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修稿用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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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想保存的记忆会逐渐模糊甚至无情地消失,有些想遗忘的记忆却固执地留在脑海中,彷彿刚刚才发生过。

    凯尔不确定自己想要保留还是割捨这段记忆──当妈妈问他是否同意她再婚。

    那时他坐在床边折衣f,不久前从晾衣架取下的衣f堆在地上的篮子中,折好的衣f则一件件分类叠放在床上。

    玛琳娜站在凯尔面前,兴奋地叙述着奥利佛求婚的过程,然后露出少nv般娇羞的笑容。

    「妈妈喜欢奥利佛叔叔什麼地方」

    「我喜ai与他深度讨论的心灵j流。他有良好的礼仪,但s底下相处时他也会诚实告诉我他的想法。这就是ai情吧,以前我并不觉得自己会喜欢严肃认真型的成熟男人,但我就是ai上他了。」

    ai情吗

    当那份诚实变成一面照出妈妈与他所有缺陷的镜子时,妈妈的ai为何又变成恨了

    **

    凯尔没有再明讲反对转学的话,但仍然与妈妈闹彆扭以表示不满。也许这份任x奏效让玛琳娜感到内疚,最后玛琳娜与奥利佛买了一栋在凯尔学区内的房子。

    奥利佛若从他单身时住的公寓出发,最多只要二十分鐘就可抵达上班地点;搬家之后却要花上双倍甚至更久的时间。这成为压在凯尔身上的第一份重担:奥利佛为他的牺牲。凯尔日后觉得自己那时真是太愚蠢,为了短期未知的恐惧,反而让自己陷入无法脱离的亏欠之中。

    叁人住在一起后,生活习惯大不同的双方要彼此适应。而个x想法不同之下,少不了误会衝突。

    像是有天凯尔打开冰箱,没有多想地问:「没什麼菜了,我们晚上要吃什麼」

    其实在玛琳娜再婚之前,家中冰箱空旷是常有的事,凯尔只是单纯描述他看到的情况以及好奇晚上的菜单,毕竟奥利佛的厨艺很好也值得期待。但奥利佛却把凯尔无心的问话当成傲慢的质问,以为凯尔故意在找麻烦、或是抱怨大人怎麼没有及时去买菜,甚至觉得凯尔好像是以主人的身份把他当成僕人般在命令。

    或是有天奥利佛站在梯子高处漆着墙壁,凯尔跑来问问题,得到答案后就马上离开。凯尔不记得那天他问的到底是什麼小事,只记得后来他被骂成自我中心只看得到自己的需要,他在奥利佛背后突然出声若是吓到奥利佛產生危险怎麼办凯尔也被骂他没有主动问是否有他可以帮忙做的事,一点都不t贴。

    有次凯尔得意地说他一门课考试成绩很好,很多同学都没考好。奥利佛则教训凯尔英文仍然说得很糟糕,写作听力等也都有待加强,而且这个学区的学校很普通,凯尔没有任何值得骄傲之处,更不该嘲笑别人的成绩。

    的确,和牛津法学院毕业、英文说得像bbc播报员一般标準文雅的奥利佛比起来,凯尔没有可以感到自满之处。奥利佛同事与朋友的小孩们也都是在名校内就读,不像他是在平凡的公立中学。

    曾经一次奥利佛的朋友邀请他们去高级餐厅聚餐,凯尔从未学过正式餐桌礼仪,就算临时试着模仿,仍然做出难堪的错误。但最糟糕的是他不懂社j礼仪,不自觉地问了一些不得t的问题。

    「恭喜你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会有出丑的机会,因为不会有人想约你了。」奥利佛事后摇头嘆气道。

    凯尔常被骂,无论是有意还是无心的过错,有时甚至半夜被叫醒出来听训话。就算他已经为以前的事道歉过,那些事还是会一次又一次重覆被提出来,要凯尔不可忘记他做过多少错事,奥利佛为他付出有多少,为何凯尔还是如此不知感恩、态度恶劣等等。

