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覆巢之后

第 18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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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争,受点小委屈的自己是个不解人间忧愁的小姑娘……

    人生际遇,果然是,一山还有一山低。

    以为自己在深浓黑暗无边的无奈中了,实则前头还有更深的夜。

    她不是个悲观的人,相反,她是个本性里还算挺乐观的人。

    但是她却不能对未来乐观:乱世人命贱如狗,流兵、乱匪、千里无人烟……可怕的饥饿,易子而食……瘟疫……

    何况还有待产的姐姐和未出世的外甥……在这般乱世……

    就是现在境况,也足堪担忧,其他书友正在看:。

    首先便是姐姐的问题。

    女子产前大都心神不属,恐惧惊慌抑郁,在这样的时候,又在这样黑暗阴冷潮湿的地下,还在忧心忡忡,又伤怀姐夫不在……

    陆芜菱总觉得陆芜蘅已经快要崩溃了。

    为了宽慰姐姐,这一个月来,陆芜菱总是每日作出欢欢喜喜的样子,一清早起床,照顾姐姐,给她张罗吃食,给她念书,陪她散步,笑容可掬。

    这几天,她也照旧面带微笑,欢欢喜喜的陪着陆芜蘅。

    “姐,那鸡汤快喝完吧,如今能喝得上鸡汤已经不容易了……”她在等下,分外温和地劝着在炕上恹恹的,大腹便便的陆芜蘅。

    陆芜蘅有气无力摇了摇头,道:“喝不下,赏给她们吧。”

    陆芜菱仍旧很有耐心,取了本书,道:“我给你念本话本解解闷吧。”

    陆芜蘅还是提不起精神,却点头道:“好。”

    陆芜菱在灯下就着昏黄灯光看着话本,轻声却清晰和缓地念着,清澈温柔的声音在整个地室中回荡。

    陆芜蘅怔怔地,不知道是听着还是在出神……

    半天回了神,发现陆芜菱还在耐心地念着,她忙阻止道:“莫要念了,灯光暗,莫要损了眼睛……”

    陆芜菱收起书,抬头笑道:“好,我扶你走走。”

    陆芜蘅因为双足水肿,不愿意下床动弹,陆芜菱却知道医书里说过多走动才利于生产,总是软磨硬泡,要让她多走。

    陆芜蘅不愿意拂了妹妹的心意,虽然不愿,她还是勉强说好,艰难撑起身子慢慢坐起来。

    旁边的紫燕连忙伸手来扶,一边笑道:“二姑娘待大奶奶真好。”

    陆芜蘅一边笑一边道:“她是我妹子,待我不好待谁好?”

    陆芜菱也上去搀扶,她和紫燕两人一边一个,扶着陆芜蘅在地室里绕圈,昏黄灯光如僵滞的水,映在墙壁上一块块青砖上,青砖年代本久,更加晕出一种润泽的光,奇特而陌生。

    炕和桌椅,在这样的光下,都是黑黢黢的。

    摇摇曳曳。

    陆芜菱深深吸气,她最近总是爱深呼吸,不如此不能排遣掉胸口的郁气。

    然后,她发现别人也都是如此。

    地下日子,一天如一年般难熬。

    她们都喜欢盯着更漏,算着时辰,否则不知道外头是白天还是黑夜,快到了午时的时候,所有人都会松口气,面上露出欢欣来。

    所有人都暗暗盼望,躲了一两月,某一天钱忠便会笑嘻嘻说:“大奶奶,陆二姑娘受苦了,大老爷吩咐,今天可以搬出去了。”

    然而,不过是在地下的第七天,绿蚁便带着哭腔跑过来,“二姑娘,午时了,老钱管事没有来!”

