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一品知县

第 8 部分阅读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会,俱以能得到花魁娘子青睐为荣,没被选中者则多痛恨爹娘没给副漂亮脸蛋,灰溜溜的被扫地出门,当然了,这就是一过程,基本来的那都能选中,选不中的那差不多全是老板请来的托,充数的,于是,老板又开始收钱。

    这轮钱收完,再进入下一个环节,谈,也就是聊天,互诉衷肠,众人依次上前同花魁娘子交谈一番,这是到了男人表决心的时候,什么定能守一而终,什么跟着我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等等云云。

    一番交谈过后,老板又开始收钱,花魁娘子取下面巾,在丫鬟的陪同下向众人一一敬酒或是奉茶。

    接下来那就是压轴大戏上演了,抬花魁,而在抬花魁之前大部分人基本都被搜刮得爪干毛净了,只不过这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抬花魁,这个就和今天的拍卖大会如出一辄了,老板指定个底价,众人出价,名曰彩头,最终以价高者得,一般抬花魁分两种,一种是老板不愿意千辛万苦培养出来的花魁被从良,以免落入别家青/楼,影响自己的生意,这时老板抬花魁那就是只出卖花魁娘子的初次权,客人花重金只能得享一夜之欢;第二种那就是从良,谁出的价高花魁就属于谁,领回家当媳妇当娘都没人过问。

    培养出一个花魁娘子那得从稚童开始,前后十来年,花费的人力物力那海了去了,如何发现这花魁坯子那就得看老板的眼力了,投资花魁风险相当高,弄不好就砸在自己手里了,这也就是花魁娘子如此难得,众君子趋之若骛,不惜花重金的原因。

    花魁娘子那也分两种,一种是从小培养的,另一种那便是半道出家,前者由于长期处在青/楼的环境里,难免会沾上一些恶习,而后者那基本上就是导演在大街上于人海中发现的女一号,出身市井,多少都带有一丝青涩和纯真,这种花魁娘子难得一见,凤毛麟角,而恰恰这次‘环采仙阁’里的女主角芸娘便是半道出家的花魁,天生丽质。

    王妈妈站在平台上,热情洋溢,“君子一掷千金,只为博佳人一笑,今日,这如花美娇娘,花魁芸娘更是落入凡间的精灵,‘环采仙阁’不惜忍痛割爱,只为成就一出天作之合,不知哪个公子能有此福气,彩头底价八百八十八两,各位,添彩吧”

    随着王妈妈这话一出,那掩在花魁娘子芸娘面前的薄纱也徐徐褪下。

    楼内鸦雀无声,数十双眼睛齐刷刷都落在那张完美无暇,如粉装玉琢般的脸上,妩媚,秀气,精致,端庄,如同集万千姿色如一处,楼内红烛闪闪,更是增添了几分柔情,只不过这张脸没有表情的装点,这又添上了一丝冷艳。

    望着众人那垂涎三尺的样子,王妈妈很满意,瞥一眼腰缠万贯的朱公子,那也是一幅痴呆样。

    “各位大爷,添彩吧”王妈妈又提高了嗓门提醒着大家。

    此话一出,从梦境中回过神来的众人窃窃私语,所有人都觊觎朱公子那财大气粗的样子,俱不知如何开口,虽是有心痒难耐之辈,想想那包银票,也不免打起了退堂鼓。

    而这更是王妈妈乐意看到的,两万两银子,就是把除朱公子之外所有的人兜都掏干净了也不会有这么多,为了避免朱公子改变注意,即时将中间不必要的环节都省去了,当然了,朱公子最终能出价多少那还是未知之数,就算能拿来一半那也是赚得钵满盆盈。

    朱公子环视四周,见众人都默不作声,便更是越发的趾高气昂,但也没有开口,他似乎很享受这种被众人仰视的感觉。

    终于人群中有人沉不住气了,一名商人模样的中年男人一口饮尽怀中酒,喊了声,“一千两”

