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覆巢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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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跟他们要点热水洗一洗,喷点酒再涂药。”

    陆芜菱不满意,道:“她自己怎么弄?我去帮帮她。”

    罗暮雪道:“又不是够不着,要你帮什么?”说着放下来帘子。

    繁丝在外头听到陆芜菱声音并无哭意,松了口气,连忙道:“姑娘别担心,这点事情我自己就成了。”说着径自走远了。

    罗暮雪走回来继续脱衣,脱完衣服一边一只手跟她抢被子,一边叹道:“我在你心里就那么禽兽?你腿上腰上还有伤呢,怎么都会压着,我虽然想要你也不会那么着急。”

    陆芜菱脸红,把脸藏在被窝里,只留一双眼睛。罗暮雪看得笑起来,伸手捏捏她鼻子,说:“还要累好多天呢,咱们快睡觉。”

    最终他还是成功钻进来了,陆芜菱害臊,要穿上小衣,罗暮雪不肯,非要这样抱着,还说:“不让碰还不让我抱一抱了!”

    陆芜菱力气挣不过他,被强制抱住,脱不开身,只好睡他怀中。

    可是口中说着赶紧睡觉的人却不肯就睡,手一直要在她皮肤上摩挲,想来是细腻光滑,摸着很舒服。

    摸着摸着,便走了味道,开始带有挑逗了。

    最后还探到她腿间,又在她耳边低声说:“别怕,菱角儿,我不碰你,只是让你舒服一下……”

    其实罗暮雪本来的打算也算是挺合理的,他想,菱角儿似乎对房事十分排斥,除掉害羞的因素,想来是自己前两次都叫她痛得很,所以才会导致她排斥,这点无论如何是要改善的,而改善的最佳方法就是让她尝到甜头,这几天反正是没法跟她真的颠鸾倒凤的,正好可以专心□一下,让她舒服几天,身体适应了,也许到真的尝试时就不再痛了。

    可是他这么一来顿时就让陆芜菱想起了四皇子干的好事,她脑子里轰的一声,浑身都厌恶得几乎要发抖。她狠狠用力打开罗暮雪的手,冷声说:“果然天下男子都如此无耻,想的都是这般事!”

    罗暮雪被狠狠的毫不留情的拒绝,心里起初是有些惊讶,继而却明白了她的意思,一直以来内心深处的担忧让他怒气勃发了,伸手托着陆芜菱下巴问:“你这话什么意思,四皇子那家伙是不是……”

    陆芜菱冷笑了一声,“你说呢?你不是很了解他?”

    罗暮雪一时只觉一根针深深扎进他心里,心痛难忍,另一只狠狠捏成拳,脸沉如冰霜,。

    陆芜菱看着他的面色,也觉得心寒,继续冷笑说:“罗将军要是嫌我脏,反正如今局势大乱,大可不用理会圣上赐婚,从此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

    罗暮雪脑子里很乱,一会儿想到陆芜菱不知道被四皇子如何猥亵玩弄,一会儿又觉得陆芜菱可怜,心痛她遭到这般事情,一会儿又想要把四皇子如何折磨杀死方才解恨。

    面色一时变幻莫辨。

    陆芜菱冷着脸起身穿衣,罗暮雪这才惊觉,一把扣住她,沉声问:“你要做什么?”

    陆芜菱再度冷笑说:“我能做什么,罗将军你既然嫌弃我,我自然是离开。”

    罗暮雪最听不得她这样的话,一把把她推倒在榻上,一手压住她,怒道:“你就知道离开,你心里反正也是从来没我,怎样待你都想着走!”

    陆芜菱眼眶一红,强自冷漠看着他,冷冷说:“那罗将军您呢?您心里又把我当什么?”

    罗暮雪压抑着怒火,道:“你说我把你当什么?我把你捧在手里怕摔了,放在心头怕你憋着!你还要怎样?”

