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还真的弯腰给江里长施了一礼。
江万和赶忙还了一礼,受宠若惊地样子,“不敢不敢,卑职承受不起,何况此事和大人无关,还望大人能主持公道,还江家一个公道”
彭乾羽握住江万和的手,拍了拍,“放心,放心,不会让你江家白白受损失的,这些人一定要罚”
李顺跑了过来,将彭乾羽拉在一旁,低声说着,“大人,此事应大事化小,不宜声张,若是传出去对大人你的声誉可是大有损伤呀”
彭乾羽点点头,全盘的计划他昨天晚上入睡前就已经计划好了,哪里用得着担心。
彭乾羽在众人面前走着,观看到大家的表情,只怕这些人现在连肠子都悔青了,这正好,小辫子给揪住了,还怕你们再闹事不成,便道,“这事呢,可大可小,老爷如果判罚你们可服?”
众人不语,只是缓缓地点着头,这种时候谁还敢说半个不字,不过也有几个人在小声的嘟囔着,“闹了半天,这里面没有金子呀”
边上立刻有人阻止他,“小点声,不想活了”
彭乾羽却是听得清清楚楚,他看了看湖下游的那几百亩水田,昨日干涸得裂开的田里,此时已到处都是水汪汪一片,彭乾羽心里默骂着:挖到宝你们都不知情,无知。
见村民都不反对受罚,彭乾羽便满意地点点头,一转身笑眯眯地对江万和说道,“江里长,湖已经是这样了,纵是杀了他们也于事无补,这样吧,本县就给你一个光宗耀祖的机会,算是补偿你的损失,你看怎么样?”
江万里侧脸疑惑,“大人这是何意?”
第四十二章 开发产业链
彭乾羽胡作神秘地问道,“江里长你家藏书那么多,你自己也说你年轻时也曾十年如一日的刻苦功读,这是为了什么?”
江万和眯起眼,思索片刻,冲北方一抱拳,“当然是指望有朝一日能金銮殿提名,谋得一官半职”
彭乾羽微微一笑,点头道,“恩,不错,是实话,那你当官又是为了什么?”
江万和张口就来,“那自然是,是为百姓谋福,为朝廷效力了”
彭乾羽很是不屑的摇了摇头,“行了行了,净来虚的,为发财直接说就是了,在老爷我这用不着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要真是你说的这样,今天你还用得着为这风水湖和百姓起争执吗”
“这”江万和尴尬的侧过脸。
“开个玩笑,俗话说千里当官只为财嘛,谁不想着家财万贯,不过,这君子爱财,应该取之有道,损人利已不能做,更不能专从老百姓身上捞钱,对不对”彭乾羽说得比江万和还大义凛然,他从胡师爷手里得到的那一万两银子就不是那么光明正大,当然了,这些在彭乾羽眼里那都是当取之财。
江万和不明白县太爷到底想说什么,一脸狐疑,“大人训斥的是,卑职一定谨记”
彭乾羽却摆摆手,“不不不,我说的不是这个,我的意思是说你虽然走不了仕途,但发财的路子又不光是在官场上,三百六十行行行都能出状元”
这些道理谁不明白,问题是这和风水湖有什么关系?
彭乾羽把江万和拉到湖边,指着眼前已经干涸的江家湖道,“江里长,以我看来,你这根本就是坐在金山上哭穷,已经是个家大业大的财主老爷还不自知呀”
江万和更是不解了,拱手道,“大人莫要说笑了”
“不不,我这可不是乱说的,你看呀,这是你家的湖,但你却暴殄天物,不知道加已利用,完全就是一摆设,我断言,这湖如果你能好好利用一番,年收入足不下两千两银子”彭乾羽信心满满,拍了拍胸脯。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张大了嘴巴,县太爷一定在吹牛,就算是把湖里的泥掏上来论斤卖了也卖不出这价钱呀,两千两,痴人说梦呢吧。
见众人都是一脸不相信的表情,彭乾羽哈哈一笑,伸出两个手指在从人面前扭转着,朗声道,“说两千两那是怕吓着你们,用不了三五年,这个数字起码得翻五翻”
李顺忙凑了过来,扯了扯彭乾羽的衣服小声说着,“老爷,差不多就得了,见好就收吧,这事唬过去就得”
彭乾羽没理他,转身拍了拍张口结舌的江万和,“行了,江里长,把口水擦擦吧,愿意听我的意见吗?”