    王妈妈心思根本就不在这些人身上,一门心思全对朱公子,只不过此时他却不开口,只得装起了样子,挥挥手,“好,这样客官出一千两”

    随着商人的出价,众人又是看了一眼朱公子,见他好像还没有开口的意思,于是大家都在猜测,这朱公子莫不是虚晃一枪,压根就没有出价的意思,先前那只不过乍唬一番?朱家老爷子八成也不会允许一个青/楼女子入朱家大门,这种想法迅速在众人心中蔓延。

    “一千两百两”又有人出价了,怎么着也得试试,花魁娘子的吸引力那实在是难以抵挡。

    “一千五百两”谁也不想放弃,生怕这如花美眷被别人得了去。

    “”彩头一路高歌,先前那压抑的气氛活跃开来。

    “八千两”此价抛出众人一阵唏嘘,齐齐转头望去,这价是坐在角落里的一个老者喊出来的,看样子没有六十也不底于五十九。

    八千两银子,这已经是‘环采仙阁’有史以来花魁会的最高价了,看来这老头不但身体不错,财力更不一般。

    王妈妈乐得前仰后摇,拍手道,“好好,这位客官出入千两,还有没有加价的,没人加价这花魁娘子可属于这他的了”

    大家没有再加价,只是一同把目光转向朱公子,似乎感觉这楼内恐怕也就只有他能再往上加了。

    果然,朱公子不负重望,一掷酒壶左手叉腰,呼的一声站起身来,右手伸出一个指头,“一万两”

    “天哪”众人惊呼起来,一万两银子那足足能买下整个‘环采仙阁’了。

    王妈妈乐得手舞足蹈,在平台上跑了一圈又一圈,朱公子到底是出手了,一万两银子,要知道这芸娘她可是只花了三百两银子买来的,这真是天上掉下个金元宝刚好就落在她头上。

    “朱大少出价一万两,还有没有加的,有没有”王妈妈不辞辛劳,嗓子都快喊哑了,却还是乐此不疲。

    在彭乾羽所处的三楼雅间里,三名花娘早已醉得人事不知,爬在桌上呼呼酣睡,而此时的彭乾羽却因为楼下的吵闹声,酒意已清醒大半,早在众人还未添彩头之前他二人便倚靠在三楼的栏杆上,俯视着楼下的一举一动。

    彭乾羽一边看,李顺则在边上讲解着,把什么是花魁,什么添彩头讲得一清二楚,好似他比那王妈妈还精通这里面的道道。

    彭乾羽听着李顺的讲解,频频点头,并且越来越感兴趣,一个什么样的女人能值万两白银,从他这里离花魁娘子有些远,看不真切,只能看个大概,于是他便打算下楼去近前看个究竟。

    正当彭乾羽转身要下楼的时候,只见赵班头从楼下跑了上来,脸上那是一幅如临大敌的表情,一见彭乾羽便问,“大人,出何事了,这里面如此嘈杂,我叫门也没人应”

    彭乾羽看了看赵班头那一身的灰尘,问道,“你不会是爬墙头进来的吧”

    赵班头脸上一红,“后院墙角下有个狗洞,这种地方鱼龙混杂,我担心大人的安危也就顾不得许多了”

    彭乾羽心头一暖,这是何德何能才能得到这么忠心的手下,这哪是手下,亲兄弟也不过如此,彭乾羽俯下身去,轻轻掸掉赵班头身上的灰尘,说道,“下次别钻了,像话吗”

    话虽如此,在彭乾羽脸上却是看不出一丝责备的意思。

    李顺也在边上频频颔首,“赵班头忠于职守,在下汗颜”

    赵班头微微点头,接着又忙问道,“大人,这里面出什么事了,隔着几条街都听这闹哄哄的”

    李顺折扇一指下面那花魁娘子,说道,“花魁大会,看那就是新出的花魁,彩头已经添到一万两了”

