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嫡子有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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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怀咎依旧代世子参加雍都权贵的聚会,李嘉霖也没说什么,与众人一般,他们都好奇,为什么薛家这位打猎要带个似乎不轻的木箱子。

    唯有谢睦,还打听薛慕极的状况。

    “薛……薛世子……”谢睦有点结巴,“薛世子……病了么?”

    他这几日拖了薛慕极的恩惠,素莲公主似乎不再躲着他,甚至请教他做伞的方法,谢驸马昨天把他单独叫到一边,询问他愿不愿意做驸马,虽然是驸马,确只是个说法,素莲公主是嫁去花间,之后与世子妃无异。他简直心花怒放,备下厚礼要重谢薛慕极,想来世子身体不好,他回去多寻些草药,最好再找几个大夫,送去平江给薛慕极看病。

    陆茜与沈初本来并列,见薛怀咎人影,先是皱眉,听旁边李嘉霖疑惑的问沈初,“这位薛家世子真是奇怪,青天白日,为何要躲在箱子里?”

    沈初凝望红箱子的方向,陆茜立刻纵马半步,挡住那视线,说,“时间不早,薛家也到了,皇上也要快快射下首支箭矢,让我们赶紧玩个尽兴才是。”

    “尽兴吗?”

    李嘉霖看向旁边,微微而笑,陆钰却仰脸看天,表情惬意,没有回应他。

    皇上的第一支箭射向空中,空中掉落一直北归鸿雁,众人齐声喝彩,大呼着大靖威武,大靖盛强。李嘉霖策马疾驰,沈初紧随其后,深入丛林,两排骑兵侍卫跟进,摄政王却一人调转马头,悠悠靠着一棵树,闭目似睡,原处不动。

    其余人都已经追随皇帝,展开四周,寻觅猎物。来的都是世家宗族的年轻子弟,都想在皇上与摄政王面前取得良好表现,更是你争我赶。转眼,原地只剩陆钰与薛家庶子。

    薛怀咎下马,把箱子打开,薛慕极钻出圆圆的脑袋,大口喘气,“闷死了,闷死我了,哥,我要喝水。”

    薛怀咎解开马背上的水壶递过去,薛慕极立刻咕咚咕咚的仰着脖子喝下去。陆钰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看着薛家两兄弟的方向,神情间透出一丝羡慕,似乎是想起年少时与挚友骑马狩猎,对饮美酒的光阴。

    风微微吹动出生的嫩叶,不知是谁又射下一只大雁,有一片羽毛轻轻落在薛慕极的头顶,喝水的人没有察觉,把一壶水喝的见底后,抬眼,发现哥哥的手指夹着他一缕头发,眼神里泛着他从未见过的温柔波澜。

    一片羽毛轻轻飘落,薛慕极伸手接住,软软绵绵。

    忽然,一个不怎么和谐的声音传来,“薛慕极,你什么时候来的?刚刚这么没见你?你来了正好,我听说平江世子善骑射,你敢不敢与我比试一番?一炷香之内,谁射的猎物多,谁就获胜?”

    薛慕极连眼皮都没抬,跳出箱子,站在箱子边,说,“不比,凭什么跟你比,无聊死了!”

    “你……你必须比。不与我比,我就杀了你。”冯骏似乎是气疯了,举起手中的弓箭,拉满对准薛慕极。薛怀咎瞬间座跨一步,挡在薛慕极身前。

    薛慕极震惊到脑子一片空白,眼前拉满的弓弦脱手,箭头直刺向薛怀咎的左肩,这么近的距离,连闪避的时间都没有。

    “哥……”

    他闪开两字没来得及说,手还没碰到薛怀咎的后领,眼见箭猛冲过来,只听刺耳一声,箭头偏转了路线,扎在他刚刚躲在里面的木箱子上,一段树枝,扎在箱子打开的盖子上。

    刹那间,停滞的呼吸缓缓松弛,他仿佛又重生一次,哥哥没事,哥哥没事,哥哥没事,他脑海里就剩下这三句话,他扑上去搂住哥哥的脖子,耳朵贴紧对方的心脏,似乎要确认对方是个活的。

    半晌,听着略有冰凉的轻生安慰,“我没事。”

    不远处的古树边,陆钰缓缓收起弓弦,头顶被掰断的树杈上,停落上两只小小的黄鸟。

    冯骏整个人僵住,他本意是要吓吓薛慕极,谁知拉开弓后手腕竟然不听他的使唤,直接就失去力气把箭给射出去了。他看着箱子上的箭,心想是哪里来的树枝让他的箭偏转了,转头,陆钰骑着他的白马,向着几人处来。