    “将军看重我,当时去赎我,免我受辱,我心中自然感激。只是我问你,你当初买我是做什么的?若不是我被赦,是不是想拿我当妾侍?”

    罗暮雪烦躁起来,道:“你纠缠这个做什么?我自然是喜欢你,喜欢你便想同你亲近,早跟你说了,男人和女人不同,我想亲近你,想要你,并不是要占你便宜,要伤害你,只是忍不住要疼爱你罢了……你那时候是官奴,若是说娶你,那是欺君犯律,可是我也想好了,便是不能给你名分,我也不会另娶别人!”

    陆芜菱收了泪意,继续问:“你那天突然……那样对我,我问你,你是不是明明知道我第二天可能要被赦了,方微杜有所行动,怕我跟他跑了,所以才……”

    罗暮雪被问到了点上,一时便沉默了。

    灯光映着他面庞,英武俊挺的面庞衬着黑色长长鬓发,沉默英俊得令人心碎。

    陆芜菱却更觉得伤心委屈:“你为什么不能和我好好说?就不论别的,单说你对我相救之恩,你要是要求我不要走,不要嫁给方微杜,难道我便不会答应你?我陆芜菱在你心中便是如此寡恩自利之人?”

    罗暮雪一震,伸手去轻轻碰了她面庞一下,眼神复杂:“芜菱,我……”

    陆芜菱惨然一笑,道:“罗将军你无非觉得女人是个物什,你占了便是你的了,我心里什么滋味,痛不痛,你哪里会管呢?你说喜欢我,也不过像是个心爱的物什,比如说一幅名画,一件珍宝……怕被人买了你要赶紧下定,有了损伤你会心痛,被人抢走你须得抢回来……”

    罗暮雪心神巨震,一手捉住她手腕,道:“芜菱,不是这样的……你莫要胡思乱想。”

    “那是怎样?哪里不同?”她忍着泪,抬起下颌,仰望着他。

    罗暮雪眼神复杂而深痛地看着她,又有些急切,可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只有黑色的眼眸中,仿佛有千言万语。

    75交心

    罗暮雪沉默了片刻,便道:“芜菱,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你仔细想想,这样说对我公平吗?若是我不把你当成丨人看,不把你当成妻子看,我会把整个身家都放心交给你吗?”

    陆芜菱仍是仰起脸看着他,平静下来,道:“在我看来,很多男人其实都不把妻子当人看。”

    罗暮雪失笑,好看的:。“你这话好生古怪。确实,有人丧妻不久热孝重娶,也有人宠妾灭妻,更有贩夫走卒打骂妻子,甚至卖掉妻子的……可你觉得我会如此做吗?”

    陆芜菱摇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你是不会做这些事,可是你会觉得我没有自己的想法和主意,事事听你安排就是,正因如此,很多男人一个接一个纳妾,让妻子在家管理妾室侍奉父母时,一点也不觉得妻子心里会难受。”

    罗暮雪沉吟:“出嫁从夫……妒乃七出之条,看来你不是对我不满,竟是对圣人之言不满了。我知道你的脑袋里想什么……”他笑了笑,捏捏陆芜菱的鼻子,“这还没成亲,就成了小醋坛子,放心,我不纳妾,我有你就够了。我上无高堂,你也不用担心有人要给我纳妾,别人送的,我也一定拒绝,这还不成吗?”

    “至于你说你自有想法主张……我知道,你读的书多,聪慧胜过世间男儿,非寻常巾帼釵黛,只是你总不能否认,这世上女子,平心而论,气力不如男子,胆量不如男子,见识不如男子,能干不如男子,便是你胜过了寻常男子,那你便该寻找比你更胜一筹的男子来庇护你。”

    陆芜菱面无表情抬头看他,道:“那么,你自认为便是比我更胜一筹的男子?”

