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博山冷笑一声,啜着茶悠悠说道:“你这次也被怨我自作主张,你凡事思前顾后想的太多,反而容易错过不少的好时机!新帝刚刚登基,这会儿挑乱子是最有成效的了,难不成,你只当个议政王便满足了?”
“前因后果!”萧劲寒一点没有理会他说的话,而是重复了自己的话,那语气分明是在告诉他,他不想听那些废话!
徐博山却笑得明亮起来,说道:“其实真的是个意外。南阳太守有天忽然接了个偷窃的案子,替失主找回了一个玉枕。本来玉枕而已,谁也没怎么注意,偏偏那天袁明过去拜访,一眼就认出了那玉枕,和北靖王府当时被皇上赏的玉枕是一对儿!”
萧劲寒点头,他知道袁明来了以后,有段时间是管理他府里的库房的。袁明看东西向来过目不忘,应该不会出错!
“我倒是想起来了,是有一对番邦进贡的东海玉枕,据说有使人好眠的功效。一只赏给了咱们,另一只,好像是被四公主讨了去。也难为他,这种小事儿都抓得住。看来心眼儿小,也不尽是坏处!”
徐博山低笑一声,倒是同意他的说法,然后继续讲道:“既然是偷了皇家的东西,这案子就不简单了。太守让小偷去指证了一下失主,结果发现,竟然是四公主的家仆!而且,那家仆长得是貌比潘安,玉枕又是女子的私密之物,太守本来就和卢家不和,这次算是抓着了丑闻,对着那家仆拷打了一番,那人便招认了和公主的私情!太守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家仆,还上报给了皇上!”
“嗯!皇上刚刚登基,人心正是不稳之时,忽然曝出这种丑闻,该是龙颜大怒了吧!那会儿我刚上路,京城的事儿都交给你了,倒没想到错过这么一场好戏!”萧劲寒揉了揉受伤的右臂,淡淡说道。
徐博山喝了口茶,摆摆手道:“你是没见到皇上见了奏折时候的脸色,嗬!跟开了染坊似的!秦江正那天称病没上朝,朝里更就没人敢劝了。皇上一怒之下,废了四公主,还把她在皇家的玉碟也销毁了,等于就是从皇族除名了!南阳卢家在朝中的官员不多,却也都被皇上贬了一级!”
“这就做的有些过了!明明是他自己的妹妹犯了大错,怎么还把屎盆子往人家头上扣?卢家怕是不能忍了吧!”
“皇上向来如此!好大喜功,还从不知错!现在就算他知道是自己妹妹的不对,也要拿卢家出气撒火!不过卢家也不是好惹的,手里士族军不多,但是财大气粗,已经联合了南阳当地造反的农民军,准备向京城杀过来了!”
“唔--看来我这次来东陵倒是对了时候!要不然又要披挂上阵了!累啊!”
“怎么,晟戟,你一点不关心现在的战局?”徐博山对这个男人的淡然有些好奇。
萧劲寒摇头,道:“没什么关心的,卢家输是肯定的!我就在这儿赈灾,哪儿也不去,让他们士族之间狗咬狗,两嘴毛最好不过!我这里不出兵,朝廷就只能用士族军!最好让秦江正把他们秦家的老本儿都拿出来!那才热闹!”
“怎么,现在又舍得对秦家下手了?我刚才可是听无意说,你被秦家那女人迷得没了心智,连为如衣报仇的事儿都忘了!”
一提起慕苏,萧劲寒心尖一阵钝痛,恍惚间,她对自己说决裂时的决绝表情又浮现在眼前。
他放下了那么多,他的冷静,他的一点骄傲,他对花无意的承诺,他对如衣的誓言,他都想过放下一点点,好让自己能和她在一起走下去。他会对付秦江正,但会好好保护她。他娘留给他的金镶玉,他说服了自己那么长时间,才终于决定交给她!
可是,她不要。把东西从他手里拿走,把玩一番,然后跟他说,她不要,她不稀罕。
终究是他错了吧!怎么会蠢成这样?明明告诉自己不要去相信那个女人,却不由自主地幻想,她对他一定是深爱,一定可以一直站在他身边。她那么弱,他还在想着怎么帮她变强,好让她有能力一直陪着自己。却原来,她早就不愿意呆在他身边了……
烛火摇曳,随着他的心摇摆的节奏一般。久久,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坚定,寒声道:“我从来,都没想过对秦家心软。我对谁下手,都舍得!”
还好,有一句话,他没说出口--昨天晚上,在听到她说不会离开的时候,他差一点就告诉她,他已经解决了宫里的难题,他不会纳妾了。以后,只要她一直陪着他,他就不会纳妾了……
还好差了这么一点啊!以后的事情,谁说的准呢?她要是真那么爱自己,为什么连纳妾这种小事都不能包容一下呢?他真不该给自己找上这个麻烦的!