    赵班头虽然不通此道,街口巷尾那也是听了不老少,一听李顺说只是花魁大会,心便安了,再听到彩头一万两也连连乍舌。

    赵班头好奇心起,伸长羊脖子望向二楼的花魁娘子,突然,他好像看出什么异样似的,眼睛增大了一倍,又顺着栏杆向下多的花魁移了过去。

    彭乾羽也跟了上去,疑惑地问着,“赵班头,你看到什么了?这么出神,难不成你这老实人也被这什么花魁娘子给迷住了?,呀,哈哈”

    却只见赵班头伸手指向花魁娘子,惊得都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开口道,“是是她”

    彭乾羽问道,“你认识?谁呀”

    赵班头这时却是流露出一丝惋惜,摇摇头叹惜道,“唉,时世无常,想不到宋家大小姐竟然沦落到这般田地,真是造化弄人,可悲,可叹哪”

    第二十四章 花落谁家

    彭乾羽一听这话更是来了兴趣,原本只是有点好奇天下哪个窑/姐能有万两银子的身价,闹了半天原来是出身官宦之家,于是他定定神细细去端详着那花魁,还确是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模样,只是面容呆板,似是很不情愿。

    彭乾羽一边看心头渐渐涌起几分对她的同情和怜悯,倒是将她那风尘女子的身份给暂时忘却了。

    “宋家大小姐,哪个宋家,怎么落入这里面来了?”彭乾羽不解地说。

    三人回到雅间,满桌的杯盘狼藉,三名花娘仍在晕睡。

    赵班头闷闷不乐的说着,“她叫芸娘,是前任知县宋大人的女儿,那时宋大人署理宿松时她在县衙里住过些时日,县衙里人人都认识,她模样长得漂亮,兄弟们都喜欢和她接近,后来宋大人离任她也一同离开了,听说是回老家了,兄弟们还一直念念不忘,只是没想到她竟然会出现在这风尘场上,真不知道这其间出了些什么变故”

    彭乾羽听到唏嘘不已,原来是忠良之后,怪不得,这宋大人还真是上辈子得罪的人太多了,老了老了自己没得好不说,女儿还要遭这种罪,想着想着,他猛地在心中浮现出一种英雄救美的冲动。

    李顺听完思索了一阵,说道,“这个不难理解,宋大人任职地方,竟然敢私自挂印离职,这本就是犯了大不敬之罪,无视皇权,如今还关在刑部大牢,按大明律,他的结局定是大罪,流放戍边再所难免,家产抄没,眷属一率籍没为奴,男眷发往军中效力,女眷沦入风尘也就在意料之中了”

    赵班头闻言直摇头,满面不甘,“不是我造谣,那在全县衙,及至全县百姓,那都是有目共睹的,哪个都说宋大人的好,宋大人是个很称职的官员,他在职的那几个月,可以说是我活这么久见过最能关心民间疾苦的官,农忙时为了不让百姓耽误活计,他便带着衙役挨个在各各村住上几天,为的就是不想有纠纷的百姓在农忙时跑到县里来打官司而影响到收成,唉!可惜被汪县丞和给挤走了,女儿也沦落到此,真是老天不公平”

    李顺也在边上点点头,“此人在宿松的民望颇高”

    彭乾羽听出赵班头的话里有话只是不方便说出来,其实不用说那也明白,一个县丞能挤走正堂知县,背后要没有靠山怎么可能,这靠山那明摆着便是赵郡马那上至当朝下到州府的关系网,这宋大人也是一根劲,想做点实事那就不能太坚持原则,得知道事缓才能圆,和这些大人物斗,得讲策略,彭乾羽那是不会去步宋大人的前车之鉴,现在还不能和赵府斗。