    罗暮雪轻“咳”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自夸,随后却坦然道:“你读的书比我多,写诗作文自然比我也强得多,但论起世俗经济,领兵打仗,建功立业,除外役下,你当然不如我,我不敢说比你更胜一筹,却能于此乱世保护你平安。”

    陆芜菱起初隐隐有点高兴,后来又有点失望。

    高兴自然是因为罗暮雪说他不纳妾……就算再怎么说和自己无关,也是忍不住要高兴的。

    失望……又为什么失望?其实他说的也不算错吧。

    罗暮雪看她怔忪着,面色变幻,忽喜忽忧,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把她揪在怀里,捏她的脸,抬手便揉乱了她头发,咬牙道:“你还没完了!这些东西有什么好想的!我对你好,你要不要对我好,想清楚便是,想这么多有什么用?你说我强迫你,我承认是我的不是,可要是再来一次,我还是只有这般行事,我不是把你当物什,一件物什再是如何的稀世奇珍,没有了,我也能活下去,也不必拿自己性命,手下性命去换!”

    陆芜菱听出他说的言下意思便是没了自己他便活不了了……不禁晕生双颊,心也随之砰砰乱跳,又懊恼自己未免太好哄了。

    罗暮雪抱着她,无奈说:“我是个粗人,你想要什么便跟我说,打个比方说你要觉着我不尊重你的意思,就明白说,我自会反省;你不想让我纳妾,也可同我说,你的想法便是离经叛道些,我也自会斟酌……”

    陆芜菱低头沉思了片刻。

    罗暮雪本不算善辩,但对着她,说的话却从来都是算数的,他说得似乎也很有理,他对自己不可谓不好,他诚心要同自己好好过日子……自己要想的不过是要不要对他好,要不要和他好好过……

    他说有什么都可以商量,似乎除了方微杜,也没有哪个男子会这般待自己了……

    而她心里,实际竟是愿意亲近他,而非方微杜……

    这,不会是因为他得了自己的身体的缘故罢?

    陆芜菱想起四皇子对自己又亲又摸,自己只觉得恶心,便排除了这个可能。

    那么,自己是喜欢他了。

    她为了自己的发现心跳得更快,一时甜蜜,一时痛苦,一时又犹豫:

    他此刻所承诺时大约是出自肺腑,只不知道假以时日,是否能依旧如此……

    但很快陆芜菱把这个想法从脑海里抛掉,。

    世上哪有绝对!

    既没有亘古不变的富贵,又何尝能保证海枯石烂的深情。

    总不能为了莫须有,连试都不试……

    自己这般纠结到底为了什么?是因为向来被自己鄙薄却实则一直依恃的富贵已经不再,自己胆怯心虚?……还是因为觉得女子在这世间太不容易,至少要守住自尊和一颗心?

    说来说去,都是怯懦。

    既然其实内心深处如今的自己还是要活着并且尽力活得好些,既然还是在意他,还是想要得到,想要爱,自己怎么竟至于怯懦到连付出都不敢!

    既然有所欲有所求,便不能怕伤害。无论这伤害是形诸身体,形诸尊严,形诸心……

    陆芜菱终于伸手抓住他的手臂,低声说:“既如此,我相信你……”

    罗暮雪闻言大喜,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追问道:“你说什么?”

    陆芜菱红了面颊,却大胆抬起头直视他,说:“我喜欢你,罗暮雪,虽然还不知道有多喜欢……但是我想和你好好过,只望你日后莫要欺我负我……”

    罗暮雪望着她因羞涩晕红的面颊,大胆而璀璨生辉的黑眼睛……只觉得那明眸秋水,鲜润樱唇里都藏着稀世奇珍,他实际上未尝没有想过陆芜菱对自己的反应,对他而言,觉得她肯半推半就已经不错,哪曾想她竟会直截了当说喜欢自己……

    欢喜一时简直要涨破他胸口。

    女子多矜持,陆芜菱这般的女子尤其矜持,她竟能说出口这样的话……虽然没有她一贯的文采斐然,只是简单一句,却比预想中还要动听,还要动人……

    他怔怔望着她,竟连把她抱在怀中亲吻都忘了,更不要说甜言蜜语。

    费尽力气,也只能不至于失态。

    陆芜菱看着他不同于往日泰然自若或威严自持,竟手足无措的模样,便觉得心里慢慢弥漫甜蜜,一旦想通,原来真的不用自苦。

    今日已多愁,何须虑明朝?