“愿闻其详”江万和两眼放光。
众人也都围了过来,胡管家也跑了过来,很是好奇。
彭乾羽在人群里穿来穿去,低头朝刚刚从湖里上来的人的腿上看着,转了几圈,从人群中拉出来几个人,指着这人满是泥巴的小腿肚子问江万和,“江里长,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众人一同低头去看,被彭乾羽挑出来的几个人,他们腿上沾着的泥巴中还夹杂着一丝丝的黑色物质,像是某种植物在淤泥中腐烂后的留存物,但颜色很黑,在阳光的照耀下还能泛起一丝暗光,大家围着这几个人转来转去,边看边摇头,这污泥里还能有宝贝不成?还真的是风水湖里压着天大的财富而无人得知?
李顺也凑过来看,不过他的表情和众人不太一样,时而捋捋胡须,时而嘬嘬牙花,时而又摇摇头,好像是知道点什么但又不太确定。
“江里长,知道你这湖里为什么鱼不能存活吗?”彭乾羽道。
“不知道,难道是因为这东西?”江万里指着村民腿上的东西道。
彭乾羽点头道,“没错,就是它,李顺,听闻你见识广博,你认识这是什么东西吗?”
李顺捏着胡须蹲在那人腿边,用手捻了捻那黑色泥巴,又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不自信地说着,“老爷,在下以前在一本史书中读到过这样一段记载,说是某县南有山,石出泉水,大如,其色如墨,燃之极明,不可食,县人谓之石漆,遇水不灭,不知说的可是此物?”
彭乾羽哈哈大笑,用力的拍了一下李顺的后背,“李师爷果然好见识,不错,这就是石漆,也叫石油,那李师爷,那你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吗?”
李顺摇头道,“只是在书中读到过,今日方初见实物,并不知其有何用”
众人的目光一下全转向彭乾羽,这些人,包括江万和和胡管家,谁都没见过这东西,石油这种东西,那一般都在地下很深的地方,像这种能不经人工大力钻探而露出地表的那一定地下的储藏量不大,这江家的风水湖下就有这么一处。
当年江家老爷子修这湖的时候,很有可能就是挖到了石油上方的土层,这么多年过去了,湖底的土层经湖水长期浸泡而变得十分松软,石油则慢慢渗透上来,散发出有害物质,虽然量不大,但足以使这湖里的鱼类灭绝,又由于长年累月,很多水生微生物在这种环境下慢慢适应转而生存了下来,加之湖中没有了鱼类天敌,微生物大量衍生,以致于湖水常年呈暗灰色,越长越大。
这种湖水不但鱼类不能生存就是用来灌溉水田那对农作物也是杀手,只不过这地区风调雨顺的年景居多,不是干旱一般是不从这湖里取水灌田的,就算是湖水进入水田,用不了两天雨水下来一中和,那最多只是让农作物少量的减产而已,彭乾羽暗中让村民昨夜自己挖开江家湖,那不过就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咋说减产也比干死要好得多。
这东西在明朝时,全世界拿它就一种用途,战争,在城墙外围开挖一条小沟,灌入石油,点燃后用以阻击对方的进攻,或是用来军队夜间行军时制作火把这些最直观的东西,当然了,这古时的石油开采很少,能达到用石油护城的程度很难。
现代工业没出现前,古人开采石油那仅仅只是限于表面,哪里有石油漫出,便用工具将其刮走,存储着以便使用,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的方法获得石油,彭乾羽也是为了看看湖底的东西才用了这个小小的手段,先排出湖水才能一探湖底的究竟好对症下药。
彭乾羽当然没办法和明朝人说明石油的作用,更不能说这东西也是宝贝,为了一块莫须有的金子,这群老百姓就能让偌大的湖一夜间滴水不剩,劳动能力不是一般的强大,如果说这石油也是宝贝,真想不出来他们能干出什么事来。
不但不能说是宝贝更要反着说,反正这东西现在开采出来也没多大的作用,还不如在这放着,留给后人使用或者哪一天自己日后再用,不管怎么说现在得保护起来,不能给这些人糟蹋了。
彭乾羽指着湖底那混合着石油的泥水对众人说道,“大家看,这东西就是从那里涌出来的,有什么用呢,有毒,剧毒”
他这话一出口,众人都连连后退,远离湖边,并都低头朝自己腿上看去,生怕沾上了这些石漆,而那几个彭乾羽拉来腿上已经沾上石油的村民则一屁股坐在地上,脱下衣服就是一通猛擦,皮肤都擦得红了起来还是没有停手的打算。
彭乾羽呵呵笑着,摆摆手道,“别担心,擦掉便可,以后记得不要去招惹这些东西就行了”
李顺道,“那老爷,此物如此不吉,那该当如何?”
