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凤天歌,倾城第一医后

第一百章 失眠的人不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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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为一名父亲,林阳在林月削发为尼后深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失职,这些日子,他深思熟虑,三顾杨彦府,为的是借职务之便,把林月从怀恩寺中接出来.

    杨彦亦是人父,他和林阳有着相似的家庭背景,那就是膝下独女,他怎能不深知林阳的想法.

    这天,林阳又来了杨府.杨彦正在批奏奏折,林阳见到他,脱口而出:“怎有如此在证道院口,半个身子藏在门后,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自家女儿,细细挑出她的不同.

    她没有头发了,露出光洁的脑袋.若非她的身形,从背后看,还以为林月是个男娃.她的长相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似乎比以前加温柔些.林月的眼神里不再有一点,而是一片淡然,清明祥和.她的嘴边带着淡淡的笑意,无端让林阳想起一句话:上善若水,与世无争.

    最后一批香客已经走了.林月跪在跪垫上,敲着木鱼,嘴里念着法华经.

    空气中传来拐杖一拄一拄敲着地面的声音,林阳出于警觉,反射性地向后一望,看到那日替林月剃度的老住持.今日的他还是一身僧衣,林阳刹那间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那时候他的女儿还不是个大光头,还有一半秀发在脑袋上.

    “施主,阿弥陀佛.”老住持对着林阳一行礼,语气中是满满的喟叹.“她过得很好.”

    林阳将眼神瞥到一边儿,他自然知道自己女儿过得很好,要是她过得不好,他会坐视不管早将她带走了.如今看到林月的生活状态,并非颓废,而是超然,他的良心总算安稳一些.

    “大师,如果我想把她带走,想让她还俗,会怎么样”林阳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问话.

    老住持面对着佛祖,又是一道佛礼:“阿弥陀佛,贫僧理解施主的心意.她入寺已有一月,当然可以将她接走,只是要看她个人的意愿.当然,一旦离开这怀恩寺,以后,她就再无可能重遁空门了.”最后一句话音被老住持拉得长长的,让林阳沉思半晌.

    他没有注意到林月已经回过头来看着他俩,林月起身,回头走了几步,来到林阳跟前.

    她慢慢合十双手,低头道:“施主.”

    她竟然称呼自己为“施主”没错,林阳铮铮地听清楚了那两个字,施主.

    霎时间,林阳有些站不稳步伐,身体软了软,待他定神,他强装平静道:“月儿.”

    林阳在喉间的话竟然哽在那处,上下出不得.老住持见状,替林阳说道:“仲虚,这位施主是你的生父,你不必太过拘泥.”

    林阳继续问道:“月儿,你愿意离开这里吗爹爹带你还俗.”

    林月的内心猛然颤抖,还俗这两个字,对她来说,是那么的渴求,又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我洗清罪孽了吗我有资格还俗吗”林月似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在求助老住持.

    老住持拄着拐杖,转身慢慢离开.空气中飘来他叹息一般的话语:“这,就要看你的心境了.”

    “我的心境”林月愣了愣,眼光朝下,定在了手中的佛珠之上.

    林阳见自家女儿还俗有望,接着说:“宫里现在没有你的对手了,只要你回去,你就能安安心心的当好你的林嫔,回到那个尊贵高雅的位置上去.”

    被林阳的话语一刺激,林月竟是低喝大叫道:“我不”她已经因为宫闱争斗丢了孩子,害了自己,为何林阳还要往事重提她来到怀恩寺就是为了洗清手里的罪恶、心中的愧疚,虽然事已至此,她的孩子不可能因为她出家为尼,再回到她肚子里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林月眼里无端渗了泪水,她巴着门,跌坐在地上.

    为什么被林阳提起此事,她的心中,还是有那么多的愧疚之感难道她念的经书,礼的佛祖,一切的一切,她的努力,她的赎罪,都没有用了吗

    林阳第一次劝林月还俗,无果而归.甚至是被林月推着搡着赶出了怀恩寺.

    当晚,林月前往藏经阁,找到老住持,听他讲经论道.

    林月趁着此时道出了心中的困惑:“方丈,曾经的仲虚全然不记恨他人,为何昨日听闻林施主重提往事,仲虚还是会感到愧疚,甚至无法面对”

    方丈听完,浅浅一笑.“傻仲虚记恨、悔恨、愧疚,这三种感情,能一样吗”

    林月眨了眨眼,“哈”显然她并不知道三者的区别.

    “谁又能做到此生无垢呢我也是因为悔恨而遁入佛门.在这清静之地吃斋念佛几十年,每每想到往事,仍是愧疚,并且遗憾.记恨这感情,太过凶猛,不适合咱们出家人,它啊”

    当晚,藏经阁的灯火一直燃到深夜林月听老住持说理听得很认真,也在努力发掘自己的感悟.两道影子静静地投射在地上,林月想,大抵,这就是她成长过的痕迹.

