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覆巢之后

第 6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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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失优雅的进餐姿态,忍不住便不住给她夹菜。

    鸭子,鹿肉,鸡汤,所有他夹的菜,她都毫不犹豫吃掉。

    鸭子太腻,鹿肉香料过重,鸡汤没有去油……厨娘虽然用心做了,可惜限于天赋,也没有比难吃的仆婢例菜好吃到哪里去。

    可是又怎样呢?

    自己从小养成的挑剔的舌头在这样的境地不过是徒劳无益的笑话和累赘,其他书友正在看:。

    应该骄傲的不是她能吃出三十七种区别细微的香料,而是再难吃的东西,她也能不皱眉吃下去,就如在木牢中。

    今时今日,能吃到这些,已是幸运。

    直到撑得吃不下,她才放下筷子。

    罗暮雪觉得很有满足感。

    当他还是个小猎户时,山上的村子里有这样的风俗:猎人们回来,会把自己猎得的肉送一大块给自己心爱的姑娘。

    他当时年纪小,还不明白为什么辛苦猎得的肉还要送人,现在才明白:原来喂食自己喜欢的人是一件十分愉快的事。

    他恨不得直接夹菜喂到她嘴里,看她樱粉色美丽的嘴唇张开,乖乖吃下自己喂过去的东西……

    “吃饱了?”他几乎是柔声问。

    “嗯。。”她用罗帕平静地擦拭嘴唇,“谢谢大人赐饭,以后请大人莫要再如此让我为难了。”

    罗暮雪满腔柔情被这句话变成了怒火,原本顾盼间带着星光的漂亮眼睛里几乎都喷出火来。

    “好。”他放下筷子,冷笑着怒道:“你以后不会再为难的,明日我就要将你抬了姨娘。”

    陆芜菱浑身一僵,好容易才控制住没在眼中透出惊惶。她勉强维持着镇定,抬头看着罗暮雪。

    罗暮雪还是冷冷看着她,说:“去洗漱一番,今晚便侍寝吧。”

    陆芜菱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发抖,却还是止不住手腕颤抖。

    她恐惧的事情居然来得这样快,这样突然。

    她想哭,想哀求他,可是知道这样都没有用,他一开始就没有隐藏过他的意图,也根本没有打算改变。

    那么至少,保留最后的尊严。

    她控制住自己的颤抖,开口时尽量平静:“陆家并无活着为人姬妾的女儿。”

    罗暮雪怒极而笑:“你在要挟我?你知不知道想要一个人不死也没有那么难?我断了你的手脚你只能躺在床上,卸下你的下巴你无法嚼舌自尽,你若是绝食,也可以硬灌!”

    陆芜菱死死咬住下唇。

    罗暮雪慢慢走上前,托起她下巴,拇指轻轻用力,想分开她的贝齿和嘴唇,一只手则轻轻拔掉她头上的簪子,将她的满头青丝散落两肩……

    “别再执拗了,”他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将她的头轻轻按在自己坚实的腹部,衣衫下的肌肉仿佛铁块一般坚硬,“乖乖的吧,听我的好吗?我会好好待你,不会让你受委屈……”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可逆转的冷酷。

    他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腹上,本不过是把她按在怀里的意思,可是他站着,她坐着,变成了抵住小腹了。此时天气渐热,穿的单薄,两层薄薄绸衫,挡不住她头发带来的轻微麻痒和触感,更禁不住她挣扎时无意中的摩挲。罗暮雪顿时便控制不住自己的反应。

