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覆巢之后

第 19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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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心过去,她也不好说话或做什么,只好咬咬牙,当先往外贴着墙根小跑般蹭过去。

    门已打开,门口两个兵丁,无声无息倒在路边,正有两个大汉把他们拖到草丛里。

    看到这样明晃晃的杀人,年轻姑娘都受不住,陆芜菱还好,只是心里又沉了一分,绿蚁却喉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奇怪声音,便被她自己捂住了嘴。

    他们一起跑进路边小林子里,一个大汉便对周侍卫道:“藏那边林子里了,小鲁看着呢。”

    周侍卫点头,道:“好。”

    紧急时候,也顾不上见礼了。

    这时候一个侍卫,仿佛是姓刘的,迟疑道:“陆姑娘,崔大奶奶好似不行了,小的背她方便不?”

    陆芜菱只是不好意思出声要求而已,她本来就已上前扶住陆芜蘅了。闻言自然感激,道:“此时还说什么男女之妨,刘侍卫,多谢你。”

    那侍卫在月光下脸红,上前在陆芜蘅面前蹲下,道了声得罪,轻松背起她。一边小声嘀咕:“陆姑娘,小的姓李。”

    陆芜菱也脸红了,“哦”了一声小声道:“对不住,李侍卫。”

    旁边便有两个侍卫“噗嗤”低笑。

    本来很是凝重凄伤的气氛,倒是缓和了些。

    一行人在林中小跑了一阵子,终于看到前头马车和几匹马。

    一个年轻侍卫,便是他们所说的“小鲁”,在那里焦急盼着众人归来,看到他们,松了口气,迎上来时带着惊喜:“老大真把陆姑娘带回来了,真行!”

    马车很破旧,好在还算阔大,是崔家出行运奴婢们使用的,里面自然不会很舒服,却足能容得下六个女子和一个小宝宝。

    大家把带来的替换衣服等柔软的水洗物俱都铺在还算有点软的坐垫上,扶着陆芜蘅躺下去,其余人则大都坐在地上。

    陆芜蘅看上去已经半昏迷了。

    他们挑选深夜荒僻些的地方赶路,到得太阳出了,便寻密林深处躲避。

    刚刚安顿好,看看周围还好,便分了干粮吃。

    正吃呢,突然见到大道上尘土飞扬,几百轻骑飞驰而过,朝着崔家堡跑过去,繁丝小声道:“看来宋妈妈真的告密了,这是来起宝藏来了。”

    61吴将军

    陆芜菱在草丛里方便完了,起身准备走向马车。

    在旁边守着的繁丝红了脸,嘴里嗫嗫道:“姑娘,能不能帮我也……?”

    陆芜菱明白过来,失笑道:“当然成,对不住,繁丝,我没考虑你……”

    繁丝飞红了脸,小声道:“做主子的哪有考虑奴婢那么多的,还对不住……折煞奴婢了。”

    于是片刻后主婢两人走回马车,繁丝还是红着脸的。

    不过,陆芜菱估计她很快就没感觉了,其实她自己在露天也觉得很不安……但是所有人都如此,很快便会适应的。

    马车上,陆芜蘅围了一圈薄被,坐在那里,抱着孩子,愁眉深锁。

    那床薄被是她们唯一带出来的,专门给陆芜蘅用的。

    凌晨孩子倒是醒了,哭得厉害,估计是饿的,陆芜蘅一直尝试着给他喂奶,但是新手妈妈很笨拙,忙得手忙脚乱,效果却不理想,周嬷嬷一直在旁边指导她姿势等问题。

    “怎么样,姐姐?”陆芜菱问,“有奶了吗?”

