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帝红颜:将军,请留步!

第179章 过眼云烟(铃兰)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天边,玉笛扬寒,戚戚然,良辰美景也嗟叹。清宵夜半,月华凉,独怆怆。

    徐博山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京城的这个家了。自然,也很久没有见到府里的这些人——他的妻妾和子女。

    他向来雨露均沾,而且很守家规。铃兰终究是他的正室,他从外面出征回来的第一晚,自然是宿在她的房中的。

    她看起来没什么太大的变化,无非是比以前还要虚弱和苍白了。比起当年她提议和他合作的时候,那份犀利和睿智,早已被打磨殆尽。

    岁月催人老,也会催人失了斗志。男人尚且如此,何况她一个女人?

    他守着他自己的规矩,她也有她的规矩一成不变。只要他宿在她的房中,洗脚这件事是必不能少的。

    通常,都是她先在盆子里倒上半盆子热水,让他把脚放进去试试水温,然后提个小铜壶在旁边,约莫过一炷香的时间,她就用铜壶再往盆子里加些烫水。一般会加个三四回,整个过程下来,能持续半个时辰。

    徐博山却是不喜欢这样的。因为他喜欢看书,尤其是在睡觉之前,必须看书。铃兰这一套规矩下来,他看书的心情经常被她打扰了。因为那壶是金黄的,盆也是金黄的,在摇曳的灯火下,经常亮得刺人眼。

    他经常气得一脚踢翻盆子,洒一地的水给她收拾——她自己曾经就是丫鬟,所以嫁了他这么久,身边从来不用丫鬟,什么事都是亲力亲为,顶多是生孩子的时候找了乳娘。

    当然,有时候也是他自己克制不住。因为她穿着薄薄外衫,若隐若现的身子很有吸引力……

    今天他看到铃兰照旧拎起了铜壶,就知道她又要给他洗脚。他想着难得一见,便顺着她来一次。

    一套流程走下来,他竟是觉得从未有过的舒畅。

    铃兰也发现了他的眉目舒展开来,莞尔一笑,道:“我娘以前经常这么给我爹泡脚,说是可以延年益寿。只可惜,他们没能在那场瘟疫里活下来!”

    徐博山顿时满心的舒愉沉了下去。他冷笑一声,问她道:“又来给我提这件事,是后悔嫁给我了?我可是记得当初你嫁给我,是为了利用我给你爹娘报仇的!”

    铃兰默了默,却是没回答他,径自端了盆子想起身。

    徐博山最看不得人无视他的话,尤其还是这个一直攀附他的女人。他又是抬脚踢翻了她的盆子,然后看着地上蜿蜒的水迹,讥嘲道:“去收拾啊!你不是喜欢做丫鬟吗?自从嫁了我这里以来,一个丫鬟舍不得用,传出去,人家总说我虐待你!还有颂儿,有你这么一个弱不禁风的娘,孩子身子能好起来才怪!白天我见了他,连声爹都不敢叫!我领出去,人家还以为是哪儿牵来的野种呢!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铃兰却不像是从前那样温顺,一言不发地收拾烂摊子。她回了头,死死盯着他看,像是长了刺的刺猬要咬人一般,跟他吼起来:“颂儿是你的孩子,不许你这样说他!他身子不好,学东西慢一点怎么了?”

    徐博山从来没见过铃兰急了眼的这一面,因此看着她愣了半晌,随后才继续没好气地说话:“身子不好就多调理调理!你是府里的女主人,那几房小妾也没什么惹是生非的,府里的银子都归你管!我这些年跟着晟戟东征西战,银子拿的也不算少!你何必总是这么扣扣索索呢?”

    他又从老式的靠背椅上走下来,捏了捏她现在穿的薄衫,叹息道:“都是半旧的衣服,府里又不缺钱。你看看她们几个,哪个见我回来不是花枝招展?女未悦己者容,你是见了我不高兴才不打扮自己的?”

    铃兰眼里蓄出几滴泪,哽声问他:“红颜弹指就老,我再怎么打扮,你的心不在我这里,我变成花你也会觉得是狗尾巴草!博山,这么多年了,我早就看透了世间。以前颂儿没出生的时候,我执迷于报仇,每天过的压抑万分。老天爷给了我报应,让我生孩子早产,孩子从娘胎里就带着病根!我认命了,现在只想好好将孩子抚养成人!你知道的,我当时大出血,大夫说我以后都不会再有孩子了!颂儿是我唯一的骨肉,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他呢?”