    不过这宋芸娘彭乾羽还真不忍心不管,好歹也是忠良之后,沦为一点朱唇万人尝,一双玉臂千夫忱的花魁娘子,这太可悲了,不能让她落到这种下场,宋大人彭乾羽现在是没能力救,他的后人就在眼前,这事他也有能力去过问,不过就此时看来,眼下事情的发展还不错,若是真有那家财万贯、人品不错的的男人能领走芸娘那也是不幸中的大幸,也不屈了天姿国色和其父的为民之心,想当年那为大宋韩世忠大军擂鼓战金军的韩夫人梁红玉也是出自风尘,不也成为传世美谈么。

    彭乾羽又听了两人各自述说了一番宋大人的勤政爱民的事迹,楼下依旧是人声鼎沸,只怕是抬花魁已经进入最后的尾声,芸娘最后花落谁家,众人翘首。

    于是三人又走出房间来,倚着栏杆低头而视。

    楼下场面越来越混乱了,财力不及的众人分成两派,秉承着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指导思想,一边是以朱大少为首,坚持认为花魁娘子应当归朱大少,理由是年龄相当,另一边则是以那最先打破记录的老财主为首,认为年龄不是距离,况且朱大少家有妾室数位,理当让贤,尊老那是必要的,应当理解暮年人的寂寞,双方僵持不下,争吵开来。

    王妈妈见这事一时半会间且停不下来,干脆让杂役给搬来把椅子就在平台上坐着,心想着,争吧,吵吧,加价吧。

    在老汉阵营中的一人拍着桌子喊着,“郝老爷,再加价,压,压过他”

    郝老爷这时气得花白胡子直抖,大有势在必得的架式,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万一千一百两”

    只见这边的朱公子嘿嘿一笑,从包袱里又拿出一张银票在众人面前晃了晃,“一万一千二百两,老头,你还加嘛”

    郝老爷这边的人又在怂恿,催促着,反正掏的不是自己的钱。

    “你,你这娃娃真不晓事”郝老爷拍着桌子,桌上茶杯直晃。

    朱大少鄙夷的切了一声,“郝老爷,扯别的没用,这公平竞争,你看看你兜里那银子,还加不加,不加本少爷可就要上去领我的第八个小老婆回家了”

    看到这,楼上的彭乾羽三人个个都是一阵心凉,怎么都是这些货色,好男人都跑哪去了,怎么着也得来个像模像样的吧,这不是老得快入土了就是老婆多得都快开两桌麻将了,芸娘哪能前脚出了狼窝后脚就落入火坑。

    彭乾羽摇摇头,指指下面那两人,“这这都什么货色,真是气死人了,不行,我得下去管管”

    赵班头一脸惊喜,道,“好”

    李顺却一把拉住了彭乾羽,道,“老爷你想干嘛?”

    彭乾羽回头道,“救芸娘呀,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能落到这两人手里”

    李顺又问道,“那老爷想怎么样?也去添彩头,老爷你没听到吗,这彩头已经加到一万两千多两了,看那朱大少的样子可能还会加,老爷你有”

    花钱,彭乾羽身上正好就带有一万两的银票,另外还有锭十两的黄金,如果再加上亮出自己的官威,想必那王妈妈会同意的,只不过这钱到手还没捂热就要丢了,想想彭乾羽都心痛不已。

    李顺见彭乾羽不说话,便接着道,“就算老爷你不差银子,但是老爷,你想过没有,这芸娘可是获罪之身,你堂堂的知县老爷能干这么事吗?你不怕此事日后成为仕途上的笑柄吗?往更严重了说,这要是有多事之人以这包庇罪犯眷属参你一本,这可是一参一个准,自古红颜多祸水,老爷你可要想好了”

    听李顺这么一说,彭乾羽心里也不禁咯噔一下,他哪里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么些说道,一时便停下了脚步,犹豫不决。

    赵班头虽是救人心切,此时也不得不重新考虑起来,若是因为此事彭老爷倒台了,那宿松县刚刚渐好的风向又不知要吹向何方,百姓又要等待多久才能等来这么一位县官。

    这时楼下传来了王妈妈那大喇叭似的声音,“一万一千二百两,郝老爷,你还加价吗?”