    好在陆芜菱还不懂这个……

    罗暮雪控制不住,一把抄起她的腰身,一手托住她臀部,将她如同抱孩子一般抱起来,几步回了内室,将她一下子扔进床里面。

    17溅血

    陆芜菱生平第一次遇到如此紧急,不能把控的场面。

    在牢中时毕竟是旁观,此刻却是要身受了。

    惊惧把控了她的神智,她拼命往里缩逃避。可惜这张床再大终究也有限。

    罗暮雪甩脱靴子上了床,整个床立刻小了,往里退缩逃避的陆芜菱,被他一把抓住脚踝硬拽了过来。

    陆芜菱知道呼救没用,也不愿白白失了脸面,再说牢里的经历让她知道,呼叫哭泣不过是让男人更加兴奋而已,她只是嗓子眼里轻微的哽咽了一声,用力蹬腿挣扎。

    这点挣扎在罗暮雪看来,自然连挠痒都不算,他没怎么费力,就压住了她乱蹬的双腿,覆在她身上,下半身紧紧压制住她,让她双腿再也动弹不得。

    她的挣扎和气喘吁吁让他眼中的火焰烧得更加炽烈,也不顾她是新做的衣裳,随手一扯,便撕裂开来。

    她发出一声很轻的压抑的哭声,却悲恸异常。

    可惜罗暮雪眼睛里只看得到她鹅黄铯抹胸和胸前雪白的肌肤交相辉映,欺霜赛雪,他等不及再扯掉她抹胸,就一把握住,隔着丝绸的抹胸张嘴凑过去吮吸。

    陆芜菱从未被如此对待,惊得都不会出声,胸前又热又痛又异样的酥麻,拼命想推开他的头,被他捉住双手手腕,单手按在头顶上。

    他的身体平时看上去虽然精壮颀长,但并不如何壮硕,此刻却沉重如山,根本无法撼动,男人的身体带着滚热的温度,沉重地烙印着她,陌生的气息和呼吸让她极为不适,胸前和手腕都很痛,她的双手双腿都被压制住,一点也动弹不了。

    这时候才知道什么叫绝望。

    眼泪终于滚滚而下。

    罗暮雪在她胸前留恋够了,才舍得暂时抬头,看她脸色苍白,满是泪水,不由起了怜意,放轻了动作,在她额头脸上亲了几下,低声说,“别挣扎了,不过是自己吃苦,你这样子我怕一会儿控制不住,弄痛了你,你乖乖的,我就尽量轻点……”原本清越的声音低而沙哑,带着异样的味道,足以让人面红耳赤。

    陆芜菱此刻对他却只有又恨又怕,想忍住不哭给自己留点尊严,却禁不住眼泪越涌越快,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罗暮雪却觉得她颤抖的嘴唇美丽可爱极了,凑过去要亲,陆芜菱拼命摇头躲避他的嘴,最后被他一手掐住下巴,嘴也被他亲住。

    他的气息瞬间覆盖了她,他吮吸她嘴唇,舌头也强硬地企图伸进来,她紧紧抿住嘴,他在她两边下颌连接处一捏,她的嘴就不由自主张开了,被他捏的脸火辣辣痛,他的舌头全部伸进来,让她嘴再也合不上。

    她只能发出类似很轻的“呜呜”声,这分明很悲伤绝望的哭泣,却因低柔婉转的音色让他兴奋,一只手还是压制她双手,另一手在她身上到处抚摸揉捏,动作于她而言,算得十分粗鲁,。

    她被迫渐渐不能呼吸,胸口憋痛,挣扎也全无作用。

    他已经难以自抑,手从她裙底伸进去,将她裙子撩到腰间,伸手一边去拽她的白绫中絝,一边手指就沿着大腿往上抚摸她大腿内侧的柔滑肌肤。

    她羞愤欲死,心如刀割,脑子里嗡嗡作响,极力想合拢双腿,却敌不过他的力量,想喊出声,可是嘴被他堵住,只能发出略大点的,焦急的“呜呜”声音。

    在他听来如小猫般可爱又惹人怜惜。

    因为看不见,摸索着,他一时没能拽掉她的绔儿,也没能摸到想摸的地方,只好暂时放开她的樱唇,低头去看。

    陆芜菱总算能呼吸一口,急急开口,虽然力图平静,但是声音还是带着悲声,喘息和急促:“大人……”

    “嗯?”他只顾着低头专心扯脱她绔儿,有些敷衍地回答着,“乖乖的,别挣扎了,今天我必要成事的。”