    罗暮雪终于知道伸臂抱紧她,低声在她耳边说:“芜菱,我不会甜言蜜语,你只看日后便是。”

    又道:“四皇子那个恶徒,他所作的事我自会找他算账,你不必难过。只当做了个噩梦就是。本不是你的错,我不会因此嫌弃你。”

    陆芜菱本来想,自己若是辩驳,又有什么意思,虽然没有真的成事,但也和真的成事没什么太大区别,便什么都不想说。

    但随即又想,恐怕他心里难过得很,告诉他,兴许会舒服些,便低下脸,淡淡道:“那是个恶心的yi徒,将来若有机会,你替我报仇,我再也不想看到他……他戏辱了我,不过我倒是拿话僵着他未曾真得手……”说着不好意思声音低了下来。

    罗暮雪对四皇子的事情实则耿耿于怀,郁愤于心,恨不得将之千刀万剐,但他是个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人,因此也能一时抑下这郁愤痛恨,以图日后。

    此刻骤然听到陆芜菱这样说,他是冷静善疑的人,便要想想陆芜菱是不是骗他的,但想想陆芜菱为人,应不屑于在此事上骗人,胸中块垒顿消,微笑道:“我的菱角儿这般聪明能干……不过还是不能放过他。”

    陆芜菱随意点点头,不想再提此事。

    76旅途

    从出河东到返回西疆,主要是返回目前大皇子带军驻镇的西北重镇西安府,快马行军,罗暮雪来时用了十四天,回去大约要慢些。

    绕道塞外和内省的交界处,风光很是不凡。

    天气渐热,白雪早已融化,灌溉出肥美的青草,远远一望无际,偶尔有起伏的小山丘,除开放牧的牛羊,马蹄下也会惊动田鼠兔子和百灵鸟小家雀,其他书友正在看:。

    若是偏南些走,便是叫不上名字的山,绵延不绝,有时候路会非常难走,山上有新绿的树,有艳红的山花,也有白色黄铯星星点点的小草花开遍了山坡。

    无论哪一种,都是陆芜菱不曾见过的美景,足以叫她或心胸开阔,或目驰神迷。

    本来艰苦的行军,却成为她一生难忘的旅途,也或许是因为同罗暮雪终于说开的舒畅,或许是因为他事事小心照顾的殷勤,或许是因为终于觉得安全……她每天都在期待更美好能看到更多东西的第二天。

    说来也奇怪,罗暮雪被她那一声“喜欢”说完,竟似有些不知所措,虽然待她极好,私下却有些尴尬,除了越来越热烈的亲吻,居然“纯洁”得不乱摸乱碰她求欢了。

    而她自己,也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几乎是罗暮雪到了她面前,她便要低头或者扭过脸,虽然有时他不注意时她会看着他出神,可被他盯着看却会脸红。

    罗暮雪不求欢,她正中下怀,虽然觉得心里是喜欢他,可陆芜菱对那档子事可是毫无好感,不管罗暮雪是因为她总是被磨破磨红的大腿,还是因为什么原因不碰她,她一点也不想去考虑。

    甚至她还有意无意鼓励了罗暮雪的禁欲倾向,再三在言辞中暗示,男人要是真心喜欢一个女子,不会对她做如此羞辱的事情。

    于是她有时觉得,他的表情很像苦笑。

    一路美景,让她写了好几首新诗,可惜罗暮雪虽然现在文化水平有所进步,却也还不是能够和她论诗论文的人。

    繁丝对于自己家姑娘的突然开朗起来虽然莫名,却也很开心,因此对着罗暮雪也颇多好脸色。而罗暮雪手下将士们,救陆芜菱的那些自然是已经有些熟悉了,因为人数本来就不多,普通的士兵们也慢慢熟悉起来。

