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人的烦忧,无非是放不下曾经的美好,执着于一个走远的人,以及一件尘封的往事,带走一段枯萎的旧情。
林晚星看着身旁在睡梦中都紧紧蹙眉的男人,忽然就起了好奇心——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女孩,那个让他经常不由自主唤一声“兰芽儿”的女孩儿,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他长得那么好看,就像是青城山上的天池那般无瑕的好看,他喜欢的人,得是有多漂亮啊!
这样想着,她不禁小心翼翼地下了床,捧着案前的犀牛望月菱花镜,心里哀叹一声:为毛我就不能长他那么好看呢?师父不是说,只要我进了宫做了皇后,就能心想事成万事如意吗?怎么连变漂亮点都这么难!难道老头子又骗我?!
“皇后这是在对镜自怜?”身后忽然响起清润的男声,林晚星顿时吓了一跳,一双月牙眼瞪圆了看着他走来。
楼承都只觉她这副受了惊的样子十分有趣,上前摸了摸她披散的顺发,道:“怎么起这么早?往日朕上早朝都走了,还不见你醒呢!”
林晚星有些窘迫,便道:“这是毛病,臣妾得改!就从今天开始了!臣妾以身作则,不能好吃懒做!”
这个小丫头,说话永远都是带着一股清新的……乡野风!虽然找人调查过,她从小寄居在青城山习武,但是说话这么乡俗,也让习惯贵族生活的楼承都有些不习惯。他不再多问,只对着她吩咐道:“朕也不睡了,吩咐下面的人准备洗漱事宜。”
林晚星对着他俊美的面容毫无抵抗力,无论他说什么,给他的回应通常都是木木的点点头,然后过了半晌才会反应上来他要她干什么。这一点,楼承都已然发现,但还没习惯。于是,当林晚星愣在那边看了他一刻钟还没动静以后,他非常好的脾气也收不住了,对她重复一遍:“皇后,朕说,去叫下面的人准备——”
“啊!我知道了!我想到应该去找谁了!”于是一溜烟儿奔出去了。
“……”
“看来,你和这丫头相处的不错。”楼承都刚看着那一抹粉色的身影消失,耳边就传来了熟悉的一个冷音。
他略一叹气,道:“小姨,她只是个无辜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就别伤害她了!”
“怎么,在你眼里,我是个喜欢滥杀无辜的人?”还是一身玄色风衣和斗笠,显得整个人阴暗冰冷。
楼承都摇头,道:“只怕小姨白费心思在她身上而已!对了,听说兰芽已经回了王府了,小姨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儿吗?”
女子摆弄着手里一个黑乎乎的坛子,并没有回答的他的问题,反而问道:“听尺素说,你想亲自护送你二姐去和亲?说说看,打的什么主意!”
楼承都知道这件事瞒不住她,便也实话道:“不想做个书生皇帝,总该有些建功立业的事情的!攻打戎狄,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哦?那你就不怕,你前脚一走,后脚秦家人就在京城造反?”
“秦家迟早反了,只要我做好部署,到时候让他坐实不义之师的名义,联合江湖豪杰灭了他,不成问题。况且,这几年绝杀门收敛的钱财不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正好还是个聚揽群雄的机会!小姨,你也教过子都的,最危险的时机,就是最有利的时机!”
楼承都一番耐心的解释,似是让玄衣女子放了心。她悠悠地在屋中踱着步子,缓缓才道:“这样啊!听起来是不错。可是有一件事很棘手啊!我昨天去了趟天牢,本来是想看看萧劲寒那个倒霉的义子还活着没,结果,你猜我看到什么了?”
“什么?”
“我看到你二姐,被他活生生掐死了。你说,这下子,可怎么去和亲呢?听说戎狄的二王子点名了,要娶‘中原第一美人’呢!”
楼承都的心咯噔一下,脱口而出:“不可能!我答应了二姐让他们一起走的!岳苇杭怎么可能掐死她!”
玄衣女子还没来得及回答,两人忽而听得门外叮里咣当一通乱响。楼承都连忙过去拉开门,却只见一个金丝脸盆摔在雪地上,泼了一地的热水还冒着水雾。洗漱的用具也是散乱了一地,然而周围一个人影儿都不见!
是林晚星吗?!青城山的人,轻功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她肯定跑了!
*
正当花无意哭得慕苏心肝儿都泛疼的时候,麦芽这个大救星来了!
小孩子敲了敲门,听见她说进来以后,就面无表情地对着他们俩说:“他醒了。”
“嗯?谁啊?谁醒了啊?”慕苏还没从悲怆的气氛中缓过来。
花无意见孩子来了,连忙拭干了泪水,对着慕苏道:“应该是姐夫醒了!你在姐夫身边守了一夜,然后就发烧了,麦芽和红豆就去姐夫房间看他了!”