    这么直白的话对于陆芜菱是粗俗得令她哆嗦了一下,但她记得自己要做的事:刚才挣扎时她发现了他枕下硬硬的,似是一把匕首。

    “大人,请放开我,我自己脱衣裳,你这样弄得我好痛……”她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因为从来没说过这样羞耻的话,免不了带着一点羞意。

    正是这羞意迷惑了罗暮雪的判断,他怔了怔,抬头看她,漂亮的黑发也散乱了,却显得他领口露出的半裸的肩头更加精壮美丽,眼睛亮得更胜烛火,里面燃烧着深沉厚重的欲-望和火焰。

    “好,”他控制不住喘-息着,“你乖乖的,别闹腾别的什么,我一会儿控制不住自己会弄伤你的……”喘息热度都带着年轻和力量的气息。

    “嗯。”陆芜菱半撑起身子,低着头,似乎羞答答地回答。

    罗暮雪控制不住,又抱着她低头去吻她嘴唇,陆芜菱直觉要躲要挣扎,勉强忍住,乖顺地仰起头,任他吻。

    罗暮雪因为她“羞怯”的顺从心里仿佛有什么在瞬间绽放,浮漾起淡淡欢喜,不由自主动作便轻柔了许多。

    陆芜菱强忍着不适,让他吻了一会儿,轻轻推开他,这一次,他居然一推便顺着她的力度推开了。

    “让我先……脱衣……”她红着脸,低头说出来那两字。

    罗暮雪看她这样子,只觉娇俏无限,多时夙愿一旦得偿,心中欢喜仿佛要胀开,忍着没动她,望着她眼睛,低声说:“好。”又柔声道:“快一点,我忍不住。”

    她坐着转过身去,低头悉悉索索仿佛在解衣带。

    罗暮雪恋恋不舍看着她,心想,好容易她肯了,一会儿定要温柔些,碰她哪里都要问问难不难受,痛不痛,不能让她太痛了,以后害怕。

    突然间却发觉她动作不对!

    瞬间瞳孔收缩!

    他一挥手去推开她手,可是陆芜菱已经以平时绝不可能达到的速度闪电般扎下!

    清丽娇俏的少女,这瞬间动作表情竟决绝至极!

    匕首对准有着迷人起伏的雪白胸膛扎下,没有给自己留一丝生机!

    罗暮雪的掌风只来得及扫偏一些,那匕首没能扎入心脏,扎在略上方一些,被锁骨格住,刀刃破开雪白的皮肉,入肉三分,伤可及骨,鲜血泉涌而出,流淌在那么细腻白皙柔润的肌肤上,触目惊心……

    不知杀过多少人,见过多少血的罗暮雪也彻底僵住,其他书友正在看:。

    满腔旖旎欲念瞬间浇灭,心中热血也被泼寒……他一把抓住陆芜菱肩膀,手在发抖,眼睛里却只有无边的沉黑寒光。

    “你……”他喉头哽住,没说出话。

    陆芜菱已经软倒在他怀中,却还是极为细微地挣扎了一下,似是不愿意躺在他怀里。

    这动作深深刺痛了罗暮雪。

    “你就这般讨厌我……”他说不下去。

    作为一个沙场老手,对于战斗杀人都非常熟悉的将军,他知道虽然他的匕首锋利,但是以陆芜菱的气力,只有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扎得这样深。

    她是真的想死!

    宁可死也不被他碰!

    陆芜菱微微睁开眼睛,脸上泪痕未干,却已经恢复平静,居然还微笑了一下:“不……不是讨厌……只是我虽是女子……又沦,沦落至此,却还想留点清白尊严……生无可恋,死了,其实也不是太糟糕的事……”

    陆芜菱其实以前最厌女则女书。

    被别人碰了便要断臂,被人欺辱了反倒要自尽,在她看来,迂腐不合情理。

    只是她素来心气高傲,要让她这般无能为力地任凭自己被摆布欺辱,日后陷入令人恶心难堪屈辱的境地,她却是宁可一死。

    罗暮雪点了她伤口周围的几个岤道,止住血,又大声叫人去请大夫,自己找来惯用的金疮药,烈酒。

    陆芜菱此刻已经因失血昏昏欲睡,又因伤口剧痛没有睡过去,她似乎越来越听到自己清晰的心跳声,意识却慢慢剥离。

    罗暮雪手起手落,干脆利落毫不留情地给了她几个耳光,将她面颊打得红肿起来,寒声道:“不准睡!”