    他吓得脸色刷白,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上,语无伦次,“我,我,我……”

    陆钰根本没有看他,白马高昂着头绕过这个跪着的人,停在红色箱子之前。薛慕极此时已经恢复了理智,他看着马的影子,抬头,陆钰正略带探究的看着两人。

    薛慕极脱开薛怀咎,无比真诚的拜谢说,“多谢王爷救我四哥性命。”

    陆钰似乎没有听到薛慕极与他讲话,他琢磨着冯骏的箭射向薛怀咎刚刚的那一刹那,这个漂亮孩子迎向死亡的气魄。任何人面对生命危险的时候,或紧张,或恐惧,或木然呆滞,却少有这孩子的勇敢。十几岁的年纪,人生风雨从无历练,做到这般心志,很不容易。

    陆钰停了一会儿,还是没说话,驾着马飞奔向树林里。冯骏爬起来,捡起长弓要走,忽然薛怀咎冷冷的说,“狩猎非世子所长,我代他与你比过。冯骏,伤你的人是我,先说好,若我赢你,我与你此般恩怨两清,你再不许纠缠平江侯府。”

    薛慕极并没有阻止。

    冯骏竟然点了头,骑到马上,挥舞马鞭,两人各在一道,方向是葱郁的树林。

    薛慕极在人走后,打了个响指。

    他其实一直担忧冯世子耍花样,就算是箭滑脱手是冯骏无心,但为何他在众人忙着追随小皇帝争着表现的时候,跑过来要与自己比试?还有,冯骏一向骄傲于他的世子身份,哥哥要与他比,正常情况下应该认为受了天大的侮辱,痛骂鄙视一番才正常。

    这般随意点个头,像是早就算计好了哥哥会代替他上场似的。

    不对,冯骏的认知范围里,他薛慕极,似乎根本不会来猎场。

    四哥去喝喜酒时,与摄政王说过,世子重病未愈,或许春猎时候也好不完全。那时李嘉霖随口一句,我不强求。

    薛慕极浑身发冷,他又打了个响指,他无所不在的暗卫,竟然还没有出现。扶风与扶云失踪了?还是被什么拖住了?

    薛慕极觉得手脚在哆嗦,西山谷地,好像就是冯家的产业。冯家要送几个杀手进来,再容易不过。他这么早没有记起来这一茬?冯骏脑子缺根筋,但冯侯爷不傻,更不会白白咽下儿子重伤的这口气。他是薛慕极的亲舅舅,自然不会对亲外甥如何,但是,四哥与他半点关系都没有,他全部的怨恨,都要四哥来偿还。

    薛慕极翻身上了自己的马,使劲踢了一脚马腹,“快,我们上山。”

    薛慕极空甩着马鞭,马儿疾驰上向着山顶冲刺。

    来得及。

    第38章 38

    白马飞跃林中,很快从谷地奔上山腰处,薛慕极勒紧马绳,停在一块凸起的巨石上,居高临下,视野开阔,他很快发现哥哥与冯骏两人的踪影。可他无心两人的比赛谁输谁赢,他观望四周的树顶,来回三遍,终于被他发现,烈日照射下,几点亮闪闪的若有若无的晶莹。

    有人隐蔽在树上的枝杈间,那闪闪发亮的是铜铁一类。

    薛慕极心下了然,冯家想在猎场上制造一起意外,林子里的贵族子弟众多,有谁的箭矢不小心射错了地方,意外射死了什么人,就算要查,也是根本查不出。

    那藏着的人很安静,似乎在等待时机。哥哥与冯骏都是一刻未停,骑着马把箭篓里的箭射向地上奔跑的野兔与林中乱飞的小鸟。也正以为一直移动,那人的箭找不准,不敢轻易射出,怕打草惊蛇。

    薛慕极紧紧握起拳头,他轻轻举起把马上的弯弓,对着山下树林的树顶,他离着太远,射下去的箭,箭被山风吹偏,就算不偏,也不会剩下多少力道,也就是轻轻擦破对方的衣服布料。但一箭的提醒足够,他相信,莫名从头顶掉下一支箭来,哥哥一定会留心周围,那人再想出手就难。

    可那样太便宜冯骏,想起喜宴上他说的那些难听话,还有刚刚举着箭射向四哥的样子,薛慕极的眼前燃起一团火,重生至今,他是平江侯府的宝贝,没人敢惹他,他事事顺利,从没有真正生过谁的气。这一次,他本想着回家后再慢慢与冯骏算账,但冯家舅舅既然自寻上门,就别怪他心狠。

