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楚留香同人之霜林醉

50原随云VS无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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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五十章

    楚留香用手指着自己,不敢自信地道:“和我有关?”摇头叹气道:“我和无花自从莆田少林寺一别,竟再未曾得知他的踪迹,本来还以为这次来扬州,能在风满楼看见他呢。八戒中文网.”飞花正欲答话,此时,另一个和楚留香只见过一面,却让他森森记住,连一众美女都没有这等待遇的人过来了,正是长着路人甲面孔的小楚。

    飞花顺势道:“你来得正好。我不得闲暇,你和香帅之前又恰好见过,就由你来陪同香帅吧。”不忘示意管事将手中的一沓单子递给小楚道,“若是有空,就把这些东西置办了。”飞花一拱手,抬步就走,楚留香急忙拉住他到:“飞花公子还没和在下解释,刚才所言,究竟是何意呢?”

    小楚听闻,眼神上上下下打量了楚留香几遍,道:“飞花大人事物繁忙,还是我小楚来和香帅解释吧。”楚留香直觉中似乎感受到一股寒意,摸摸鼻子,莫名其妙地道:“在下怎么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好的预感呢?”小楚本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五官上,硬是出现了一种古怪的笑意,一闪而逝。随即用着最痛心疾首、治病救人的眼神看着楚留香道:“无花公子如今的处境,确实和阁下有着莫大关系。”所以你就不要再狡辩了,乖乖听我使唤吧。

    “正是因为阁下,无花公子不得不离开少林。以他的人品,被水母阴姬的弟子看中,是并不奇怪的。以阴姬之威势,无花公子岂能不娶神水宫弟子为妻!即便是他本是性格坚韧不屈之辈,奈何必须为师兄千华和楼中弟子考虑。无花公子前去神水宫已经几月有余,至今未归。在下倾尽楼中之力,才大打听到水母阴姬盛怒之下,亲自动手,而公子卧床养病。之后便从神水宫直接传来婚期。楼中措不及手,眼看时日无多,却仍未达到要求。”

    叹气道:“香帅不妨看一看,阁下觉得如今楼中的种种布置装扮如何?”楚留香道:“美轮美奂,巧夺天工。可见飞花公子真是为无花的婚事用心不浅。”小楚哀叹道:“可即便是这样,飞花大人仍然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对着若有所思的楚留香道,“香帅大概也能猜到几分。这样的布置,无论怎样也算得上顶尖的了。但若是比之水母阴宫主心中的标准……”连连摇头,“飞花大人既担心阴宫主责怪,又悬心无花公子仍然被扣在神水宫。”

    楚留香忍不住皱了眉头,虽然直觉无花并不会甘愿被人要挟,但亦觉得阴姬凶名在外。当初神水宫的人找上自己,还不是不分青红皂白,认为是自己偷了天一神水。而且让自己找出偷窃天一神水的人,不然就拿自己抵罪。不过再之后,神水宫并没有找上门了,这到让楚留香放下心,想必水母阴姬已经知道谁做的了。楚留香也很好奇,是谁让自己差点背了黑锅,但是神水宫到底在何处,少有人知,自己也不可能去直接和阴姬询问。说不定,楚留香摸摸下巴,可以让无花帮忙旁敲侧击一下。想到这里,楚留香又觉得自己有点不够厚道了,竟然坐视无花掉进水深火热之中。

    “香帅,香帅……”小楚走近几步,伸手在楚留香面前晃了晃,见他回神,道:“如今阁下知道,我们大人所言绝非虚实。”楚留香道:“那在下……”小楚直接道:“事到如今,香帅难道觉得还能让无花公子悔婚吗?不说阁下和无花公子加起来,能不能敌得过水母阴姬,无花公子本人也不是一个会愿意毁诺的人。所以……”

    “所以……”楚留香跟着重复了一遍,看着小楚不明所以。小楚一把握住楚留香的手,无比恳切地道:“所以,无论是我们,还是香帅,都期望这场婚礼能够顺利,至少能够不被神水宫挑剔。”

    “那在下能做什么?”楚留香还不至于过来这么半天,单纯以为小楚在和自己说闲话,必然是有事要自己帮忙。不过能为无花的婚事尽点力,楚留香还是很愿意的。毕竟当初的事情扑朔迷离,自己也有可能是冤枉无花了,而且无花又不得不娶进门一个神水宫的悍妇。于是,也不推脱,直接爽快地问了出来。

    小楚的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更加亲切热情,一伸手,一旁的管事连忙放了一沓子单子在他手上。小楚郑重的将单子递给了楚留香,目光一瞬间变得务必闪亮,充满了期盼地看着楚留香道:“有劳香帅,大材小用。这些东西,还请香帅帮忙准备。”

    楚留香接过单子,粗粗一看。他后悔了。他怎么会以为小楚会不为难自己呢?上次吃的亏,自己竟然还没有受教,真是活该啊。嘴角忍不住一抽一抽,“在下……在下有心想帮……但……”小楚两手握着楚留香没拿东西的左手,还用力上下握了两下,“那就多谢香帅了……”楚留香不留痕迹地向后退了几步,想要抽出自己的左手,但是小楚这一刻,仿佛大力神附身,仿佛握着的不是楚留香的手,而是他最喜欢的三样东西,情报、刑具或者是烧蹄髈,楚留香一时竟然没能把手给抽出来。

    小楚一个眼神丢过去,旁边另有人恭恭敬敬送上一摞,和小楚一样,让楚留香非常熟悉,却恨不得从来没见过的东西。楚留香抽着嘴角,头上青筋欢快,不情愿的承认,这个上面……似乎……很像,是自己的字迹。楚留香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痛恨自己的好记性。事实上,估计就是他记性不好,也不会忘了这东西。一张又一张,自己抄到手软呐!!!而且上面的东西……简直是卖身啊……楚留香自欺欺人地表示,自己已经忘记上面写的是什么了。

    小楚此时才肯放开出楚留香的左手,“如果香帅这次可帮鄙楼这个小忙……”楚留香脑子里只回想着两个字,“小忙小忙小忙……”小楚慢吞吞地道:“鄙楼上下,将对香帅以前做过的事情既往不咎。那么……”眼神一瞟,示意道:“香帅的手笔,鄙楼看得重之又重,故而留存甚多……”楚留香不情愿的看了一眼,这个比自己抄已经少了很多好不好!!!