    又塞了一块汗巾在她口中,让她咬住。

    陆芜菱意识已经混沌,没有反应过来,罗暮雪手放在匕首柄上,略作停留,猛然用力。

    “啊……”陆芜菱虽然嘴里塞了东西,还是忍不住发出模糊的凄厉惨叫。

    难以想象的痛苦,甚至痛得说不出是哪里痛……仿佛直接作用灵魂上的痛。

    她最厌哭叫,可原来人真是有不由自主便会惨叫的时候的。

    紧接着脑子里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罗暮雪看她昏过去,一时也顾不上,随着匕首拔出,血几乎就是涌出来。

    他在战场上没少见过堵不住血便没熬过去的战士,何况陆芜菱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少女,他一口烈酒喷在她伤口上,陆芜菱虽然昏过去没有意识,身体却自己痛得抽搐了几下,罗暮雪便飞快将大量金疮膏抹在她伤口上,用力压住伤口上方靠近脖子的地方。

    一开始抹上去的金疮膏立刻被血冲掉,罗暮雪经过那么多刀枪血腥,却第一次心脏因恐惧收缩起来:

    若是她就此死去……

    好在血慢慢少了,似乎被控制住,最后终于能上了药。

    18烧

    罗暮雪叫人去请的,是他自己军中的老军医苏老大夫,虽然不是什么大家出身,名医高弟,却是经验丰富又很有两下的老大夫,对于跌打损伤,尤其擅长。

    是他们素来倚重信赖,人品端方的老人,年纪也大了,给陆芜菱瞧病不避嫌也不要紧。

    苏老大夫看到昏迷的陆芜菱的伤口,狰狞的伤口衬着少女年轻脆弱的娇容,雪白细腻吹弹得破的肌肤,饶是见多识广的老郎中,也倒抽一口冷气,回首谴责地看着罗暮雪,“怎么弄成这样了?罗将军,老夫也是看着你一步步走到今天,你这孩子虽然面冷,心却不坏,是条好汉!怎么现在富贵了,也染了这等坏毛病!竟欺凌起无辜幼女来了!”

    罗暮雪待要说非自己所为,陆芜菱却实在为自己所迫。

    心中郁楚难平,却哽塞无语。

    在她心中,自己恐怕已是个欺男霸女之徒。

    只是……渴慕多时,明明人都已经到手,却不能得到,又如何甘心?这日日夜夜的辗转反复,心中的牵引难止,怎样平息?

    自己渴慕她犹如久旱的旅人渴望清泉,可在她看来,恐怕只是个贪图她美色的好色之徒。

    便是将一颗心剖给她看,恐她也不屑于自己这样文采不通识字不多的武将。

    罗暮雪默默垂首,身侧的手却紧紧握拳。

    苏老大夫看他一味沉默不语,叹了几口气,摇了摇头,转身看病人去了。

    虽然罗暮雪处理得很好很及时,用的金疮药也是极为上品,苏老大夫给开的药也非常好,但是毕竟伤得太重,失血太多,陆芜菱身子也不能和战场上的男人比,故而到了夜间,便发起了高烧。

    罗暮雪此时其实并不想见到她,见到她心中就止不住酸涩难受,把她弄成这样,免不了自怨;又有些恨她看上去如此静弱娇美,心却这般狠……

    可是锦鲤过来汇报说陆芜菱发起高烧时,他终究忍不住过去了厢房里。

    陆芜菱被安置在了西厢房中,西厢房就对着罗暮雪的东厢房,中间隔着花木假山石桌石凳,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本来没人住,虽有床榻桌椅,摆设却无,临时收拾出来,终究不成样子。

