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
老公未满十八岁
作者:金展辉
楔子 未成年的特权
青春有多美好?看看未成年的福利就知道。
现在的异行国,未成年甚至成为横行无忌的本钱。就像码字的称为“写手”,砍人的也被称为“砍手”,在异行国,已经成为流行。
在这里,只要没到十八岁,就只有砍人的权利而不会有被砍的危险,当然,前提是,被砍的那个是成年人。
举例来说,这个傍晚,天还没有全黑。刚刚从旺记茶楼走出的兴盛帮老大雷光大被人一刀砍掉左手的三根手指。即使他忍着痛飞快地用右手将刀夺过来了,即使他的身边除了副手骆驼还有亲弟弟雷光远,但是他们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凶手扬长而去而不能做任何事。因为他们的年纪分别是二十二、二十一和十九。而从巷子里蹿出来那个,穿着短袖的校服,是个瘦瘦小小的未成年,头发五颜六色。他只用单手就将那长约一尺的西瓜刀轻描淡写地砍了过来,一击即中,看起来很是熟能生巧。
雷光远大惊失色,也许是在英国待得太久了,他不知道西贤街的治安已经变得这样差。路人麻木也就算了,刚才路边还有一个交通警,可他明明看见了却像死人般地一动不动,甚至还很担心被连累的面露怯色。也许会有人说他的主要任务是维持交通,但总不至于连一点点社会正义感和职业道德都没有吧?
更匪夷所思的是,面对这个凶手,雷光大和骆驼的反应简直不像正常人,是太不正常了。
被砍断手指的雷光大只是叹息一声,将夺来的刀扔在地上,还有失落的手指捡起来,然后淡定地将身体靠上旁边的bmx,努力让呼吸平稳,那是他的车,他想休息一会儿。
而素来以大佬利益为先的骆驼也只是追到巷子的入口就停下了,然后连着叹息两声,再经过一番咬牙切齿面部扭曲的过程,终于放低了高扬的拳头,站在那儿,怒气难平地涨红了脸,接着转身,拳头连连击打在入口的墙壁上,直到打得血肉模糊。
未成年就这样了不起么?
这个凶手只是不慌不忙地退回去,对着追上来的骆驼拎起左胸佩戴的校徽,就像出示护身符般地理所当然;他只是得意地看着骆驼被阳光照射下小巧的 “kan”三个字母刺花了眼;他只是非常明白它的价值;他只是刚刚好利用了它而已。
这是西贤街最著名的杂牌中学,甚至在全国也是数一数二的。因为它的分校太多,学生太多,当然也就意味着,未成年人太多。
未成年就这样了不起么?
这个嚣张少年走到雷光大的身边,弯腰斜睨了他一眼,然后得意地将自己的兵器慢慢拾起。听见西瓜刀在地上拖动的声音,雷光远再也忍受不住扑向了这人。而凶手却抢先一步,眼明手快从裤兜里掏出一张身份证,抵挡他的视线。
还差三天,身份证明确的证实,这个人,还差三天才满十八岁。
未成年就是这样了不起。
雷光大不发一言,能做到的只有始终淡定地忍耐伤痛;身强体健的骆驼能做到的只有大吼一声:“英国佬,放他走啊”;而雷光远能做到的,只有瞠目结舌地看着那个未成年慢慢腾腾,一步一拖地从自己的视野里消失。
未成年就是这样了不起。
在异行国,在西贤街,这一点几乎成为每个人的共识,只要未满十八岁,就可以做很多成年人不敢做也不敢想的事。
第1章 红果果的人参鸡汤
未成年通常意味着还是学生。
有人说要看一个国家的存亡首先看下一代的素养。西贤街是异行国人数最多的城市,西贤街的学生是这副样子,一个个都去当流行的“砍手”,那么异行国是不是要完蛋了?