    “鉴于香帅对鄙楼帮助,鄙楼怎么还能做出人让阁下为难的事情呢。所以……”打了个响指,虽然已经是春末夏初,旁边人竟然神奇的快速端出了一个火盆。小楚将东西一股脑扔进火盆,拍了拍手,“好了……”反正风满楼追求的是精确快速,消息什么,只有最近的才是有价值的。要是隔上十年八年,只能给茶楼里的说书先生当话本子了。过了这么久,楚留香的亲笔个人资料,能卖出去的都已经卖出去,大大捞了一笔。等到慢慢传开,别人不需要在风满楼出钱也能弄到消息的时候,再留着这些东西也没多大的意义,不如给楚留香做个人情。

    食指与中指二指并拢,夹着一沓被卷成卷的银票,小楚上前一步,将银票塞进楚留香的衣襟里,“虽然知道香帅不看重钱财,但是鄙楼如何能厚颜麻烦香帅更多。区区几两银子,全做请香帅一顿酒水,以慰奔波劳苦。请香帅自由的……”楚留香苦笑道:“若是让在下略尽绵薄执意,在下无论如何也不会推辞的。只是担心力有不逮,反而误事。故而……”小楚凑过去,搭着楚留香的肩膀,在他耳边道:“无花公子的婚事,对于鄙楼上下实在是一件大事,如果……”暗示地等了楚留香一眼,“香帅,你懂的……”如果你答应了却办不到,就等着再上黑名单吧!

    他的确懂得,上次被告知不被风满楼上下欢迎,结果是什么样的,楚留香记忆犹新,想到此处不寒而栗,不是任何人对“卖身”还债这种事情都没有心理阴影的,看着长长的单子,挣扎道:“但是在下只有一个人,一双手和一双脚……”小楚用着孺子不可教的眼神,看着楚留香道:“但是香帅的朋友遍布五湖四海!不只一个人,一双手和一双脚。”

    楚留香恍然大悟,抱拳道:“在下必不负所托。”风花细雨楼在维扬一带也算经营了不少年,人脉自然是有的。但是欠下人情的事情,还是让楚留香去做吧。小楚看着不耽误片刻,用轻功飞走的楚留香,面目依旧平淡普通,只是面对楚留香时丰富的表情慢慢褪下。淡淡地和管事说:“还不去和飞花说,事情已经办好了。别忘了让他把答应给我练手的人早点送来。”管事打了个冷颤,飞奔而去。

    在一旁看了全场好戏的天涯,冷冷道:“飞花好大的面子,连你都能请动。”小楚反唇相讥道:“比不上你,公子大婚,也能游手好闲地呆在一边。”天涯恼怒道:“你说什么!”公子大婚,自己怎么会不想帮忙,但实在是帮不上忙,或者帮了也只能帮倒忙,所以才只能在一旁看着。

    天涯心里本就不爽,被这样一刺就要发作。小楚不为所动,眼神轻蔑地看着天涯。天涯见他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怒火上串,杀气直放,本来还算英俊的脸上挂着残忍的笑容。面颊上长长的疤痕,经过医治已经变淡,不太明显了,此时竟有了些狰狞的意味,一步步向小楚逼近。

    几周围的弟子和侍从早被这样的场景所惊,吓得或散去或去禀报飞花。倾城连忙上前将二人分开,或者说是将天涯拦下。因为小楚始终好整以暇地原地不动,甚至嘴角略微带起了一点角度,各种吸引仇恨。也就是倾城和天涯素来交好,才能拦下,压低声音责怪道:“这是什么地方,你也敢在这里动武!还是你先出手,你就这么想把自己送到他手底下吗!”

    天涯一惊,动作滞了滞。身为一个杀手,哪怕他不算是杀手界最优秀的,但也是顶尖了。耐心、仔细和多虑是少不了的。只不过连日插不上手,倾城还能到时候去神水宫协助迎亲呢,心中憋闷,可想而知。兼之在自己楼中的地盘,并无外人,才稍一放松。也正是这稍一放松,为小楚所激,差点犯了大错,在心中责怪自己轻忽,受了教训,更是暗暗在心里记住,以后无论何时何处,均不能掉以轻心。只是看着小楚的眼神更加不善,果真是善于攻心之人,激怒挑唆根本就是小菜一碟。纵使心中不悦,到底不再上前,冷冷盯了小楚半响,才和倾城说了声,“多谢!”

    天涯眼神虽冷,对于小楚根本没有作用,濒临死亡的绝望、凄厉和诅咒,他见得多了,这种眼神算什么。眼见天涯被倾城劝住,虽然本来想小小为难为难天涯的目的没达到,但是能见他憋屈,也很让人愉快了,若有所指地道:“既然你不愿意去我那里一游,我就不奉陪了。”对天涯变得更加想要吃人的目光视而不见,自顾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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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代的婚事自有一套礼仪,越是富贵显赫的人家,礼仪越是繁琐。相比之下,江湖中人的婚礼,隆重者有之,但在礼仪的步骤上通常就多有简略了。而无花却一丝不肯俭省。他越来越融入了现在生活的世界,平时已经很少回忆前世日子了,只是将种种深刻难以忘却的回忆仔细地收藏在心头。而且在即将成亲之前,才忍不住思绪纷纷。