    面色惨白逐渐潮红的虚弱少女,静悄悄,无声无息躺在有些破败零落的屋子里,说不出的凄凉,。

    罗暮雪进来便看到这副情景,心就被狠狠抓了起来。

    对她的怨恨已经暂时记不起来,这样的场景带着让人难以忽视的不祥,仿佛能看到那床上鲜活优美的生命渐渐在消散中。

    罗暮雪抿紧嘴唇。年轻英俊的面庞带上了严厉和戾气。

    他强迫自己理智思考:她受伤虽然不轻,锁骨并没有断,只是些微裂开,好好将养是没事的,就是失血太多……最关键是发烧,只要挺过去不再发烧,定会没事了。

    他走过去,接着锦鲤的工作,用旁边盆里的水不住沾湿帕子给她擦拭额头,脖子,嘴唇。

    看着她潮红的面色,难以为继的艰难呼吸,一点点,仿佛感同身受……

    他也曾有过数度挣扎在死亡边缘,甚至情况还不如陆芜菱,也没有人照顾,深知那时的滋味。

    他受过的苦,并不想陆芜菱也去尝试。

    她再有风骨,也不过是不曾承受过风雨,金堂玉阶养大的娇花。

    他想着,忍不住在用凉水擦拭完她额上时,轻轻抚摸她洁白的高高的额头,将她的刘海慢慢都捋上去,又觉得她这种时候比起清醒时,更多了点稚气可爱。

    她的嘴唇干燥,不复平日樱粉色润泽的诱人模样,却有种异样的吸引,他一次次将少量的清水滴在她嘴唇上。

    最后,他忍不住低头,轻轻含住她嘴唇,轻吻,轻舔,吮吸。

    他本来全身都只有争斗杀意,连身体四肢都是坚硬如剑,从来不曾有过,这般轻柔的力度,仿佛小鸟儿轻轻的振翅。

    虽然甜美迷醉,也不过浅尝辄止。

    高烧的陆芜菱一直觉得自己在浑浑噩噩中随波飘荡,脚不能着地,手难以触天,身体热得很虚弱,完全不能由得自己。

    只有偶尔额头和嘴唇的清凉能略解她的焦灼。

    是在罗暮雪吻住她嘴唇时,慢慢回过意识来。

    因为太温柔了,在她半昏半醒时,甚至想到了素未谋面的母亲,所以没有一点挣扎,等她慢慢回魂,他也离开了她的嘴唇。

    陆芜菱扑扇了几下长长的睫毛,慢慢睁开眼睛,眼神还是混沌的,对四周一片陌生,茫然看着上方。

    罗暮雪却突然觉得不知该如何面对清醒的陆芜菱,他抿紧嘴唇,周围一下子就静寂下来。

    虽然他本来也没有说话,但现在还是更加沉默了一点。

    “水……”陆芜菱喃喃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到,破碎沙哑,更是和平常完全不同。

    她痛得发不出声音,甚至连风吹动的声音,都震得她耳朵连着头疼。

    好在罗暮雪居然听懂了,他起身倒了一碗水,将陆芜菱头轻轻扶起,搂在怀中,喂她喝水。因为怕她碰到伤口,他一手托在她背后,将她平平托起。

    大约因为失血,陆芜菱渴极了,竟将一大碗水全部咕咚咕咚喝完。

    罗暮雪看她醒来没有对自己横眉冷对,也没有任何挣扎就躺在自己怀中,心里略霁。

    他想不到的是,陆芜菱喝完水,就这样昏睡在了他怀中,。

    还是没什么意识。

    他怔了怔,最终失笑,认命再次拿起帕子,去给她擦拭,又觉得热,去半开了一扇窗,回头看看陆芜菱,又把窗子开成了一线。

    尽管只一线,夜里的凉风也渐渐浸入,驱走了早夏夜晚的些微燥热,让人很舒服。

    烛影摇晃着,将屋子里的影子也带着晃动不已。

    罗暮雪重复着机械的动作,慢慢将心中的郁楚燥热尽皆化去,他甚至想到了很多往事,想起了自己小的时候,母亲在他们山上的院子里,将凉竹匾搁在两条长长板凳上,和他一起看天上的星星,还给他讲了很多星宿的故事。

