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悠悠留下一句自认为经典的说教之词,就悠悠飘走了。
留下萧劲寒悠悠一张大黑脸面对着慕苏悠悠的几声冷笑。
“咳,刚才羊叔在跟我说,你身体没事。你别误会什么。”他面色有些不自然,解释道。
慕苏依旧保持冷笑,道:“我怎么会误会呢?我要努力做一只上树的母猪,要讲礼数!”
从来只听过“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的说法,怎么到了这儿,轮到她们女人被黑了?!
尼玛,真当她好欺负是么?!
萧劲寒笑得见牙不见眼,道:“你怎么能是母猪呢?你刚才还说咱们是夫妻,你是母猪那我是什么?”
“……”
这男人是有病吗?她被黑也就算了,还让自己跟她一起被黑?!果然木头脑子就是不好使!
萧劲寒拿起旁边的水袋,拧开口子的时候顿了顿,然后才递给她,有些讨好道:“阿鸾,喝点水吧!消消气!”
慕苏一边接过水还一边嘟囔:“我才没生气呢!生气容易长皱纹还容易变老,才不跟你这种人置气呢!”
丝丝甘甜入口,慕苏回味着口中的余香,忽然觉得不对劲,侧头问他:“这是什么水?怎么这么甜?”
她说话的时候唇角微微扬起,像是带了一丝笑意。
萧劲寒看得有些痴迷,半晌才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她,道:“这是无意刚才塞给我的一瓶蜂蜜!她说,她每次生气,叶辰给她弄来甜甜的蜂蜜,里面再加上甜甜的绵绵草的汁液,就会清爽甘甜,她一喝,怒火就下去大半了!这东西甜甜的还能败火,最适合哄娘子了!”
最适合哄娘子了……
他的意思是,他现在是想哄她开心吗?
“为什么?”她还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抬眸问道。
萧劲寒脸色稍显阴郁,反问她:“什么为什么?”
慕苏低下头去,细细抚摸手中的水袋,低声道:“我以为,你看到无意失忆了,把你也忘了,会很恨我当初劝你同意她和亲的事。我以为,你知道孩子的身世以后,会——”
“阿鸾,你知道,人和人,为什么经常越走越远吗?”她后面的话他能猜到,因此迫不及待地就打断了她。
慕苏不明他为何忽有此问,摇了摇头,只疑惑地看着他。
他抚上她光洁的额头,沉声道:“是因为我们遇到隔阂,不去修桥,而去筑墙。越是曾经亲密的人,越不愿意搭桥,越是在不经意间就会筑墙。阿鸾,你的胡思乱想,给我们之间筑了一堵高高的墙,如果这次我不抛下一切来找你的话,我翻不过去这堵墙的!”
原来人最大的悲哀在此——不去为彼此修桥,而去筑墙。
“你听着,现在我开始为我们之间搭桥了。”萧劲寒开始娓娓道来:
“第一,我从答应无意出嫁的那天起,就猜到会有不好的结果的。最不济,是我失去她。可你说的对,她喜欢叶辰,我为何要阻止她去追求所爱?而且,你比我来这里要久,难道都没发现现在的无意比以前开心多了吗?我昨晚只看了她一个时辰,她几乎无时无刻都在笑。看到她这么幸福快乐,我为什么要生气呢?”
“第二,孩子的事情,师父已经将前因后果都告诉我了!阿鸾,你知道你把墙建的最高的地方在哪儿吗?是你对我的不信任!虎毒不食子,我就算知道恪儿不是我的孩子,也从没想过对他动手!如果那天不是你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激怒我,我不会说出让你杀了恪儿这种混账话的!诚如你所想的那样,他是我现在唯一的宝了,养了这么多年,不是亲生的,也是亲人了!”
“你现在话说的多好听!你以后做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妃,给你生孩子的多了去了!到时候你有了自己的亲儿子,你会怎么对恪儿?!我就是觉得,只有我死在你面前,让你这辈子都记得我是怎么惨死的,你才会给恪儿一条生路!”