    或许感觉复杂的不知是司徒静一人,只是无花表现的并不明显而已。女子对自己的婚礼没有不在乎的,即使无花现在已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男子了。无花想到前世的自己没有能够穿上婚纱成为新娘和心爱之人携手的的机会,而今生,苦笑,即将成亲的自己,将会成为别人的新郎。世事让人意想不到,莫过于此,甚至让无花一瞬间有了一丝微微的荒谬之感,仿佛陷入了一个光怪陆离,而又无法醒来的梦中。

    无花站着小轩窗前遥望星空和皎月。古人不见近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到了自己这里,似乎要反过来了。不知道今晚的月亮河这片星空,是不是跨越了时空,是现代的自己曾经仰望过的那一个那一片。只是他毕竟是现实而理智的人,短暂地感性之后,就收起了惆怅的心情。也正是因为此,无花坚决不肯像大多江湖人公认的那样,而是一丝不苟地按照全套的婚礼步骤进行,未曾俭省一丝的礼仪。或许是为了弥补自己对司徒静不够深爱,又或者是对曾经的自己一个交代。

    “昏礼下达,纳采用雁”。若女家同意议婚,按照风俗,男方正式向女方提亲时,须要用活雁为礼,便是第一步纳彩。捉到活雁对于会武功的无花来说自然不是难事,亲手捉了一对强壮的大雁,一公一母,让人送去。接下来就是“问名”,询问姓名和八字,并且交换更贴,而且要占卜吉凶。

    其实江湖中人,多省略这一步。而无花虽然觉得,哪怕是合出来大凶,自己也一样要娶司徒静,但仍然是派人请了相士。当然不提那相士被一群武林中人突然请来,各种惊慌,待听明白原委之后,估计心里存了早点占卜完早点离开的心思,好话吉话不要钱一样的说出来。无花固然觉得,看那相士拿了重金酬谢之后,仍然脚底抹油,一时不肯多留的跑了的样子颇有几分不靠谱,但是听到吉利话,心中还是略有些许高兴的。

    接着就是纳吉,飞花亲自出面,代风花细雨楼后将首饰和糕点糖果等物送去,同样女方也必须有回礼,谓之“小定”。不得不提,神水宫的确相当有独门特色,直接拿“天一神水”当做了回礼。倒把千华乐得不浅,之前无花弄到一小瓶“天一神水”,用来练习生死符,十分宝贝,只给他分了几滴研究,这下神水宫一次送来这么多,不愁以后尝试的原料了。

    再之后,男家就可以将聘礼送往女家了,便是“纳征”。此时飞花大大松了口气,聘礼是早就准备好的,要有一只全鹿,还要有猪羊和果酒,其余便是为珠玉、彩缎,格式奇珍,林林总总,不一而足。“请期”礼倒是没多费时间,这个是无花早就和阴姬议定的。成亲的“六礼”,即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和亲迎。故而到此时,大部分仪式已经走完,只等迎娶新娘子过门。

    为了避免暴露神水宫的位置,无花在神水宫附近另外准备了别院,迎亲时需要用到的一应物品,都直接放在了那里,司徒静只需要提前住到别院,然后从那里出嫁。所以在婚期前十几日,司徒静就早早地来见阴姬,三跪三叩,以谢抚养大恩。然后仍然跪在那里,却直起身,看着阴姬,等候她的嘱咐和教诲。阴姬却定定地看着司徒静,似乎要把她的样子记载心里,默然半响。虽然出了无花这个意外,但神水宫还是不许其他外男入内的,于是倾城身为女子,就当仁不让地被无花派来陪着司徒静,见此道:“阴宫主固然是疼爱司徒姑娘,但是司徒姑娘出嫁之后,也并不是再也不会来了。神水宫就是姑娘的娘家,姑娘若想回来看看,公子定然不会阻拦的。”

    阴姬长叹一口气,出嫁之后回来看望和未出嫁之前,毕竟是不同的。她是身形突然动了,很快消失,几乎不见。司徒静连起身都忘了,一时反应不过来,仍旧保持跪着的姿态。倾城也同样紧张,她并不了解水母阴姬的性情,所知道的只是江湖上半真半假真是九假一真的传言。她一点都不能确定,是不是阴姬突然反悔了。

    深吸一口气,这是公子交托给自己的重任,一定不能出现变故。见司徒静一脸惊慌失措,半跪下来,握住司徒静的胳膊,镇定自若地道:“姑娘莫慌,阴宫主乃前辈高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一定不可能毁诺的。再说公子这般人品,也不委屈了姑娘。”是安慰司徒静,也是在说服自己。阴姬并没有让众人猜测更多,她很快便回转回来,手中拿着一枝开得正艳的桃花,将桃花放在司徒静手中,难得的温言道:“起来吧。”

    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阴姬已经无需多言,她什么也没说,但一切尽在不言中。相熟的弟子们得到阴姬的允许来相送,但也只能送到神水宫的门口而已。司徒静就是拿着这支桃花离开,却倔强地不肯回头一次,再看一眼了从小生活的神水宫。只是在倾城的陪伴下,一步步走到别院,等待即将到来的婚礼。司徒静没有哥哥,无花道:“千华是我的师兄,本就是如同我的兄长。我的兄长也就是阿静的兄长。”于是请千华到别院,背司徒静上轿。

    溪云镇虽是小镇,但离扬州城不过十几里地,又有风满楼坐落于此,本就繁华,风烟鼎盛。素日里,大街上买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连成一片。而及至今日,风花细雨楼的弟子,身着清一色的喜服,沿着大道整齐划一地站定,等待娶亲的队伍,可谓是给足了神水宫颜面。

    吹吹打打的喧闹声很快传来,远远可以看见十里红妆的队伍,通过了丝绸彩缎装饰的十里锦帐,街道两侧的树上,悬挂着轻软艳丽的红纱,微风过处,十里飞纱。一群骑马的弟子,腰间悬挂宝剑,手按在剑柄上,喜气洋洋的开路,骏马健硕,扎着红绸大花,温顺地随着主人前进。八个人抬着的花轿上,装饰着精致的流苏,大红色的穗子随着喜轿的前行而晃动。

