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萧劲寒被人拖进了屋子,慕苏心里的大石总算落了下来。
当务之急,只剩下和秦慕菖打打太极,最好能从他口里套出来一些话,她回去也好交代。
她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叛徒,是秦家的叛徒,也是楼承都的叛徒。她就算知道了秦家的什么事儿,也不会全盘交代给楼承都的。当一个叛徒在敌对的双方中都是叛徒属性的时候,那么这是一场无间道,她的名字就是双面间谍……
自始至终,她忠实于一个他,还有她自己。值得她爱的人,才配得上她的忠诚,不是吗?秦家一直在利用她,楼承都也好不到哪儿去!
秦慕菖自然是没看出她的这些小心思的,在他眼里,她应该还是那个单纯的小才女小郡主小妹妹吧!他带着她摆了不错的一桌子菜,给她挑肥捡瘦的,很是照顾她。当然,那个被慕苏老是喊“小李子”的飞刀郎,还是摆着一张面瘫脸在旁边监视他们的。
说来诡异,两军开战,开打的双方的人居然还能在一张桌子上吃的不亦乐乎!是该说她这位哥哥太过仁慈,还是太过没脑子,还是太过在意她了?
吃饱喝足之后,慕苏试着跟秦慕菖提了一句:“这仗,能不能不打?”
秦慕菖当然是冷哼一声没理她。最后她要走了,他才安慰她一句:“阿鸾,你别担心,很快就会有个结果了!你先在楼承都那里呆着,他不是专门为了你建了一个秦楼吗?他对你的心思,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的安全是不用担心的!我和爹爹赢了这一仗,马上就接你回来!”
慕苏呵呵一笑,嘴上说着好啊好啊,心里却暗暗呸道,她要是楼承都的话,输了这一仗,宁可拉着她同归于尽,也不会把她交出去的!
看来她这个哥哥已经没脑子到了极限,怪不得对蒙月盈做出那么变态的事儿!她从他这里讨不到什么了,还是回楼承都那里看看情况吧!
不知道萧劲寒这次打的什么主意,任由她的家人绑了他,然后受辱,他的人怎么没来救他?!
秦慕菖在慕苏带着人走了以后,才走到后院,拿出鸽子笼里的信鸽。果然有了新的通知——明晚攻城!
很好!阿鸾,过了明天,哥哥就来接你了!反正你也不是爹的亲女儿!
秦家这个院子的前院,十分不起眼的破柴房里,装死的萧劲寒终于“醒”了过来。
阿鸾给他的东西一直被他小心地护在怀里,那些人拖他进来的时候也没发现。现在浑身松了绑,也走了人,他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纸包。
一打开他就笑了——原来是几个油饼。这丫头,他还以为她送来了什么,原来是吃的。怎么时候都记着吃呢?!
拿起一块油饼,居然还是烫的。是的,不是温的,还是烫着的。他其实也懂,边疆气温变化很大,他们做吃食的时候,经常做好了以后还加点烫油上去,覆在上面不容易变凉。
他捧着满是油渍的纸包,仔细闻一下,恍若还能闻到她的体香。
傻丫头,她把这些油饼护在胸前,有没有被烫到?
不过管不了这么多了,她给他拿来了吃的,有助于恢复他的体力。刚才秦慕菖的话他多多少少的听到了点。他说秦江正不在这里,那么应该是不在这里了,擒住这个贼王有点困难了,只好在这个院子里转一圈,看看有什么新发现没了。
秦慕菖这个草包,什么秘密都是脱口而出!秦江正奸诈一世,生了这么个儿子,活该到头了!
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当然也吃饱了。活动了一下身子,内力恢复的不错,秦慕菖那个蠢货,阿鸾说一声给他松绑,他还真的给他松绑了!要不在他府里兴风作浪一通,怎么对得起他的蠢?!
书房就在垂花门的后面,灯火通明的,一点都不低调一点都不难发现。里面不时传来男女调笑的声音,萧劲寒冷哼一声,轻松地倒挂在廊顶上,静静等着书房里调情完了的人,回该办事的地方去。
谁知道这个秦慕菖色心太重,书房似乎也是他的一种情趣,萧劲寒在上面吊的手都麻了,也不见他领着女人出来。低咒了一声,他撕下一条衣角,团成一团,使劲儿扔向了远处。
不大的声响,却是惊动了房内嬉戏的人。
“谁?何人在屋外?”
“少爷,该不会有刺客吧?”
行军在外,最忌讳的就是有探子或者刺客,因此这个女人一提起这个话题,秦慕菖就炸毛了,冲着门外吼道:“来人呐!抓刺客!快去找啊!”
