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往事断肠诗,吾为伊痴伊不知。
楼承都看着怀里人儿安静的睡颜,凝视久久,不愿离去。索性自己也脱了外衣,抱着她一起睡了下来。
她情绪一直不稳定,他实在是没办法,只好点了她的睡穴,然后把她抱来了秦楼里面,收拾了一下早就为她准备好的卧室,才让她像现在这样安静休息下来。
兰芽儿,他心心念念的兰芽儿,永远都会是他最为珍爱的宝贝……
慕苏醒了的时候,迷迷糊糊地就看见了一张绝美的脸颊在自己眼前慢慢放大。她只见过自己枕边睡过一个男人的脸,现在蓦地出现了楼承都的样子,惊得一时忘了反应,只是呆呆地望着他。
楼承都觉察到了她的动静,确切地说是被她灼热的视线烧醒了,却是故意不睁开眼,只是将她的身子更加往自己怀里抱紧了。
慕苏感觉到自己腰间的力道忽然变大,不知怎地,下意识就觉得这个男人已经醒了,只是在装睡而已。
“子都哥哥,醒吧!我知道你醒了!”
她淡漠的口气让楼承都好看的细眉微微打结,却还是抬起了眼皮。他看着没什么生气的她,轻轻叹气:“兰芽儿,我是子都哥哥,不要用这么遥远的姿态跟我说话。我,不会伤害你。”
慕苏侧着头,看着他生的比女子还要美三分的面容,忽然咧开嘴笑了起来:“我,不是兰芽儿!我是秦慕苏,不是你的兰芽儿!”
楼承都点头,道:“我知道,你不是。不过,我会让你重新变回我的兰芽儿的!相信子都哥哥,嗯?”
慕苏摇头,道:“不会回去了!爱那么短,遗忘那么长……再也回不去了……我现在,不需要你的爱,不需要任何人的爱了……你们,都放过我吧!”
楼承都怔住,半晌才回神,轻笑道:“放了你,你能去哪儿?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现在你身边,能跟萧劲寒抗衡的,只有我!你逃到哪儿,他都可以抓你回来,只有我这里,他不敢动!”
慕苏忽然睁大了眼,一下子坐了起来,看着笑得一脸慵懒的男人,道:“全是装的!痴傻是装的,柔弱是装的,没权没势是装的!你隐忍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熬到这一天是吗?”
楼承都摇头,道:“要说隐忍,我暂时,还比不上萧劲寒!他才是最能忍的!否则,我也不会当年瞎了眼,敢把你交给他!”
这样说着,楼承都也坐了起来,张开双臂就将慕苏圈在了怀中,轻轻道:“兰芽儿,相信我,当年让你嫁给他,真的是为了保护你!”
“为了保护我?子都哥哥,能具体解释一下这个‘保护’的含义吗?”慕苏嘴角微微扬起,喊着原本应该甜蜜的称呼,却是带着十足的讽刺意味。
楼承都倏地将她抱得更紧,叹道:“我当年没用,一直被秦家和太子的人压制,父皇手里的兵权,根本不足以对抗秦家和崔家联合起来的势力,所以才想帮我争取一下萧劲寒手里的寒族军。萧劲寒出身低微,早就想和士族联姻。士族女儿中,你的出身最为高贵,他选中了你。父皇想拿了他的兵权给我,才同意了这门婚事。而且,柳家和秦家向来不和,我也不想在我不够强大的时候,把你娶过来让你左右为难!”
“可是,你们的如意算盘落了空,是吗?”慕苏的右脸紧紧贴在他的肩膀上,挤得她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模糊,可听在楼承都的耳中,还是起了不小的涟漪。
她应该是猜到后面的事情了吧……
“我们成婚的当晚,他就走了。洞房花烛都没有,就去打仗了!你们想要他的兵权,可是边疆战火不熄,他的兵权,你们谁都不敢动!所以,千算万算,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哈哈……”
慕苏这种冷笑,让楼承都觉得甚为陌生,而他很是讨厌这种感觉,因此直接将她从怀里拎了起来。
他强令自己一如既往温柔地捧着她的脸颊,说道:“兰芽儿,我承认,两年前,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我和父皇都没想到萧劲寒会拿边境百姓的生命来赌兵权!他当时是故意让戎狄人攻破防线,逼我们将兵权交还给他!没拿到兵权,我不得不装傻,不得不来这个不毛之地的晋州,只为了逃过大哥对我的戒备!把你赔给了萧劲寒,这是我此生最后悔的事情!兰芽儿,相信我!我会让你完好如初地回到我身边的!”