    凯尔知道自己最好要态度谦卑,可是老是被骂,就算训话内容关於他做不好之处,他还是会不高兴,不高兴就很难有谦和的态度与表情。

    有时他觉得很冤枉,无心的话也会被误解。那麼沉默就最安全吧他又错了,沉默可以被视为故意赌气不说话的表现。他的脸se与肢t语言出卖了他愤恨不平的心理。

    说话会错,不说话也会错,凯尔最后还是选择沉默寡言。

    玛琳娜刚开始自觉她很多事没有教过凯尔,心想也许奥利佛的教导会让凯尔更成熟懂事,忍了一段时间没有g涉甚至还帮助奥利佛。但后来她看到凯尔越来越不开心,就开始想要保护凯尔,反驳奥利佛的训话。只是她常会陷入情绪x发言,这样不但没有帮到凯尔,反而让叁人相处的更加不和谐。

    在一个夏夜,两位大人吵架的声响竟然导致邻居打电话报警。警察上门来关切他们是否只是普通口角,还是有更严重的暴力之类。凯尔以前从没被警察问过话,非常紧张地下意识向警察微笑示好,深怕自己没表现好会惹上大麻烦。

    警察判断没有大事,要求他们不要扰邻之后就离开。而奥利佛冷冷地看着凯尔说:「警察来了你很得意,竟然还笑得那麼开心。其实你心中很希望我被抓走是吧我应该谢谢你没有对警察说我n待你」

    笑容果然也是错误。

    凯尔心想他应该接受现实,看来他没有办法做对的事,也许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无法更正的错误。

    **

    凯尔放弃了对学业的期望。并不是真的荒废学业,只是有种不论自己再怎麼努力,都是一场空、他是个失败者的感觉。他自知没有奥利佛或是他那个高级圈子内的人一般聪明,不管他在学校内的成绩有多好,在家中都不值一提。

    但当玛琳娜问他未来的目标,而他回答以后想申请利物浦内j家大学的设计课程时,这次换玛琳娜爆炸了。

    「设计你疯了吗十个艺术家中九个都是穷人,过着异於常人的生活。照你的成绩来看,应该要先申请ble &nbs的sip; form,再去l敦内的大学或是e唸书」

    ble &nbs school是利物浦的公立重点中学,入学标準十分严格,但学生课业表现也相当优异,是名列全国排行榜的好学校。

    「ble &nbs我考得上吗」凯尔没有信心。「时装设计属於应用艺术,时尚在英国是很兴隆的產业,毕业后应该不至於流落街头。而且现代艺术家也没有像过去一样穷苦,有很成功的例子。」

    玛琳娜面se铁青,气到隐约发抖。「都是奥利佛的错,把一个好好的孩子毁了你以往满满的信心竟然全被畏惧怕生取代你怎麼可能会考不上ble &nbs从现在开始,你不准再l费任何时间在艺术还是设计那些没用的东西上,懂吗高科技业发展短时间内不会停,你随便哪间大学唸科技之类出来一定赚的钱比当设计师多不然其他理工的也可以。你的爸爸妈妈都是理工高材生,你绝对有优秀的基因,后天也很努力,一定可以成功。」

    「可是」凯尔满脸愁容,他是真的想读时装设计。

    「没有可是你要是真的上了那些名不见经传的艺术学院才丢脸。答应我放弃设计,考进ble &nbs,以后读最好的大学内科技理工之类的系。」玛琳娜双手捧着凯尔的脸,美丽的双眸认真无比地看进凯尔忧鬱的眼中。

    凯尔不想答应,但又不愿让母亲失望。这麼多年来他们宛如生命共同t地相处,虽然在她再婚之后一再被撕裂產生了巨大的沟渠,他明白她还是深深ai着他。

    ai着他身为儿子的身份,但不能接受喜欢时尚的他。

    最终,凯尔还是妥协答应。

    然后再次收到奥利佛轻视的眼光与评语。

    「儘管我不断努力,你们母子之间病态的关係还是没有变好。不论在芬兰还是英国,我们的文化都强调孩子应该学习独立、决定自己的未来并且勇於追求。妳强迫他接受妳的价值观与安排,要他放弃他喜欢的科目,是把他当成妳个人的所有物吗而凯尔这样轻易放弃,究竟是真的ai妈妈ai到毫无主见,还是他并没有像口中说的那样喜ai时尚」

    凯尔不知道答案也不想回答,只是低头聆听妈妈与叔叔吵架,默默地品嚐心中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