    林月躺在榻上,心静不下来,也睡不着.林阳到底来几次能将她接走呢林月早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在怀恩寺蹉跎一辈子,她林月是个成大事者,这是她永远的认知.只是她成大事的方向,会因为此次出家变得有所不同.以前大抵是为了当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那个人,现在,大抵是为了家国民生,天下安乐吧.

    第二天,林月早早起了床,把晒出去的被子收了.天色看起来不太好,似是有要下雨的兆头.

    “下雨了”姜一闲仿感受到自己脸上突如其来的一滴冰凉,下意识地抬头往空中一望.

    队列里不乏有人惊讶老天爷落了雨,姜一闲便知道,不是她的错觉,是真的下雨了.

    “天哪,原来还会下雨啊”姜一闲神情恍惚,喃喃自语.

    上撰一脸平静,姜一闲扭头问他,语调俏皮:“小哥儿,你不怕雨吗”

    上撰挑了挑眉,并没有说话.他可是拥有微弱神力的人,对天气变化自然了如指掌.他倒是惊讶姜一闲的反应,下雨的前兆不就是多云,黑云,大风今日的天气跟这三个哪个不沾边不用脑子都知道要下雨,也就她会觉得行军的一路都是好天气了吧.

    前方有人嘀咕,声音里听出那人的瘫软:“下雨了,可以休息一会儿了吧”

    姜一闲十分理解那位小兄弟的瘫软,每天辰时就起来行军,到太阳落山才能休息,终日都是这样的作息,连着三天了,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疲惫.

    大军继续向前走着,闻人御反向策马,一路对大家打气道:“弟兄们再坚持坚持不要气馁衣服湿了再干再换就行,领土没了,就难收复了”

    此言一出,大家又像打了鸡血一样,重新鼓起士气,脚步都比先才轻快许多.

    姜一闲闷闷一笑,这就是她的心上人,吃苦耐劳,聪慧睿智,还能振鼓军心.

    衣服要湿透了,这雨依然没有要停的迹象.人说大雨下得快去得也快,可偏偏今日下了一场绵绵细雨,愣是把秋天下成了春天.秋雨应该大雨滂沱,春雨才是绵绵无声.

    姜一闲忽然叫住上撰:“哎哎哎,小哥儿,你还有杏子吗刚好下雨,我来洗一洗杏子”

    上撰有些无话可说.他不禁抬头看着天上细碎落下来的雨滴,要是用这样的雨水洗果子,不知道她要洗到什么时候才能洗干净.再说了,姜一闲那么能吃,怎么可能到今天还有杏子.

    看到上撰摇头,姜一闲叹了口气.

    这没了太阳,她也无法计算时辰,就不用提如何计算午饭和晚饭时间了

    闻人御一个一个传话,不久就快到姜一闲跟前.姜一闲恍然看到不远处的闻人御,连忙低下头瞅自己匀速前进的脚尖.他就在前方,这也让她太难为情了吧虽然不知她在难为情什么.

    闻人御若有若无地在她面前放缓速度,行至此处,已经接近队伍的末尾.闻人御再一次提醒大家要打起精神,鼓起士气,这一回,他干脆跟着队伍最后,做队伍的收尾人.

    她竟觉得紧张,整理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让她看起来和其他军人没有什么异别.这套军服太大了,她担心,她会不会引起闻人御的注意

    上撰似是看出了姜一闲的心思,有意地走在姜一闲和闻人御之间的连线上,为了挡住闻人御看姜一闲的目光.出于男人的预感,他觉得姜一闲和闻人的关系,不是那么简单的单相思.

    姜一闲这块小鲜肉,他上撰保护都来不及,可不能让这头狼将她抢了去.

    闻人御骑在马上,本就比上撰高,他的视线自上而下,只要稍微仰头,就能看到姜一闲大腿以上的所有位置,所以,上撰的遮挡,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瘦弱的背影,竟然撑过那么长的一条路.闻人御不知道是什么信念支撑着姜一闲,他的内心铮铮生出一丝怜惜.有一丝温情直窜心底,如同一颗芽儿,生成参天大树.

    队伍的末尾不仅有姜一闲和闻人御,还有骑着驴驾着车的伙夫们.军营中的伙夫,那可是整个部队的再生父母啊不是说没有他们就无法活下去,而是伙夫的任务很重,不仅要跟着大军一起行进,还要能在任何地点组装锅灶,还要生火做饭.问题是,他们做饭的速度还得比一般人快上几倍,否则军中大汉们饿急了,会出事儿的.

    伙夫长二华是个三十四岁的黝黑男子,全身上下最白的地方大抵是眼白和牙齿.他坐在驴车后的粮袋上打了个盹儿,醒来就发现自己前方有个劲飒俊朗的背影,骑在黑马上,如同天神.

    二华跳下驴车,几步小跑到闻人御跟前,憨笑着套近乎:“哎呀,指挥使怎么落到最后了”

    闻人御面无表情,淡淡道:“来后方视察行军情况,免得有人掉队.”