也许还不至于,大众对未满十八岁宽大胸怀,采取有教无类的态度源自于这个国家优良传统,但绝不会放纵到可以随便当“砍手”的地步。异行国的面积不大,人口密度却不小,未成年的比重更是高得惊人。说起来,在五年前,对他们的约束,不管是公众舆论还是法律,都还是比较严格的,那些未成年也都还比较规矩。不过,那些日子,已经一去不返了。
有学生力证说这和一宗案子有关,好像是某个未成年砍死了人没有抓着,后面的再来几个也没有抓着,一个个成了悬案,成天在报纸上通缉,也没见有什么效果。
警方的本意当然是发扬正义,一再地说现在没抓着没事,是未成年,等抓着了以后怎么样,能自首还是自首的好,威胁一下希望这些小子们赶快来,也希望大众群策群力什么的。但是不知道是撰稿人在发稿时候出了什么问题还是读者的观感有了毛病,更多的人读出来的意思竟然是“未成年砍人没事”。
那家警察局是首都的,那家报社是这家警察局御用的,发行量当然和别家不可同日而语,名字超响,叫《每日一雷》。
当然《每日一雷》的主编有足够的理由向广大群众解释“雷”这个字在这里的意思是“警醒”,但是读者被“警醒”到什么程度就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了。因为登载的新闻太多,各人体质不同,承受力不同,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可是不管平常读者锻炼得怎样强焊,从官方得知“未成年砍人没事”的消息,那种“雷”的程度总不是外人可以理解的,这等同于告诉孩子们“随便砍吧,只要你未成年”。这理当是错误的,但《每日一雷》从社会反响,人工成本等各方面的考虑,从上到下都没有站出来承认登错了,既然如此警察局也保持沉默,大概他们都认为,那只是读者的阅读方面暂时出了问题。
也有同学指出,上面这则故事根本是假的。“未成年随便砍人”这条潜规则是从江湖流传开的,你看,“砍人”这种行为当然是江湖帮派中更流行些。大概是某个老大被未成年砍了,然后这个未成年上了位,然后这个人又被人砍了,砍人的又上了位,然后,再然后……
讨论这个问题是不是很无聊?然而却使很多人痒痒得如同小猫挠心,却偏偏定不出个确切的结果。不管这件事的起因为何,造成的影响总是显而易见的,异行国的学生们,几乎每个都养成了放一把兵器在书包里随身携带的习惯。当然,对这个事件的真相也从未放弃追究,特别是作为西贤街最著名的未成年人数最多的kan中学,常常争得面红耳赤,打得头破血流。
与其他的班级相比,中五e班相对地比较文明。当然,也只是“相对”和“比较”而已。不管怎么说,虽然很吵,虽然很没有上课的样子,在课堂上,教师和学生总算秋毫无犯,异常和谐。
傍晚,这堂国语课快要结束了。因为马上就要到放学的时间,教师也懒得继续写板书,将粉笔往讲台上一扔,然后坐下,闭目养神,任凭底下吵得比一锅粥还热闹她也管不了了。
讲台下面有梳着爆炸头的痞子男,嘴里叨着烟,含混不清地对着手机在嚷:“不行啦,五百一根手指,八百两根老价钱啦,”香烟烧得时间长了,烟灰随着他的动作掉落在地上。对方显然不属于很熟捻的,只见他有点激动地高声:“知道,谷哥介绍的嘛,大不了买三送一,我补贴家用啊老大……”还有男生三五成群围坐在一起看着成丨人杂志,边看边嬉笑地议论;更有面貌清纯的长发女生,穿着超短裙,低着头对电话发嗲:“老板……,一千嘛一千,八百不行啦,一千啦,上回已经让了两百,好嘛好嘛,一千啦……”
教室中央的位置只有纪小伟一个,他是最安静的,但那是因为他的耳朵里塞着耳麦,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直到被下课铃声吵醒。
没有全醒也不能再睡了,他坐直伸个懒腰,张手抹了抹眼睛。把手抬起来。
五点正,不多不少,每天都没有误时。小伟笑了一下,这个“卡西欧”是一年前在地推上买的,到现在还很好用。
桌上有一副眼镜,黑框的,很老土,镜片也很旧了,但是小伟总是舍不得扔。他拿专用的抹布擦干净再慢慢地双手支着镜架戴上,看样子十分爱惜。
书包一直斜挎在身上没有放下过。这倒也省事了,同学们都出了教室,小伟也直接站起来,懒洋洋地往外走。mp3正在播放的《七里香》是他喜欢的,不过因为还有点迷糊,所以只是一句有一句没的跟着哼调子。
