
我说:"回么,在这里还丢人现眼了。回,回去了简单的洗漱下,挖个坑给埋了就好了。麻烦毬死了。"
二能人也来了,迟来了一会。路大也紧跟着来了。看到这样的场面,二能人不说话了,难肠的人不会说,说什么?说几句安慰我的话?我现在这个样子需要人安慰吗?
我站起来说:"算毬了,抬上回,小心眼人,死了也好,迟早的事情,谁也逃不过这么一事"。
二能人还是说:"拴柱家啊,你不要这样,有什么需要的就尽管说,大家伙能帮上的就尽量帮。"
我说:"没什么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人先埋了,放也放不住,烂了就臭了。"
二能人说:"天爷爷啊,怎么就这么价对待这家人了。老婆子啊,你可要想开了啊,不管怎么说还有两个娃娃了。女子还没有行人家,孙子也跑的呼噜噜的,慢慢价磨着,等娃娃慢慢价大了就好了。"
"不活着能怎么办,难道我也就去死。我不会去死,我死了娃娃怎么办?老汉子死就死了,麻烦的,活着还要我伺候了。死了正好,不应我再端上端下、盆上桌下的,以后好了,我也能头轻一下。"
死了,死了。我能怎么价,大不了哭一鼻子,把你老小子一埋,山上多个土圪堆子,死你这么一万个也能埋下了,不要说你一个了。我能晓得了,你是嫌拖累我了,我说了吗?谁说你拖累我了,有时候那不是人恨的说说,谁叫你真的去死了。你倒听话的不得了,什么孙子。你说你活着,我就是端上端下伺候你我也愿意,我老婆子情愿这样。一辈子没对我这老婆子好过,一下子对我好,你抽什么筋了。你活着还是娃娃个世皮子,现在好了,娃娃连个世皮子也没有了。我大不了哭一鼻子,哭完就没事了。死了干苦了个死了的,一辈子没对我好过,没听过我的话,现在骚情什么了?
我今上神经病了,把你引到个戏场,看什么戏了。让他送了个命,没有办法,命里注定他过不今上,出娘肚皮就注定了。应活的还要活了,我不活怎么办,还有娃娃了,就和你拍拍屁股就走了。明就埋你,和小子埋一块,埋在小子上面,又一个土圪堆,我死下也就是那么个土圪堆。谁也一样,都是黄土埋人了。
我说:"抬上回,吃顿糕面埋了就算毬了。"
人活的没什么意思,就为了子子孙孙,一代一代这么个活人了,能活出个什么了?唉,就那样稀里糊涂的活了么,每件事都那样的精精计较,那可就真真价没有办法活了。一辈子就那么稀里糊涂的过下来了,心放的宽宽价,就都和你这么小心眼,世上的人就死绝了。
人家是没得法了,不死也不行了,就和谁家的死刑犯一样,今上就非死不可。你倒好,你是想法设法的死,半脑子啊。你以为我还跟着你死呀,想的美,我才不。我还要活了,还有两个娃娃了,狗蛋跑回来说,给你吃肉夹饼,你不吃,不理娃娃。我还以为是娃娃麻烦你了,谁晓得你就给咱弄这大乱子了。我就痛痛快快的哭一鼻子,该怎么样还得怎么样,日子还是要一天一天的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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