    陆芜菱于是听到了各种角度无数罗暮雪的溢美之词。

    比如说他当初最早成名的那一战。

    据说他当时只领了一百人的小队,被看不惯他的上级派去切断打草谷的一队胡人的退路,这队敌人大约有上千人,结果他想出了断木,烧草,暗袭等好些法子,硬生生拖住了敌人将近两天直到大部队赶来,并且大部队赶来时,敌人已经只剩四百多人了。

    当然,谁都没有提到,当时被掳的一些女子,活着的也都极少了。

    不是罗暮雪不想救她们,他只是天生知道审时度势,知道怎样让自己这方的优势最大化,知道如何避免不必要的损失。当然,可能是因为幼年受的苦,他也忍得下心肠。

    也有很多人提到了罗暮雪前年战胜胡人雪突大汗的那一仗。

    那时候,罗暮雪已经投靠程家,受到赏识,手握上万的军队指挥权了。他如何指挥若定,如何配合中路军队突破浴血而战都忽略不提,他还最后为了追击已经溃败的敌人亲自领着三千人,卧冰尝雪,追击数百里,最后活捉了雪突大汗,立下头功。

    这一战里,罗暮雪受了相当不轻的伤,手下折损也很厉害。

    不过,他既能忍,也敢拼,不说用兵如神,却也料敌三分,经常有神来之笔,这一战之后,便垫下了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威名。

    至于说罗暮雪待下如何宽仁,但对于违背军令却是严惩不怠,十分严苛的种种事迹,更是层出不穷。

    什么他不像别的将军,战利品都私吞,而是大半分赏给了手下;什么杀死了不听令行事的小旗,然后自己掏腰包重金抚恤他的家人;什么给母亲患了重病的士兵药钱,后来又设法把他的寡母调来做一些随军的盥洗差事等等,不一而足,其他书友正在看:。

    其实在陆芜菱看来,他收服手下的心,无非是靠物质刺激外加表现出来的或者说男人间的仗义也好,说主子对下属的体贴担当也好的精神吸引,联想起他给自己赎买首饰,给自己办及笄礼的手段,倒真是一脉相承。

    罗暮雪虽然没有正经读过书,却是很意外的非常心思细腻,并非他所说的粗人。

    不由想到四皇子对罗暮雪的评价,虽然他肯定不会说他好,有些地方确实也贴切。

    至于说罗暮雪那么英俊的外表,竟然从来没人提起。

    最多也不过说他英雄气概,英姿勃勃,年轻有为。

    可能是男人对此没有感觉?

    陆芜菱却觉得虽然自己不想承认,罗暮雪的外表却是最初吸引她的重要因素,到了今日,依然是相当重要。

    她很少觉得男子美貌,就是方微杜那般被人盛赞,几乎要掷果盈车的风姿,也不过是让她欣赏而已。

    可是当初她第一眼见到罗暮雪,心里便是一动。

    因这般站立则笔挺如松,行动如疾风猎豹的男子,着实少见。时人喜爱的,是如美玉无瑕的美少年,更要有广袖大袍行云流水的魏晋风度,面目同样要温润如玉。

    罗暮雪如星寒凉,光芒流转的黑眸过于锋锐,鼻子过于高挺,嘴唇的弧度过于严厉,皮肤也不够白皙。便是那一头极盛的黑发,也是不符合“贵人不顶重发”。

    故而英则英矣,却不算俊俏风流,恐怕人人看来,便是四皇子也比他俊美。

    陆芜菱却是看他便时常难以移开眼睛,尤其是现在,早上辰时末,阳光正烈,照在他面上,更是镀了层金光。

    罗暮雪被她看得不自在了,低头捏她鼻子,这是他这几日除了亲吻外最喜欢的动作,一边低声说:“不许瞎看,要叫将士们笑话了。”

