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苏一夜无眠,楼承都却比她精神劲儿还大,直接在书房里坐着不知道看什么,一坐就是一晚上。她躺在书房的榻上,一晚上翻来覆去没睡着,一抬眼就能看到书案前那抹明黄。
好像有什么事情她给忘了……她思索了一晚上,终于在肚子饿得咕噜叫的时候想起来——尼玛,他不是给她下了毒吗?解药呢?解药呢!
“哎呦!疼死我了!子都哥哥,我肚子痛!肯定是毒发了你快给我解药啊啊啊!”慕苏捂着肚子跳到楼承都身边,装模作样的大喊。她得装的像一点,他看到她这么痛,没准儿一心软就给她了呢?
楼承都看着她,却是一头雾水:“什么解药?”
靠!这厮果然忘了么?“子都哥哥,你昨天给我下个毒了,你忘了?”
“哦?奥!那不是毒,只是糖丸而已!天已经亮了,我叫人来服侍你洗漱吧!还有,今天还是老规矩,你呆在这个书房里,哪儿都不许去!我今天有事,就不回来了!”
楼承都淡淡说完这些话,忽然瞥见某女一脸不爽的样子,于是补充威胁道:“别想耍花样!这些年不见,你比以前调皮多了!如果你不听话,我不介意真的给你下毒!”
慕苏有些无奈,问他:“你能不能信我一次,我真的不是你的兰芽了!我实话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的灵魂已经被换了!换魂了你懂吗?这是真的!你看我的眼神多真挚啊!”
这样的话,她在一路上确实说了不少次了,楼承都以往都是一笑而过,并不作答,慕苏当然以为他是不信她。她现在真想一秒变曾哥,让这个男人膜拜似的信服她啊!
然而这次,楼承都却是略一沉吟,对她吐了惊人的三个字:“我知道。”
什么?他知道?!信息量略大……
“什么叫你知道?你知道我现在的灵魂不是以前的那个?我、我的意思是说,简单来说我是穿越的……至于这个穿越,额……”
“你不用解释的,我都知道!”楼承都笑得温和,“你忘了吗?我说过,当初我是迫不得已,才让你嫁给萧劲寒的。但是你性子烈,死活不同意,还趁着没人,在屋里上了吊!是我求了小姨一趟,她才答应我,把她的灵魂锁起来,从别的地方将你召唤了过来。可是,我千算万算,没算到你会爱上萧劲寒。这也许,就是对我当年背弃兰芽的惩罚吧!”
慕苏这次真心凌乱了——这到底是怎么样奇异的一个世界?玲珑血在她看来已经不科学,现在直接上来移魂大法了?原来,梦里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孩子,真的是另一个她?
楼承都走到她身边,帮她将耳鬓的乱发梳理顺了,温柔一笑:“小姨说,你的灵魂只有平常人的一半,所以念力不强。我相信,只要我把你锁在我身边,总有一天,你会被我打动,重新爱上我的!我可以等!所以,你千万别让我失望!”
他最后收尾的“失望”两个字,咬的很重,慕苏听了不禁打了个哆嗦。她其实能听出来他的意思——她要是让他失望了,他肯定能让她绝望!
“那个……我能不能问一下,那个‘她’,现在怎么样了?我还会回去吗?她还会回来吗?”慕苏小心问道。
楼承都在她额上轻啄一下,然后像是对待一件珍宝似的看着她,轻轻回答:“我不知道。我只要守住你这个身子就好!其实,你们是同一个人的!兰芽,你是我的,无论身体还是灵魂。等我今天解决一些事情后,就回京城!”
不知为何,慕苏总觉得这一刻,她从他那如月般皎洁的眸子里,看到了嗜血的光芒……
战号是在午时吹响的,然而宣布开战的,却不是包围这个小城的秦家军,而且楼承都统领的柳家军!
秦慕菖看着杀出城的戴着绿巾的一大拨柳家军,当时就傻了眼,揪着秦江正给他派来的军师,吼着嚷着:“这怎么回事?不是应该咱们晚上开战的吗?不是都给士兵们生灶做饭了吗?怎么他娘的他们先打过来了!那个小破城哪儿来的这么多军队?”
那军师常年跟随秦江正,但是士族军多年不打仗了,他的思想还停留在十几年前跟着秦江正打戎狄那会儿的思想里,因此对着这样的情况,也是手足无措,恨不得给他这个主子出个万能的招儿——三十六计,走为上吧!
可是京城谁不知道,秦家这位大少爷是实打实的小祖宗,从来有他欺负别人的份儿,谁敢给他气受?让他现在夹着尾巴灰溜溜的走,他真怕下一瞬他就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了!军师不好当,他还是得硬着头皮出谋划策啊!