    徐博山还想辩解什么,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却响了起来。

    铃兰连忙抹去了脸上的泪水,走过去开了门。

    来人却是萧劲寒。让两人都是怔愣起来。

    铃兰最先有了反应,连忙下跪请安。萧劲寒扶她起来,只道了一声:“自家人,何须多礼?”

    铃兰看见他还是有些害怕的。就算不为他曾经是杀自己爹娘的凶手,也为了前几天上阳宫那场大火……

    秦慕苏那个女人那么爱他,他居然舍得让她死的这么惨……这也是为何她忽然打消了让徐博山帮她报仇的念头。跟这么狠毒的男人作对,徐博山那个书生不是对手。她现在只求平安,深仇大恨真的放下了。

    徐博山向前,没给他请礼,只戏谑地问道:“怎么,你女人没了,跑来打搅我和我女人的活春宫了?”

    萧劲寒没理他,只对铃兰道:“你好歹是我的义妹,怎么一点硬气都没有?以后他徐博山要是再敢欺负你,你就来我这里告状,我替你撑腰!”

    铃兰心下一惊,主要是针对萧劲寒突如其来的热情。她原本以为,他认她作义妹,只是为了给徐博山这位兄弟的脸上长光而已。她从来不敢高攀那个郡主的身份。

    秦慕苏刚死没多久,他干嘛突然大晚上的跑来徐府,还说出这种话?他在打什么主意?

    这一次,饶是有一颗玲珑心的她,也猜不透了……

    徐博山的震惊也写在脸上。萧劲寒淡然一笑,对铃兰又道:“今天找博山有些事要交代,不介意我坏了你们好事吧?”

    铃兰连忙摇头,弯身道:“你们慢聊,铃兰先下去煮一壶茶!”

    关好了门,徐博山才直截了当地问他:“什么事?你不是罢朝了?还能有什么事是用的到我的地方?”

    萧劲寒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最寻常的兄弟一般,跟他诚恳道:“我这次来,是来感谢你的!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恨我还陪着我打天下!难为你了!”

    徐博山心海翻腾,脸色却是依旧平静,淡淡道:“这么多年兄弟了,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萧劲寒坦然一笑:“如果我说,刚才我一直在房顶偷听你和铃兰的话呢?”

    徐博山冷哼一声:“你什么时候做起这种梁上君子的事情了?怎么,现在当了皇帝,干事也荒唐起来了?你听到我和她的说的话了,那又如何?”

    他说话的底气这么硬,是萧劲寒早就料到的。和楼承都打了这五年的仗,他身边的军师已然换成了袁明,而徐博山这几年,一直做的是后方指挥。没攻下一处城池,负责守城的人就是徐博山。粮草供应也是他来弄。

    所以,五年下来,徐博山手中的兵权不比他少,他早就知道。

    他以为他和他会真正来一场男人之间的较量,跟相处十几年的兄弟打起来,这场仗一定是精彩的。

    但是现在阿鸾走了,恪儿也不是他的孩子,江山就算到手了,他却觉得一切都那么没意义了……

    如果还要为了江山,和这位兄弟反目成仇的话,那么他就像是阿鸾说的那样,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博山,我来这里,是想将恪儿托付给你,也将、我的江山和子民,都托付给你!如果明年我没有回来的话,那么我希望,你能辅佐恪儿登基,终成一代贤君!”

    徐博山被他一席太过跳跃的话说得愣住,下意识就反问:“你说什么?你发烧都烧糊涂了?”他以为他听到了铃兰和他的对话,应该明白他这几年都在背着他做什么事,应该明白他已经有了反他的准备了,现在居然拱手将江山送给他,他是疯了吗?

    萧劲寒从怀中掏出一方白帕,上面绣着五彩的纹路。徐博山一眼看过去脸色就变得刷白,然后猛地掏向怀中,直到摸到一方一模一样的帕子出来,才舒了一口气。

    “这是如衣和你的定情信物,我没记错吧?!”萧劲寒笑着将帕子递过去。

    徐博山脸色一青,不答反问道:“你怎么会有的?如衣给你的?”