    地室中本来已经僵滞的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成了实质。

    令人难以呼吸。

    58赵妈妈和紫燕

    在所有人都失神的时候,陆芜菱很镇定。

    虽然她的心也猛地一沉,浓重的黑暗骤然扼住她的心脏。

    但因为她其实早已在心中想象了很多次这样的情景,所以真正发生的时候,她只是怔了一瞬间。

    “现在午时可曾过了?”她听到自己用非常平静的声音问着。

    似乎被她平静的声音所感染,大家都望着她,仿佛在寻找支柱。

    绿蚁也镇定了一点,回答说:“已经午时中了。”声音里不免带了绝望。

    陆芜菱冷静道:“等到午时末,如果没人来,便落门。”

    八个从老到少,有主有仆的女人,都眼巴巴地看着更漏,时间过得慢极了。

    等到终于走到午时末时,所有人轻轻喘了口气。

    悬着的石头,已经落了下来,虽然不是好的结果,也比悬着好。

    除了陆芜蘅留着,紫燕和周嬷嬷陪着她,陆芜菱带了其余三人去落门,当时大老爷教过她,把石门旁边一段铰链取下来,外面便无法再打开。

    赵妈妈动手取的铰链,取下来之后,众人都沉默不语。

    彻底与外界隔绝,着实是太难受了。

    更难受的是,她们无法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密室在地下太深处,听不到上面的动静。

    只能在黑暗里一天天猜测。

    陆芜菱想了想,道:“繁丝,去厨房里做饭,绿蚁,你拿个被褥坐垫留在这里,贴着石门听听能不能听到什么动静,但是无论听到什么,你都不能发出一点声音。”这里是唯一可能听到动静的了。

    绿蚁睁大了眼睛,连连点头,样子很可怜。

    陆芜菱温言道:“别怕,外头有人也不会发现我们的,过会儿会来给你送饭,以后大家轮流来这里守着。”

    绿蚁道是,。

    于是陆芜菱带了繁丝和赵妈妈转身走下去,因陆芜菱吩咐了繁丝去做饭,繁丝便要去粮库取粮,赵妈妈自告奋勇去帮忙。

    陆芜菱便自己走回房。

    陆芜蘅虽然焦躁,倒反而镇定下来,道:“妹妹不要太担心,我们就安心躲一阵子。”

    陆芜菱点头。

    陆芜蘅摸摸自己的肚子,感慨道:“无论如何,我也要把孩子生下来。”她抬头看着陆芜菱,想说如果自己有个万一,求妹妹能保全她的血脉,带着孩子跑了,可又觉得现在说为时过早,说了不过徒惹妹妹伤心,反添不祥。

    繁丝和赵妈妈手艺都不错,很快便蒸了米饭送来,繁丝颇为欣喜,道她们在粮库里找了一圈,原来不止是有粮,还有腊肉咸鱼,风鸭风鹅等物,黄豆绿豆红豆玉米等杂粮也有一些,甚至还有石膏,用来点豆腐,考虑得很是详细。

    干菜也有,主要是干豆角,还有一些酸菜雪菜酱菜。

    腌制的咸鸭蛋,松花蛋也有。

    繁丝给陆芜蘅做了赤豆血糯粥,配了小菜和咸鸭蛋,赵妈妈蒸了大块的咸肉,切得极薄的大片,看上去仿佛半透明一般,倒让人食指大动。

    一圈人虽忧愁,却大概因为知道如此世道难得还有这些可以吃,都围着吃得香甜。

    陆芜蘅为了孩子,也全部吃完。

    接下来的时间便又是煎熬了,因周嬷嬷年纪大了,稳婆也毕竟是请来接生的,所以除了她俩,紫燕绿蚁繁丝和赵妈妈四人便轮流去守门听听动静,可惜一直到第二天,只有紫燕在早上轮值的时候隐隐听到有个男仆道:“别收拾了,快跑!”

    另外是有人问:“……大老爷在哪里?”

    之后便是隐约说到后门等等。

    大家越发焦虑不安。

    难道说,贼兵已经攻进来了?

    崔家防守的子弟们不敌,已经跑了?

