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90年,载初元年,武则天废睿宗李旦,正式称帝。自号“圣神皇帝”,改国号为周。
驻守边疆的昊月夫妇,得知武则天称帝的消息,毫无举动。有人看风向行动,试图煽动刚刚登基的武皇,削弱昊月夫妇掌握百万兵马的权力,却被武皇严惩不贷,此后再也不敢多说一句昊月夫妇的坏话。
次年,边疆大捷,喜讯传来。十年未曾回到洛阳的昊月夫妇,在武皇亲派使者的再三催促下,终于离开边疆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中。
当年李盈大婚时,高宗命人给李盈修建了豪华的公主府。可惜公主府还未建好,李盈就随昊月去了战场。后来高宗病危,李盈匆忙回宫,只来得及见高宗最后一面,连跟武后说说体己话的时间都没有,又忙不迭回到了边疆。
无人知道这些年李盈经历了什么,朝堂众人只知道边疆多亏有这位深得圣心宠爱的公主和骁勇善战威名远扬的护国大将军昊月,才有朝廷这么多年的安稳。甚至于武则天之所以能顺利登基,而不必担心周围环饲虎视眈眈的国家趁机入侵大唐,都要归功于边疆的稳定。
然而,昊月夫妇回到宫中,武皇亲自设宴款待。
当今天下已经可以说是武氏的天下,深受武皇宠幸和信任的武皇亲侄武承嗣,看到年过三十却仍如妙龄少女俏丽娇艳的公主,立即升起了想和这位受尽两朝圣宠的公主套近乎的念头。
“公主,说起来我跟公主还是表哥和表妹的关系,如今姑母大人成为我大周的圣神皇帝,公主以后可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啊!”
武承嗣为人擅长拍马逢迎,靠裙带关系成为宰相,却无甚功绩。然而,他身居要职,又一心为武氏争权卖命,很多人都很忌讳他。
“嘿嘿,公主日后难保不会继承大统,我武承嗣先在这里敬公主一杯,愿我大周王朝千秋万代,永垂不朽!”
听到这番歌功颂德充满讨好的话,从走进大殿的那一刻起,就冷下脸沉默不语的李盈,突然间好似发酒疯一般,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泼了武承嗣一脸的酒,柳眉倒竖,怒骂道,“这是我大唐李氏的江山,哪里轮得到你姓武的在此叫嚣!”
“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本宫一刻也呆不下去了!!!”怒气冲冲地丢下这句话,公主头也不回地和昊月大将军一同离开了。
原本热热闹闹欢天喜地的庆功大会,变成了李盈大撒公主脾气、武皇怒斩朝臣的梦魇。
事后,武皇以“公主失德”为由,罚李盈于公主府思过。朝堂风向再次发生改变,众人纷纷揣测武皇是不是不喜欢广玉公主了。
时逢太平公主和夫婿进宫探望武皇,太平公主将自己中意的男宠进献给武皇,武皇表示很满意,留太平公主在宫里过夜。
不少人觉得太平公主会取代广玉公主成为武皇的新宠,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在李盈被解除禁足令之后,想要进宫面见武皇,却被再三阻拦。
一次两次可以说是有事耽搁,三次四次……李盈看得出来,母亲是真的不想见她。
百无聊赖的李盈决定四处逛逛,十年没有回到洛阳都城,不知道宫内有什么变化。这一逛,不知是巧合还是偶然,居然来到了东宫。此时,被废的睿宗,如今的皇嗣李旦,正居住在这里。
皇嗣并不是皇太子,相当于候补性质的继承人。要知道,这时的武则天更想立武家人为太子,可惜能让她看得上眼又能够信赖的,实在不多。
李旦初名旭轮,后来名字在“轮”和“旦”之间反复,最后改名为旦。但是作为从小看着李旦长大的亲姐姐,李盈还是习惯性地喊他“旭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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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皇姐?”几乎是被软禁在东宫的皇嗣李旦,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沐浴着金光朝自己走来的女子。隔了十年,没见皇姐变得成熟,也变得漂亮了。皇姐没有忘记自己,还记得来看看自己,真是……太好了。
“旭儿,这宫里怎么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抬头看看格外空旷冷清的东宫,宫女太监居然只有小猫两三只,顿时明白了所有事情的李盈,捏紧了拳头脸色难看得很,“旭儿,她就是这么对你的?告诉我,我不在这些年,她还做了些什么?”
要说以前她还尊称她一声母后,在她先后杀死两个不成器的哥哥,又先后废掉两个性格好的弟弟,现在甚至把年纪最小最乖巧的旭儿软禁在东宫后……李盈已经无法再亲切地唤她一声“母后”了。
李旦神色复杂地看着满面怒容的李盈,眼神晦暗不明地掠过面带不屑的宫女,牵过李盈的手朝内殿走去,同时不忘记抬高声音对他们道,“孤和皇姐有话要说,你们统统不许进来!”