    二华莫名地激动起来:“指挥使掉队那是不可能的否则我们伙房的就失职了别看咱们只会做饭不会打仗,我们还是很有责任心的一旦有行兵不适落到队伍最后,我都会把他驮上驴车一起带走保证这队伍啊,出发时候多少人,抵达时候,仍有多少人.”

    后排的兵士们津津有味地听着二华说话,姜一闲自然乐于听二华和闻人御交谈啦,她想,要是行军时能一直有个大嗓门吹嘘自己,想来这行军路程也不会很难熬过哦.

    “行.若是队伍里一人未少,抵达目的地了,我一定给你额外的奖励.”闻人御不冷不热.

    二华乐滋滋地点头,也感受到闻人御的冷漠,决心不再热脸贴冷屁股,垂头丧气地坐回驴车上.驴儿发觉自己拉扯的板车变重,步子停了一下,又马上跟着眼前的胡萝卜欢快行进.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八千人也行至一块略高的平地.闻人御一声令下,大伙儿就要在这个高地上歇息一晚.这是姜一闲求之不得的事情,无论是低地还是高地她都认了,只要能吃到饭,睡好觉,管他呢.

    下了一场雨,大家无一不是全身湿透.二华今晚加了一个汤,专治风寒体虚的姜汤.

    姜一闲早就觉得周身寒冷,大口大口地喝进好几碗汤,甚至连主餐也没吃,就饱了.“这鬼天气”她忍不住抬头啐了口老天爷,紧接着,玄乎非常,天上降下来一道闪电,霹雳一声,姜一闲吓得滚到地上,沾了一身泥.

    “老天爷老天爷,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放过我吧”口中念念有词,她的脸上写尽紧张害怕,这一切,都被上撰看在眼里.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上撰扎好帐篷,拍了拍姜一闲,“把外衣脱了,进帐篷里睡着吧.看这雨,估计今晚是不会停了.你在地上摔得这么脏,得把外衣放帐篷顶上,让雨水冲刷干净才行.”

    姜一闲便听他说的去做了.从帐篷里面多出一条小缝儿,缝儿里伸出一只玉臂,姜一闲把铠甲交给外头的上撰,做好了整晚都不出帐篷的心理准备.

    她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衣裳,腹中感慨,这就是湿身吧还是全身湿透啊

    姜一闲忽然想到什么,翻出自己行囊中的另一套里衣,伸手一抓,几乎绝望.

    都湿了啊看来她不得不穿着湿衣服睡觉还好刚才喝了几碗姜汤,不然不感风寒才怪.

    上撰掀帐进来,姜一闲反射性地捂住胸口:“呃,那个”

    他不禁觉得好笑,安抚她道:“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上撰自顾自脱了铠甲,里衣紧紧贴着他的肌肤,有几分若隐若现.姜一闲忍不住瞄了他一眼,第一反应竟是,身材不错什么不应该是,他也湿透了

    她撇嘴,姜一闲坚信,她只是没有见过闻人御的身材,闻人御的身材肯定不比他差.

    上撰脱啊脱,竟然开始脱里衣了眼见着上撰的上衣没了,姜一闲的两个食指缠来缠去扭成一团,心里又急又怕,他不会马上就要脱裤子了吧

    “衣服湿湿的,不好睡,容易染风寒.要不是你在,我肯定全脱了.”上撰嘴角翘起一抹莫名的笑容,带着一丝戏谑,一丝嘲弄.

    姜一闲拍拍胸口,默默感谢上苍,还好他没有继续把裤子脱了

    不知上撰是有意还是无意,竟然提出这样的观点:“湿着不好睡吧要不你也脱一点”

    “我”姜一闲一时语塞,闭着眼睛,假装自己睡了过去.

    长夜漫漫,外头淅沥沥的雨声没有尽头地拍打在帐篷上,湿身的姜一闲不仅全身发冷,就连心也如同乱麻,教她如何能睡得着觉

    外头似是有阵阵风呼声,透过帐篷,拂过姜一闲湿漉漉的衣裳,她顿时感到寒冷,忍不住弓起身子,双手环抱,以此给自己留住多一些温暖.

    有人的身体靠了过来.

    姜一闲猛地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为何要如此呢她的心排斥上撰这样亲昵的举动,但是身体却很贪恋从他身上源源不断传来的温热.她只是怕感上风寒而已,没有过多的想法.

    姜一闲终于沉沉睡过去,她的衣服也几乎干透.上撰放开抱着姜一闲的手,细细听着帐篷外的渐渐变小的雨声.

    失眠的本来不应该是他啊

    他自嘲笑了笑,独坐在姜一闲身旁,等到她的呼吸声在静夜中越来越明显,他便知道,外面的雨停了.他起身走出帐外,把两套铠甲上积的水抖下去,再放回帐篷里,让它们自然晾干.

    然后要做的事情,就是等待白天的降临.

    本章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