    薛慕极摆好张弓的姿势,对准那树上隐藏的痕迹,而山下,冯骏与薛怀咎的比试,吸引了无数人停下来看,两人的骑射功夫都是数一数二,自发箭以来,都没有一箭是射空的。箭篓里的箭用完,两人一脚勾住马镫,同时侧身,从地上拔出用过的箭再射出去。

    冯骏有微微愣神,他自小喜爱骑射,马上箭术在敬宁侯府里早已经是无人能及,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本来的轻视与复仇的愤恨,化作惺惺相惜的微妙情绪,起了一较高下的决心。

    两马行至一棵苍翠柏树下,冯骏忽然说,“你小心。”

    薛怀咎一勒马绳,低头看见一条明显挖过的痕迹,似乎是山里人常用的捕捉猎物的陷阱,陷阱下有刺到一类,好在没有踩上去。

    他向着冯骏点一下头,算是感谢提醒。

    两人的体力消耗很快,能看的出,两匹马的动作缓缓慢下来,而树上隐藏的人,终于举起手臂。他微微用力,指向红棕马奔跑的位置,右手手指忽的放松,银色的箭离开弓弦,向前冲刺。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眼前精彩的骑术箭术比赛上,根本无心险境的到来。

    银色的箭本来笔直而行,就要穿出浓郁树叶,向往比赛中心,忽然,从树顶一侧,出现另一支箭,箭的力道非常小,只是轻轻的沿着飞速遒劲的箭身擦了一下。但就是这么一擦,原先的方向,偏转了一点点。

    箭的速度没有变化,依旧快如闪电,恍惚之间,背对着箭矢的薛怀咎,感到头顶有风,意识到危险的临近,他猛然转头,一只箭飕的侧过他的发间,被青玉发冠箍着的头发,迅速散开,迎着山风,披散的乌发与青山翠谷融合相连,张扬成一张纵马踏风的泼墨山水图。

    手执弯弓,傲立马上,另一只手轻轻整理乱舞的乌发,风姿绰然,这哪里是人,分明是山林修炼的精怪,神话传说中山鬼。

    一时间,周围的雍都子弟,都看痴了。

    “啊……!!!”不知是谁发出了不合时宜的一声大喊。

    人们完全不想破坏这幅画,更没有注意到,旁边的马上,有个人重重的摔下。

    殷红的血迹,染红了草地。

    “儿……儿啊……”敬宁侯的呼叫,才把人们的视线扯回。

    冯骏的胸前插着一只箭,仰面躺在地上,他的眼睛紧紧的闭着,面容惨白,与刚才比试的神采勃发纵横马背的潇洒男儿,判若两人。

    敬宁侯不敢碰儿子的身体,血沿着箭头进入的位置不断的涌出,他犹如在梦中未曾清醒。

    箭从哪里来,他不清楚,似乎是从暗处忽然出现,箭到哪里去,他控制不住,他眼睁睁看着箭蹭过那薛家庶子的头发,以极致的力道,插入儿子的心窝。

    怎么会这样?他本来找人在此地挖了陷阱,想让儿子引着那庶子来此,害他跌落进去被陷阱里的倒刺所伤。哪里忽然飞来的一只箭?

    “快……还有气……”不知是谁,试了试躺着的血人的鼻息。

    小皇帝与摄政王都不在此处,冯侯爷已经瘫痪在地六神无主,刚刚赶到的谢之扬,从马上跳下来,来到冯骏身边,周围的人都不敢碰,立刻为花间侯让开一条路。

    “谁射的箭,能查出来么?”谢之扬问。

    人们互相看了看,“是不是谁打猎时不小心……”

    这般,无从查起。先救人要紧。谢之扬吩咐,“所有人,回去都盘问一遍。”

    “恐怕难办,这,箭能□□,血却止不住。”谢之扬身边,站着碧雪侯岑眉。岑眉尝试了下拔箭,血流的又多了些。

    谢之扬忧心说,“可如此,伤口必然化脓,时间长久,连结处干枯腐烂,也是个死。”

    已经有人去找摄政王与皇帝。包括陆茜与沈初,也不在此处。

    “立刻准备马车,来不及等找到皇上与陆王爷。谢轩,先把长公主府的令牌给我,我送冯世子回宫,令御医会诊,先把箭想办法□□。”谢之扬从谢驸马手里接过长公主府的令牌,家人已经把马车驾来,与碧雪侯小心把血人抱上马车带走。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人们自然没有狩猎的兴致。谢睦看见血,头脑发晕,好在一边的素莲公主扶着他。

    “你……你……是你……就是你……”冯侯爷忽然跳起来,冲上几步,揪住刚刚竖好发冠的薛怀咎的衣领,按着他在树干上,表情几近狰狞,“就是你,你害的,是你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