“红豆在和他玩。”麦芽跑到俩人跟前,又说道。不知是不是因为看见了花无意略带红肿的眼睛,他盯着指着慕苏又道:“花姑姑,她欺负你吗?”
慕苏凌乱了。死孩子,我这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弱女子一枚,能打得过她辣手神医?果然你是她亲儿子!看来我要不拿出点后娘的范儿还镇不住你了!
“麦芽!以后喊人不要这么没礼貌!以后我是你娘,刚才躺着的那个,就是你说的那个‘他’,那是爹爹。你以后喊我们,要像是喊你的‘花姑姑’那样喊得顺!这样才是好孩子,懂吗?”某女说完这番话,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像是诱拐小孩子的人贩子……
不过这个小孩子明显不是她的智商能驾驭的。麦芽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继续看着他的花姑姑,小手过去牵住她的手,软软地说:“花姑姑,我想和你玩!”
花无意眼里的泪眼见着就又止不住了,慕苏为免孩子再误认为自己欺负她了,连忙小声道:“晟戟醒了,咱们快去看看他吧!也不知道他伤得怎么样了!”
花无意却是一把抱住了麦芽,对着慕苏带着哭腔道:“你先去吧!我有话想和麦芽说!我一会儿就带着孩子过去!姐夫没事的,放心吧!”
慕苏被她弄得有些莫名,还想说什么,却见麦芽也对他挥了挥小手,一副赶她走的样子。
小屁孩!慕苏对着他做了个鬼脸,心道看我这个后娘以后怎么收拾你!然后才穿好了衣服,把屋子的空间留给了母子二人。
*
慕苏进了门,嗓子里要喊的一声“晟戟”还没出口,就被眼前的画面吓得不敢出声了!
这是什么情况!红豆……红豆你是不要命了吗!居然、居然骑在他的脖子上!还一颠一颠的!还喊着骑大马!再看萧劲寒,天啊!一头鸦色长发本来因为睡觉就散开了,现在被红豆东拉西扯的,已经满世界乱飞了!红豆你是要把他变成梅超风么……
“娘!”她呆愣的时刻,正揪着某男的耳朵玩得不亦乐乎的小红豆就发现了她,于是向她摇了摇胖胖的小手,甜甜地喊了一声。
被折磨了半天的萧劲寒听她这么一喊,也好奇地看了过去——他是真想知道,什么样的女人能生出这么折腾人的孩子!
他一开始当然不会任凭这个小屁孩骑在脖子上,但是他一把她拉下去,死孩子就存了一包眼泪,开始哇哇大哭,哭得他脑仁儿都发疼!他没办法,只好又把她放上来。如此周而复始,他简直要被这个孩子逼疯了!
不过看到眼前这个真实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时,似乎一切都不那么纠结了。原来,竟是她和他的孩子?!这一次,他可以确定这不是梦,不是他在大漠风沙中看到的海市蜃楼,而是她真真切切地回来了!
慕苏把红豆从他脖子上取下来,然后抱着孩子看着他,嘴唇蠕动了几下,也不知道说什么——难道她上来就要说一句:嗨,恭喜你喜当爹哈!那样估计他又要晕过去了!
红豆有些意犹未尽,还嚷嚷着要骑大马,慕苏明显看到了某人抿着唇一副忍不住爆发的样子,连忙掂了掂怀里的小人,逗她道:“红豆,刚才白爷爷说要上街买豆沙包,你去不去啊?”
“好啊!那我骑着爹爹的大马上街去买!”小家伙才不上当,死了心要骑在某人头上撒野。
某人双拳已经握起来了!慕苏连忙又道:“白爷爷说了,谁跑得快就给谁买!你想好了,你可比麦芽胖,到时候麦芽要是比你快,就没有你的了!”
“啊?那我赶紧去找白爷爷!麦芽要是有东西肯定不给我吃!”
于是小人从慕苏身上挺了挺身子,慕苏刚把她放下,两条胖胖的小短腿就扑腾着跑出去了!
慕苏看着她萌萌的样子,不禁也笑了起来。
不过一个猝不及防,她就被某人一个大力带进了怀里,表情也换成了惊慌。
她看着这个午夜梦回不知相会过多少次的男人,扯出一丝笑容,终于还是选择了一个最狗血的问句作为重逢开场白:“嗨,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说完就恨不得把舌头咬下来了!她怎么忘了,他现在不能说话,她怎么能跟他用问句呢!
某男很不爽地摇了摇头,慕苏想着来一句亡羊补牢的后续,便道:“呵呵,你不好啊?不好也没关系的,人生嘛,谁还没有个不顺心的时候呢?我们要坚强嘛!呐,做人呢,最要紧就是开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