    那时候凉风也是如此宜人,他的心也是渐渐宁静。

    那时候母亲还年轻美丽,举止端雅,笑容温煦宁静,完全不像个山村妇人。

    对了,陆芜菱的笑容,就和母亲有三分相似。

    回忆里的东西有多美好,回想起来就会有多惆怅。

    就如同闪闪发光的星星,只能在那时得见,只有那时的风,会让年幼的他浑身每个毛孔都舒畅无比。

    他想控制住自己不去回想美丽的母亲,终究是在缺医少药的山村里慢慢病死,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淑女,在那样的山里,被一个人独自抚养一个孩子的劳累慢慢拖死。

    那时年幼的自己却如此无能为力……

    他在山中三日,好不容易捕得几只大兽,换了几两银子,下山请了大夫,回去看到的,却是母亲冰凉的尸体。

    即使死了,即便苍白,即便憔悴,也依然美丽。

    唇边似乎还噙着笑意,好像不想让他看到她痛苦的遗容而伤心。

    但他其实知道她的病痛是如何日夜折磨她的。

    就像陆芜菱,在戳下那一匕首之后,依然能够维持哪怕惨淡的微笑。

    如果是她,大概也会在临终前竭尽全身力量,留下那样的笑容吧……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自己不再是个无能为力的孩子。

    自己手中,已经有了力量和一些权力。

    至少,能够救得陆芜菱吧?

    过了今夜,这一夜的风和烛光和少女沉静苍白略带潮红的面容,是不是也会成为他记忆里一颗闪闪发光的星星?

    至少,他不要它再成为接下去直接就会带给他噩梦般记忆的那种美丽。

    第二天早上,晨曙初现,罗暮雪撑着下颌在桌上睡了一夜,慢慢拿开酸麻的手,看到床上的少女依然未醒,但潮红的面色已经退下,摸了摸,有些微的汗,已经不那么烫人了。

    他方才松了口气。

    整整衣衫,慢慢走出去,虽然几乎一夜未睡,他的身姿依然硬挺锐直。

    可是当他走到二门外,管家刘叔走过来跟他小声通报说河东崔氏派人前来求见时,他脸色却微微变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亲们,最近事多,更得慢了点,见谅见谅。

    19崔家子

    河东崔家派来的,是一个旁系子侄和一个管家。

    罗暮雪在二进的偏厅接待了他们。

    崔家是士族大姓,真正的名门望族,历经千年而不倒,现在本家子弟虽然不在本朝出仕,影响却依然很大。即便贵为王族,对崔家也是客客气气的。

    陆芜菱的长姐陆芜蘅是崔氏这一代本家的长媳,真正的宗妇。

    她本来是想嫁入亲舅舅家,是被贾氏从中作梗给搅黄了,最后得以嫁入崔家,也是偶然。

    崔家秉承祖训,本来丧母长女是不娶的,可是崔家现在的联姻对象已经越来越少,他们只肯跟士族通婚,而现在留存的士族子弟已经越来越少,尤其本朝以来,朝中权贵几乎全是庶族出身。

    陆纬好歹是山西陆氏的后人。

    而陆芜蘅也是美貌才干兼具,堪为宗妇,崔家长辈妇人来相看了很多次方才定下。

    陆芜蘅当时嫁去崔家时并不很情愿,但是现在看,也幸而嫁的是崔家,崔家历经千年,经历风雨无数,没有那么急赤白牙,虽然陆芜蘅已无当初联姻的价值,在崔家地位必然受损,但还不至于被休弃。

    朝中有那等刻薄急利的人家,又不愿背上负义休妻的名声,手段狠辣些,便直接等三两个月就让媳妇暴病而亡,也不在少数。

    崔家子弟,虽然是旁系,也是风姿清雅的少年郎。

    并没有因为自己拜会的是个从五品武将,还将自己置于偏厅而露出任何不满之色。笑容可掬,不卑不亢。

    罗暮雪却是刻意为之,作出倨傲之态。

    他走进偏厅时,神色漠然,往上首椅子上一坐,拱了拱手,道:“贵客远道而来,不知有何事指教。”