    熬到第三天一早,陆芜菱眼圈也是青的。

    起床时看到陆芜蘅还在睡。

    她看了一眼更漏,才寅时末。

    奴婢们都不曾起床。

    桌子上的油灯唯余残焰,照着墙壁的青砖影影重重,虽然天气已经开始热了,地下却寒凉,她一出被窝,便觉得生冷,连忙披上衣服。

    轮值的是紫燕,睡得浅,听到动静连忙睁眼爬起来,轻声道:“二姑娘醒了?我去打水来梳洗。”

    这里的水也是在粮库入口处,一个大池子,攒得满满的。

    陆芜菱不知道能用多久,疲倦道:“只要沾湿汗巾的量就行,不要多用。”

    紫燕应是。

    她不想吵醒陆芜蘅,便披了衣裳出去,想想决定去门口看看,听着的人会听到什么不曾。

    轮到早上,应该是赵妈妈。

    可是当陆芜菱走到阶梯尽头时,那里竟空无一人!

    那根铰链也被放回了原位,好看的:。

    陆芜菱一下子仿佛被一盆冷水浇到底。

    这一瞬间,她深恨自己。

    明明当初是听到了赵妈妈的话,知道她有个孩子在外头的,她怎么昨天竟忙忘了!

    只顾着想以后怎么办,只顾着揣测外头到底如何,只顾着担心陆芜蘅的身体和生产。

    为什么没想到赵妈妈有可能背叛?

    她倒不如何恨赵妈妈,毕竟为母之心,人之天性;她唯有恨自己所想不够周到,恨自己低估了人性。

    上前迅速把铰链归位,她心里还在砰砰乱跳。

    走回去,大家泰半都已起身。

    陆芜菱木然将事情说了。

    大家态度各不相同。

    绿蚁咬牙恨道:“这该死的贱妇,毕竟跟大奶奶不是一条心!”

    紫燕露出忧色,:“如今如何是好?”

    周嬷嬷叹了口气:“她究竟放不下她家小子……唉,也难怪……”

    稳婆道:“阿弥陀佛,这赵妈妈害人不浅,万一我们被发现了可如何是好?她不会把我们供出来吧。”

    繁丝紧皱着眉,碍于身份,不好说什么。

    陆芜蘅也是双眉紧锁,抬头看陆芜菱:“妹妹你把铰链放下去了?”

    陆芜菱点头。

    她的脑子里却是飞快地想着:

    赵妈妈主动去出卖她们的可能性不高,除非她儿子被抓了,她想要换回儿子性命。

    但是如果赵妈妈被发现了,她有儿子在,恐怕熬不过刑,肯定会说。

    如果她一直没有被发现,她会带着儿子悄悄回来还是会想逃出去?

    以她的性格,恐怕八成想要逃回来,毕竟此地有吃有喝又安全,可是她也应该会知道铰链拿下她是回不来的……

    也许她会偷偷回来,带着孩子在门口悄声恳求哀求甚至威胁她们打开……

    那么,危险就会很大。

    她们被暴露的可能,在七成以上……

    陆芜菱默默坐在桌前想着,旁人也都是气透不过来的模样。

    到了中午,陆芜菱终于抬头,开口说:“我们得离开这里。”

    周嬷嬷浑身哆嗦了一下:“陆二姑娘,不可啊,这里是唯一安全的地方,若是跑出去……大奶奶可是没几天便要生了。”

    稳婆也连连点头。

    绿蚁眼中含泪,道:“二姑娘,奶奶经不起折腾,外面如果都是那些兵匪,可怎么好?”

    陆芜菱道:“我没想直接走,我们中间,先让一人出去看看。摸清楚了再走。”

    “这里如今已经不安全,又没有地道通往别处,如果赵妈妈被捉住,咱们就是一群等在瓮中被捉的鳖,。出去,虽然逃脱希望也不大,但毕竟是还有希望。”她声音冷浸浸的。

    周嬷嬷嘴唇颤动,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恐惧,谁不害怕呢?

    陆芜蘅想了想,道:“让人出去看看是对的。”

    可是让谁去?