    三人又张望下去,只见郝老爷已经是呼呼的喘着气,不时还咳嗽几声,最后一甩袖子哼了一声,竟然走了,留下一群为他打气鼓劲的看客在对着他指手画脚。

    朱大少哈哈大笑,冲着郝老爷挥手道,“快回去喽,回家抱孙子吧,就你这点钱还玩老牛啃嫩草,你玩得动么嘛你”

    在人群的哄笑和奚落中,郝老爷灰溜溜的走了。

    王妈妈可来了精神,站在平台上挥着手帕道,“好了,花魁娘子已经名花有主了,他就是朱大少,彩头一万二千二百两,朱大少,你请上来吧”

    朱大少挖了挖鼻孔,往地上吐了口水,得意洋洋,摸着肚子就要上楼。

    “等等”一个声音从楼上传来。

    众人都抬头去看,王妈妈一看之下大喜过望,她这才想起来这三楼还有位财神爷,想之前那郝老爷硬是把彩头从八千两吵到了一万二千二百两,楼上这位也不是俗人,看来又有好戏看了,鹤蚌相争,渔翁得利。

    王妈妈扯着脖子冲楼上喊,“这位客官,您也有兴趣”

    彭乾羽扶着栏杆喊道,“怎么,不可以吗?”

    王妈妈忙道,“那哪能呢,欢迎还来不及呢,如今朱大少已经出价一万二千二百两,不知爷您出多少?”

    彭乾羽哈哈大笑,旋即止住笑声,正色喊道,“半斤”

    这下不光是楼下众人,就连李顺和赵班头都愣住了。

    王妈妈已为听错了,便问道,“大爷,赎老妈子耳朵不好,你说多少?”

    彭乾羽一挥手,重复着,“半斤”边说顺着栏杆朝楼下走去。

    第二十五章 宝物

    此话一出,楼下众人一阵议论纷纷,这会是半斤什么呢?能比得上一万多两白银,看这年轻一身朴素装束,怎么看也不像是个能出得起这价的人,不过人群中也有人纳闷,这人好像在哪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反正是有点印象。

    朱大少那是天下百技皆无用,万事钱铺路的主,反正家里有的是钱,崽卖爷田不心疼,凡事只图一爽快,此时正洋溢在压垮郝老爷完胜的喜悦之中,一听又有人出价,也不免一愣,听他口音应该不是本地人,这就好办了,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于是他一叉腰,冲着正沿着三楼扶手往下来的彭乾羽喊道,“外乡小子,懂不懂规矩,知道什么叫先来后到嘛,我这已经是最后一通彩头,你这时候冒出来,存心捣乱是吧,早干嘛去了”

    彭乾羽不作理会,快步而行,经过二楼楼梯口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呆坐在此的芸娘,芸娘目光空洞,双目无神,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一副事事与自无关的无奈,此时的她早已心如死灰,只是一棵任从王妈妈摆弄的摇钱树,不管她今天和谁走,一切只能凭天意了,但是不管是谁,这都不是她想要的。

    彭乾羽近距离地欣赏着这冷若冰霜的美艳,百感交集,一种似曾相识同病相连的孤独感在他内心翻腾,自己鬼使神差的来到这大明朝,举目无亲,这种世事变化无常,弹指间已是百年的孤独和寂寞又有谁能体会,芸娘脸上那厚厚的粉底下两条淡淡的泪痕似乎是在无声的抗议着这一切,彭乾羽拱手施了一礼,轻声说道,“宋小姐,请宽心”

    芸娘还是一动不动,心如止水。

    赵班头也施了一礼压低着声音道,“大小姐,你看看你还认识我吗?”