    四个姿容俏丽的侍女,跟在轿子的两侧,锦衣环佩,从她们白皙小巧耳垂上垂下坠子,在风中摇晃。娶亲队伍最后的一群弟子们,徒步前行,身着暗红色劲装,身后背着红绫仔细缠绕住的大弓,腰间别着红色漆皮箭囊,其中有六支尾羽被染成红色的箭支。娶亲队伍的前头从高高的门楼下经过时,后面的弟子张弓搭箭,刷刷刷刷,射中见门楼上的大花环射下,其中填充着的细碎的小拇指盖大小的红色小布片,从空中洒落翻飞起舞。同时又有一丈许长的红绸陡然垂落,上面绣着大大的锦字,烟花三月唱扬州,今朝琼娥配牵牛。

    无花带人等候在风满楼前开阔的铺着青砖的演武场上,只见鼓乐喧天,笙歌聒耳,娶亲花轿,来到门首。

    “高卷珠帘挂玉钩,香车宝马到门头——”司仪高声唱毕,花轿落下,喜娘搀扶着司徒静下无轿。花穿身材高挑瘦削,本就显得玉树临风,只是知道自己容貌阴柔,所以虽然喜欢美衣华服,却素日只身着一袭白袍,显得温润优雅。而今日大婚,穿了绣着百花缠枝的广袖红衣,腰带镶着一块剔透的红玉,将腰束的纤细。头发仍未绾起,只是用大红色的发带于背后轻轻绑成一束,越发显得目如浓墨,唇似红绛,眉眼之间皆是遗传自石观音的妖娆。飞扬处,恣意风流,毓秀天成。到了顶端,一笑一颦,妙目修眉,顾盼神飞,好似花开锦绣。

    让以前见惯妙僧端庄高洁的众人大吃一惊,看得呆了,暗暗咋舌,小声交头接耳,“不知道新娘是怎样的绝色,但新郎已经袅娜风流。”无花伸出手,纤纤五指如玉,司徒静将自己的手放在了无花的掌心上,无花笑吟吟地握住,拉着司徒静拾级而上,二人裙摆翻飞,衣袂在空中时而相触。走过数十级台阶,入得风满楼正厅,一堂宾客济济。无花大略扫过几眼,唇角笑意更加深了几分。不管是冲着自己或者风满楼的面子而来,还是因了神水宫的威名而来,这个都无所谓,只要目的达到了就好。

    无花此时都可以设想,今日过后,江湖上关于自己的流言蜚语,恐怕是要甚嚣尘上了。“堂堂少林弟子,竟然受不得女色所惑,背弃佛门,还俗娶妻。”这样的流言尚且口下留德,其他更有尖刻之人,话说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无花毫不动怒,毕竟自己以前一贯是以精通佛法虔诚的少林名僧的形象显著于人前。如此转变,必会引起质疑。在曾经的设想之中,自己离开少林之后,便隐于幕后,不现于人前,等过了十几年,那时,关于妙僧的事迹自然已经淡去。

    奈何后来遇见了司徒静,虽然是无花不曾意料到的,却在很短的时间内,重新做了决定。而且以后来风花细雨楼的形势,显然无花的未雨绸缪,不是无的放矢。不过,套用一句后世娱乐圈的话,不怕有绯闻,就怕没有绯闻。被八卦,说明自己有被人提起的价值。风满楼是什么地方?如果江湖上一片风平浪静,那还哪有自己手下作为的余地。何况,江湖中人也是现实的,像无花这样的武功,背后有风满楼在,又与神水宫联姻,真正聪明的人,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背后怎么说的,自然知道该有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无花了。所以那些流言,就浮云了吧。无花淡定表示,让别人说几句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当自己有奉献精神,娱乐大众了吧。

    正如无花所想,受邀前来观礼的各门各派,也是百般滋味在心头。既怪无花好好的为什么要还俗,又怪他还俗那么突然。看吧,自己家中门派还没来得及招揽,他和千华就入了风花细雨楼。哪怕,招揽不成,这样的人才,能与之结亲也不错啊,偏偏又人家迅雷不及掩耳地娶了神水宫弟子。

    难道让自家的女儿去和水母阴姬的弟子相争吗?别开玩笑了。这样一来,哪怕给无花做小也不成啊。又有人止不住地羡慕妒忌,经此以后风花细雨楼实力大增,更上一层楼。一面心中腹诽,一面还不忘脸上含笑,给无花贺喜,“无花公子,恭喜恭喜,真是好福气啊。”还真他妈好福气啊!!这句话说出来绝对没有水分,就是不知道这样说的心里有没有暗暗咬牙就是了。

    其中心情最为复杂的,就是金双宏了,他是金太夫人的第五子,金灵芝的叔叔。本来金家和无花的关系就不差,金太夫人经常请无花讲经,妙僧的名号,还是最先从金太夫人那里传出去的。但是金灵芝就是一根筋地迷上了无花,起初以为不过是她年纪小,说说而已。没想到金灵芝年纪渐长,心思仍然不变。她又是金家这一代最小的孩子,家中舍不得打舍不得骂。不过,这样没有什么。无花这样的人,一个女孩子,而且是见过他的女孩子,对他抱有好感,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无花没有还俗的时候,金家人想着要是他哪天还俗就好了,虽然当时都觉得这样的机会太渺茫了。无花自然是配得上做金家孙女婿的。

    可是真等无花还俗了,金双宏恨不得他仍然回去做和尚。灵芝一听说无花娶亲的消息,整个人都呆了,接着就偷偷离家出走,中间去了一趟千华的药庐,之后就失去了行踪。芝从小也是娇养长大的,外面怎么比得上家里,金家人心疼金灵芝受苦不说,更担心她的安全。要知道金灵芝是一个姑娘家,而且是一个长得漂亮,而且脾气也很大的姑娘。金灵芝不过一个小丫头,能有多大的本领,竟然以金家的能耐都找不到她的下落,这样金家上上下下没有不担心的。金双宏无疑也是一个老狐狸,但就是以他的不动声色的本事,此时也不免面上露出了几分焦急,和旁人搭话也有些心不在焉,左顾右盼,只希望能找到金灵芝这小姑***身影。

