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帝红颜:将军,请留步!

第135章 梅雪忘晴(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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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颜老,相思苦,满腔意,难相付。一瞬情思千年渡,不斩相思不忍顾。

    天阴沉沉的,小雪细细地飘,无声无息。内殿的窗边,一袭宝蓝宫装的女子,怔怔的躺在紫竹椅上,看着外面的雪景。她莹白的手腕露在外面,拇指上翠绿的宝石戒指尤为夺目,越发衬得她纤细的指骨惹人怜惜。

    楼宴姿盯着雪中的枯萎的桂花树一直看着——她也不知道一棵光秃秃的树有什么好看的,只是想一直看着,顺便怀念一下秋天桂花飘香的时节,以及那个邀请她一起看庭前桂花开落的少年郎。

    候不归的哪一春?梅雪忘晴。

    情绪波动最大的一天,该是前天听说辅政王回京的时候。她的萧郎回来了,可她却不知为何,并没有马上去见他的欲望——哪怕她知道他受了重伤。

    是因为他现在失势了?她说过,她想要的不过是个强大的依靠。原本看好的靠山,两年前毫无征兆地就走了。两年后,一身落败的回来了。她想,她没办法面对一个对她来说没用的人。

    “公主!公主,不好了!大事不好了!”惊慌失措的声音,打断了楼宴姿的思绪。

    见是自己的奶妈荣姑姑,楼宴姿从紫竹椅上下来,关好了窗子,才皱眉问道:“荣姑姑,什么事儿?”

    荣姑姑气儿还没喘匀,就急急说道:“边疆出大事儿了!岳苇杭将军大败,还被说成是军中内奸,现在皇上下令,将他削了官职爵位,押解回京!”

    “什么?小将军是内奸,这怎么可能?到底怎么回事?”楼宴姿心蓦地一紧,连忙问道。

    荣姑姑满脸忧色,道:“奴婢也是刚才从皇后那里听说的!皇后身边嘴子杂,前面朝堂上一有什么大事儿,准能打听到!奴婢还特意问了个清楚,这事儿绝对不是假的!可是到底怎么回事,又没人能说个清楚了!据说折子是昨天晚上送来的,林沧月将军接管萧家军,岳将军和他不合,擅自领了人开战,后来不知怎地,打着打着就被人围住了,就活着跑出来了他一个!奴婢还听人说,岳将军当时是想领着人投靠戎狄,结果被林将军带兵围剿了!”

    楼宴姿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忽而觉得胸口憋闷,抬手拍了拍,手上戴着的碧绿宝石闪着莹莹的光,刺入双目。

    这是岳苇杭出行前夜,偷偷派人送来她这里的。他说,这是迎娶她的信物。这两年来,她是被全天下都遗忘的孤女,徒有一个公主的虚名,唯一能记得她的人,就是岳苇杭。

    两年半,三十个月,没有落下过一次,她每个月都会收到一封从边疆寄来的信。

    荣姑姑看她脸色霎时白了下去,也上前担忧道:“小将军这么重情重义的人,怎么会做投敌叛国的事情呢?看他每个月都给公主写信送东西,就能看出他对公主的一片深情了!”

    楼宴姿敛眸,裹了裹身上的披风,便走到了书桌上旁边。桌子上摆着一个精致的镂花匣子,锁扣的地方光光滑滑,看起来是经常被人打开的。

    她“啪嗒”一声开了匣子,里面一封封被翻看了不知多少遍的纸张便显露出来。

    从最底下掏出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的字惹得她嘴角上翘了不少。她还记得第一次收到他的信时,被他闹得苦笑不得。信上一摊墨迹,其实只有三个字——“岳苇杭”。她记得当时在冷月宫,她偷偷教过他写他自己的名字。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他的字还是没什么长进。估计只有她这个做“先生”的,能辨认出那是他的名字。

    他第一次问她叫什么时,她说她叫“宴姿”,他却听成了“燕子”。于是,他给她写信,为了少写几个字,便画了个“燕子”来称呼她了!后来的信上,字渐渐多了起来,他说,那是他拿着树枝,在大漠的沙地上苦练出来的。

    她给他只回过一次信,那次是她母妃的忌日,她正好收到了他的来信。她回复他,边疆的羌笛声,胡旋舞,该是很美的,她很想去看看。

    他却总说边疆的一切再美,也不及那一晚在冷月宫弹琴的她美。

    她其实不知道他说的哪一晚的。冷月宫那么孤寂,她时常三更半夜,抱着母妃留给她唯一的遗物古月琴,叮叮咚咚地在院子里宣泄心事。原来有一晚,是被他窥到了吗?

    她不知道一个人怎么可以这么有毅力地对一个人好,而且,看起来是那么的不求回报。他来的信上,她印象最深的一句话是——燕子,我现在打仗忽然不敢像以前那么拼命了。我怕我命拼出去真的收不回来了。到时候,娶你的就会是别人,我不甘心。

    “荣姑姑,你说,我去向皇上求情,能有几分胜算?”楼宴姿一封又一封地翻着这些信,忽而低声问道,却又像是喃喃自语。

    荣姑姑似是有些欣慰,叹道:“公主到底愿意去给小将军求情了!奴婢还以为公主真的被那些浮华名利蒙蔽了眼,还想不开呢!其实名分地位都是身外之物,能找个一辈子对自己好的男人,就是女人这辈子最大的幸福了!”