    陆芜菱很难受,居然被罗暮雪指责了她的礼仪,还说要被士兵们笑话……

    于是接下来半天都低头不看他。

    于是罗暮雪本来灿烂的心情又回落了……

    这般快活的旅途,除了吃穿差,睡觉硬得硌人,要在草地里解手,没办法洗澡,和罗暮雪晚上一起睡不免有些害臊……之外,几乎没有任何遗憾。

    可是在他们路上已经走了一半时,却接连几天下起瓢泼大雨来,军中有些油毡布,倒是能避雨,罗暮雪自己穿了蓑衣,给陆芜菱浑身严严实实裹紧了油毡布,可饶是如此,她的衣裳也没有干的时候,连手指都因为总是在大雨中奔走而苍白皱皮了。

    牛皮营帐虽然能挡雨,可宿营的时候,想要找一处干一些的地方扎营也是难如登天。

    何况大雨时,地上湿滑,马儿也跑不快。

    罗暮雪忧心忡忡,生恐她身子受不住,就会病倒,每天到了扎营时,便令军中大夫给熬煮驱寒祛湿的汤药,也顺便给士兵们都喝一碗。

    下了两日大雨后,又遇到雪上加霜,第三天中午雨才稍微平歇,派出去的前路探子来报,山海关那里他们本来可以绕路的一处山隘,被山洪给冲塌了。已是没有路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还是不多,惭愧中……

    77陈总兵

    这个情况,实在是不好。

    顶着山洪挖路,那是怎样都不现实,所以只能绕路。

    而绕路有两个问题,一个是山海关是有把守的军队的,要从这里绕出去并不容易,而他们当时绕进来的路,却是已经距离极远了。

    另一个是一出关便是东胡人的地盘,东胡人虽然并没有和罗暮雪的部队打过,却也和西边的胡人一脉相承,而且山海关这边,有时也有小的战斗冲突。

    他们虽然精锐,毕竟只有五百多人而已。

    罗暮雪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皱眉,他只是在思索。

    陆芜菱忍不住也跟着想办法,虽然她对行军一点也不懂,但是遇到事情自己设法解决是她一贯的习惯,可她想来想去,觉得如果是自己领军,就会选择原路退回最安全。

    陆芜菱不由暗自羞愧,自己骨子里竟如此胆小……

    罗暮雪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问那个姓古的,擅长易容的文士:“古先生,山海关守将是陈维忠吗?”

    古先生呵呵一笑,说:“还是将军记性好。”

    陈维忠,山海关守将,在各位皇子的争夺里,倒是没有偏向,对皇上是忠心耿耿的,只因为如今太子是临朝监国,皇上还没死,他自然也就成了正统一党。

    值得一提的是,他当年是长盛王的部下。也是死忠于长盛王的一员,至今逢年过节,长盛王家上至他本人,下至王妃公子郡主生日,都要送厚礼。这一点,尽人皆知。

    长盛王本身除了王妃,还有两位侧妃,侍妾什么的就不算了,但他的正妃只出了一位郡主,还有位侧妃出了一位庶女,此外的就只有王妃的贴身丫鬟生了个庶子,被王妃养在身边,其余侍妾均无所出,或者出了已经夭折。

    罗暮雪也知道,自己若是偷偷去拜访估计七八成把握能成事,不但能够解除目前燃眉之急,也能为大皇子殿下拉一强助。

    可是罗暮雪虽然很多时候不在乎用什么手段,唯独很不愿意占长盛王的光。

    但此时犹疑,实非智者,所以他的心理阻碍也不过就是弹指刹那而已,好看的:。

    罗暮雪带人找到了离山远点一处高地,让大家扎营,便要决定哪些人去设法接近和游说陈总兵。

    当然,作为长得和长盛王年轻时有六分相像的罗暮雪,是最佳人选,他也不是怕冒险的人,可是把陆芜菱这么留下,他放心不下,要是带上她,又太过危险。

    所以说,英雄气短儿女情长。这儿女情一长,离英雄便远了一步。

    不过最终罗暮雪还是照着最合理的方向布置,让他的偏将,还有老秦和老周都留下来,镇守队伍,也保护陆芜菱,他自己只带了一个古先生和另外一个十九岁,轻功高明,瘦长个脸上有许多疙瘩的年轻小伙子去了。