    态度傲慢,崔家的管家脸上不由露出忿然之色,好看的:。

    那崔家子侄却是笑容依旧,起身拱手道:“素闻将军急公好义,晚生仰慕已久,冒昧前来,还请将军恕晚生唐突。”

    罗暮雪干脆只是一双漂亮的黑眼睛看着他,什么都不说,冷浸如水。

    崔家子怔了怔,也觉得面前的男人不好搞定了。

    想了想,他还是莞尔一笑,道:“晚生是受族中婶娘之托前来,因婶娘陆氏家中突然遭逢惨变,伤心忧怖,又因幼妹尚且年幼,更是担忧啼哭,日夜难寐……”

    若是陆芜菱在,定能知道这位崔家子弟修辞手法夸张异常。

    陆芜蘅才不会日夜啼哭什么的,对她这个妹妹,她虽有几分在意,但也绝对说不上多么情深意切。

    至于继母和陆芜桂,那是她的死敌。

    而陆芜荷和青姨娘,也是为她深深厌弃。

    崔家子继续侃侃而言:“……婶娘和陆二小姐均是年少失母,相依为命,直至听闻陆二小姐为将军所救,婶娘心中才略为安心,将军英勇仁义,当不至趁人之危……故而命我前来,愿以银千两酬谢将军,将陆二小姐接回安置。”

    此子所言,其实一波三折,内蕴深意。

    先是狂赞罗暮雪什么仗义啊,英勇啊,把他抬得高高的,让他心里舒服,不好意思做出特别不像样的事来辜负别人的夸奖;又把陆芜蘅姐妹说得那么可怜,动之以情,让罗暮雪不好意思为难两个“娇滴滴的可怜弱女子”;甭管他是什么初衷,都说他是仗义相救,又说他应当不至于“趁人之危”,让他不好意思真的趁人之危;最后又说酬银千两,暗自透露出我们知道你只花了五十两,现在二十倍还给你总够了吧。

    若是罗暮雪真的只是个莽勇忠直的武夫,这一番话下来,也只好乖乖放陆芜菱走了,说不得连银子都不肯要。

    只可惜,罗暮雪虽然年纪不大,虽然悍勇,却也是军中有名的机智,于人心叵测之道,更是向有天分,他就连去年初来京师,与这里完全格格不入之时,也没有闹过笑话,可见本性里的谨慎机敏。

    所以听完这番话,他又拱拱手道:“贵客见笑,我将陆二小姐买回,却不是为了什么急公好义。圣上所断,陆家不过是伏法,寡母弱女虽然可怜,却也非无辜蒙冤。我只不过素慕陆二小姐,买回来充作姬妾。如今陆二小姐已是我妾侍,且甚合我心,必不欲转让,请贵客转告其姐,不必忧心,芜菱在我这里,虽不能说锦衣玉食,却也是安然无忧,我必会好好相待,不致让她受什么委屈。”