    侍卫们怕女眷不便,都分散在外围没有靠近。

    “好像有一点,”陆芜蘅说,“就是不够啊,他刚才哭得厉害。”

    陆芜菱觉得是因为时逢乱世,根本没有足够的食物补品给陆芜蘅进补。

    周嬷嬷却说第二天奶不够是正常的,她去找了艾叶煮水,用汗巾热热的给陆芜蘅又擦又敷,说能通奶,陆芜菱和丫鬟们看了都很不好意思。

    但是效果并不好,陆芜蘅的奶水还是很少。

    陆芜菱无聊时曾看过些医书,似乎提到木通通奶,又说多生近道,“通草,今出近道,绕树藤生,汁白,茎有细孔,两头皆通,含一头吹之,则气出彼头者良。或云即葍藤茎。”便跟大家说了大致模样,让大家帮忙留意,这会儿应是开花之时,开的花是紫色的,其他书友正在看:。

    到得下午,还真的有个侍卫找到了,陆芜菱洗净收了起来,傍晚侍卫们打猎碰碰运气,打到了一只野鸡,这时候挨饿的人多,连野菜都挖得差不多了,能找到野味已经很不错了。

    陆芜蘅身边还带了些益母草大蜜丸之类的药物,去产后淤血倒是不错。

    陆芜菱让他们剥洗野鸡,剁成几块,用简陋的锅炖汤,里面把木通加进去。

    好在普通人喝点木通也是不要紧的。

    一大锅汤,除了给陆芜蘅喝的,每人也可以分到半碗,就是硬得可怕的饼子吃,还算勉强能入口。

    餐具显然不可能齐备,她们在地室里用的是瓷器,会叮当作响,当然不可能带出来,现在用的,是几个侍卫本来不知哪里弄来的几个木碗,然后侍卫又砍了粗的竹子,做了些竹筒供大家用。

    汤好了,陆芜菱用最大的木碗盛了一碗,亲手端去给陆芜蘅,又让她小心木刺。

    “姐姐,这个有通|乳|的功效,你要全部喝下去,”陆芜菱笑道,“还有,心胸要开阔些,对孩子也有好处。”

    她看了看旁边襁褓,宝宝大部分时间还是在睡觉的。

    陆芜蘅点头:“嗯。”她抬头看妹妹,微微一笑道:“芜菱,我觉得你长大了很多。再也不是那个只会看书吟诗,恃才傲物,对什么都看不惯的小姑娘了。”

    她语气里既有感慨,也有感激。

    陆芜菱也微微笑了笑:“经过这么多事,我要是再长不大,岂不成了实心疙瘩?”她又嗔怪地笑道:“好哇,姐姐,原来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一个……”

    在陆芜蘅要求下,队伍朝着崔家的庄子上进发,不过其实陆芜蘅自己也不甚认路,只知道个大概方向罢了。

    又要躲避军队,只能远远绕开大路,昼伏夜出,所以行程很慢。

    他们的食物不算太充沛,但比起难民是好多了,有硬饼,也有米可以煮点粥喝,有点腊肉之类的可以打打牙祭,每次宿营时侍卫们都出去找吃的,找些野菜,蘑菇,运气好还能打点野味。

    陆芜蘅的奶水一天天逐渐多起来,但始终不算充沛,毕竟营养不算好,这还是大家有什么都紧着她,其余人不过吃个半饱而已。

    陆芜菱本来就不丰腴,这几天下来,更是瘦了一圈。

    现在她已经不大在意马车的颠簸了。

    马车颠簸对于陆芜蘅来说却是个折磨,她淤血还没排尽,颠簸之下,很快便湿了褥子。

    紫燕绿蚁毫无怨尤地一歇下来就帮她洗褥子,陆芜蘅只有两个褥子可以替换。

    第三天傍晚,他们收拾吃饭,准备开拔,这时候却远远看到一支军队远远而来,正是从崔家方向来的。

    周侍卫连忙让三个侍卫带着马车和车上女眷赶着马往林子更深处躲避,他和其余两个侍卫留下来收拾那些柴火等痕迹。

    结果那军队竟往这附近来宿营了。

    周侍卫等三人将将收拾完,来不及撤退,只好潜伏下来。

    大约六七百人的队伍,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将军,兵士们扎好营,给他牵马,他怀里还抱着一个年轻姑娘,从马上抱下来,那姑娘面色有些苍白。

    周侍卫等看清楚了,这姑娘赫然就是李曼娘,好看的:。

    那么,这位将军估计就是吴将军了。

    吴将军情绪看上去并不高,脸色没有好神色,整个队伍也谈不上兴高采烈。

    周侍卫忍不住便想,是不是他们没能进入崔家的密室?