    芸娘漠然地侧过头,看了一赵班头,只是一看,那木然呆滞的脸上猛的一展,只是这一瞬便又回复如初,嘴角闪过一丝苦笑,再次陷入茫然之中。

    赵班头还想再说点什么,彭乾羽伸手拦住了他,轻声对芸娘说道,“小姐安坐片刻”

    说完,彭乾羽扭了扭脖子,带着李顺和赵班头快步而下,三两步便来到王妈妈所站立的平台上。

    王妈妈忙施了一礼,“这位公子刚才出价多少?”

    朱大少又在下面嚷嚷开了,“王婆子,你还想不想做生意了?怎么说话出尔反尔,你刚不是明明说花魁娘子已经归我了嘛,怎么个意思呀?不把我朱大少放在眼里是吧?”

    楼下众人也是一片不满之声,沸沸扬扬的。

    王妈妈忙摆摆手,带着歉意道,“朱大少,各位大爷,稍安勿躁,这么远道来的客人一早就来了,只是在三楼未曾露面,我们这打开门做生意,谁来捧场咱都欢迎,你朱爷一掷千金,难不成还怕了这外乡人不成,还望朱大少给个薄面,别和妈妈我一般见识,妈妈我这厢有礼了,”

    朱大少一听这话当下便飘飘然起来,挥挥手不屑道,“得得,别给我带高帽子,少爷我今天心情好,就给这小子一个机会,来吧,小子,把那你东西亮出来给大伙瞅瞅”

    众人一见朱大少不在言语也就都安静下来,其实他们更好奇的是那外乡人身上到底别着什么宝物呢。

    王妈妈见已无人反对,乐呵呵地朝彭乾羽立道,“公子,请吧!”

    彭乾羽环视着四周,见一楼的银柜上摆着一架称量银子用的天平,便朝李顺努了努嘴,“去,把那给拿上来”

    天平那在古代商铺里几乎家家都备,就像今天的电子计算器一般,随处可见,终明一朝,始终在民间流动的货币那一直都是以现银为主,大明立国之初,国家银钱储备短缺,朱皇帝便在全国发行一种纸币,大明宝钞,这一举措那确实是缓解了当时国家的财政压力,但纸币到底不是硬通货,这得是建立在国家信用度的基础上才行得通的一种信用货币,抛开国家信用那这就是一张废纸。

    明中期以后,统治阶级高层开始腐朽,地方官员大嗣贪墨,弄得民怨四起,朱明王朝的信用几近为零,大明宝钞也逐渐走向衰落,百姓还是更信赖这白花花的银子,所以大明宝钞虽然在明朝一直存在,实际上已是名存实亡。

    一两银子相当于一千文,当然了这个不是一定,各个时期都不径相同,只是大体如此,老百姓上街买卖东西,拎着几千文钱招摇过市这不太现实,一千文那份量可不轻,人人都会选择兑换成银两或者银票使用,这个很方便。

    天平那就成了众商家必备之物,买卖交易找零时,双方银两一过天平,多了的就拿剪刀从银块上剪下一部分,这些剪下来的部分再重新流通,那就成了碎银,流通全国。

    李顺不知其意,只是听着吩咐柜台帐房手里借过天平,一通小跑来到平台,将天平放置在王妈妈先前坐着的椅子上。

    彭乾羽不慌不忙,从怀里摸出个蓝色的布包,不大,一巴掌就能抓住,四四方方,里面像是包了个盒子之类的东西,环视众人,楼内一片沉静,大家都在期待着,彭乾羽微微一笑。

    接着他又从天平边上放置砝码的盘子里捡出那衡量半斤物体的小砝码,放置在天平一端的盘子里,然后又将手中蓝布包裹放在另一端。

    天平倾刻间朝蓝布包一则骤然倾斜,彭乾羽一指他的宝物,道,“那那,看看,半斤高高的”

    王妈妈目露贪色,仔细地盯着天平里的那个蓝布包,问道,“公子,您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呀,能拿出来让妈妈我过过目吗?”