    这个差使,实在太危险了。

    陆芜菱目光冷冷扫了众人一圈,道:“如果你们都不敢去,那么就我去。”

    繁丝哭出声来:“姑娘万金之体,怎能随意冒险?婢子去。”

    紫燕站前一步,道:“我去罢,周嬷嬷年纪大了,就属我对这里最熟悉,二姑娘却是不熟悉这里的。”

    紫燕是陆芜蘅身边最得用的陪嫁丫鬟,当年在陆府,就帮了陆芜蘅不知道多少忙,她沉稳聪明,胆大心细,确实再合适没有。

    绿蚁虽然平常有小聪明,遇事却不如她机警,何况此刻已经是被吓破胆了。

    陆芜菱沉吟着,陆芜蘅开口道:“好,紫燕你去。”

    紫燕看了陆芜蘅一眼,走到她跟前,跪下去磕了个头:“婢子一定速去速回,若是被抓住,婢子便自尽,一定不泄露奶奶踪迹。”

    陆芜蘅颤了颤,别过脸去,声音颤抖道:“不到万不得已,莫要做傻事,你……”说着哽咽起来。

    紫燕此刻倒是镇定,又走到陆芜菱跟前,磕了个头:“二姑娘,求你无论如何,都要保护我家奶奶和小主子。”

    陆芜菱也是心里难过至极。这一刻,她甚至想,要不然不让紫燕去了,说不定,她们的行踪不会被泄露出去,又或者,即使泄露出去,还不如在这里等着,也许,也不一定会……

    做个决定,真是千难万难!

    因为每一种都有相反的可能。

    尤其当这决定和自己,和身边人的性命息息相关时……

    陆芜蘅静静卧床,她的想法又和陆芜菱不同,她已经打算好,要让年轻的丫鬟陪着妹妹逃命,自己和周嬷嬷稳婆留在这里生孩子,自己是产妇,估计不会受辱,大不了被杀死。

    但是妹妹留下,定然会被辱。

    而妹妹出去,实则又未尝不会被抓住……她肝肠寸断,暗自咬牙,若是赵妈妈再落到她手里,一定要活活打死这个背主的奴才!

    陆芜菱开口低声说:“紫燕,记得好好活着,若是真的形势危急,你便先跑了也可。”

    紫燕摇头说:“奴婢不是赵妈妈,什么也不如奶奶重要。”

    繁丝和绿蚁忍不住低泣起来。

    紫燕又磕了个头,爬起来,众人商量,等着傍晌天擦黑吃晚膳时候紫燕便要出去,那时候天未全黑,不用点灯也能隐约看清,何况都在吃饭,必然看守不严。

    算好时间,到了那时候,陆芜菱和繁丝送紫燕上去,等石门关了,再次把铰链取下来。

    等到夜晚,等到第二天清早,紫燕始终不曾回来。

    陆芜菱心中动摇,她怕自己的决定是错的,反而害了紫燕,害了大家。

    59产子

    夜间紫燕不曾回来,所有人都是忧心忡忡地入睡,因为要防止她夜里回来,所以还是绿蚁守着门睡的。

    到了清晨,陆芜菱被身边陆芜蘅的□声惊醒。

    陆芜蘅捂着肚子,□着,面色惨白。

    陆芜菱一惊,道:“姐姐,你要生了?”

    陆芜蘅□着“嗯”了一声。

    陆芜菱连忙扬声叫周嬷嬷和稳婆来。

    周嬷嬷跑得慢,稳婆今年才五十左右,身子还算壮健。倒是跑得很快,抢在前面,好看的:。

    于是一阵兵荒马乱,剪刀棉布什么的早已准备好了,繁丝去烧热水。

    陆芜菱强自镇定着,想着自己能做什么。实际上她头皮发麻,生产这种事,对于一个未婚的姑娘,是很陌生很可怕的。

    她虽然被罗暮雪迫着做了两次,实际上对那事都还是一知半解,身边也并无一个女性长辈来教导她,更遑论生产了。

    她脑子里仿佛有两个人在主宰,一个相对冷静想:到了这种时候,就算真有乱军来,也什么都顾不得了。

    一个惊慌失措,想着姐姐会不会和母亲一样,就这样生产死了?