    李曼娘小心翼翼观察着吴将军的面色,其实照周侍卫看,她还算是幸运的,她的事都传开了,一个孤女,不接受亲戚家好心安排的不错的婚事,居然逃了,又恰好遇上兵乱,没被乱兵女干杀,能跟着领军者为妾,已经算得运气好,或者本事大了。

    兵士炊好饭,李曼娘亲自双手捧了,奉给吴将军,纤纤素手,百般曲意婉转奉承伺候。

    吴将军还是气哼哼的。

    李曼娘怯生生,柔声道:“将军莫要气恼了,虽说那里头没有金银,毕竟还有那么多粮草呢。”

    吴将军气道:“听了那个仆妇的话,巴巴地赶回去,又费整整两天砸开石门,结果呢!那密库里连一两银子都没有,竟是空的!除了些粮食,就只有个死老婆子的尸首!真他妈的晦气!崔家这窝子狐狸!估计早藏哪去了!”

    李曼娘道:“宋妈妈不是说她走得时候陆家两姐妹还在呢吗?就这几天,她们几个弱女子,一定跑不远,兴许能捉住呢。”

    吴将军哼了一声,道:“但愿能捉住,四殿下说了,只要能活捉陆芜菱,就能官升一级。还有陆芜菱的姐姐,崔家虽然未必把一个儿媳妇放在眼里,孙子总未必不要吧?也能换些金银。”

    李曼娘出神想了想,道,“不知道四殿下要活捉陆芜菱干嘛?陆芜蘅生的,还不知道是不是孙子呢。”

    吴将军嘿嘿笑了两声,道:“男人要活捉一个女人有啥用?还用说吗?听说四殿下惦记她也有年头了……何况她被赐婚的是老大那边的将军,说不定还能利用来策反一个,嘿嘿。”

    又看了一眼李曼娘:“生的要是女娃就没用了,崔家肯定不肯高价赎回去!你们女人啊,关键要能生儿子!”说着他大手粗鲁地掰过李曼娘的细腰,揽过来,捏了捏她的屁股,遗憾道:“你屁股太小了,恐怕不是宜男相!”说着用力拍了两下,哈哈大笑道,“走,跟我回营房生儿子去,生了儿子我就带你回家,让你正式给太太敬茶,进我家门!”

    李曼娘估计被打疼了,眼里含着泪,颤声道:“将军也顾惜我些……”

    吴将军虽然已经四十岁左右,一脸虬髯,但是身强力壮,一把扛起李曼娘就进了营帐,没多久就传来了奇怪的声响,还有吴将军爽得骂骂咧咧的声音:“……小浪货,你倒是把腿夹紧点啊……啊,真是天生的小□,瞧你这软得……快点,大声叫,别等我抽你再叫……”

    然后便是李曼娘含羞忍辱的啜泣声,呻-吟声,还有被逼着叫“好哥哥,好爹爹”,乱七八糟的……

    周围兵士都习以为常。

    这队伍里也不止吴将军一个人带了女人,高级点的军官都有途中掳来泻火的女人。

    普通士兵虽然没有这么有趣的饭后运动,但是也都吃饱了饭,都松懈下来。

    周侍卫觉得是好时机,给另两人使了眼色,准备悄声撤退去跟马车会合。

    可就在此时,突然有一个去刷洗碗筷的火头军跑回来,远远大声叫着:“那边发现了马车的车辙印!还是新鲜的!”

    周侍卫三人心一沉:不好,糟糕了!