    眼见无花拉着司徒静的手,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风满楼的正厅。一楼正厅固然开阔,但毕竟位置有限。能在厅中观礼的宾客,以各门各派前来贺喜之人居多,其余众人,身份家世、个人武功,至少也是有一样能拿出手的。再次的,就只能留在外面了。风满楼前的空地上。摆好的大桌,侍从们端着酒菜飞快地穿梭着,雨霖铃的珍馐美酒,连连不断的送上。前来迎客的弟子们,八面玲珑地招呼着,也让未能进入正厅的人,同样觉得宾至如归。

    新人进了正厅,司仪高唱,

    “一拜天地——”

    “二拜师尊——”

    无花的父母,天枫十四郎早亡,石观音在大漠,故而二拜高堂,便改成了二拜师尊。当时飞花有所顾虑,背弃师门在江湖上可是大忌,虽然之前无花为了能合情合理地离开少林,花了一番功夫,此时照样有人把无花还俗的事情拿出来说。如果再公然……

    无花笑笑,拍拍飞花的肩膀,“就按我说的做,没事。”对于任何一个门派,敢背叛师门的弟子,无疑不会轻易放过。无花还俗,少林寺不悦是必然的,但是无花平平安安至今,少林并未有什么追究的表示,天峰大师为人既豁达,又觉得对无花有疚是一方面原因,但是更重要的是,无花从来不曾学过少林心法。不然何以,千华还俗,就要闯十八铜人阵,被打得半死,要不是有个好师弟,以后就被废了,而无花就敢直接离开呢。大多数门派固然对招式看得重要,但视如性命的却是独门心法。招式尚且有可能传给俗家弟子或者因为各样那样原因收下的记名弟子,但心法是绝对不会外传的。无花看着眉头皱的死死的飞花,“我从未学过少林心法。”

    飞花本低头沉思,蓦然惊讶抬头,他虽知道公子武功很高,但从来没想到公子在少林十几年,从未学过少林心法。无花亦看出飞花的惊讶,并不解释。自己当年肯去少林最重要的原因之一,是为了接受佛门熏陶,来化解走火入魔的凶兆。便是如今也时常诵经,并非因为无花笃信佛法,而是以佛法平和心境,大有裨益。更何况,天峰大师眼界和阅历,都不是常人可比,他的指点,对无花来说更是重要。所以,无花从来不觉得自己花了十年的时间在少林,是一件吃亏的事情。至于,学到了几门少林绝技,就是意外之喜了。

    飞花眼中闪过狂喜,显然他眨眼睛已经想到如何运作,将这个消息散播出去了。无花本不想多言,但见状淡淡补充了一句,“我离开少林前,将自创的一门绝招和数十张药方都誊抄给少林寺藏经阁了。”无花所创的拈花指法,本就深深切合佛门要义,少林弟子自然是能够修习的。他虽不舍将自己亲手所创的第一个招式送出去,但却因敬慕天峰大师的人品,所以不肯欠下少林人情。

    无花缓缓道:“我入少林之前,已经学了家中的武功。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我本为逍遥派弟子。”无花学了逍遥派的心法,按照规矩,便是逍遥派的弟子了。无花自己也在心中认了这个师门。“师门想来隐世,逍遥派之名,不必告知江湖中人,但却不能让三位师尊的名号不得显扬。”无花虽没有正式拜师,却自认了三人为师,若三人在这一世界默默无闻,无花总觉得心中有愧。刚从大漠几乎是历劫回归,赶回来参加无花婚事的扶柳,嘟了嘟嘴,“我还是第一次听公子说起这个呢。”天涯和倾城,以前倒是知道一些,此时并未表示出吃惊,他二人一个素来冷面,力求泰山崩于前而不色变,一个素来微笑,求端庄大方得体。众人见他们面不改色,也并不奇怪。

    所以此时大厅上本应该高堂端坐的地方,就悬挂着一副卷轴。无花在有一座别院离风满楼不远,也就是天枫十四郎尚在时买下的那座,这幅卷轴本是悬挂在别院里的,此时被移至此处,最上面写着逍遥子三字,第二行书写巫行云、无崖子和李秋水三个名字。无花和司徒静便对着卷轴一拜。

    “夫妻对拜——”司徒静由喜娘搀扶着转身,和无花对拜。

    “慢——”变故突生,“等一下,我有话说!”

    无花和司徒静弯腰的动作一顿。无花挑了挑眉,转身看向门外。厅中众人不明所以,唯有金双宏,不惊反喜,大步疾走几步,“灵芝!”

    金灵芝一步一步地走到无花面前,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哽咽道:“我找不到你……那里都找不到……”哭泣出声,上气不接下气,“等我找到了,你却就要……”金双宏见初金灵芝无碍,大喜过望,此时见她竟不管不顾在无花的婚礼上流眼泪,方反映过来,喝道:“灵芝,怎么还这么不懂事!幸而无花公子大度,不会与你计较!还不快点赔礼!”