    去也不是打仗拼命,当然要带些能用得上的人。

    陆芜菱倒是知道自己跟去也只能添乱而已,所以一声不吭就服从了他的安排。

    接下来两天,她在营地里和认识的人聊聊天,和繁丝一起帮大家一点忙什么的,过得也很平静,虽然雨又下了一天,虽然她衣服全是湿漉漉的了,虽然她浑身皮肤都快被泡出问题来了,虽然她开始咳嗽流涕了……但是心境还算平静。

    她虽然略有焦躁,但几乎不担心罗暮雪。

    有时候她会怔怔发呆,想为什么,自己不是喜欢罗暮雪吗?怎么会不担心他呢?

    是因为对他太有信心?

    还是因为自己其实不过是喜欢他的美貌而已?

    想不清楚,不免烦躁。

    然后便不免设想若是罗暮雪遇到危险自己会如何呢?

    嗯,自己定然会竭尽全力设法救他。

    如此一想,陆芜菱觉得自己心态没有问题了,便安心了。

    罗暮雪此去顺利超出他自己的想象,第三天他便带着一队人回到了营地,因为事情太顺利,他面上甚至带着笑容。

    是人都会对出乎意料的顺利心情愉悦的。

    罗暮雪去之后,没费什么力气,略施小计便见到了陈维忠。

    陈总兵是个典型的武将,他对于早有耳闻,同样铁血,颇有几场战役传世的军界后起之秀罗暮雪抱着天然的好感。

    何况罗暮雪那张脸同他效忠又崇拜的旧日名将长盛王十足酷似,只不过更加年轻英俊罢了。

    所以,一见面,罗暮雪口还没开,陈总部已经向着他了。

    要说陈维忠作为武将,政治敏感度并不高,实际上,他对于如今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世道,也有些无措。

    太子名声也不算好,他性格有些骄矜奢华,性好渔色,虽然不知道这是实情还是有心人的传诵。

    但不管怎样,陈维忠对于身体孱弱,这辈子休想领军出征的太子肯定不会太有好感。

    如今他所忠的,只不过是已经不省人事的皇帝陛下而已。

    四皇子檄文所言,是真正逼宫的乃是太子,皇上是中了他的毒手,而四皇子自己,则是为了拯救父皇,干掉太子这个人面兽心无父无君的家伙。

    陈维忠觉得弄清真相很难。

    但是,他注意到了,太子临朝之后,长盛王一直称病不出府,其他书友正在看:。

    所以,陈维忠便决定了自己的立场。

    这个立场便是:虚与委蛇。

    太子派了人来,他很恭敬接待,卑辞厚币,表示了自己的忠君决心,但是实际上的承诺,一句话都没给。

    他想得很明白,自己反正是要驻守山海关的,轻易不会被调用,就低调点在这里缩着,不去掺和如今的夺嫡之争,将来无论谁得了天下,都不会对他怎样。

    自己毕竟家大业大,如今虽不算位极人臣,也是一方之主,富贵于他也够了,不需要冒险去贪从龙之功,能守住就不错了。

    这种心态,于陈维忠而言,非常正常。

    可是他最近心里也越来越急,太子和老四战况并不利,只不过他这里因有外敌,所以才不抽调他的,可一旦战况不利,他也不是傻子,太子肯定是宁可有外敌也要灭了老四的。

    到时候,他就麻烦了,一个不好,两不讨好。

    所以罗暮雪对他来说,简直是及时雨。

    何况又是长盛王的公子,虽然是私生的,但是长盛王也没有嫡子。陈维忠很自然就把他的意思当成了长盛王的意思了。

    罗暮雪基本上不需要如何游说,他略微谈了谈皇上的生死不知,太子的阴险无能,四皇子的狼子野心,以及大皇子在西北如何忧心朝局,西北的十几万将士如何满怀愤慨要为国而战,程家军如何上下一心。