    楼宴姿眼中氤氲起水雾,道:“可我也不知道,他值不值得我放下一切,去和他浪迹天涯!我去向皇上求情,总要拿些东西来换的!”

    荣姑姑略一沉思,道:“其实,依奴婢看来,公主去找皇上求情,倒不如去找另一个女人!”

    *

    被白雪覆盖的辅政王府,迎来了一批不同寻常的客人,气氛异常诡异。

    管家上了一壶茶之后便退了下去,还叮嘱了几句周围的侍女,随时竖好了耳朵,听着里面的吩咐点儿。

    秦江正弹去了茶杯上的茶沫,笑得怡然道:“晟戟回来了也好,过两天阿鸾从南山也该下来了,你们夫妻俩安心在京城过闲日子,比在边疆打仗要好!没准明年,连外孙都给老夫抱上了呢!”

    “什么?外甥?相爷的外甥要来了?”萧劲寒微微倾了身子,似是听得不真切,还想往秦江正那里靠一下。

    袁明连忙起身,对着萧劲寒小声道:“王爷,相爷说的是外孙,不是外甥。”

    他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却还是让秦江正听了个真切。他有些奇怪,问道:“王爷耳朵怎么了?”

    萧劲寒笑得坦然,道:“从马上摔下来,聋得差不多了!声音大了还能听清,声音小了,往往听不真切了!打仗不光靠身手,也看眼耳鼻的配合,现在怕是真不能上战场了!”

    秦江正似是惋惜道:“一代战神,倒真是可惜了!这耳朵不行了,以后怕是连上朝都有问题了!”

    袁明有些不甘心道:“听不真切了,看折子还是没问题的!”

    秦江正摆摆手,道:“那以后,折子恐怕就要劳烦王爷多批阅一些了!王爷不在朝的这两年,可是把老夫累坏了啊!对了,听说前线的岳将军出事了,王爷打算怎么办?”

    萧劲寒却是没听清一般,好奇道:“将军出事了?林将军出事了吗?”

    秦江正笑而不语,啜了口茶,笑道:“老夫年纪大了,扯着嗓子和王爷说话,没说几句怕是就提不上气了!就劳烦袁大人一会儿细细和将军道来吧!老夫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秦江正走后,萧劲寒才面色沉重地问袁明道:“他说的岳将军出事,是什么事儿?”

    袁明竟是面色有些狰狞,气愤道:“臣刚刚要跟王爷禀报此事,相爷就来了!这个老匹夫,是专门来看笑话的!还好王爷装病装的像,总算能让他放下不少戒备!刚刚皇上下令,将岳将军押解回朝!他们怀疑岳将军通敌叛国!可恶,这明明是这个老匹夫干的事儿!”

    “你说什么?通敌叛国?怎么会摊到阿杭的身上?可有十足的证据?”

    “据说是林沧月发现的!岳将军没按照林沧月的作战计划行事,提前两个时辰擅自带着先锋营打了过去!林沧月上报朝廷说,岳苇杭是带着先锋营投敌去了!他还领着他自己带来的兵,将岳将军杀了个片甲不留!”

    “他带了多少人去打阿杭?”

    袁明深深一叹,道:“岳将军的先锋营八百人马,被他的三千人马,杀的没剩几个,全数被押解进京了!”

    萧劲寒忽而沉默了,鼻翼一翕一合,只有他自己知道忍住这股怒火有多么困难。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把他从战场上拉回来!还诬陷他的义子!还杀了他精心训练这么多年的先锋营!那是萧家军最为强劲的一支兵!他们没死在杀戎狄人的沙场上,却死在了士族军的长矛下!

    “噗——”怒气化为鲜血,终于喷薄而出。

    袁明有些着慌,正想出去喊人,却被萧劲寒一把拉住。他看着他目光复杂,便劝道:“王爷,臣会去寻口风紧的大夫的!”

    萧劲寒此刻力气大得惊人,死死揪住袁明,嘴却是张了又合,唇瓣蠕动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

    袁明更是着急——这不让他去叫人来看病,又拉着他不让走,还不说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忽而,袁明衣襟上的大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震天动地的凄厉嘶吼——像是沙漠里最为孤寂的狼王,站在月亮下,对着苍穹哀嚎自己因迟暮了不能统领狼族而无比懊悔。

    袁明被吓得僵愣在原地,萧劲寒却是疯了似的掀了屋子所有能离地的东西——他猩红了双目,嘴角还残留着刚才吐出的鲜血,他想说话,舌头却是生生麻木着不能动!

    为什么?!为什么突然不能说话了?!藏在衣服下的蛇鳞又冒出来了,他能感受到,可是为什么连话也不能说了?!果然已经是时日不多了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