“少爷,这兵法有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既然打了过来,秦家军也不能示弱!就和他们拼了!反正现在士兵们刚吃饱了,有的是劲头打他们!”
秦慕菖摇头晃脑想了半天,点头道:“说得也是!柳家军总人数加起来都没我现在带的兵多!他们一群乌合之众,还能掀起什么浪来?你,快去部署兵力,狠狠给爷打他们一顿!”
那军师看着秦慕菖转身打了个哈欠,然后又进了卧房,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熟悉的男女调笑之声,也只能摇头暗叹:可叹秦江正一世谨慎为营,最后肯定要毁在这个酒囊饭袋的儿子身上的!
不过,今天的仗还是得打的。
柳家在士族中向来不受正眼待遇,原因很简单——他们是靠邪门歪道发展成为四大士族之一的。
曾经权倾一时的四大士族,秦家是政客之家,卢家是商贾之家,崔家是政商参半,唯有柳家,政客不多,商贾也不多,多的是——巫师!
偏偏楼兰国这几年的皇帝,都信了柳家带来的巫蛊之术能健体,能长生,能预知天下事,能解灾除难,所以别的家族的财力几乎靠自己赚来,只有柳家的财力,是靠皇族的打赏积攒起来的!
柳家的士族军,在其他三个家族看来,真的就是乌合之众!崔家和卢家都因为造反的事情被灭族了,萧劲寒的萧家军在现在被林沧月统管着,那么天下所有的军队里,最强的当然是他们秦家军——即便,这支军队已经十年没有打过仗了!
这位军师的理念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这十年我的将士们都去当地主了,打你们这群小喽啰也是不成问题的!
然而,一场恶战下来,残酷的伤亡告诉这位军师,其实是很成问题的!
他不知道这次上战场的柳家军究竟多少人,他唯一能看到的是,当初开战之时,他们的秦家军个个头戴红巾,和柳家军的绿巾是鲜明的对比。他坐在战马上按照自己的思路指挥,只等着过一段时间,满目都是红巾傲然挺立宣布战胜的那一刻。
可现实是,他带着战马仓皇逃回城内,回头的那一刻,满目皆是头戴绿巾的呐喊者!
秦慕菖听到了战败的消息,一剑就朝着军师刺了过去!军师死前,瞪着大眼,喷出一口恶血,诅咒道:“秦家必遭灭门!”
秦慕菖狠狠啐他一口,骂了句“没用的东西”,然后慌忙命令小安子给他收拾东西,他要回京城,打仗什么的太难了,还是让他爹来收拾这个烂摊子吧!他在京城安心等着爹爹来接阿鸾回家就好!
然,他还没走出院门,就看到了一身黑衣,随手扯开了蒙面的黑巾,风度翩翩的男人朝着他走来。
“你、你想干嘛?你敢动我?你不敢!你动了我,阿鸾会恨死你的!你从小就被我欺负,你都为了阿鸾没敢还手过的!让我走!快让我走!”
秦慕菖看着笑得一如当年般柔和的男人,却总觉得他的嘴角噙着嗜血的弧度。现在败了,他是胜者,他会不会放过他?!
倏然插进心口的飞刀,让他结束了这一场疑虑……
楼承都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去,看着颓然倒地的身体,嘴角温和的笑换成了嗜血而轻蔑的姿态。
他身后的飞刀郎静默地上前,拔出自己的飞刀后,在他原来的伤口上狠狠插了一支箭上去。
楼承都点头,然后对着地上瑟缩着发抖的几个人,悠然道:“我们都是辅政王派来的人!辅政王所恨之人,想杀之人,只有秦慕菖一个。你们皆是无辜之人,今日姑且饶你们一命,记得出去以后别乱说,就行了!”
地上的人哪儿敢不从,连忙磕头拜谢他的不杀之恩,纷纷保证不会乱说,然后都屁滚尿流地逃了。
楼承都又踢了一脚地上僵直的发硬的身子,冷笑道:“秦慕菖,其实可以让你死的更惨点儿的!你害死我三哥,更加陷害无数忠良,酷刑在大理寺横行,不知道害了多少人!就这么给你一刀,真是便宜你了!不过,为了挑起萧劲寒和你爹之间狗咬狗,也只能便宜你一次了!”
还有就是,他的兰芽,从小就和这个哥哥感情很好。他就不信了,如果她知道萧劲寒杀了她哥哥,还会那么爱着他!
爱,迷人心智。楼承都有一天会懂得,一切都会有报应——或迟,或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