痞子男的生意看来是泡汤了。他站在教室门口,懊恼地挂上电话。在他身后听见嚷声:“老大,真的真的,我明天才满十八!” 的纪小伟已经知道是为什么了。这样的例子,在kan太多太多了,像遍地的芝麻,一抓一大把。
对这个小伟一向是避开的,但是很可惜,总是有人记得他的生日,转过身的痞子男不怀好意地笑着问他:“小伟,你是十二月,对吗。”
其实根本没有指望小伟会真的帮忙,痞子男只是很喜欢看这个胆小鬼落荒而逃的样子。白白净净的纪小伟平时总是寡言少语,沉默沉默沉默,有欣赏的人称之为淡定。但更多人觉得,他似乎总是这样害怕,这样没胆量,哪怕是为了朋友。
黄昏的操场今日很异常地来了很多校外的青年,个个奇装异服,非常凶悍的样子。虽然表面上他们分成两队,只是自发的在进行着篮球比赛,周围也有不少兴致勃勃的学生观众,看起来很像那么回事。但是所有人都明白这不过是障眼法罢了。昨夜的雨很大,今早刚停,天空还没有放晴,空气很潮湿,不是个适合运动的日子。另外,自打纪小伟经过,这些人就都停下来,然后改变方向,向他靠拢。
敏感的小伟立刻就感到了什么,然而他可以做什么呢?在kan是没有正义的,kan永远只有三种人:要么打人,要么被人打,要么看热闹。现在看热闹的人已经很多,打人的也不少,那么他就只好乖乖地做被打的那个了,如果没有人来救他的话。
也许应该感到幸运,很快地小伟发现自己在自作多情,他并不是主角,从身后奔来的那个才是。这个人背着书包,手里还端着一个很好看的口袋,凭目测大概可以知道里面装着的是个盒子,圆滚滚的,还有一个长长的东西。
这个人奔跑时的喘气声非常特别,“呼哧呼哧”,短促得像一头猪,小伟没有回头就听出那是死党阿猿,外号“十三猿”。
阿猿也许是有些实力的,还没有动手就已经将对方的人放倒了两个。只见他一手端着口袋,一手向前挥开,颇有气势地大喝一声:“不要伤害我朋友!”然后迫不及待挡在小伟的前面,速度刚刚好,像门神一样及时。
这些人的头儿狂哥,外号“四刀狂”,长得高大威猛,皮肤黝黑。“四刀狂”的名号尽人皆知,有传闻是说源于他曾经在一分钟内四刀砍人四条腿的事迹。
有这样厉害的老大,跟着他的人也觉得很有面子,他们分成两边站着,正打算长自己志气灭他人威风,但很丢脸的是,因为阿猿,他们的同伴应声一边倒了一个。
四刀狂回头看看,然后凶狠地对着阿猿叫道:“你嚷什么,死胖子,本来就是找你的!”
不能怪这些人胆小,实在是阿猿的长相太过雷人。他大概有300斤,穿着蓝色的短袖,黑色的短裤,粗短的胳膊上全是汗毛,长长的像金色的皮袄,布满脸和腿,根本就像一只肥硕的猴子,毛茸茸的,实在是太恶心了,就差没有尾巴。
等那两个喽罗从地上爬起已经是两分钟以后的事了,然后他们花了三分钟克服心理障碍,相信并且用实际行动证明他们老大狂哥所说,这个胖子也只不过看起来吓人罢了,实际上也就是肥点,至于那个纪小伟更是一只手就可以对付。
这两个人被逼到了角落蹲下,双手抱头,回答问题。
“叫什么?混哪里的?老大是谁?”
小伟低头轻叹,他和阿猿既没有混哪里当然也就没有老大。
没有保护伞的人只有乖乖回答。
阿猿有结巴的毛病,所以每次小伟都会比他快一点。
阿狂对抢先的人表示赞赏:“哦,纪小伟,这个肥猴子是你罩的?”
纪小伟和阿猿互相看了一眼,都惭愧地低下了头。从情理上来看,小伟应该抢着罩阿猿;从体型上来说,阿猿更具备罩他的条件,但是他们谁也罩不了谁,充其量也只能是一起患患难而已。
这回要患难的原因很简单,阿猿暗恋着中五f班的女生妮娜,妮娜是f班的班花,虽然是最近才转来的,可是身材很好,平日只爱吃水果,不爱吃菜,因此以最快的速度获得“白骨精”的称号,并且招惹了不少狂风浪蝶。虽然喜欢她真的是很容易也很合情理的事,大家也都调侃说哈哈,孙悟空爱上了白骨精,不停地起哄、爆八卦,似乎也有那么一丁半点乐见其成的意思。但是很不巧,妮娜是四刀狂的女朋友。
四刀狂理当会生气的,如果情敌是个玉树临风的,也还称得上是对手,但偏偏是个肥猴子,还是特别雷人的那种,把他可爱的妮娜吓得哆哆嗦嗦,连话都说不完整。
于是特地赶来发飙也就理所当然了:“长得像人猿就麻烦你去找泰山,居然还想要跟我马子约会,你以为这是西天取经,近水楼台……”狂哥发现说错了话,急忙说:“啊呸!”然后激动地上前,扯住阿猿的衣领:我让你有九条命都不够死!喂,你这个混蛋,满十八了吧!”