    陆芜蘅的阵痛一阵痛过一阵,忍不住开始呻-吟,好在地室离地面远,倒是不易传出去,但是周嬷嬷还是给她塞了块布在口中,让她咬着布叫唤。

    陆芜菱听过痛哭声喊叫声,但是陆芜蘅捂在口中的痛苦□却是比那些还要可怖,她握住她的手,给她擦汗,看她被擦净了汗的额头在不久之后又濡湿了一层……

    她心里仿佛被一根极细的铜丝绞缠住,勒紧,拉扯,难受至极。

    陆芜蘅从清晨挣扎到中午,还是没有生出来,陆芜菱看着她越来越低弱的挣扎,心里很惊慌。

    她听到稳婆在跟周嬷嬷说:“羊水快没了!”

    一会儿又听到稳婆说:“这可怎么办?开得太小了,羊水还少,出不来。”

    崔家因为怕泄密,这个稳婆找的是个早年守寡无儿无女的孤婆子,要满足这个条件,又要手艺好,实在不容易,所以这稳婆手艺不过平平。

    周嬷嬷给拿了之前准备好的参片,让陆芜蘅含在口中。

    陆芜蘅喘了口气,牙关咬得都掰不开,因为陆芜菱握着她的手,她把陆芜菱的手腕掐得一圈青紫,指甲深深陷在肉里。

    陆芜菱虽觉得极痛,却也没缩手,只是心里觉得很难过,姐姐虽然平时坚强倔强,此刻,大概心里很希望崔胜仪能在吧……

    稳婆在帮陆芜蘅推着肚子,叫着:“用力,大奶奶,用力!”

    周嬷嬷说:“大奶奶,歇歇气力,别胡乱用力,等着肚子里紧缩再用力!”

    陆芜蘅因刚才喂参片拿掉了布巾,这会儿哭出声来:“我不行,我受不了了……你们别管我……啊,我不要生了……”

    任它再坚强的女子,头一次生孩子也真是很少有能不哭喊的。

    繁丝苍白着脸在一旁。

    陆芜菱听得难受极了,她反手紧紧握住陆芜蘅的手,低声在她耳边说:“姐姐,用力啊,外甥要出来啊……他会憋得很难受的……”

    陆芜蘅闭着眼睛,闻言剧烈地喘息,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流了出来,然后仿佛积攒了浑身力气,猛地用力……

    “啊,看到头了,头发黑黢黢的,大奶奶,再加把力!”稳婆突现喜色。

    “用力,姐姐!”陆芜菱一边帮她轻轻擦汗一边道。

    陆芜蘅听到头已经看到了,精神一振,猛然用力。

    便听到惊喜地欢呼:“出来了!”

    陆芜菱睁大眼睛看着稳婆从陆芜蘅腿间抱出一个红彤彤的东西,隐约听到周嬷嬷在说:“头发真黑,这孩子真漂亮,好看的:。”

    稳婆倒提起孩子双腿,照屁股上啪啪打了几下,孩子发出小猫一般的哭声,稳婆笑嘻嘻说:“恭喜主家,是个公子!”

    大家都欢喜了。

    陆芜蘅已经脱力,半昏迷了,闻言却还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来,才睡过去。

    陆芜菱听说过产后大出血血崩等等,忍不住担心,道:“姐姐晕过去了!”

    周嬷嬷笑嘻嘻道:“陆二姑娘别担心,大奶奶是太累了,睡着了。老奴去熬红枣粥,给她加上红糖,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有奶呢,可不能饿着小小少爷。……可惜了,带了那么些好药进来,却没带鸡蛋……”

    陆芜菱一怔,才想起没有奶妈,姐姐只好自己喂奶了。

    陆芜菱把手指放到陆芜蘅鼻子跟前,发现果然有比较沉稳的呼吸,这才放下心来,起身去看宝宝。

    她第一次看到刚出世的孩子,稳婆这时候已经把孩子弄干净了,给他准备的小衣裳,襁褓都是齐备的,只管穿好便是,可惜没有带秤,无法知道他到底多重。

    陆芜菱接过来,小心翼翼,刚出世的孩子软得可怕,她都不敢抱。

    模仿着周嬷嬷的抱法,她小心抱过来,在怀里轻轻哄,孩子很小,脸也是红红皱皱的,着实不好看,甚至有些奇怪,不过她定下神来看,不管他的皮肤,觉得孩子五官还是挺端正的,吁了口气,决定一会儿姐姐醒来也跟她说孩子真漂亮。

    这么多女人,本来就是为了伺候陆芜蘅和孩子的,一时间七手八脚,倒是把孩子看顾好了。

    虽有孩子出世的喜悦,陆芜菱心中忧愁却未解分毫,如今有了小孩子,更加难以逃跑,姐姐刚刚生产,也没有力气走动,紫燕又没回来,不知道情况如何,恐怕想要逃离是很难了。

    难道真的要在此坐以待毙?