彭乾羽眉毛一挑,“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这种东西的出现使这样一个大湖完全荒废,当然不行,要做到物尽其用”
江万和将信将疑,不过还是没明白县太爷要干什么,既然这东西有毒,那怎么还能说是年收入几千两,这不是矛盾吗?
彭乾羽看出了江万和的不解,便接着道,“这处湖面我看差不多有三十多亩的水面,用来养殖鱼业那一定大有可为,而且不光是鱼,水面还可以养鹅鸭这些禽类,岸边还可以盖上猪圈,大量养殖生猪,而这些禽畜所产生的排泄物对鱼类那是很好的口粮,还可以用作农田的肥料,一举多得,这样一个循环的大财路,江里长,你看有可为吗?”
当然,这种现代化的产业链在古时就存在过,只不过那都是小打小闹,形成不了规模,这是因为古代人口没有现代这么密集,大面积的养殖,市场上根本就消耗不掉,再加之古人的运输能力落后,没有办法在保持食品新鲜的前提下把这些东西往外地输送,还有成本太高,不合算。
江万和经他这么一说,倒是听明白了,不过还是不敢相信这样大的买卖他能做成,那得多大的本钱,利大本小不了,更何况现在这湖现在有石漆在作祟,根本就不能养鱼。
太阳升得老高,温度也渐渐升高,彭乾羽让众村民都先回去洗洗身上的泥污,处罚的事暂时先记下,倘若日后再以法不责众的态度犯事,那一定人人重罪不饶,于是众人千恩万谢,也不再抱怨县太爷的黄金根本就没丢这么一回事了。
江万和也不再埋怨,既然县太爷能说出这么一桩大买卖来,那肯定不是空岤来风,先听听他有什么高论再定不迟,便领着彭乾羽来到自家小院。
湖对面的草丛中两名蒙着面的女子这时也起身离开,两人都是一脸的不可思议,这个季节这里基本都是起的南风,两人大概是顺着风把彭乾羽对众人说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心里除了惊讶再也挤不下别的想法了。
两人朝着座山的方向走去,凌宁满脸兴奋,摇着肩头的秀发自豪的说道,“姐,你听着没,彭大人多有办法,不但化解了一场争斗,还能帮江家发大财,他真有本事,我没救错人吧”
凌丹也被彭乾羽这种种不同寻常的做事方法有所折服,一块黄金的噱头就让几百亩水田无干旱之险,又用一通什么石油的说法让争执的双方转移了视线,这个借题发挥用得是滴水不漏,尤其是这个又是鱼呀猪呀什么的,虽然听不明白,但总感觉他说的这个方法还有真适合这江家湖,叫因地制宜,而不是夸夸其谈。
不过凌丹嘴上却总是表现得很不屑,“雕虫小技,等日后江家真能赚到钱再说,别让县太爷弄得血本无归才好,你呀,看人总是往好里想,说大话谁不会”
凌宁嘴一撅,“彭大人才不是吹牛呢,不信咱走着瞧”
第四十三章 三管齐下
众人都来到江家小院里,用过早饭,江家女人摆上消暑的绿豆汤和西瓜片,彭乾羽便将此事的可行性向江万和一一做了番分析。
此时的胡管家只能在旁边一个劲的生着闷气,刚刚他还在暗自高兴着想怎么看彭乾羽的笑话,没想到转眼间事情竟然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偃旗息鼓了,有着半辈子生意经历的他一听彭乾说出的这个产业链,那当时也是吃惊不小,当下也不得不佩服此人真是有些过人之处,年纪轻轻就能有这种开阔的眼界真是不同凡想,此事大有可为,如果这事能让赵府来操作,再借助赵府的名气和商路,那肯定是财源不断,于是他一边听着彭乾羽的述说另一边则暗下决心此事一定要让郡马爷接手过来,好事那肯定不能落到彭知县头上,更不能便宜了这群穷老百姓。
彭乾羽告诉江万和,这桩生意,那必须得由村民集资创办,利润按各家集资款的多少分红,但经营权归江家所有,村民不得干预,县衙也不参于,但江家的生意必须在县衙的监督下运行,所有的帐目呈公开化,本得公平均富的原则,带动全村共同致富。