    金灵芝恳求地看向金双宏,“五叔……求你了……”凄声道:“我有话和他说……求你,五叔……”金灵芝在家千娇万宠,金双宏自然也是宠着她的人中的一个,此时见金灵芝伤心之状,心疼万分。他本觉得侄女以前有求必应,有些不知世事,不懂险恶。她没有尝过求而不得的苦,也就不知道江湖中人能为所求能怎样的不择手段。但是现在看着金灵芝消瘦憔悴的模样,他宁可金灵芝一辈子都不知道这种苦。本来强带她回家的心思顿时去了七八分,准备点穴的手硬是伸不出去。一甩袖子走到一边,粗声粗气道:“随你!我管不了你,但你总归是金家的女儿!”丢人就丢人吧,灵芝平安就好。

    司徒静心中却凉到了底,难道真叫师父说中了,自己和无花本不匹配,爱慕他的女子众多,现在尚且如此,将来……何况,婚礼上不顺利,本就是不吉之兆。难道自己和无花的姻缘,终不能长久?司徒静一时忘记了,她最初的目的,本不是为了和无花相守一世,而是为了借无花之手去对付水母阴姬。无花敏锐地发现司徒静的双手不自在搅在一起,微微抖动,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向金灵芝,颔首道:“金姑娘。”一如既往地唇角含笑,目光如水。

    金灵芝反而太过激动,一是说不出话来。她抚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了一会儿,显然刚才也是匆忙之际方能赶来。无花就耐心的含笑等着她,大厅中众人见到如此古怪的一幕,心里嘀咕,但嘴上并未议论,一时间大厅中寂静无声。片刻,金灵芝看着无花,“我……”便有些说不下去,又讷讷道:“你要成亲了……”她的双颊一片绯红,不知是因为急忙赶来,还是因为害羞。终于下定决心,慢慢道:“无花大师,我对你……”

    无花温醇地道:“叫我无花就好,我已经还俗。”金灵芝自然知道无花还俗,现在的地点还是无花的喜堂上呢,她只是一时叫习惯了,未能改口,有些尴尬,鼓起勇气,一股脑道:“我……喜欢你,从很早就是。”越说越流利,“从很早起,我见过你之后,就喜欢着你。可是那时你是少林弟子,我虽然觉得是我奢望了,但仍然默默盼着,万一有那天……万一佛祖听到了我的祈求。”激动道:“他有那么多弟子,不差你一个。或许我就能够伴在你身边。哪怕你不还俗,我也不会嫁给别人。我喜欢你,只要我自己永远记着就好了。”

    “金姑娘……”无花刚一开口,金灵芝蓦地抬高音量,“不!你听我说……等到你还俗了,我很高兴,或许我这辈子真的有机会……我觉得自己不是好人,你无奈离开少林,我却只想着……哪怕那时我没有你的消息……哪怕……我总还能想着念着……”

    挥手擦去眼泪,“可是,你就要娶别人为妻了。我认识你更早,用心更深,我是金家的女儿,也不是不漂亮,为了你我什么都能做,什么都能改……”少女时的爱恋,大多是甜甜蜜蜜的,而金灵芝的爱慕,却让她遍尝酸甜苦辣。一字一顿地道:“为什么,我那里不好,你要娶她,而不要愿意娶我?”目光执拗地看着无花,要求一个答案。

    这个答案,金灵芝不明白,金双宏或许隐隐可以察觉。神水宫威名远扬,但却素来避世,而金家的富贵和能耐,却在世俗之中。和神水宫联姻,等于有了一把保护伞,却不用付出任何回报。而如果和金家联姻,得到金家帮助的同时,必须要回以相等的利益。何况,或许风满楼更忌讳的,就是金家插手其中。不愧是母亲夸赞过的人。金双宏不由得想起了金太夫人的话,“无花是个人物。”这一点金双宏也赞同,无花精通佛法,他来讲经能让母亲舒心就好。但金太夫人接着又补充了一句,“不是因为佛法。”摇了摇头,“也不独是因为武功。”

    正是因为金太夫人对无花的赞赏,家中对金灵芝爱慕无花的事情,听之任之。在金太夫人来看,无花的佛法的确精湛,但他并不是一个能长久留在少林寺的人。他不爱屈居人下受到束缚,所以当他推辞少林未来方丈之位的时候,记注定了他将来要离开少林。等到无花毫无征兆地突然和神水宫结亲,金双宏才彻彻底底的明白到金太夫人的未尽之意。无花好手段。

    其实如果无花仅仅是精通佛法,而不问世事,金太夫人未必对他有那么看重。而且等到无花还俗,有哪家的女儿能比金家的女儿更好呢?无花是聪明人。可是母亲当时肯定没有预料到神水宫。是啊,谁能预料到呢。神水宫,不许男子进入,不许弟子外嫁的神水宫。金双宏看着一声话语一声泪的侄女,苦涩地想到。不过,无花这样的手段心机,灵芝却大闹了他的婚礼……思及此处,金双宏看向无花的眼神,已经充满了审视。

    无花从袖中掏出一块轻软地细棉没有绣花的帕子,轻柔地替金灵芝拭去泪水,将她仍不依不饶地盯着自己,“傻姑娘,你很好。但是我离开少林,江湖漂泊,怎么忍心你和我一起劳苦。再说……”嘴角的笑容恬静而柔和,“阿静她也是很好的。”

    对金灵芝道:“你第一次见到我,还是在金家,我去给金太夫人讲经。金姑娘戏言将来长大要嫁给我。那样小的小姑娘,哪里就知道姻缘夫妻的事情?不过是因为金姑娘是家中国最小的孩子,其余兄弟姐妹年岁都差太多。于是说金姑娘想嫁人为妻,不如说希望有个大哥哥长长久久陪着你,而我……只是恰好出现。”星光般璀璨的眸子中,只有金灵芝的倒影,其中蕴含着的笑意和温暖,让小姑娘立即失神了。

    金灵芝觉得自己是喜欢无花的,一直都是。不见他会想念,见到他,哪怕什么也不做,就很开心。可是她直觉不是无花说的那样,但是她不知道怎样才能解释,只能小声道:“不是那样的……”

    无花却没有反驳,仿佛一个宠爱妹妹的兄长那样宠溺地道:“如果换了别人在那时出现,金姑娘也一样会喜欢上他的。无关风月,不过是小妹妹总喜欢缠着比自己大一些的哥哥。金姑娘你啊……一开始尚小,并不能明白其中的区别,而之后……执念太深,因而迷惘困惑。就像是现在,我知道很多,哥哥娶亲,妹妹也会不开心耍脾气的。不过是舍不得而已。”