    周嬷嬷抱着孩子,繁丝去给陆芜蘅炖点粥和营养品。

    陆芜菱和稳婆照顾着陆芜蘅。

    陆芜菱看着稳婆一直笑嘻嘻往身前凑,不停说着吉利话,有些不耐烦,突然领悟出她是要讨赏,按理接生婆接生了小子,是要给赏钱的,虽然崔家肯定事先已经给了不少,现在又是这种境地,但是老婆子显然还是贪财的……

    她咳嗽了一声,道:“今天辛苦婆婆了,一会儿我给婆婆拿些酒钱。”

    稳婆立时眼睛笑得看不见了,连声嘿嘿道:“这怎么好意思,这怎么好意思……”

    这时候,却听到蹬蹬蹬的脚步声,绿蚁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二姑娘,紫燕……紫燕她回来了……”

    陆芜菱一喜,连忙让稳婆照顾着陆芜蘅,自己带着绿蚁跑上去。

    绿蚁跑在她后面,一边还到:“……紫燕姐姐声音挺高兴的,我因为没回禀您,不敢随便开门……”

    陆芜菱觉得紫燕还是很可靠的,而且她待在外面,很容易被发现,更加心急,三步并作两步,匆匆跑上前,装好铰链,打开门。

    紫燕闪身进来,可却不止她一人,后面还有三个高大的大汉。

    陆芜菱觉得面熟,定睛一看,竟是保护自己前来崔家的罗暮雪安排的六个侍卫中的侍卫首领和两个侍卫!

    这一喜真是非同小可,好看的:。

    陆芜菱因为进了内院也无法和外男接触,自有崔家料理照顾这几个侍卫,陆芜菱以为自己在崔家一待大半年,这几个侍卫早回去了,想不到他们竟然还在!

    把门关上,自然有无数话要问。

    先是跟那侍卫首领和两个侍卫道了好,问道:“还以为你们早已回京了……”

    又对紫燕道:“紫燕,你辛苦了。”

    侍卫首领也姓周,和另外两人抱歉向陆芜菱鞠躬:“有劳二姑娘牵挂,大人是命我们一直守护姑娘的,姑娘到哪,我们自然也一直在哪。”

    陆芜菱有些不好意思:“委屈你们在外院,我都一直不知道……”

    周侍卫笑道:“我们哪里委屈了,好容易闲着享大半年福。”

    紫燕对陆芜菱说:“不辛苦,叫二姑娘担心了。”

    那边绿蚁拖着紫燕,兴奋极了:“好姐姐,你昨天夜里哪里去了?外头如何了?……对了,大奶奶生了小少爷!”

    “说来话长……真的!母子平安吗?”紫燕兴奋起来。

    实在是陆芜菱为了婚后三年无子,已经暗中郁闷许久了。

    虽然如今是这般时候,还是忍不住高兴。

    紫燕和周侍卫你一句我一句讲开,那边又是回到了地室中,紫燕和众人的寒暄问好,又是介绍周侍卫等人给大家……

    说了半天,终于弄明白局势。

    攻下县城,又从县城分兵出来打崔家的,是镇南大将军手下一员猛将,姓吴。

    他们带了几千人兵临城下,崔家顽抗了一天,终究敌众我寡,虽高墙坚固,却还比不上县城的城墙,后来眼看不敌,崔家大老爷三老爷便带了一帮崔家嫡系和忠仆,从后门跑进山中,这时候,周侍卫等六人也弄了一辆马车几匹马,也跟着跑了出去,却没有跑远,而是潜藏在附近山间。

