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哈哈啊娃哈哈啊,每个人脸上都笑开颜!啦啦啦……”
美丽的草原上,一个身穿红衣,头戴花纹方帽的小女孩,两只手作花托一般端在脖子两侧,甩着自己满头的小细辫子一圈又一圈的旋转着。而在她的不远处,则坐着一位素衣女子,此时正欢快地打着拍子,和她一起唱歌。
小女孩转了没几圈就有些晕了,晃悠了几下没站稳,一下子坐在了草地上,不禁撅起了小嘴,对着那边的素衣女子抱怨起来:“干娘,我为什么怎么都转不好呢?怎么转起来都没有母妃漂亮!怪不得父王这几天都守着母妃,都不愿意理我的!”
素衣女子先是咳嗽了一声,然后才一双杏眼笑得弯弯,伸手拨了拨前面高高的草,拨到她眼前逗着她,道:“红豆这么想就不对啦!母妃现在肚子里有了小弟弟或者小妹妹,父王当然要小心照顾啦!要不然,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一生气,就不从母妃肚子里爬出来了,也就没人和红豆玩啦!咳咳——”
红豆见她又开始咳嗽,也不在那里使性子了,连忙过去扶她:“干娘,羊爷爷说你身体不好,不能在外面见风太久的!你陪着我玩的时间已经很长了,我们回去吧!”
那女子连忙将她推开,道:“干娘这是染了风寒,会传染的,尤其你还是小孩子!快离我远点!”
红豆瘪着嘴,抱怨道:“干娘是不是不喜欢这里?来这里一个月了,天天都在生病,天天都在喝好苦的药!羊爷爷不是很厉害的人吗?怎么连这么点病都治不好!”
女子想和她再说话,无奈一口血气上涌,激的她嗓子都发痛,一个劲儿地咳嗽不停,到最后更是一口鲜血喷了上来。幸而她有经验,含在口中没有喷出来,否则一定吓到孩子了。
从怀中掏出一方白帕,她将口中的血吐了上去,然后不露声色地收起来帕子,才有些艰难地道:“红豆先回去吧!好不容易出来晒会太阳,我还不想回去!”
红豆眨着晶亮的大眼,有些不舍道:“可我就算回去了,也没人跟我玩嘛!干娘,你能不能别老是在神坛下面呆着啊!羊爷爷说你在修炼心经,你要修炼到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和我天天玩啊?”
女子捂着胸口,里面的白帕隔着薄薄的衣料还能感觉到。想起她现在的身子,她不禁苦笑:“是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若是终究躲不过这一劫,索性就撒开了性子玩好了!人和人都一样,生和死都是平等的。我秦慕苏也逃不过一死的!看着你们过得都这么开心,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红豆毕竟还是孩子,根本不能明白为何刚才还笑得很开心的干娘,现在就一副不开心的样子了。她三岁以后好长一段时间没见过她,儿时她给她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可她也记得当时还是她娘的她,是一个经常笑的美人啊!
不过她还是扁了扁嘴,起身准备回去了。父王跟她说今晚有宴会,有交代她早早回去的。也不知道是谁来了,竟然让全族的人都来接待!不过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她只知道在这么大的宴会上,肯定能吃到羊爷爷亲手烤出来的美味羊腿的!
啧啧,光是想想就流口水啊!
慕苏循着红豆远去的身影,看着看着就把她和遥远的天际连在了一起。她一身漂亮鲜活的红衣,和天边渐渐腾起的红霞很是相像。
原来这么快一天就又要过去了。自从离开那场大火以后,她过得每天都这么浑浑噩噩,时光飞逝了多少都快记不清了。
白无痕帮她安排好了宫外的接应,她直接跟着那人来了戎狄,找到了光明神的大祭司——本*。当然,她现在想起这个名字,还是忍不住哈哈大笑一场的。
慕苏仰着头哈哈笑了一声,忽然发现其实仰着头笑也是很爽的事情。谁说仰着头哭把眼泪憋回去这件事很爽了?其实仰着头笑给天地看,才是最爽的!
今天天气不错,难得有一天,天空是这么的一碧如洗的澄净,偶尔有云朵在太阳光的散射下氤氲出美丽的形状,都能让人忍不住豪声唱一嗓子——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
如果有很多很多的心事,就努力抬头望天空吧,望着望着就忘了……谁叫它那么大呢?一定可以包容下所有的委屈。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呢?叶辰和花无意一直瞒着她中原所有的事,所以她也无从得知他现在是怎么样的。
她对他了解很多,唯一能肯定的是,他一定很生气,她没有按照他的安排死吧!选择了葬身火海,死前不让他看一眼,死后也不给他留个念想。
她来了这边,和叶辰聊过很多。两人像是多年未见的好友一样,说了很多知心的话。
叶辰简单说了一下这几年的生活,还和她掏心窝子地说道:“最毒妇人心,这句话最他娘的有道理!惹谁都不能惹女人!男人以为上战场杀几个人就算狠心了,其实女人才会耍狠,说走就走,说杀你就杀你,说忘了你就忘了你,说不爱你就不爱你,一点回转的余地都不给我们男人!花无意就这么狠的对过我,没想到今天也轮到他萧劲寒了!小木梳,干的漂亮!”