真的不巧阿猿今天刚好是十八岁,狂哥已经打听过了,他只是想在大庭广众下明确这一点,表示自己绝没有在欺负一个未成年人,所作所为一定光明正大。
而纪小伟的生日虽然还差三个多月,但是他知道告诉四刀狂太没义气了,尤其刚才阿猿那样保护他。
还是只有从围观者中寻找救命的对象,幸好小伟看见了东边教学楼肥姐环正在走下台阶,而且很幸运的是,她接收到了他传递过来的眼神信号。
肥姐环一边走路一边悠哉的吃着薯片,冷不丁看见她喜欢的纪小伟,于是极其兴奋地尖叫一声,然后胳膊一甩,立刻转身蹬蹬蹬地跑往楼上,以她能做到的最快速度
薯片袋使劲甩飞出去了,而且,飞得很远,当然这个她不关心。
也不知肥姐环咬到舌头了没有,小伟对此深表同情。然而,接下来他更加快速地关心起自己的处境。这一声太过惊悚,以至于狂哥以为附近发生了爆炸或者是火灾这类需要逃命的事件。本来耀武扬威地走近两人刚刚准备动手,却因此吓得哆嗦了一下,不由自主停下观望。就是这么一转身,肥姐环的薯片袋到了,砸在他的脸上。
观众中有不少人觉得这一幕特别像某侠客,还是武功特别好的那种,潇洒地向敌人掷出了暗器“暴雨梨花钉”。而且他们认为不管从速度、气势还是薯片开在四刀狂脸上的样子来讲都是恰如其分。
敌强我弱,气势导致狂哥的应对在那一瞬间完全失去了作为一个老大应有的美感。据他回忆,这是一生中最丢脸最刻骨铭心的时刻,因此激起的反弹当然也是最猛烈最狂热的。
西方似乎有哲人说过:不要找女人帮忙,她们只会使你的处境变得更糟。纪小伟感到这是千真万确的,他和阿猿因此完全被当成了沙袋。
被人猛k当然不会快活,打人的却也非常辛苦。四刀狂从来没有对付过阿猿这种身材,他的拳头落下去,除了脂肪还是脂肪,感觉完全提不上劲,当然也就根本没有所谓的成就感。阿猿太重,他还张着双手端着他的口袋,小心翼翼地,以呵护的,宁死也要守卫的姿态。觉得诧异的狂哥于是尝试拉住那个东西以便牵制他。
但这肥猴子突然变得灵敏起来,狂哥每次伸手的时候他都刚好转过身去,于是能拉住只有他的书包带,每拉扯他一下,那书包就“哐当”一声,再拉扯一下,又“哐当”一声,阿猿的身体前倾后退,起起伏伏,多少少少波及到手中端着的,他视若珍宝的口袋。于是阿猿扭头瞪着狂哥,眼神丰富多彩,或是惊恐、痛楚、哀求、愤恨,不一而足。
阿狂累得气喘吁吁,心想我靠从来没有这么累过。凭我的速度和力量,竟然对付不了一个300斤的胖子,连抓住他都这么辛苦,众目睽睽之下这也太没有面子了。所以虽然没多久他就厌倦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只好改为抓扯阿猿的头发,表示自己没有在做无聊的事。
他的喽罗们也惊奇地发现这次绝对不同以往。这个纪小伟白白净净,看起来弱不禁风,还穿着白衬衣白球鞋白色长裤,明明处处是又白又嫩青涩小受一只的打扮,可是太耐打了怎么踹都不反抗但也不吭声。特别是在他们摞倒他之前,还很自觉地文雅地做出“stop”的手势,然后站起来走到边上,依次摘下了眼镜、手表和书包以及从裤兜里掏出mp3,然后整齐地罗列在地面上,再回到原位蹲下双手抱头,不紧不慢地说 “请开始吧”,咬字比播音员还清楚还字正腔圆还有教养,样子极其淡定,或者说,极易招惹人参鸡汤以及鲜花的反义词。
这些小喽罗们rp红果果地爆发了,于是全体不约而同拿脚猛踢猛踹,踹了半天发现纪小伟没有任何不良反应反倒是他们的脚痛得不行,这当中有穿x克的,有穿阿x达斯的,还有美特x邦威的,按理说质量都是不错的,但是通通开叉的开叉,脱胶的脱胶,最后有一个鞋子没崩正高兴呢,刚刚吡牙想乐就被鞋带绊倒摔了个鼻青脸肿。
踹了半天越踹越痛,形同自虐又没脸做先停下来的那个,都很厌倦了却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这群人看见狂哥在拉扯阿猿的头发,似乎比这个有气势一点,于是他们赶紧把小伟的身躯拽直了,有样学样地去抓扯他的头发,表示他们也没有在做无聊的事。