    朱大少一拨人群,蹬蹬几步跑上平台,俯着身子围着天平转了起来,默默道,“小子,你卖什么关子呀,拿出来吧,要拿不出来你可别怪少爷我欺负外乡人呀”

    这时楼下有人喊到,“黄金有价玉无价,我看那八成是一块上等的美玉,价比万金”

    朱大少立刻一脸不高兴,朝那喊话之人一摆手,“去去,什么狗屁价比万金”

    李顺和赵班头一见彭乾羽把这东西放上去,马上就明白大人要做什么了,两人相视一眼差点就笑出声,老爷真是太逗了,前无古人之举呀。

    彭乾羽抬头看了芸娘一眼,抬出一个微笑,随即便在天平前刹有介事的走来走去,故弄玄虚,道,“这东西那可是太不一般了,普天之下只此一样,就连当今皇帝那都是知道的,你们说说,这样的东西值多少钱?稀罕不稀罕”

    王妈妈擦了擦口水,心痒难耐,急切地问着,“难不成是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

    朱大少脸上一阵难堪,真要是颗天下独一无二的夜明珠那真是天价了,于是他一伸手就把那蓝布包给捏在手里,“说得这么好顶个屁用,我瞅瞅”

    朱大人转过身对着众人扬了扬那蓝布包,“别听他瞎乍唬,说了半天又不敢打开,得了,还得少爷我帮他,大家看好了”

    彭乾羽到是满不在乎,“那就有劳朱大少了”

    朱大少一扬嘴角,“切!”

    说完朱大少便当着众人的面解开了那蓝布袋上系口的绳子,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好像再用点力就能把里面的东西给弄坏了似了。

    赵班头见他这样子很想笑,突然来了句,“拿稳当,别打碎了”

    朱大少一哆嗦,回头道,“多事”

    绳子被解开了,朱大少撑开袋口,一手拎住,另只手则从袋口伸入去摸里面的东西,众人一个个都伸长着脖子,迸息凝视。

    朱大人低下头满不在乎的往袋子里面随便扫了一眼,嘿嘿一笑,对众人说着,“我当是什么宝物,不过就是”

    朱大少的后半句话没说出来,似乎他好像在哪见过这东西,刚刚才想起来,愣了一下随即又低头去看包里那东西,顿时脸色骤然一变,慢慢地转过身,轻轻地将袋子放在天平上,一步步地沿着楼梯向下退,刚退下楼梯,只见他突然一转身,抽腿就往大门跑,他那两名随从不知其意,连声喊着,“少爷,少爷,咋了,你看到啥了”

    朱大少跑到门口,拉开门闩,瞬间就消失在屋外那漆黑的夜色中。

    王妈妈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弄糊涂了,咋了嘛这事,什么宝物能将财大气粗的朱大少给吓成这样。

    于是王妈妈也拿起那袋子,刚想掏出来时李顺却用扇子压住她的手,“王妈妈,财不露白,你自己看看就好”

    王妈妈连哦了几声,背着众人,一脸的谨慎。

    当她再次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朱大少变的还扭曲,几乎可是说是狰狞。

    彭乾羽冷冷一笑,“王妈妈看清了嘛,那值钱吗?”

    王妈妈惊恐地点点头,“嗯!”

    彭乾羽又接着道,“那这花魁会是不是可以结束了?”

    王妈妈又点点头。

    第二十六章 仁义礼智信

    楼下众人个个疑惑不解,都在七嘴八舌地问着王妈妈那里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这神秘感把大给弄得是抓心挠肝的。

    王妈妈却是一言不发,一只手暗中朝楼下连连直摆,示意大家别在问了,她也是识字的,那方铜制的硬块下方分明就刻了四个篆书大字‘宿松正堂’,这是县太爷的大印,可不就是连那皇帝老子都知道的天下只此一份的东西嘛。

    赵班头顺着台阶往下走了几步,对着楼下众人挥挥道,“今天就到这吧,花魁会已经结束了,散了吧散了”

    这时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这是赵爷吗?对,是他,县衙里的赵班头”

    赵班头一经人认出,立刻就有人联想着认出了彭乾羽,下面这群人里那是有几个去看了今天的堂审汪县丞的经过,只是当时县太爷一身威严的官服,仪态万方,现在却是一身粗衣出现在这青/楼里,大家谁也没有想到。

    只不过还没人敢喊出声来,只是私下在窃窃私语。

    彭乾羽见身份被人看穿也就不在隐瞒,对着众人一昂脖子嘿嘿一笑,“嘿嘿,没错,我就是新任宿松知县,有什么指教吗?”