平时最会欺负李旦这位被废的皇帝的宫女太监,相视一眼,神情看似恭敬实则充满不屑地上前请示道,“这……皇上有命,令奴婢们随身服侍殿下。”
名为服侍,实为监视。连李旦曾经的皇后和贵妃都在不久前被武则天下令迁居到别处,他能够留在这宫里看起来已经是武则天莫大的恩德了。
李旦脸上流露出自嘲和死心的神情,就在他忍不住轻声叹息之际,却听到一阵凄厉高昂的惨叫声。惊愕地抬头望去,看到的却是李盈手拿长鞭,冷眼鞭笞宫女太监的场景。
“贱婢!本宫与皇弟说些体己话,还用得着你们指手画脚?本宫再怎么被母后拒绝相见,也是本宫自己的事!本宫可是高宗亲封的定国广玉公主,处死你们比捏死几只蚂蚁还要简单!如何,你们现在还想拦着本宫吗?”
不怒自威,浑身洋溢着高雅华贵的气息,面带冷笑让人不寒而栗的女子,这便是……那位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大将军夫人?他们错了,他们不该以为这位公主好拿捏的,再怎么说也是太平公主的同胞姐姐,性格哪里像是肯吃一点亏的样子。
宫女太监面面相觑,顾不上身体上的疼痛,纷纷跪倒在李盈跟前,无比虔诚恳切地道,“奴婢们错了,请公主饶命!”
李盈见目的已经达到,自然不会再为难他们。嫌弃地让他们退下去,自己则牵起李旦冰凉的手,朝内殿走去。
“旭儿,我们姐弟好久没有聚聚了,今天可要好好地聊上一聊。”完全没有把那些通风报信的小老鼠放在心上,李盈微微扯了扯嘴角,笑意盈盈地凝望着李旦。
“我知道你这些年受苦了,不过你要相信,欠你的终归都是你的,谁也夺不走……”这江山,注定是李唐的江山……就算她也承认母后的手段,历史,却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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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武则天气势汹汹地来到东宫时,李盈已经和李旦说完话离开了。
那之后,李盈以自己多年无所出为由,提出要收养一个孩子的要求。武则天还是很疼爱女儿的,认为女儿上次胡闹肯定是这个原因造成的,立刻命令武家的人把年幼的孩子统统带来给李盈挑选。
却不想,李盈一句话斥退了那些妄图攀龙附凤,借由成为李盈样子进而成为大周正统继承人的家伙。
“我看旭儿家的三郎就不错。”李旦家的三郎,即刚出生没多久就受封楚王的李隆基。李盈知道李隆基就是后来的唐玄宗,出于种种原因,自然不会错过这么一个大好时机。
武则天虽然遭到了拒绝,不过在她看来,李旦是个不成器的,只要她一日不把江山交到李旦手中,这江山就永远掌握在武氏手中。于是,虽然有些怀疑李盈收养三郎,却不要李旦更有可能继承大统的长子的用意,看到李盈那略带苍白满是伤感的神情,武则天心里一软便答应了。
李盈虽然收养了李隆基,却没有非要他改口叫母亲。在外人看来,李盈只是心血来潮想收养个孩子,可是见识到李三郎的混世魔王本性后,就不再喜欢他了。
武则天得知李盈对李三郎不冷不热的,大松了一口气。有时候,连她也拿捏不住这个女儿。所有的儿女加起来,都比不上一个盈儿。如果他人能有盈儿一半的聪慧,她也不需要这般防备着盈儿了……
翌日,武皇奖赏了一大堆金银财宝给公主府,说是照顾三郎那个混世小魔王的花销。李盈笑吟吟地谢恩,那些珍宝收入库中,却一直没有动用。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即使是亲生母亲的赏赐,她也不能轻易接受。
皇宫,可是个能吃人的地方。哪怕……她现在已经出了皇宫。只要她冠以李的姓氏一天,就逃不开这宫廷的权势纷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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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橘树,连花带实一起摘取,散发出沁人的芳香。
坐在枝头边观赏公主府的风景,边拿着橘子吃得欢畅的不是别人,正是和李三郎拌嘴中的李盈。
“看看你,公主没个公主的样子,连我小妹妹都比你仪态优雅!”六岁的李隆基是枚包子,不过是枚长相可爱却酷爱装帅的包子。他眼巴巴地看着李盈手里的橘子,恨不得像她一样顺手摘一个来吃,可是从小养成的规矩让他不能这么胡闹。
吃了一个橘子心满意足的李盈,不慌不忙地拿出手绢擦了擦手,又朝面前的枝杈伸出了万恶的手。
“喂喂!这些可都是贡橘!你这样连花带果的一起摘,很浪费的好不好?”看着自己一年也吃不到几个的橘子,被李盈毫不心疼地大快朵颐,李三郎感觉到他的心在淌血……
“小鬼!这树是我的,果子是我的,就连你……也是我的!我爱怎么吃就怎么吃,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你,管得着吗?”