    陈维忠只是稍微问了问他们和西胡人的战况,又问了问他们的粮草,这件事几乎便敲定了。

    所以第三天罗暮雪可算得满载而归,陈维忠听说了他们的困境之后,送给了他们五百多套这边守军的盔甲,还有通关的手令,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从正经官道走了。

    他还准备了给大皇子和程家的礼物,派自己的女儿带了一小队人跟着罗暮雪送去。

    要说陈总兵这个女儿,也算得上不凡。

    陈总兵只有一个女儿,将门虎女,名字叫红英。她本来还有个哥哥,但是不幸为国捐躯,有个弟弟,年纪还小,所以这闺女就是当儿子养的。

    陈红英从小舞刀弄枪都来得,深得陈总兵喜爱,性子略有骄纵。

    之所以派女儿去,一个是意思意思送去做质的,既然知道大皇子一系不会亏待他,他也不会临阵倒戈,这种情况乐得大方些。

    另外一个是他觉得罗暮雪很不错,配得上自己闺女。

    这里军中男儿虽多,却没有令他觉得能配得上自己闺女的,要是远嫁京城,又不舍得,虽说罗暮雪被皇帝赐了原户部尚书家抄没的女儿为妻的事他也略有耳闻,但是在他想来,哪个有志气的男儿愿意娶一个完全没有娘家背景的官奴为妻?便是这女子再怎么貌若天仙,也不过是姬妾玩物而已。

    等女儿同他一路同行,慢慢培养出感情,自己正好开口。

    长盛王想必也乐见其成。

    至于说圣旨赐婚,毕竟皇上已经不省人事,当此乱世,将来还不知怎么呢,等罗暮雪得势,谁会为此小事去为难他?

    大不了娶作平妻!

    所以,罗暮雪带回来的,除了五百多副盔甲和喜讯,还有正值妙龄一身红妆骑在马上威风凛凛的陈大小姐和她的卫队。

    78陈大小姐

    陈大小姐人称“山海关之花”,容貌颇为艳丽,大眼睛,浓眉,嘴唇艳红,身量颇高,又喜欢一身红衣艳丽打扮。经常带着婢女小厮一起出去跑马,一手鞭子用得很是出色。

    对于男子,陈大小姐也很挑剔,她并不喜欢弱质书生,当然,若是能风采逼人到方微杜那个样子的,她估计也会从此敛眉洗手作羹汤,可惜她一直所见,不过是些穷酸书生或是自命风流的纨绔世家子弟而已。

    所以她见到罗暮雪时,心里便是一动。

    如此方是真男儿!

    自己这般其烈如火,其艳如花的奇女子,正适合配罗暮雪这样世间少有的男子!

    陈大小姐觉得父亲的眼光真真是无可挑剔。

    罗暮雪生来便是她的绝配。

    她终于等到了她命中注定的男人!

    所以今天这路上,她收敛起来平时的骄纵,态度大方诚恳,同罗暮雪不时聊聊兵法,聊聊胡人的习俗,投其所好,模样也端庄得很,竟是连罗暮雪,对她也没有丝毫厌烦,还觉得她是个颇有见地,同平常千金大不一样的姑娘。

    所以,陆芜菱心中暗含欣喜地迎接罗暮雪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一身红衣,好似烈焰玫瑰一般的姑娘,昂然并马在罗暮雪身侧,好似两人是形影不离的伴侣一般。

    她不由自主便皱了皱眉头,虽然她从来对男女□不热衷,但是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