    62山中

    周侍卫跟随罗暮雪以来,一直因为能干,机警,忠心,手下功夫也过硬而得重用,他跟随罗暮雪,也是因为曾经被罗暮雪救过一次,保过一次,所以才肯死心塌地。

    军中除了因为出身而成的天然派系,铁血将士们服膺谁,大都因为这般生死恩情。

    自然,利益促成的更多,但是这种往往不能持久,到了紧要关头,终究不可靠。

    周侍卫于电光火石之间,没有多想,一边将一个可靠些的年轻侍卫一推,低声说:“悄悄去找马车,带她弃车逃,好看的:。”

    一边自己拉着另外一个脾气暴躁的,就故意弄出大声响朝反方向跑去。

    果然,吴将军军营里一阵马蚤乱,有几十兵士朝着他们追过来。

    幸好林子较密,骑马行走可以,却跑不起来,那些士兵也是步行追过来的。

    周侍卫和另一侍卫身手都好,普通士兵追不大上。

    便听得有人大声喝道,“有弓箭上兄弟没,射啊!”

    便有箭矢朝这边射过来,他们两人注意着在树之间挪腾,弓箭手也不多,倒也不容易被射中。

    那边马车上,陆芜菱姐妹和众婢女正忧心忡忡,她们被三个侍卫引领着朝林子深处走,但是林子深处马车渐渐进不去了。

    就在这时候,那个年轻侍卫跑了回来,他有点上气不接下气:“老大他们去把人引开了,车辙印被发现了,赶紧弃车。”

    绿蚁哭出声来。

    别的女子心里也是沉甸甸的。

    剩下来的侍卫中比较做得主的是一个姓朱的,他想了想,说:“我和小李力气大,我们俩背着陆姑娘和崔大奶奶走,你们两人带着别的这些姑娘走。”

    陆芜菱看了一眼繁丝,心里很沉重。

    剩下两个侍卫不可能保住那么多人,必要时候,可能还打算用这些丫鬟们引走追兵。她很想把繁丝叫过来,但是姐姐对紫燕也不比自己对繁丝感情浅,总不能把紫燕也叫过来,然后让四个侍卫背着四人,把绿蚁和周嬷嬷扔掉。

    朱侍卫的方法至少是比较公平的。

    谁也提不出异议来。

    绿蚁哭着说她要和大奶奶在一起。紫燕也流了泪,却没多说什么,只是跪下给陆芜菱磕了头,道:“求二姑娘好好照顾大奶奶。”

    繁丝没多说,只是恋恋不舍地望着陆芜菱,低声说:“姑娘小心。”

    陆芜菱点头,说:“你也小心,记住我以前说过的话。”又对紫燕说:“我自然会照顾姐姐,你们都小心点。”

    陆芜蘅什么都没说,只是走到周嬷嬷面前,低声说了什么,周嬷嬷给了她一个东西,然后周嬷嬷大声说:“老奴年纪大了,走不动,只能拖累你们,麻烦哪位小哥给找个地方藏着便是!”

    众人见她说的在理,便看哪里能藏,最后小李把她托到一棵极大的树上,又给她留了饼子肉脯等干粮和一袋水,嘱咐她好好藏着。

    女人们都流着泪,在侍卫们催促声中各奔前程,分别朝两个方向跑去。

    老朱和小李脚程都快,小李背着陆芜蘅,老朱背着陆芜菱,朝山上跑去。陆芜菱怕姐姐太累,自己抱着孩子。

    但因为两个侍卫本来便要背着她们,自然也带不了什么吃的。除了一些饼子和肉,米什么的都舍了,东西更是拿不了。

    这个时候,天又下起雨来。

    豆大雨点打在身上都疼,晚春时节天气也不热,被雨淋湿着实冷得很了。陆芜菱拼命把孩子往自己胸口衣裳里头塞,以免让他淋到雨,可是雨太大了,很快打湿了她的头发,雨水顺着她的发际,睫毛直往下淌,孩子哇哇哭了起来。

    陆芜蘅心疼了,她伸手让陆芜菱把孩子给她,其他书友正在看:。

    陆芜菱其实也心痛无比,她拿她的小包袱给孩子极力挡住雨,陆芜蘅想要孩子,她犹豫一下,对姐姐小声喊道:“我这里还是干的,你那都淋湿了,递给你也要淋雨……”