慕苏激动起来,说话都带着颤音,话音一落就开始猛烈地咳嗽起来。萧劲寒微微叹气,又帮她将水袋打开,等她咳嗽完了,喂她喝了一口水顺顺气。
“你算计的很对。阿鸾,这世间,唯有你敢用这样的方式算计我。其实我的心思,你也心知肚明。我对你有爱,浓烈深沉的爱。你死了,我会悼缅你,我会舍不得杀你的儿子。我会宁可天天看着这个孩子刺痛我的心,我也不舍得动他。因为那是你的孩子,是你在这世上生命唯一的延续。我从来没想过,我有一天会被‘情’这个字,牵绊得这么没尊严。”
世间何物最难解?唯有情之一字,令人失了心,丢了智,没了尊严……
慕苏深深呼吸,对他道:“谢谢你,爱过我,爱过恪儿。更加谢谢你,没让我最后白白算计一场……”
“我的爱,不是用来给你算计的!”他却忽然变了语调,从未有过的凌厉。
慕苏每次都无法面对他这样的凌厉,虽然不会带着疑问的语气和表情,可他的人站在这里,就是对她的一种质问。
她眼眶湿润起来,幽幽道:“我曾经想过,我们的故事是你来左右的开始,那么我们的结局,就由我来主导好了。我死了,可以让你在没有我的世界疯狂,让我在没有你的地方坚强,这是最好不过了。可你现在来了,你来为我们之间搭桥,可你看看啊,我算计了你的爱,你辜负了我的情。我们隔着千山万水,要怎么搭起来这座桥?”
萧劲寒看到她一副悲观的样子,心口只觉得闷痛。他还牢牢记得,多年以前的她,是那么明媚那么开朗的女孩子,会袅袅婷婷地跟他说,始终相信人间有真爱,不是每个人都会辜负爱。
怎么才过了弹指一挥间的时光,她就如同百岁老妪一般,如此看破红尘看低爱了?
“在我的世界,从来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阿鸾,相信我!”
你是我最亲密的人,怎么能不相信我呢?我带兵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连从未谋面的小兵都那么信任我,将命交给我。你是我的妻子,怎么可以不相信我呢?!
他忽然觉得很累,她不给他坐在她身边的位置,他便半蹲了下去,握着她还是发凉的手,将脸深深埋进她的被子里。
慕苏看着他头顶清晰的发旋,眼睛又像是洒了一把针。密密麻麻的疼,让她流着泪抬手去抚摸他的头。
鸦色的长发只束起了一半,还有一些是披散到了肩上。她从来没有好好帮他梳理过长发,指间滑过他的发时,转瞬即逝的滑腻忽然让她觉得,结发为夫妻,是多么有哲思的一件事。
只有青丝的交缠,才能象征出两颗心一生的交缠……
她抹去泪水,忽然瞥见一抹银光,若隐若现在他的发间。
不可置信,她拨弄了好几缕,才发现,那不是错觉,是真的——有白发了。
她记得下决心要走的那天,他走过来对她发火的时候,她曾经隐约看到过他鬓间的白发。可没想到,过了没多久再相见的时候,他头上的白发已经这么多了!
她昨晚还在羡慕过他强健的身体的。男人四十岁都还算一枝花,何况他还没到不惑之年,怎么就有了这么多白发?
她眼角也有细细的鱼尾纹了,难道他们真的是还没来得及年轻就老了?这样也好,答应陪自己变老的人突然离去,她就巴不得变老去追赶他。
萧劲寒感受到她指尖轻柔的触碰着他的发,他的头皮,顿时感觉浑身放松。然而没一会儿便停下来了,随后头皮有一霎的锐痛,不禁让他抬了头,看向她。
慕苏举着他的一根白头发,轻笑道:“老了!萧大叔!都有白头发了!”
她以为他会很生气,会气得扔下她就走。因为她觉得他是个骄傲的男人,不会愿意听到别人说他老,更加不允许别人举着他的白头发来嘲笑他。
她在等着他发怒,彻底打消什么修桥的念头,让他们之间就这么筑着一堵高墙就好!
可他只用一句话就击碎了她所有的防线,泪水即刻泄闸而出——
“世间何物最易催人老?半是心中积霜,半是人影杳杳。阿鸾,你给我积霜,你给我人影杳杳,我怎么可能不老去?”
“可我不值得了!我不会有孩子的,你辛苦打下的江山,我给不了你继承人的!我如果在你身边,就不会允许其他女人靠近你!这样一个死局,我走不出啊!”
她的眼睛里又淌出一滴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是很大的一滴。萧劲寒抬手想帮她拭泪,那滴泪就掉在了他手上,又重又凉。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沉声道:“没有就没有!我从上战场的第一天起,就知道我这辈子注定和吃斋念佛的大善人无缘了!我杀戮太多,上天惩罚我无后,我也没什么可抱怨的!上天让你来到我身边,已经是恩赐了!阿鸾,我已经很满足,再多已是贪婪。我会和叶辰商量,看他愿不愿意将恪儿过继给我。如果他不愿意,那么我会重新收养一个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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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还有更新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