    大家见真是知太爷来了,哪个也不敢开口。

    王妈妈却双腿一软跪了下去,转眼间就是一把鼻涕一把伤心泪,“哎呀我的大老爷呀,您看看也不事先知会一声,贱妇真是有眼无珠,差点就把您给拦在门外了,该打该打”说着便伸手在自己脸上连扇了几个嘴巴,着实是副诚心悔过的样子。

    李顺忙将椅子上的天平拿开,彭乾羽一屁股就坐了上去,拍了拍王妈妈的肩膀,“闲得无聊,出来走走,没你什么事,这也不是大堂,起来吧”

    王妈妈心有余悸,哆嗦着挣扎站了起来,毕恭毕敬的将那方官印递给彭乾羽,李顺伸手接过。

    立时楼下众人都忙着给县太爷行礼,有几个胆小的早已趁人不备偷偷的溜之大吉,是官三分狠,这是老百姓都心照不宣共同的理解,离这些官大爷越远越好,免得给自己招灾惹祸。

    也有二十多个胆大的书生模样的人还留了下来,因为这些人那是通文墨、知晓大明律法的,县太爷进青/楼这分明就是有违官制,轻则罚银,重则丢官,这位县太爷更是荒唐,竟然将县印用作抬花魁之资,真是让人匪夷所思,大开眼界,于是这些人不约而同的留了下来,想看看这位县太爷是不是真的敢把花魁娘子领回家去。

    李顺一眼便看出这些人的心思,赶忙道,“夜已深,诸位都回去吧”

    有胆大好事之人马上回嘴,拱手道,“想必您就是李师爷了吧,我等今日都是来参加这花魁大会,如今这娘子到底是花落谁家,还无定论,这叫在下如何心安哪”

    李顺道,“看你模样也是读书之人,此静静凉夜你不在家刻苦攻读,却跑来这风花雪月之地嘻戏作乐,还提什么心安,走吧走吧”

    人群中又闪出一人,道,“在下孤陋寡闻,这一县之大印,朝廷所授,一地之权柄所系,万金不易,今日县太爷此举不知是何用意”

    李顺还想再开口反驳,彭乾羽示意他别在说话,他也看明白这群人就是唯恐天下不乱,想看县太爷的笑话。

    李顺退在一边,彭乾羽朝开口的人招了招手,“来来,你叫什么?”

    那人上前几步,拱手道,“生员王直见过彭大人”

    彭乾羽笑了笑,道,“王直,说话还真是挺直的,好,我就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心,你不就想知道县太爷是不是真想把这花魁娘子用大印换回去吗,你听好了,是”

    这话一出王妈妈心下一凉,心中叫苦连连,这叫什么事呀,你县太爷真拿大印换人,我哪敢收你那东西吗?我敢不给你人吗?以后我还得在这宿松城里混吃食呢。

    李顺和赵班头也是一惊,老爷怎么这么糊涂,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要拿大印换花娘,这官还当不当了。

    楼下众人也是一脸吃惊,还在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这县太爷怎么能这么说。

    彭乾羽站了起来接着说道,“别说是官印,就算是要我这七品官职,要我这条命去换,我也在所不惜”

    二楼楼道口的芸娘闻言站了起来,手中那早就被泪沾湿的袖帕掉到了地上,此人和她素昧平生却能说出这么一番让她深受感动的话来,这让芸娘感到那阔别多日的亲情又涌上她的心头,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王直惊鄂之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