    这番话却是十分狠辣,先是直说陆家不过是罪有应得,陆家女眷被卖作官奴,是圣上的决断,有意见那便是和皇家作对的大不敬,自己不过是规规矩矩按法购买一名女奴。

    又说陆芜菱已经被自己收作姬妾,是自己的人了,不会转卖出去,也休想赎身。

    最后,也不过是站在主人的立场,居高临下,让妾侍的家人放心而已。

    这一番话说下来,不要说陆芜蘅派来的崔家管家,就是这位崔家子侄,也是勃然变色。

    年轻人文采风流,虽是旁支,也是崔家这一代优秀的人才,这次前来,固然是受主宗长媳之托,未尝没有几分想来解救出身高贵沦落困境的著名才女于水火的意思。

    这样的事情,既仗义传奇,又足以风流自赏,正大大符合心中颇有志向丘壑的年轻人此时的审美。

    这一番话一说,他几乎可以脑补出可怜如此文章清隽的一代才女,是如何被一个傲慢庸俗的武夫百般蹂躏,痛不欲生,沦落淤泥。

    若是他能知道陆芜菱就因为抗拒被辱竟然挥刀自尽,此刻还奄奄一息躺在后院,恐怕都能立刻挥笔写出几首诗文来,。

    此刻他也是想挺胸而起,狠狠讽刺罗暮雪一番,可是想到陆芜菱还在人家手里,只恐罗暮雪心气不顺,会拿陆芜菱撒气,又强自忍住,起身拱手道:“如此晚生只好回去转告婶娘。”想想忍气道:“陆二小姐从小娇养,心气骄傲,乍逢巨变,只恐难以自处,还请将军多加顾惜。”

    罗暮雪抬起下颌,冷冷道:“我的女人,我自会疼惜,不劳贵客动问。”

    崔家子好容易才维持住自己的一贯风姿,还是全了礼节,告辞而去。

    这件事,养伤的陆芜菱自然不知道,也没有人会告诉她,否则她便是知道自己很难被救出,至少可以托人央求崔家人将自己两个婢女救出。

    陆芜菱终究是年轻,不发烧之后,伤势好得不慢,卧床日子虽然无聊,却暂时不用担心。罗暮雪也很少来,却给她找来不少书打发时间。她看看书,看看窗外绿叶流莺,倒也惬意。

    锦鲤受命照顾她,给她煎药,送一日三餐,端茶倒水。陆芜菱觉得她并非自己的婢女,很不好意思劳累她,锦鲤却甚是活泼,整天缠着她聊天,还请她教自己写字,十分快活。

    陆芜菱也慢慢放下心结,同她热络起来。

    到了六月,天气渐渐炎热,端木嬷嬷听了她的,拨了较多粗使婢女给管花木的婆子,院子里慢慢拾掇出来,花儿越来越多,有些繁花似锦的感觉了。

    她的伤口慢慢愈合,给她看病的苏老大夫来了几次,连呼幸运,说如此热天,幸好换药及时,料理得法,不曾溃烂脓肿。

    这一个月中,罗暮雪只来了两次,每次都是一言不发,在她床前默默看着她。

    陆芜菱也没有反应,她也不说话,也不看他,也不哭闹,只是静静躺着。

    他便会看她一会儿,还是默默离去。

    他第一次来时。陆芜菱虽表面平静,实则被子下面浑身都在瑟瑟发抖。好在他很快就离开了。

    第二次来时,她好了一点,但是他走近她床边,低头看她时,她还是浑身僵硬。

    好在他这次也没有停留很久。

    一个月之后,罗暮雪却突然被晋升,升为明威将军,一下子升了两级,跳到了从四品。

    晋升令上没有任何理由,只说其忠勇才干具备,堪当大用云云,连大皇子和程家都搞不懂为什么,若说四皇子动了手脚,却看不出能对他们有何好处。

    大家只能感慨圣心难测。

    不管如何,表面看升职总是好事,罗暮雪在应对一干同僚们祝贺之余,免不了便要设宴请客庆贺。

    于是,罗府便要面临开府以来第一次大型会宴。

    这对于没有女主人的罗府内务,不仅仅是考验,几乎是灾难。

    这一切,陆芜菱同样不知道。

    她只是在某一天夜里突然醒来,发现罗暮雪便俯在她身上,她身上凉飕飕的,上衣俱被解开,只余下肚兜,一瞬间吓得浑身僵直。

    罗暮雪发现她睁眼,却冷冷说:“我只是在给你换药。”

    作者有话要说:更晚了,见谅,呵呵

    20夜探

    彼时已过三更,陆芜菱年纪小,素来睡得香,今夜也不知怎么了,很容易便被惊醒。

    一开始朦朦胧胧,只觉得满室幽黄的灯光摇曳,有些异样。

    然后才发现了身上俯着的男人。

    她僵硬着身子,涨红了脸。

    罗暮雪冷冰冰说了句“我只是在给你换药”,她突然松懈下来。

    虽然他让她恐惧和逃避,时时尴尬为难,虽然他强迫她,但是却没有欺骗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