    虽然可能有些不合适,但无花仍然摸摸金灵芝的头,称呼也更加亲昵,“灵芝,我没有妹妹,对你就像对自己的亲妹妹一样。如果你愿意,我就和你结拜。傻丫头,不是每一种喜欢,都和姻缘有关。也不止是夫妻才能长久在一起,兄妹也是一辈子的事情。”

    金灵芝觉得自己陷入了一团迷雾,又或者遇到了一团乱麻。她努力的想要走出去,却一直在原地乱转。努力的想要把线理顺,却解不开那打在一起的绳结。金灵芝还未回神,金双宏已经反映过来了。无花的话,就是尽量把金灵芝的举动,界定成兄妹之情,只有这样才能挽回金家的颜面,最重要的是不至于对灵芝将来寻找亲事影响太大。我只把你当成我的妹妹or哥哥,果然是发好人卡的大杀器啊!!!之前对无花的不悦散去不少。

    连忙接口道:“正是。在下也是把无花公子当做子侄看的,就是母亲也常说,无花如果也是她的孙儿就太好了。”盟友总是不嫌多的,当然猪一样的盟友,大家都是敬谢不敏的。而无花这种高攻高防高智,附带迷惑人心光环的盟友,尤其是珍奇物种,放过了会被天打雷劈的。这些话金双宏可能没有听过,但他绝不会不明白。立即道:“那在下就托大,听你叫一声五叔了。以后,你就是和在下的亲侄儿一样,也就是灵芝的亲哥哥了。这回灵芝不会一直念着小时候你陪她玩的事情了。”

    无花倒是做足了面子,当即躬身一礼道:“五叔。无花父母俱都不再,今日拜不得高堂,本是遗憾。幸而有五叔在,五叔请上座,受我和阿静一拜。改日也要拜过太夫人方可。”和亲侄儿一样,自然是场面话。但是无花和金双宏的心思一样,交好金家自然是对自己有利的。尤其是这种亲近但却不过分的关系,义子或者义兄,这个距离真是恰到好处。

    为金灵芝将垂下的乱发龙拢到耳后,“以后我就多了个妹妹,灵芝也多了一对兄嫂。”金灵芝仍然理不清头绪,未能找到反驳无花的言语,但是这不妨碍她明白,事情已成定局。无论自己对无花是何种心思,以后就只能是兄妹,至少说出来的只能是这样。

    “呵呵呵呵呵”她双手捂住脸,单薄的双肩不住地颤抖,泪水从眼睛中滑下,不知是哭是笑,只不过无论是哭是笑都被手掌挡住。不等无花开口安慰她,金灵芝已经自己用帕子擦过脸,脸上甚至艰难地带出了一丝笑容,“无花哥哥,我失态了。你不许笑话我。”上前挽住金双宏的胳膊,摇着撒娇道:“奶奶多了个好孙儿,不知道有多么高兴,可都是我的功劳,回去可要赏我,不许罚我。无花于是知道,这个柔软的小姑娘,在此时被迫长大了。

    无花和司徒静再度拜过。司仪高唱,“礼成——送入洞房————”无花和司徒静,新人入房,坐床撒帐。红枣桂圆花生瓜子等物,谐音早生贵子,一边撒出,一面说着吉祥话。

    司仪拿起五谷花生等物,念道:

    “撒帐东,帘幕深围烛影红。佳气郁葱长不散,画堂日日是春风。

    撒帐西,锦带流苏四角垂。揭开便见嫦娥面,输却仙郎捉带枝。

    撒帐南,好合情怀乐且耽。凉月好风庭户爽,双双绣带佩宜男。

    撒帐北,津津一点眉间色。芙蓉帐暖度春宵,月娥苦邀蟾宫客。

    撒帐上,交颈鸳鸯成两两。从今好梦叶维熊,行见瑸珠来入掌。

    撒帐中,一双月里玉芙蓉。恍若今宵遇神女,红云簇拥下巫峰。

    撒帐下,见说黄金光照社。今宵吉梦便相随,来岁生男定声价。

    撒帐前,沉沉非雾亦非烟。香里金虬相隐映,文箫今遇彩鸾仙。

    撒帐后,夫妇和谐长保守。从来夫唱妇相随,莫作河东狮子吼。”

    金灵芝定定地看着无花和司徒静被送入洞房,没有跟着众人前去看热闹,反而面无表情地和金双宏道:“五叔,我去散散心,然后就回家。”金双宏皱眉道:“听话,莫胡闹!”经过无花一周旋,他对自己侄女将来的婚事还是挺看好的,像无花这样出色的男子很少,但却并不是没有。“你要出去,至少带好护卫。”

    “不用了,侄女已经不是以前的金灵芝了,我自己能行的。也不过十天半个月的事情,五叔到时候就先回吧,不用管我了。”趁着金双宏不注意的时机溜走,金灵芝冷着脸出了风满楼大厅,等到人少的地方,方苦笑不止,哭着跑了出去。出了风满楼,拐个弯,一辆看起来简简单单的马车停在那里,金灵芝跳了上去。

    马车内部的装饰和简单朴素的外表截然不同,踏上铺着雪白柔软的长毛毯子,小茶几上放着一套胎薄如冰的白瓷茶具,两边车壁上都是小格子,摆设淡雅,不起眼但却价格不菲。一个很秀气,很斯文的男子,穿著虽华丽,但却不过火,他的眼睛很清澈,却有些无神,正在悠然弹琴,而琴声是飘扬著清韵的。“你回来了。”他看到金灵芝,没有停下手中的琴,淡淡问了一句。

    金灵芝目光有些迷蒙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她不懂江湖规矩,在负气离开千华的药庐后,就遇到了一次差点解决不了的麻烦,只是幸运的是,眼前的男子帮了她。金灵芝跟在他身边有一段时间了,发现他和无花有些地方很像。他们同样俊美,只是无花的美偏于阴柔,但又被很好的遮掩在一片温润之下。眼前之人,他的面部线条同意不过分硬朗,但也不十分柔和,则是偏向秀气淡雅,斯文有礼。