徐博山盯着陷入沉思的男人,忽然放声大笑起来:“晟戟,记得你今日说的话!我有把握,幽州城的瘟疫不出一个月就会有起色!到时候,咱们就算是在秦江正的老家给他立了大功了!”
“博山,你有没有听过琅琊山的传说?”萧劲寒面沉如水,忽然换了神秘的语气。
徐博山耸耸肩,道:“琅琊山那么邪门的地方,传说多了去了!你指的哪一件?”
萧劲寒似是有些欲言又止,盯着地上的剪影,道:“琅琊凤凰,还有那据说能解百毒的玲珑血,你说是不是真的?我觉得,找到那传说中的凤凰,没准能治瘟疫?!”
徐博山终于明白他心里所想,原来是在愁瘟疫!那么,他这次倒真是来的巧了!铃兰那丫头,果然没让他失望!她有她的玲珑心思,却在无意间帮了他一个大忙!瘟疫将萧劲寒引来了幽州,他正好趁机吩咐袁明挑起了南阳卢氏造反!
“你不必担心瘟疫的方子,不出三日,我和无意,定能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徐博山目光如炬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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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说一次,让徐博山自己来找我,来跟我说这些话。无意公子走好,请恕铃兰不远送了!”铃兰安静地坐在榻上,一针一线地缝着棉衣,看起来贤惠柔弱,嘴里吐出的话却是冰冷刺骨。
花无意也不是自讨无趣之人,徐博山交代她的话,她已经如数带给了她。铃兰听了她的话,一直在说让徐博山来,她解释了没几句,就把她惹火了。要不是这次有求于她,她绝对一大把银针射过去了!那女人身边的人,她都恨死了!
“徐叔在刺史的府衙,你跟我过去!他们事情很多,你别太——”
“别太给脸不要脸?”铃兰忽然狠狠咬住了线头,咬着牙接了话。
花无意冷哼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走。铃兰却是忽然叫住她,道:“花无意!你也别欺人太甚!你自己跟叶辰做的那些丑事,真以为没人知道吗?”
“咣当!”铃兰的话音一落,跛脚的少年一下子没站稳,被门槛绊了一跤,整个人扑腾一下摔了下去,药箱里的东西也洒落一地。
“你!你胡说!你找死!”花无意浑身开始发颤。
铃兰抱着藏青色的棉衣,缓缓走到地上人的面前,噙着冷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奴婢也是不小心撞见了,可也没往心里放过,无意姑娘放心!奴婢相信,无意姑娘的话在徐先生那里该是很有分量的!铃兰只是个俗人,想要的不过是嫁个好男人而已!我这里有药方,这么久不拿出来,就是等他自己过来找我要的!所以,无意姑娘回去该怎么跟他说,想必心里应该有数了吧!”
“你威胁我?你以为我怕你?!”花无意眸中迸射出的怒火,仿佛要烧了面前的人一般。
铃兰居高临下,向她伸出一只玉手,道:“你不怕我,但是你怕麻烦。你女扮男装暴露,你和叶辰那见不得人的关系暴露了,最多会引起一场风波而已,倒不至于言及生死,但是你怕麻烦!整天被人说三道四很麻烦,引得萧将军勃然大怒更麻烦。所以,无意姑娘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不会拒绝我的!”
然后又抖了抖伸在半空的手,歪头一笑:“无意姑娘,不会拒绝我的吧?!”
花无意精致的轮廓渐渐地从白无血色到微微起了蜡色,沉默一晌,她终于伸出手搭在铃兰的手上,用实际行动告诉这个心机颇深的女人,她同意和她合作了……
*
慕苏是被人护送回的浮碧园。自从下了马,萧劲寒去疗伤之后,就再也没了音讯。她曾经想去看望一下他,却被他的人拦了回来。她想,他大概再也不想看见她了。
爱情,最先爱上的那个人,注定是最先低头的。但是,低头不代表卑微!她可以不介意低头.但只能是出于爱情而选择的忍让,而不是在这种没有应答的爱情面前去卑微。如果跟其他的女人分享他的话,她活得太卑微,她宁死都不愿意!
不愿意深想,他为什么不顾自己的重伤,一定要让她和他一起在他父母的亡灵旁边住一晚;也不愿意深想,他为什么会把他娘留给他的东西送给她。不能想了,心底总有那么一些不切实际的期望,会让她想出一些不可思议的结论。不会是那样的,也不可能是那样了……
她和他,迟早是两条平行线。她不会让步,他从不回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