没想到这么轻松的就引了一票人匆匆向着一个方向去了。这个府里的侍卫看起来也是不什么训练有素的,找个人跟大海捞针似的,一点不知道分头去找,全都一窝蜂的冲到一个方向去!
这就是秦家的兵力情况?萧劲寒鄙视的想着,简直在怀疑自己有没有必要去偷什么兵力分布图了,明显灭他们跟玩儿似的!
书房里的灯还没灭,他不敢在窗子上制造影子,索性这个书房窗台设计的很高,他弯着身子走并不会被人发现。
因为这是个临时府邸——估计也只有他秦慕菖这样的大少爷打仗的时候,会不跟将士一起驻扎在营地,而是专门找个深宅大院享着福指挥千军万马!
所以这里的布置很简单,萧劲寒猫着腰四处敲了敲,首先排除了这里有暗室的可能性,那么只好翻东西了。
抽屉什么的,稍微敲一下他就能感觉到东西的多少了,走到一个不起眼的格子橱前面,他看到上面挂着的一根鸡毛时,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环视一下这个书房,四处都被人打扫的干干净净的,就算是书桌上的凌乱,也是被刚才嬉闹的两人折腾乱的,怎么会这里挂着一根鸡毛的?
信件上如果挂着鸡毛,通常是加急的意思……
他先是拈起了鸡毛,然后才小心拉开了抽屉。然而,里面却空空如也。
难道他猜错了?
小心在这个格子橱旁边检查了一个遍,发现别的橱子都零散着一些东西,却只有这个里面什么也没有!
他又小心地抽出了这个抽屉,因为担心投影到窗子的问题,便把身子俯得更低了,却在一瞬之间,捕捉到了一抹暗黄!
原来是粘到了抽屉底下啊!
他轻手轻脚地,将粘着的牛皮纸取了出来。摊开来一看,果然是兵力分布图!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跟他们这些人一样,兵力分布肯定不会放在一张图上,更加不会放在一个地方。
不过他也跟许多探子一样,能找到一张图就不错了!
俗话说,窥一叶落,而知天下秋。
他常年征战的经验,拿到这一张纸,差不多也能将他们的兵力部署猜个七七八八的。
秦慕菖真是草包一个,就知道杀人,却不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不被人杀!
细致地将整张图都扫了一个遍,深深印在脑海里以后,他才拈着那根鸡毛,把它放到了原来的位置,表现出没人碰过这里的样子。
然后才捏着衣角,将自己的足印也一一抹去,一溜烟儿,逃出了这座并不大的院子……
慕苏怀着一腔担心回了来,见到了一脸闲适的楼承都以后,没有请安,直接坐到了他身边,招呼着飞刀郎过来,道:“喏,你主子现在就在这儿了,快给他汇报今天的行程以及收获啊!”
飞刀郎剜了她一眼,依旧面瘫着,禀报道:“主子,秦慕菖那边没发现什么异动!不过,秦江正不在营中,也不在秦慕菖那里,行踪很是诡异!”
楼承都捧着书的手一顿,问慕苏道:“你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慕苏双手一摊:“我现在小命都在你手里,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是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我哥哥也不知道!”
“秦慕菖和你说什么了?”
“说要杀了你咯!说要从你身边抢了我咯!”
“他敢!”楼承都下意识道,转而又补充了一句:“我应该问的是,你敢吗?”
慕苏重重点头:“我不是不敢,是不能!谁也不能抢了我,因为我的心只属于一个人!”
楼承都自然不会以为她在说他了。这一路上,她为了那个男人,求了他不知道多少次!直到走到了这里,她得知了他的消息以后,对他以死相逼,他才不得不同意让她去见他一次,顺便帮他打探消息。
其实,“打探消息”不过是一个幌子,一个很烂的掩饰他的失败的幌子。是的,他失败了,他始终没办法再次走进她的心了。她甚至愿意干背叛秦家的事儿,都要见他一面了!
他又何尝不知道,她不会替他打探什么的!派飞刀郎护送她,不过是担心她一走再也不回来罢了……甚至,不惜用毒药绑住她……
“今天你见到了他狼狈的一面了,是吗?看到你的男人被别人生擒,你不觉得羞耻吗?他这种孬种,值得你对他心心念念?!”楼承都问得咄咄逼人。
慕苏却是轻蔑一笑:“有的人说不清哪里好,但就是谁都替代不了!哪怕你是真龙天子,也没办法与之相比!”
楼承都有一瞬的怔忡——是啊,说不清哪儿好了,但就是无法忘怀,谁都不能替代。说不出来为什么爱你,但你就是我不爱别人的理由。
她对他是这样,他对她又何尝不是这样?他们三个就是在这样一个怪圈子转啊转,何时才是尽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