    他们从陆芜菱前几日跟陆芜蘅进了地下密室,便失了陆芜菱行踪,又见她姐姐也不见了,便知道是躲在哪里,奈何寻不到。

    现在他们又觉得陆芜菱应该是没有逃出去,也没有被抓住,便一直在附近伺机寻找。

    这个吴将军大军只在这里停留了两日,杀了些顽抗的人,搜集了粮食,抢了钱财,又强行征召了年轻男子,抢了些没来得及跑的女子,昨天便开拔了,只留了后续部队在这里继续搜刮粮食财物。

    紫燕一出去,躲躲闪闪,想尽办法,才打听得,宋妈妈的男人被杀了,儿子被征召了,宋妈妈不知怎么跑出来,听说了,便疯了般追出去。

    紫燕估计她肯定要拿密室的秘密换她儿子,心里自然一沉,便开始查看哪里比较容易跑,哪里能设法弄到马车。

    结果一来二去,便被周侍卫他们发现了。

    这才一起偷偷潜回来。

    周侍卫道:“我们等入夜,外头还有三人接应,也有车马,到时候偷偷跑出去。等那个嬷嬷告了密,他们听说有秘宝,肯定要折回来的。你们赶紧收拾收拾。一定要少带东西,每人只能带一个包袱,多了不行!”

    众人听话去收拾。

    紫燕又道:“对了,我听说李家表姑娘竟然跟了那个吴将军做了妾。”

    60出逃

    陆芜蘅刚刚生完孩子才几个时辰,显然是不应该折腾的,可是这时候,也顾不上了。

    陆芜蘅一声都没抱怨,醒过来便抱着孩子,极力养精蓄锐。

    所有人开始收拾东西,马车地方有限,只准一人带一个包袱。

    可是哪里够呢?金银细软要带,食物更要带,在乱世,食物可是价比黄金。

    还有衣裳,还有那么多为孩子准备的东西!

    陆芜菱指挥着繁丝紫燕绿蚁三个收拾东西:“所有人都只许带一套换洗衣裳,眼看天气越来越热,用不着,吃的尽量多准备。……孩子小衣裳可以多带几件,带点尿布……”

    她自己也避去旁边屋里收拾。那两千两银票,早已经缝好在衣角,此刻把那衣服换上便是,罗暮雪给的小匣子和一些最贵重的首饰分开捆在后腰和大腿处,其余金银细软和一些容易带的食物、给陆芜蘅喝的红糖之类的并一套最耐磨的衣衫打了个包袱。

    又让三个侍卫去粮库里背了一人一袋米并一些腊肉之类的。

    到了入夜,准备要走了。虽然绿蚁和紫燕准备的包袱大了点被要求重新精简,最后大家终究是准备好了。

    孩子却是个大问题,大人管得住自己不发声音,这刚出世的婴儿,却怎么能让他不哭?

    所以,孩子没出世,在母腹中不敢颠簸,是个麻烦;等好不容易出生了,又有这宗麻烦……

    周侍卫也会些点岤功夫,却不敢对这么小的孩子用,怕一个拿捏不好,以后出点问题,想了想,他拿出一包mh药,“一会儿给孩子略略吃一点,一丁点便可,咱们到时候动作快点。”

    陆芜蘅抱着孩子眼泪瞬间便下来了。

    陆芜菱看着那襁褓,心里也难受极了:这么小的孩子,便要吃苦……

    周侍卫看到陆芜蘅落泪,有点慌了,道:“崔大奶奶,只要一丁点,真的,对身子不妨事的……”

    陆芜蘅低头擦泪,却不开口放声。

    周侍卫为难地看着陆芜菱,陆芜菱接过那mh药,走到陆芜蘅面前:“姐姐……”声音里都是难过,其他书友正在看:。

    陆芜蘅低头不语。

    陆芜菱深吸口气,道:“姐姐,都是我们做大人的没用,只好委屈孩子……只是这样乱世,活下来才最重要,活着,以后,我们才能尽量不让他受委屈……”