慕苏当时就笑中带着苦涩了。她狠心吗?她也不知道,就这么放一把火,逼得他忘了她,逼得自己从此消失在他的世界中,算不算上对他狠。
她迟早都是要离开的,长痛不如短痛。反正他也想让她死了,她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而已。
人,谁离了谁都不是没法过的。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靠自己最好。她从来没他想的那么懦弱,她一个人也可以撑起自己的天空,不是非他不可。
她从草地里抓起一把土,在微风中轻轻松开手。看着轻舞飞扬的尘土,她呢喃一句:“握不住的沙,不如扬了它!”
就这样一把又一把,她也不知道自己洒了多少沙土,只知道风儿是越吹越大了。
大漠这边昼夜温差很大,太阳只要下了山,温度就降得跟坐着直升飞机似的快,风也会越吹越猛。
看着天边的斜阳,她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在这里不知不觉都坐到了太阳下山了。
“阿嚏!”寒风一吹,她不自禁地又打了一个喷嚏。
刚捂住鼻子,就感到肩上一暖,该是有件厚衣服盖到了身上。她还以为是叶辰他们来找她了,还没抬头就道了一声“谢谢”。
按在肩上的手有一瞬的僵硬。而后她只听到一个熟悉的男声:“嗯!”
嗯?!
这样一个单音节的语调!除了他还会是谁?!
慕苏惊诧地回头,果然就见他一脸云淡风轻地站在自己身后!
“阿嚏!阿嚏!!阿嚏!!!”
她一激动想说话,无奈出口的只是一串连环喷嚏!
她打完了喷嚏,又怕自己鼻子里流出的透明液体被他看到,只好捂着鼻子一副囧相地看着他,一句话不敢说。只静静地看着他。
其实他和她离去的时候没什么太大的变化。飞扬入鬓的眉,带着流逸超然的弧度,让人想起三月碧泉边的柳,承载着明丽流芳的春光。而那般神祗似的线条,精致的侧面,天地间的光彩都似集中在他的眼底。如果硬要说变了什么,大概是眉间鼓起的小山更高了吧。
他总是这样,从第一次相见她就知道,这是一个爱皱眉的男人,仿佛有无穷无尽的放不下的忧愁。她努力了好多年想帮他把眉间的褶皱抚平,到现在才知道皆是徒劳。
世间无烦事,庸人自扰之。他就是这么一个庸人!
想起肩上是他送来的衣服,她有些不稀罕了,抬手想拿下来还给他。无奈手刚覆上去,就被他察觉了意图,大手死死地摁住了她的手,夹杂着怒火的嗓门一下子爆发出来:“不知道染了风寒了吗?还敢不带衣服就在这里坐到晚上?!”
慕苏被他一吼,先是吓得不轻,后又觉得他实在莫名其妙欺人太甚,硬是拨开了他的手,还推了他一大把,忿忿道:“干你何事?”
她那点力气推他一把,他的身子也是岿然不动的。许是意识到自己刚才怒火有些过盛了,他这才缓和了一下,道:“我以为你跑到这里来是享福来了,没想到还是这么不会照顾自己。来了才多久,就染了这么重的风寒?!嘁!我还当你有多大能耐呢!”
他一副嗔怪外加嘲笑的语气,让她顿时觉得,她生个病是犯了多大的错,多大的罪,是多么没出息的一件事似的!
尼玛!我都在你面前死过一次了!你怎么还是这样欺负人!生病是我愿意的吗?我愿意天天头重脚轻、鼻头发红、鼻涕不停、咳嗽不断、喷嚏老打的吗?
合着你千里迢迢过来找我,就是为了来嘲笑我感冒了?!
想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萧劲寒不知是理解错了还是怎么,只答道:“宴会上见到了红豆,听她说,她的干娘在这里坐着,就猜到是你了!”
宴会?原来早先叶辰通知她有宴会招待客人的事情,是指的招待他?
不可能啊!叶辰和他是死对头!他要是来叶辰的地盘,叶辰不拿出看门大狗招待他就不错了,居然还好吃好喝招待他?!
她这才注意到他的着装——竟是最普通不过的中原商人的装扮!他到底来干嘛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