用黏糊糊的手用力拍了一下李三郎的脑袋,看着李三郎满是嫌弃却不能反抗委屈不已的小脸,李盈哈哈大笑了一阵,把剥了皮的橘子递给他,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三儿,看在你娱乐了我的份上,这个橘子就赏给你吃了!”
“谢姑母大人!”李三郎恨恨地瞪了李盈一眼,一把夺过橘子,像是泄愤似的用力撕咬着。
李盈和李三郎感情不和,那是在外人眼中。事实上,自小成长于宫中,见识过错综复杂的宫廷变故,除了一开始对李盈有所误会,他没有给她好脸色看之外,后来明白李盈的用意和苦心,李三郎已经从心底承认了李盈。
这个女人虽然整天懒洋洋的,不务正业,可是从威风八面的护国大将军都对她恭敬有加就可以看出,这个女人肯定还是有些能耐的。当然,其实也可以理解成护国大将军昊月其实是个妻管严。
不过,从她每天丢给自己的那些厚厚的书,还有没事招来的莫名其妙的武林高手,李三郎觉得,这个姑母肯定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柔弱无害。
真正柔弱无害的皇家公主,能在边疆那种吃人的地方,安然无恙地度过十年之久,并且赢得全军上上下下的敬仰?
李三郎想到他那时不服气,跑去找护卫询问姑母过去的事,无意间撇撇嘴暴露出自己的不屑,那位因为负伤从军队退役担任护院的侍卫,一瞬间爆发出惊人的怒意和杀气,目光如鹰般锐利地瞪着他,说了句“公主可不是你能妄加非议的!”
接着,护卫的态度陡然转变,在说到他姑母李盈的时候,目光炯亮,满脸崇拜之情,让他不禁怀疑,姑母是不是给姑丈戴了一定高高的绿帽子……
“公主不愧是天人临世,虽然大将军也很威武,不过公主舞蹈般优美的动作,眨眼间竟能取数万人的性命,才真正是让人不能不佩服啊!”
跳跳舞,就能眨眼间取走数万人的性命?李三郎打从心底不肯相信,因他初生牛犊不怕虎,居然也不像其他人那样,就算李盈看起来软弱可欺,却碍于她多年的威名和将军夫人的名号,不敢轻举妄动。
当时傻乎乎的他,就那么没脑子地跑去找李盈挑战,还说什么“你打得过我我就认你当母亲,不然你就要带我去见我母妃!”
孰料,李盈只用一招,仅仅一招,就让他趴在地上,起不了身。而他,甚至连李盈怎么出手的都没看见。
事后,他不情不愿地要叫她母亲,却被李盈笑眯眯地制止,“我可当不起你这一声母亲。走吧,你母妃今天去南山寺上香,本宫刚好听闻南山寺的素斋不错,正打算去见识见识。如果你肯叫我一声姑母大人的话,本宫心情一好,说不定会同意带你一起去哦!”
武力不如人,智商也比不过这个妖孽,最后李三郎扭捏地叫了一声“姑母大人”,那个瞬间,向来露出来的都是带着面具的笑容的李盈,居然扬起了一抹如桃花般嫣柔妩媚的笑容,让李三郎痴痴地看呆了。
“三郎,姑母带你去见你母妃。”李盈笑吟吟地牵起三郎的手,周身洋溢着沁人心脾的馨香芳泽,气息并不浓郁,浅浅淡淡,却悠远绵长。
就像……她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
三郎躁动不安的心仿佛一下子平静了,他抬眸静静凝望着李盈半晌儿,终于轻轻地反握了一下她的手。
谁对他是真心实意的好,还是虚有其表的阿谀奉承,三郎都一一记在心里。这位姑母是父亲曾经多次提及的人,连母妃提起她都是赞誉有加满眼仰慕之意,今日一见,才知道她为何会让父亲多年念念不忘……
那日之后,李三郎不再处处与李盈作对。
当他真的定下心来,认真地和李盈找来的那些人学习知识和武艺,虽然有些不甘心却又不得不承认,李盈找来的这些师父都很厉害……
可是在李三郎的学业和武艺补上正轨的时候,李盈却和他忌惮不已又非常崇拜的昊月大将军两人,三天两头地玩神出鬼没,简直没有把他这个养子,放在眼里……
李三郎受到冷落的同时更加发奋用功,只盼有朝一日能从老师和李盈口中,听到一句表扬的话。
有些变化不是一日之内产生的,可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她既然想在暗地里谋划些事,就必须在达到目标之前压抑隐忍。
听着手下汇报三郎的日常作息,李盈手执纨扇轻倚在床前,唇边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昊月打酱油……三郎主角xd
大唐卷快要结束了,嘿嘿,阴谋诡计神马的我不太擅长,不过耍些小手段还是没问题的o(n_n)o~
李盈也不是不想让武则天称皇称帝,只是一来她不愿意看到手足相残兄弟阋墙,二来是怕改变历史,虽然……早就没有什么历史可言了,远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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