    陆芜蘅知道她说得对,只是作为母亲的本能让她在孩子不舒服的时候就想立刻抱在怀里,看着妹妹尽力给孩子遮雨的样子,看到自己刚出世几天的儿子在这样的大雨里亡命,她泪盈于睫。

    而陆芜菱除了担心刚出世的外甥淋雨要生病,她也担心本该坐月子连屋子都不能出风都不能吹的姐姐会落下一身病来。

    可是她除了用身体尽力给孩子挡雨,尽力拍哄他,什么都做不了。

    老朱抹了一把满头的雨水,道:“其实下雨倒是好事,把痕迹都冲掉了,而且那些人未必肯冒雨尽心搜寻咱们。”

    陆芜菱其实也知道这点,但是她担忧孩子和姐姐的心情却未能稍减,看着淋得浑身透湿,还要背着自己和姐姐的两个侍卫,她又说不出来找地方避雨的话。

    好在小李主动说:“咱们到了山上,如果没有追兵,可以找个山洞歇息,陆姑娘和崔大奶奶请先忍忍。”

    孩子的哭声一直断断续续,好在他哭得不响,雨声又很响,倒是不怕被听到。

    陆芜菱估计他可能是饿了或者尿了,要不然不能这样持续哭。

    虽然心里难受极了,却只能狠心无视,盼望老朱和小李早点找到避雨的地方。

    跑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山上。这山也不大,也不知道叫什么,好在老朱真的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山洞。

    山洞里怕有什么熊狼虎豹等物,他们放下陆芜菱姐妹,先进去探一探,好在并没有异味骨头之类的东西,遂领了她们进去安置。

    陆芜蘅不顾身上衣裳湿了,连忙抱过孩子,摸他额头看有无发热,看到没有,又揭开尿布——果然是尿了,又把了把尿,换了块尿布——她把自己的东西全扔了,只带了孩子的衣服和几块尿布。

    然后准备喂奶。

    老朱和小李避到了洞口去,老朱看着外头雨势小了点,忧心忡忡对小李说:“我担心老大他们,也担心老秦他们,你在这守着,我探探去,若是运气好,也打点东西回来给姑娘她们炖锅汤去去寒。”

    他朝里头向陆芜菱又喊了一遍同样内容,便头也不回走向雨中。

    陆芜菱协助姐姐给孩子喂了奶又换了身衣裳,把他擦得干干净净,他也就睡了。

    陆芜蘅的包袱里只有孩子的东西,她的衣裳已经湿透了。

    好在陆芜菱包袱里还有一套换洗衣服,虽也受了潮,却总比水淋淋往下滴水的好,便给姐姐换上。

    小李听到她们叫可以进来了,就进去山洞,捡了点树枝,生起一堆火来。烤烤衣服,驱驱寒,防止野兽,顺便也等着老朱带东西回来炖锅汤。

    可是,谁知道老朱这一去,就没再回来。

    余下人担心极了。

    他们随意吃了点干粮,后来实在等困了,便先睡了。也没有被褥,连干草都没有,陆芜菱和姐姐挨在一起,相互取暖,孩子便轮流抱在怀中。

    就这样熬到天亮,雨也早停了。

    小李勉强安慰着陆家姐妹,但其实他的话连他自己都不信,其他书友正在看:。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继续等老朱还是他们先走。

    可是没多会,山上便有人巡山,敲着锣,大声叫:“陆二姑娘,请出来吧,你的婢女和侍卫都被抓住了,吴将军有令,一刻钟您不出来,便要提着一个您的侍女的脑袋来巡山,若是两刻钟不出来,就是两个脑袋……”

    巡山的都是军中叫阵的,这是专门挑选的嗓门大,口齿清楚伶俐的,两军对阵时候,互相骂阵用。

    山虽然不小,他们的嗓子加上回音,却听得真切。

    陆芜菱只觉得自己脑子里“轰”一声,一时什么都想不到。

    陆芜蘅脸色苍白,一把抓住妹妹手腕,说:“你不能出去!”