    萧劲寒点头,道:“如果我说,这是如衣临死前紧紧攥着的东西,你会不会同意的前面的恳求?”

    这是……如衣临死前紧紧攥着的东西!

    徐博山几乎是抖着一双手,十分虔诚地接过了那方帕子。

    上面是如衣秀气的字体——在天愿作比翼鸟。

    而他的帕子上也是她的蝇头小楷——在地愿为连理枝。

    他之所以会对铃兰刮目相看,就是因为铃兰的一手好字写的和如衣十分相像。

    萧劲寒娓娓道来那一段往事:“我知道,从我被许将军看重,招为女婿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有罅隙了。你喜欢如衣,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可是许将军当时偏偏不喜欢文弱书生,偏偏看上我做女婿了,我也没有办法。如衣的心一直在你身上,洞房的时候,她拿着剪刀对着胸口要挟我,要是我敢碰她,她就血溅当场给我看!我也是男人,而且对如衣这样的好女人没有抵抗力,我觉得太丢脸了,所以谁都没有说起过。直到如衣为了救我而惨死,我都没想过将事实告诉你!”

    徐博山狠狠闭眼,背过身去冷声回答:“你从来都是自私的一个人,我早就知道!”

    萧劲寒也冷笑:“是啊!我从来都自私!可是我如果将事实都告诉你,你不也是照样恨我害死如衣?这么多年以来,我们之间好兄弟的样子有多少是装出来的,你比我清楚。可是,博山啊,我拿着阿杭当亲儿子看,你觉得我真的最咱们的兄弟情一点都不在意吗?你在我打仗的时候,做了多少的小动作,都被我轻而易举的绕过去了,我不是不知道,只是不忍心让如衣看到你我为了她而分道扬镳,甚至自相残杀!如衣从来都是善良的,你比我懂她!”

    徐博山将两方帕子小心收入怀中,转身对他冷声道:“现在告诉我这件事,是想拿当年的情谊要挟我?让我给你儿子卖命守江山?”

    萧劲寒摇头,对他道:“如衣不会希望你做皇帝,铃兰也不会。你知道我走路有一个习惯,经常背着手在后面,为的就是怕别人暗算我!如果真做了皇帝,眼开四面耳通八方,你不会愿意过这样的日子!铃兰是个好女人,你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为何不好好珍惜呢?难道非要让我将当年的真相捅给她看,你失去她了,才要开始珍惜?”

    徐博山面色越来越沉,道:“你这是因为自己失去了,专门跑来劝我了?”

    萧劲寒冷冷一笑:“软硬兼施,向来是我拉拢人的手段。今天对你也用了这一招,但听不听劝,我也不能左右你!但是博山,铃兰的爹娘是不是我害死的,你比谁都清楚!有时间替我澄清一下,我可不希望哪天铃兰的心思上来了,找不到我人在哪儿,就对恪儿干出什么事情来!”

    门外却在此时“哐当”响起了一声瓷器落地的声音。

    徐博山最先反应过来到底是谁,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打开门,果然是满脸沉痛的铃兰。她脚下是碎了一地的瓷片,滚烫的茶水泼在她的裤腿上一部分,她也不自觉,只在风中瑟瑟发抖着。

    徐博山心里莫名有些恐慌,却还是强装镇定,对她道:“茶泼了就泼了!你先去换身衣服吧!这个样子见客人……”

    “徐博山,我爹娘是被谁害死的?不是他,会是谁?当年说要屠城的人,不是萧将军吗?你们到底瞒了我什么?”

    萧劲寒走上前,轻轻推开挡住门的徐博山,自顾自解释道:“铃兰,你的娘亲,曾是我的养母。当年前去你们的村子治瘟疫,我在街上偶遇过她,抚养之情大于天,我怎么可能会杀她?屠城的命令是我的上司许将军下达的,提议的人也不是我!至于是谁,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他当年看你逃了出来,觉得你命大,才帮了你一把!”

    说完,他也轻轻推开呆立住的铃兰,自顾自走了出去。

    徐博山暗骂一句——晟戟,你搅的我家宅不宁,还捏住铃兰这个我的死穴,让我没办法起事,只能答应你的提议。

    老狐狸,算你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