    陆芜蘅抬头,泪眼朦胧:“可怜他刚刚出世才几个时辰,除了娘和二姨,没有一个亲人在身边……现在又……”说着忍不住哭出声来。

    陆芜菱也不禁黯然,她知道姐姐明里坚强,可有几个女子能不在意丈夫抛下她一人在危险中产子,生了孩子也没有丈夫的关爱和婆家的欢喜祝福,也知道一个母亲此刻必然觉得对不起孩子,心痛如绞……轻轻拍抚姐姐手臂,低声道:“……如今,我们只能靠自己……”

    陆芜蘅低头抹干了眼泪,脸上露出坚毅之色。她亲手接过mh药包,挑了一丁点,用少量水和匀了,慢慢一点点喂到孩子口中。

    可怜陆芜蘅还不曾有奶,这孩子一口奶没喝,竟就喝了mh药。

    这mh药起效很快,孩子很快睡着了,陆芜蘅哆嗦着手指试探他鼻息,还好很是清晰沉稳,略微松了口气。

    陆芜蘅将孩子递到紫燕手里,绿蚁扶着她,繁丝也上前帮忙,周嬷嬷从她屋子里提着不大不小的包袱出来,却没见到稳婆。

    周嬷嬷说:“孙婆子先走了,她说她一个老孤婆也没人打她主意,刚才看到周侍卫他们,说就不跟我们走了,我看主子们都忙着,也没打扰主子,就擅自放她走了,给了两袋米……”

    走了?

    陆芜菱狐疑。

    要说周嬷嬷和孙婆子住的确实最靠近出口,要是她们自己出去也可能是听不到。

    但是陆芜菱直觉不对劲,一边故意不悦道:“周嬷嬷,擅自开门怎么不跟我们说?”一面便想去查看。

    陆芜蘅拉住她,不耐道:“算了,芜菱,别浪费时间,她走了也好,要不马车还不够坐的,再说,她说的也没错,她一个孤老婆子,也不怕什么……”

    陆芜菱沉默,但现在确实不是追究的时候,她没有再对这件事说一个字。

    众人鱼贯走上阶梯,走在前头的是周侍卫,另两个侍卫断后,陆芜菱跟在第二,紫燕抱着孩子在第三,陆芜蘅被二婢搀扶着跟在后面,周嬷嬷跟在她们后头拿着包袱。

    周侍卫先是趴在门上听了半天,确认无事,这才绞动机关,开了门,闪身出去。

    其余人紧随其后,虽然一出来时都有点恍若隔世,没想到自己还能出来,觉得空气格外清新,都忍不住深呼吸一口,但随后便都屏息凝神,放轻脚步。

    不敢打火取亮,陆芜菱倒是随手拿了两颗夜明珠,但都不大,有星月时便没什么光亮,也没什么用,众人便趁着月光,悄悄潜出。

    临出去,陆芜菱请周侍卫帮忙把那个机关花瓶拧坏,这样一来,就算有人知道了,也无法正常进入了。

    若是慢慢找开口凿开,那么厚的石门可且凿着呢。

    大部队已走,这里便只剩了几百人,大都在继续搜刮,饮酒作乐,因之前抵抗的人都被杀死,连防守也十分松散,竟被他们悄悄摸到二门边。

    周侍卫他们早已探听好,二门这里夜里值夜防守最松散。

    快到时,周侍卫让众女躲到墙根处,自己悄悄潜过去,对着外头学了一声鹧鸪叫,其他书友正在看:。

    陆芜菱伏在粗糙的石头所砌的墙壁上,看着天空中时明时晖的月亮,飘移颇快的云块,周围黑影重重的树木,心里噗噗乱跳。

    周围别的人也是吓得不敢出声。

    隐约听得几声很沉闷,如击败革的声音。周侍卫便晃了出来,朝她们招手,小声道:“快来。”

    众女猫着腰,小心跑过去,陆芜菱偶然间看到陆芜蘅脸色苍白,她毕竟刚生产完不久,淤血尚未排出多少,这样被扶着走过来,真的已经走不动了、

    可是陆芜蘅却似乎没有感觉,虽然气喘吁吁,冷汗淋漓,却只是一直看着紫燕手中抱着的孩子。

    陆芜菱看到她脸色便觉得心里一沉,又看她那般着紧看着孩子,觉得心里又酸又涩。

    此刻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