    小李听到侍卫们也被抓了,也是哆嗦了一下。

    巡山的还继续叫:“陆二姑娘,快出来,吴将军说了,只要你自己出来,你的侍女和护卫,一个都不杀……”

    陆芜菱咬着嘴唇,站了起来。

    陆芜蘅拼命拉她坐下,低声骂:“你疯了吗?那些不过是婢女,你要为了婢女去受辱丧命?”

    陆芜菱想起紫燕对姐姐的忠心,惨然笑道:“你能眼睁睁看着紫燕死?”

    陆芜蘅对紫燕自然不可能没感情,泪便流了出来:“我自然不忍,只是两相权衡取其轻……”

    陆芜菱想起了繁丝的种种,湿了眼眶,道:“姐姐,我不能……繁丝她,即使在我身为官奴时也视我为主,在我一无所有也忠心耿耿不离不弃……人或有贵贱,情谊却是一般无二的……我也不算什么贵重之人,不能让这么多人为我枉死……”

    说着她掰开陆芜蘅的手,走到小李侍卫跟前,说,“小李,我姐姐就拜托你了,一会儿我会找别的地方偷偷出去,不让他们发现这里,你要小心保护姐姐,最好躲起来等人都走了……躲得越深越好……”

    小李到底年轻,也红了眼睛:“陆二姑娘,我们护送您的时候,大人就吩咐,宁可我们死了,也不能让您出事……”

    但是他们同僚间也是情义颇重,让他看着其余人被杀,他却也不忍心,所以哽咽难语。

    这时候,外头巡山的又叫起来:“陆姑娘,时间到了,吴将军问,您是想先杀男的还是先杀女的?要不还是男的吧……男的死了一个还有四个,女的只有三个……”

    听到侍卫们竟是被一锅端了,小李目眦欲裂。

    陆芜菱决然站起,道:“我若不出去,迟早咱们也会被发现,我现在出去,至少现在不会有人死,小李,你答应我照顾好我姐姐,哪怕你死了也不要让她们母子出事!罗将军知道了也不会怪你的。”

    陆芜蘅哭得泣不成声,突然抬头道:“芜菱,我冒充你出去,你帮我好好照顾这孩子便可。”

    陆芜菱轻轻抚摸了一下姐姐肩膀,柔声道:“别傻了,姐姐。”

    她往外走,陆芜蘅抱着孩子踉踉跄跄去拉她,小李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陆芜菱狠狠心,将姐姐甩脱,低喝道:“别再婆婆妈妈!”

    她悄悄掩身出去,听到巡山的声音便有最近的就在下面一条山路上,她潜行了一会儿,钻到树丛里,然后突然爬出来,装作一直躲在树丛里,然后大声叫道:“我在这里,不要杀我的侍女和护卫!”

    63进奉

    吴将军在林子里空地上驻营,此刻已经早已吃过朝食,该是拔营的时候了,不过没有抓到陆芜菱,他是不会轻易走的。

    他一手搂着李曼娘的腰,一边哼着小曲,志在必得,神情惬意。

    他不远处,绳索拴住了三个容貌出众的年轻婢女,一个已经是妇人装束,他在盘算着,这三个能不能动。

    陆芜菱抓到是要立刻献给四殿下的,自然动不得,这三个,倒也是鲜嫩的……

    只是若陆芜菱不愿意,记恨自己,以后她跟了四殿下,吹吹枕头风,自己倒是不值当……

    罢了,也不是什么绝色佳人,其他书友正在看:。

    想着他也不管周围多少士兵看着,伸手便捏了捏李曼娘的小胸脯,心里也美滋滋的,李曼娘虽然也不是绝色,到底是诗书大族培养出来的淑女,这样女子,识文断字,又知道对男人曲意逢迎,比起那些小门小户的,或者欢场女子,不知好多少。

    吴将军甚至想,如果一路李曼娘伺候得好,回去就正式摆酒纳她,也不用等她怀不怀孕了,反正她跟自己时确实是黄花大闺女。

    这样想着,他的蒲扇般大手在李曼娘臀部满意地用力一拍。

    李曼娘忍着胸部和臀部的痛以及心里的羞辱,依旧笑道:“将军,时间到了吧?先杀男的还是女的?”她吃吃笑着,尖尖的手指指着那边被捆得如粽子一般,满身不是血就是青肿的四个侍卫,又滑到被绳索拴着的三个侍女身上,“就这个吧。将军,如何?”