但没有想到,这两个人头发虽然都不是油性发质,但是流了这多么汗,也就丝毫不会有广告中说的那种“自在飘逸”什么的,反而非常妨碍手感,于是抓了一会儿,所有人彻底厌倦了,于是他们放开他们。
事情当然不会就这样结束。狂哥对阿猿的口袋产生了兴趣。阿猿在被打的时候脸上的奇异表情,以及对这口袋誓死捍卫的心志,充分说明这里面一定装着什么重要的东西。狂哥把阿猿丢开,问里面是什么。阿猿长呼一口气,不理不睬,只盯着他自己的双手,盯着双手端着的劫后余生。
大庭广众之下,传说中大名鼎鼎的四刀狂就这样被当成了透明。四刀狂当然不能容忍这个,他大叫一声,然后不顾一切地挣扎着将口袋拔河般地从阿猿手中夺了过来。
只见四刀狂一只手掐住这个精美的物件,另一只手五指大张志得意满地以“泰山压顶”的姿势掼了下去,然后听到了期待中的声响,然后他非常后悔。
有一把刀从袋子里跌了出来。
第2章 未成年?我砍!
和东南北三条街比起来,西贤街的交通一向是最差的,因为这儿砍人的事,特别是未成年砍人的事最多,街道的宽度又只有两米四,所以经常人流积压,交通堵塞。不过这会儿堵成寸步难爬这么壮观却不是未成年造成的,是十九岁的雷光远。
本来亲大哥被未成年一刀断了三根手指不能追究只能淡定地目送就已经够可怜的了,他偏偏还要让他胆战心惊,饱受磨难,从生理痛到心理,无限扩大,无限蔓延,直到里焦外嫩,囧囧有神。
事情是这样的:手指断了当然要去医院,去医院就要开车,雷光大是受害人,骆驼也在墙上砸伤了手,于是雷光远自告奋通地说你们都别动我来开吧,然后二话不说地钻进了驾驶位。
雷光大坐在了副驾驶位,骆驼坐在后座给附近的玛丽亚医院打电话联系外科,手机挂了两分钟发现这车一动不动。
这是为什么捏?开车之前当然是要系安全带的,雷光大不方便雷光远很自觉地去帮忙,但是,也许是因为太想弥补大哥的伤痛,也许是热血青年太乐于助人,总之急切的光远用力太猛,竟然一下子给拉断了。
是从中间断开的,于是这难度系数更高,雷光远被雷到之后很久终于承认没有办法修补,因为愧疚,他的声音变得有点嗑巴,他这个人有个毛病,一紧张英文就冒出来了:“哥,要不,你,你让我再try,try,last,last(试试,最后一次)。”
在经过五个“try,try,last,last”之后,一直在讲“你别急慢慢来,你别急慢慢来”的雷光大终于忍不住说道:“光远,别怕,只要还能活着,随便开。”
然后他放低身体,靠向身后的沙发,蜷缩着闭上眼,将生死置之度外。
但这表情并不能具有鼓励性。忍耐了很久的骆驼在后座敲响警钟:“英国佬,那个男孩应该是三鼎集团派来的,这里离他们的根据地虽然不近,不过再过十分钟还开不到的话……”
骆驼没有带手表的习惯,他晃晃手机示意雷光远必须有一点时间观念,实际上情况并没有那么糟。但是在外国长大的雷光远对西贤街没有经验,被这威胁的话语弄昏了头脑。他急忙把手机抢了过来,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查找名字,向社团报信。
在将骆驼的手机打到停机之前,雷光远终于得出一个结果:“骆驼哥,阿豹离这里是最近,他说大概three minutes,我想我哥应该可以被keep住吧。”
听到阿豹的名字,骆驼赞同地点了点头。兴盛最大的当然是雷光大,其次就是骆驼,阿豹是跟他的。这个人虽然没满十八岁,但一向是说到做到靠得住的角色,而且这个“英国佬”不知道阿豹刚刚结束了一场和三鼎的谈判,身边带了不少人,都是未成年,正好派得上用场。
但是人太多了,三鼎也不是吃素的,两方人马加起来大概是一千对九百,蜂拥而至的时候西贤街立马就瘫痪了,嗡嗡嗡嗡就像是关在仓库里的苍蝇蚊子臭虫以及蚂蟥好不容易门开了拼命挤啊挤逃难出来的,导致这儿比菜市场动物园游乐场ktv通通加在一起还要热闹。