“要我怎么相信你的保证?”慕苏笑起来,看起来已然被他感动一般。
楼承都在她额头轻轻印下一吻,道:“大哥身子不行了!他膝下又没有子嗣,我舅舅已经帮我招兵买马了,皇位已然唾手可得!到时候,我是君,萧劲寒是臣,我会——”
“你能为了我,不去争那皇位吗?”慕苏打断了他的话。
楼承都一怔,微微侧头看她一眼,道:“你,不想我去争皇位?”——她果真已经变了吗?她的灵魂都被彻底换了吗?
慕苏从他眼里读出了不可置信,心下苦笑,也对啊!这个时代,有哪个女子不希望自己的男人荣登九五呢?萧劲寒不也在追逐那些吗?
想到这里,她倒是一下子平静了。她看着他,定定地深深地,问道:“换个问题吧!你若为帝,能许我六宫无妃吗?”
楼承都捧住她脸颊的双手一僵,讶异的神色被慕苏一览无遗。她还是定定地深深地看着他,像是等着他的回答一般。
深深叹了口气,楼承都才道:“我若为帝,定许你为后!宠冠六宫!”
“我若为后,六宫无妃!”
说完,狠狠地将男人推开,慕苏赤着脚径自下了床。
楼承都盯着她的背影,好看的眉头皱到了一起,随后也下了床,从背后环住她的身子,在她耳边温柔相劝:“别任性,你知道,后宫的女人从来都和朝堂有关的!但我会一直爱你,兰芽儿,你向来懂我的!不是吗?”
“不!我不懂!我就是一个任性的女人!你有你的追逐,我有我的底线!等你把心腾干净,只装下我一个人的时候,请你再来跟我说爱!”
慕苏咬牙切齿地说道,话语里明显夹杂着的厌恶让楼承都彻底愕然——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现在的兰芽儿会成了这个样子?!不行,他要去弄清楚!
“你额头上的伤已经包扎好了,脸上的红斑很快也就下去了!你在这个屋子里好好养伤,有什么事情就去隔壁吩咐下人去做。”楼承都思虑半天,还是决定先给她一点空闲的时间,而他现在也有要事,不能一直耗在这里了!
“你要是想让我在这里随意选一种方式自尽的话,大可以将我禁锢在这座楼里!”慕苏转身,盯着他决然说道。
楼承都轻笑道:“脾气都这么硬了!我不过是担心你的身子而已!好,随你的心思,你去哪儿,我都不管!不过,遇到了你不想看见的人,别回来哭就好!”
他关门那“嘭”的一声,砸在慕苏的心上,却真正让她心底一片清明。
她问的问题,其实都是废话,她都猜得到答案的!只不过,她也像是别的小女孩儿一般,对身边的男人都存了些幻想罢了!萧劲寒不在意她,这个口口声声说一直爱着她的男人,也没有多在意她的!
你若懂我,当怜我如月。如月一般清明澄澈,别去掺杂那么多的杂质……
*
王太医几乎是被这位议政王大人拎着走了一路的。
毕竟是年过不惑之人,跟萧劲寒这种武夫不能比,因此来到慕苏的小屋前时,一下子就瘫坐在了地上,气喘如牛道:“议政王,王妃身子就算是不适,也比不得皇上的龙体重要啊!老臣还有一刻钟就要去给皇上请脉了,你这样贸然把老臣弄到这里来……”
“闭嘴!在这里候着,本王叫你进来你才可以进来!”男人凛然天成的气势,让犹是见惯了皇族士族之人的老太医,也不禁为之凛然。
萧劲寒轻轻推门而入,先是见到了一地的散乱,不禁摇头重重叹了一口气。
“阿鸾——”他朝里面唤了一声,手里还拿着一身全新的女子的衣服。
“阿鸾,我给你送衣——阿鸾?”
掀了被子,里面空空如也……
床上的血迹还没干,四处的凌乱也没有什么变动。唯独,不见了那个让他时常牵挂的女人。
手里的衣服被他揉进怀里,上下伏动的胸口表露出男人巨大的情绪起伏。
她走了?不,不会的!先不说她现在身子弱,就说这里是晋王府,又是皇上现在落榻的地方,守卫森严,她身无分文走不了!
晋王,只有可能是晋王!晋王带走了她!
“王爷是在找郡主吗?”
身后忽然响起的脚步声夹杂着一道熟悉的女声,让萧劲寒不得不平复了情绪,转身波澜不惊地面对来人。
楼宴姿看着他一脸如常,笑得尽显美艳:“萧郎,很生气吗?”
“二公主,这儿不该是你不敲门就进来的地方!”
“哦?我以为,萧郎会迫不及待想知道郡主的去向,所以就迫不及待进了门!”
“去哪儿了?”
“后院,秦楼。那儿也是晋王府的禁地,擅闯者,杀无赦!”
“嗯!谢公主传音!”萧劲寒转身要走,却被楼宴姿一把拉住。
她还是笑道:“萧郎,可有听清阿宴的话?那儿是禁地!萧郎想在现在的关头和我五弟起冲突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