    她指的是紫燕,紫燕作为陆芜蘅最得宠的婢女,心腹手下,没少给她脸色看。

    绿蚁脸色大变,骂道:“李曼娘,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亏你是崔家教养出来的,竟是不知羞耻!你父母的脸都叫你丢光了!逃婚不说,被乱军玷辱了连一死全节都不会!”

    李曼娘大怒,跳下吴将军的膝头,走到绿蚁面前,啪啪便给了她两个耳光。

    她平常都要注意言行,现在来这下却觉得痛快极了。

    绿蚁怒目而视,李曼娘指着她鼻子狞笑:“我丢脸?反正崔家不是把我送人做妾就是给乡下土财主家做儿媳妇,我自己找了吴将军,跟着吴将军,还比他们找的好些!……”说着不解气,又给了她反手两个耳光,打得声音响亮,用尽了力气,以至于绿蚁嘴角都渗出血丝来。

    李曼娘转身对吴将军道:“将军,这小蹄子以前就总是欺负我,他们家不但主子看不起我是父母双亡的孤女,连下人也可以随时笑我骂我,不如第一个砍她脑袋吧。”

    吴将军笑嘻嘻地不说话。

    这时候,却远远听到报喜声:“将军,大人,抓到陆二姑娘了!”一小队士兵欢欢喜喜,绑着陆芜菱回来了。

    陆芜菱衣裳有些不整,头发上,衣服上都沾了枯草树叶,看上去狼狈极了。

    李曼娘看得心中极爽,她当初逃家时,虽然带了些碎银和全部首饰,可是没多久便被人抢了,然后还险些被人贩子抓住,逃时便遇到了乱军,也是狼狈不堪,要不是运气好,恰好是吴将军一眼看中了她,不知道要被那些士兵如何。

    如今虽然不免要侍奉吴将军,吴将军年纪大了点,人又太粗鲁不文,但总好过被普通士兵玩弄。

    侍奉好了他,也不至流离失所,沦落至贫贱,那崔家给自己说的亲事,恐怕那家人早在乱军里家破人亡了,幸好自己逃出来了。

    繁丝看到姑娘被绑过来,立时眼泪便下来了,叫了声:“姑娘,你怎么这么傻?”

    旁边那四个侍卫,便有老周和老朱,少了一个,却是昨夜动手时被杀了。老周和老朱看到陆芜菱被抓来,都是眼神一黯,老朱直率些,受伤也轻,便叫道:“陆姑娘,你这般我们也对不住罗将军……”

    陆芜菱看着他们微微笑了笑,道:“没法子,我也实在跑不动了。”

    紫燕却是含泪道:“二姑娘,大奶奶她……”

    这时吴将军已经蹿了起来,走到她面前,眯着眼,笑道:“陆二姑娘好啊,不知道你姐姐呢?”

    他除了升一级,还想着陆芜蘅和孩子能从崔家换到什么好处,。

    陆芜菱端详了一下吴将军和李曼娘,不动声色,平静道:“我姐夫找了过来,昨夜找到的,我姐夫只有一匹马,所以先带了姐姐和孩子走了,说他们到了安全处就回来接我。”

    吴将军大为懊丧,想,走了一夜多了,又是骑马,恐怕是抓不到了,谁会为了个小姨子回来涉险?顶多派手下仆从来救她。

    别人听了,也都信以为真,紫燕神情欢愉,泪中含笑:“阿弥托福,我就说大爷不是无情之人,定是独自偷偷出来寻大奶奶的!”

    老朱却气哼哼低声骂道:“妈了个巴子!老子们护着陆二姑娘也没抛了他媳妇,他竟然就只管他老婆孩子,把陆二姑娘一个小姑娘扔在虎狼窝里!”

    陆芜菱没想到自己信口胡诌,不过为了让这个吴将军不要再搜捕姐姐,竟替姐夫招了骂,有点哭笑不得,道:“老朱,姐夫也是没办法,他只有一匹马,姐姐才生了孩子几天?总不能顾我不顾她和宝宝吧?”