其实这些人本来在东贤街的,那儿已经瘫了一天了。为了沙旺的一块地皮一千九百人在太阳底下耗着,黑社会嘛谈判还得摆个酷酷的姿势或者说是造型,最好还是一动不动的那种才有派头,于是个个站成了木头,在灿烂阳光下,一边摆造型一边向对方出示身份证的木头。
这种情况下,头儿是最辛苦的,到最后终于达成了共识和平解决,还要费神去想怎么退场,是个人物都是这样想的,面子最重要。出场,中场,下场,这三个阶段哪一个输了阵就废了,阿豹正在伤脑筋的时候听到手机在响,看见来电是骆驼高兴的不得了,低声自言自语:“骆驼,想不到你真是亲人啊!再也没有比你更好的亲人呐!”
他打算一边接电话一边就这么带着人撤退,这个退场动作水到渠成,绝不拖泥带水,可一听到电话老大出事他就开始着急了,听到的内容是半英半白的他就更着急了。因为人数太多他想肯定是没有时间解释的,只有转身一挥手对离他最近的那个人说:“快快快!”然后这个再跟下面的说:“快快快!”就这样一个传一个,所有人全都知道“快快快”但是全都不知道为什么地跟着他跑。顺便说一下,这些“小弟”绝大多数都是学生,有男有女,从17岁往下年龄不等,一个拉一个来兼职的,又都很累了,手疼脖子酸,在兴奋地以为马上开砍到很久没有开砍到就是不砍的过程中消耗了绝大多数的热情和体力,工作的性质加上生理的因素导致跑起来很消极,除了少数想解决好奇心的之外,其他人动作一点也不水到渠成而是很拖泥带水。
兴盛的人这么做,三鼎按理也必须要跟着做,为了面子。而且原先在场的人数,三鼎比兴盛要多一些。但是,顺便说一下,这里面绝大多数也都是学生,有男有女,从17岁往下年龄不等,也都属于兼职的性质,一个拉一个来的,手疼脖子酸,在兴奋地以为马上开砍到很久没有开砍到就是不砍的过程中消耗了绝大多数的热情和体力。热火朝天地站了这么久虽然除了工钱还有餐饮补助也大都觉得划不来,终于眼巴巴盼到终场休息各回各家却发现还要莫名其妙陪人玩赛跑实在难以忍受,有不少当场甩手不干要求结账的,也有干脆连钱也不要随便砍了中介两刀出气,然后扭头走人的,所以剩下的大约只有九百,比兴盛的一千少了那么一点点。
不管怎么说还是有人受益的。最高兴的莫过于东贤街的交通警。他们的工作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顺利过,顺利到沾沾自喜。这些人都跑到西贤街去了,没有在自己的地盘上祸国殃民,就意味着他们全体幸运地保住了自己,从工作到人身安全。他们都是满了十八岁的成年人。
而西贤街的承受能力虽然比东贤街要强大很多,但也从没有接待过这么迅速这么庞大的人群,庞大到《每日一雷》的主编都有可能被一眼雷死的地步。天色昏黄,放眼望去,到处是人头攒动,挤得满满当当,寸步难爬。
雷光远驾驶着的bmx的当然也不能动了。这个留洋的“英国佬”望洋兴叹,叹为观止地看着外面的学生,他们个个穿得跟孔雀开屏差不多,什么造型什么颜色都有,手中的兵器当然也形状各异,从彪悍到迷你,从二尺半到三寸,一言难尽。
雷光远绝对不承认导致bmx只能蜗速前进的这些人是自己招来的,尤其他们还在使情况更加恶化。为了抢时间,每当前方的汽车挪动了一两寸雷光远就赶快贴上去,因此导致每次都会追尾撞上前面的尼桑,后面的雪弗莱也难辞其咎“哐当”一声摧残着bmx的零部件,三个车里的人都受到了震动,最倒霉的是雷光大。
就算他可以闭着眼睛以淡定的姿态忽视着宝贵时间的流逝,但他也是人,是受了伤亟待救治的人,谁受得了被一千九百个人的声音吵得必须睁眼,但是一睁眼发现人山人海到连打开车门逃跑都不能,还要眼睁睁地看着才买了不久的价值昂贵的作为生日礼物的bmx充满着一步步向破铜烂铁发展的趋势,并且连累自己被撞到头部、颈部、脸以及鼻梁乃至下巴等等等等的部位,其中还包括受伤的手?