    他们的都是气质极佳,无花的温润如玉,时而如冬日暖阳,时而又如皎月清辉,眼前之人言辞淡雅,举止潇洒,一如行云,又如流水。他们的行事也有些许想象,无花永远不会和人争吵,他含着笑意听人辩解,去事实上绝少会因为别人的言辞而改变自己的决定。而眼前的男子,他决不勉强别人,也不待薄自己,一言一行如精雕细刻般恰到好处。

    一曲完毕,男子将琴仔细收在琴匣子里,双手交叠搭在膝上,“怎么样?”金灵芝有抽噎几下,一边擦拭着仿佛止不住的眼泪,心情低落地道:“还能怎么样,他都要娶亲了。”抬头望着眼前的男子,“我还遇见了我五叔,他来找我。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

    “原随云。”他的心情似乎很好,又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是原随云。”

    金灵芝“哦”了一声,神情依旧失落,并没有对原随云这个名字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这也算他不讨厌金灵芝的一个地方,否则自己绝不会一路带着她,即使自己有要用到她之处。当初金灵芝得知他双目失明,也并没有怎样在意,更没有特别的迁就。尽管原随云知道,那是因为被娇宠长大的金灵芝从来都是别人迁就她,而她还没用学会去在意顾忌别人的情绪。哦……当然,对待无花时除外,原随云不无嘲弄地想到。

    马车上谁都没有接着说什么,一时有些冷场,最后还是金灵芝主动开口,“多谢了。”

    “什么?”原随云明知故问,刚才婚礼上发生了什么,他当然想要知道,这也是他心情极好的原因,但是他却不去问,他知道不用他多说什么,金灵芝也会继续说下去的。果然金灵芝没有让他失望,“多谢你劝我去把我的想法告诉他,去和他问个明白。如果不是你,可能我一辈子伤心后悔,但可能仍然没有勇气开口。”

    “那结果呢?”原随云等不到金灵芝主动开口诉说当时的场景,只得稍稍暗示一二。金灵芝疲惫地向后靠在车厢上,仿佛刚才在喜堂上已经耗去了所有的精神和活力,“还能怎么样?”

    原随云暗叹了一口气,这个金灵芝实在太迟钝了,只能再进一步问道:“当时情况如何?新娘如何?如果因为我不忍你伤心的缘故,让新娘陷入尴尬,就实在太不应该了。”

    金灵芝慢慢道:“与她有什么关系?虽然我讨厌她,但我也知道无花大师不喜欢我,哪怕没有她也是一样的。我只是想知道,我那里不好。现在我仍然很难过,难过的想哭,一直哭,但我到底死心了。”

    原随云勾起了一丝兴趣,“金姑娘这样的女子,又是这样不顾一切地将自己的爱慕倾诉于他,无花公子难道没有一点表示吗?如此也太过不近人情。”想必金家也会因此不满的吧,甚至神水宫也会迁怒于他。而且想到那位过去的妙僧大师,现在的七绝公子无花,当时会出现的尴尬和难堪,以及之后会因此遇到的麻烦,原随云心中十分愉悦。

    在江湖上声名鹊起的无花,原随云自然是早就知道的。同样是资质甚高,少年有成,无花却不像他那样经受磨难,而且一路顺风顺水。这样相比之下,原随云固然不会因此妒忌,但对无花也到底是喜欢不起来。但是,让他决定带金灵芝来搅局,却是另有原因。

    原随云之前发现有人在追查他和无争山庄。好吧,那个人是名声和无花不相上下,而且成名更早的盗帅楚留香。原随云一向认为他行事谨慎,布置也很缜密,没道理这样就被发现。而探其究竟,得到的结果让他想要磨牙。果然问题不是出在了自己身上。

    楚留香因为一桩悬案,追查到自己的好友无花身上。即使那件惨案,已经不了了之,但是楚留香似乎并没有放弃,而且追查的方向毫无预兆地偏了十万八千里,从无花那里莫名其妙地跳到了自己这里。因为原随云完全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造成了楚留香这样南辕北辙的失误,于是只能把气冲着事情的源头无花那里去了。

    不得不说,孩子,你真相了。虽然你的证明过程全错,但是结果却诡异地对了。至于能不能得分,要看这题目是填空题还是解答题。原随云自认为没有以德报怨的心胸,相反他更喜欢有仇报仇,所以当他无意中碰到金灵芝的时候,便已经计划好了这一天。

    然而原随云的好心情并没有保持多久。他决定再添一把柴,让火烧得更旺一点。“那就就这样放弃了?”金灵芝捂住眼睛,“那还怎么样?他现在已经是我的义兄了,五叔的好侄儿,奶奶将来认下的孙儿。”

    “?”这是什么情况。

    听完金灵芝的详细叙述,原随云觉得他更想磨牙了,不行,这不是一个好的习惯。他的目光阴霾了一下,然后恢复了若无其事,但是愉悦的心情荡然无存。

    看来真是低估无花了,这样的情况也能让他硬生生变成了好事。原随云本来只是想要小小给无花一个难看,来解解气,此时反而被激起了斗志,哪怕是屡败也要屡战,自己不相信无花次次都有这样好的运气。原随云撩开车帘,吩咐马车开始走动,顺便默默酝酿下一场的行动。

    不得不说,原随云童鞋,有斗志是一件好事,但是由你单方面发起的,不为人知的,甚至不为无花本人所知的,你和无花的第一次交锋,就在默默无闻中失败了,乃真的不觉得这样的开头太不吉利了吗?如果万一将来你口中所谓的屡败屡战变成了事实上的屡战屡败,乃真心不觉得太悲催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晚上通宵码字有木有!!!本来以为这一章能写到洞房花烛夜的,还在想到时候上肉呢,还是上肉汤呢,还是直接拉灯党呢?不过幸好,原随云还是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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