    吴将军失望一过,看眼前这姑娘也如宝藏一般,毕竟是四殿下喜欢的,就算将来成不了正妃,也能当个受宠的侧妃,倒是要跟她交好……于是立马换了满面笑容,又回头斥骂那些士兵说:“你们捆着陆姑娘作甚?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经得起你们捆!”

    士兵们解开陆芜菱背后绳索,吴将军笑嘻嘻道:“陆姑娘,四殿下一直很担心你,好在终于找到你了。我们也放心了。等见了四殿下,也好交差。”

    陆芜菱见到他如此前倨后恭,先兵后礼,也觉诧异。想想也明白为了什么,不禁心生厌恶。

    但不管如何,眼下他有所忌惮总还是件好事,便点头道:“请吴将军不要为难我的侍从婢女,将他们放了吧。”

    吴将军又不是傻瓜,想着四殿下恐还要用这些人胁迫陆芜菱呢,怎么能放?便笑嘻嘻道:“陆姑娘还要人服侍呢,怎可放了他们?何况他们本来就是服侍姑娘的,放了他们叫他们去哪里?实话说,我也不敢擅做主张,要待四殿下示下。”

    说着,令人给那三个婢女解开绳索,让她们服侍陆芜菱,又叫将那四个还活着的侍卫抬下去。

    陆芜菱急了,道:“你要把他们弄哪里去?”

    吴将军笑道:“他们都受了伤,让人带下去医治,放心,陆姑娘,只要您不跑,他们肯定是好吃好喝好好的。”

    又叫人给陆芜菱她们准备专门营帐,腾出运军粮的马车,又叫李曼娘将自己的换洗衣服拿出来给陆芜菱换。

    把李曼娘恨得银牙暗咬。

    行军途中自然不会舒服到哪里,虽然吴将军有心照顾,也不可能舒服,期间虽然老周他们想要偷偷设法跑,却是没成功。

    此时四皇子还在济南府,吴将军得了陆芜菱,便日夜兼行,将她护送过去领赏。

    不过两天,便送到了济南府。

    四皇子和他的舅舅,镇南大将军身边的亲信军事,派来给他督军的郑先生正在谋划军机,听到外头报说吴将军带着陆二姑娘来了,不由微笑,道:“他倒是能干。”又道:“快请进来。”

    郑先生和他正谈正事,见他有些喜形于色,又想吴将军虽说前头没什么战事,居然为了给四殿下送个女子抛下军中正事,花两天时间跑过来,可不是什么好风气。想到面前的主子可能便是将来的一代君王,不由进谏道:“殿下,勿使儿女情长,误了英雄大事。”

    四皇子闻言笑道:“女子不过是个玩意儿,自然不会误了军国大事。”

    64西疆明月

    西疆。

    虽是进入了五月,入夜也是寒凉。

    风沙漫漫,磨不去铁血男儿纵马奔驰的英姿;冷月溶溶,浸不掉他们的一腔热血豪情。

    几千骑兵趁夜满载而归,他们追击胡人中最彪悍凶狠的一个大部落,伏击千里,不死不休,终于将那个部落全歼。

    虽然他们也受了伤,死了人,不过胜利的报酬并不低,这个部族是他们的宿敌,如今族中一万多男子大半被他们斩杀,掠得牛羊金帛无数,便是女子也很不少。

    骑兵只带了些美貌女子和掠得的金银回来,后头还要上万的步兵队伍压着辎重。

    听着非常残忍,可是胡人对待汉人的手段,还要残忍得多。

    至少,他们很少伤害孩子,但那些胡人去掳掠汉人边境的村镇,会把小孩都摔死。

    仇恨日积月累,双方便都不把对方当人看了。

    战争最残忍的,也正在于此。

    虽然罗暮雪役下算得严格,不过也只能做到让士兵不扰自己这边的普通百姓,不让士兵们劫掠胡人,在这里实在是说不过去。

    所得丰厚的将士们回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