就算这些都可以云淡风轻,那一千九百个通通穿着校服,手握成拳,一只手大拇指向上,其它四指抓紧身份证抵向前方当成护身符般顺理成章地亮出来,另一只手却在流星赶月般地砍得不亦乐乎的情景别说是雷光大,恐怕异行国的元首也没有见过,甚至没有听过。
也许是蓄势已久想砍人的热情终于找到了突破口,这些少年们完全丧失了理智。由于拥挤,持刀的孩子们一个个跟跳贴面舞般亲近,这也制造了机会,残阳如血,只见半空中飞舞着的手指和大腿到处都是,还有断了的胳膊,分不清谁是谁的,血花扬扬撒撒,呈喷射或者发射的状态,红色的“雨”飘来荡去,腥味弥漫,闻之欲呕。
这是十年难遇的大场面。《每日一雷》绝不会错过这样的大新闻。人潮汹涌,那些记者的都是满了十八不情愿来送死该怎么办呢?不用担心,越是这样惊险的环境,照片就越值钱。
拍摄者竟然是当事的学生们,特别不怕死的那种。一手拿刀,一手拿着或是数码相机或是有摄像头的手机,身份证不能不亮,没有第三只手就拿嘴叼着,真正以命搏钱,他们是砍手兼记者。
不知道有没有人拍下这一幕,看起来挺悲壮的:警察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机器人似的,一个个字往外吐,向对讲机的报告:“长官,现在是未成年砍未成年,全部未满十八,砍得热情那个非常,我们自身难保,哎呀!”这一声表明,他光荣地殉职了。
以往为了抢救伤员,任何一个社团出动的时候都会安排专门的小组,简称“场记小组”,他们的作用就像这名字所写。
因为没本事直接救治,抢着拾起伤者的残肢断臂,然后像场记那样记下来,以便将来能对上号,一个个接回去,那些老大们认为这是仁义之举,能使伤害降到最低,这些砍人的“小弟”都是未成年,要区别对待。
当然“场记小组”的成员也是未成年,而且素养都不错,擅长速记和拍摄。为了防范,他们通常拉着搭档一起行动,于是路人常常会听到这样奇异的对话:“你慢点砍,我还没记完呢。/你把刀让一让,我再拍拍他的脸!”他们算不算拿命搏钱呢?他们是场记兼保管员。
现在这种情况可以预计“记者”和“场记小组”一定会超额完成任务,只是未免太惨绝人寰。
从车窗看到这些的雷光大,内心充满了羞耻,更加受到了极限的惊吓。因为幼年时的心理阴影,他很怕看见血,这个秘密只有骆驼知道。
车窗还留着一条缝,原先是想透口气的,有些血滴从外面飙进来溅在雷光大的腿上,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些往事,很恐慌地将车窗摇上来。
兴盛有三十年的历史,一直风调雨顺,治理起来难度不上不下,还算可以。但到了雷光大这一代,因为有了“未成年砍人没事”的潜规则而使人际关系变得异常复杂,却也因此爆出一条横财之道。
雷光大十八岁上位,作为最先想出将未成年们招入再“出租”的社团首领,他很是得意了一阵子,这也正是他上位的原因。后面跟风的不是没有,不过相形见绌,自愧不如。
说起来真是风光无限,西行国所有未成年数据都掌握在他的手里,高峰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