江万和虽是连连点头称善,不过他更担心这么做是不是有违大明朝的安农体制,大明一朝国家的经济全赖农业,谁都知道经商的利润远远大于农业耕种,但是,大明立国时历经明元战乱,人口大量下降,土地荒草千里,如果以商业为主那势必会造成更多的田地无人种植,商业虽是重利,但粮食总得有来源,明朝时的农作物产量又不高,只能把老百姓牢牢地绑在土地上,因此重农抑商一直是明朝的立国之本,谁也不敢违背,只不过现在的大明朝已经不是明太祖在位时的情景,民情大为好转,这项政策很大程度上阻碍了明朝的富强,成了顽疾。
彭乾羽当然考虑过了,一个知县肯定改变不了明朝的体制,但可以打擦边球,村民集资但产业只在江家名下,老百姓照样是打渔的打渔,种田的种田,只在年底的时候分些红利而已,还有更重要那就是江家这么大的生意做起来那肯定要雇佣人手,可以将村中那些无田可种无鱼可打的村民招收进来,这样也让这些人有了份收入,至少这些人以后不会再为了吃食而随便闹事,这样既让村子富足了,还不会和朝廷的体制冲突,更加维护了地方的安定,如此一举三得的好事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江万和还是不放心,这么一大笔钱扔进去,自己家亏了不要紧,连累上全村的人,那江家还不让人连房子都拆了,毕竟这之前村里打上来的鱼每逢赶集一次最多能消耗不过几百斤,这么大的湖面,那一年那得是多大的量,根本没有销路呀,何况这些生意要真做起来,那不等于是在抢渔民的饭碗么,他们肯定不同意。
彭乾羽也早就想好了,之所以让村民也参于进来,那就是为了堵他们的嘴,还有销路的问题,这个更不是问题,所有的货物全由县衙出面,偌大一个县城一天的销量那十个这样的江家湖也不够用。
如此一说,江万和喜形于色,蠢蠢欲动,县太爷把什么都替自己考虑好了,那还有什么说的,干!
就连这前期的本金,彭乾羽都答应他如果不够可以向钱庄借款,由县太爷出面作保。
听完彭乾羽这所有的分析之后,江万和是大为感动,想不到县太爷竟然为了江家的事如此大费心机,自己真不应该当初听信了胡管家的话处处为难县太爷,更不应该让这虚无飘渺的风水湖让县太爷左右为难,这桩生意看似全村受惠,实则江家是最大的受益者,想到这,江万和跪倒在彭乾羽面前。
江万和跪拜在地拱手道,“大人,您如此为民操心,卑职惭愧,无地自容,承蒙大人信赖,卑职立誓,一定诚心用事,不负大人厚望,此桩买卖所有营余卑职必不多取,全部用来济困扶弱,以利百姓”
彭乾羽摆摆手,“不不,江里长,民生富足那县太爷考虑的事,更何况施舍钱财以富民那只治标并不治本,你就做好的自己的事,好好经营,按章纳税及可,别的不用多想”
江万和连连磕头,县太爷现在成了他心中的一尊神。
李顺此时才完全明白县太爷的苦心,从昨天自己无意中提起风水一事到现在不过一昼夜而已,而县太爷竟能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将这一连串的事情考虑得井井有条,真不愧是年轻有为的两榜进士,跟着这样的东家,真是自己的福气。
就连胡管家这个恨县太爷不死的人也暗中连连称赞不已,但彭乾羽越是占风头,他胡管家就越是心里不平衡,曾经为他胡管家马首是瞻的江万和,此时若不是年纪的关系他都能认县太爷作干爹了,这也更加坚定了胡管家的想法,这生意就算落不到赵府的头上,那也得把这事搅黄了,想到这他便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江家,急包赶回县城去了。
如此一番讨论,日近中午,彭乾羽站起伸伸胳膊,满心欢喜,他当然不是白白做好人,只是这点钱财在他眼里还不入流,民心才是根本,谁让老百姓吃饱饭,谁就赢得了百姓的拥戴,这就为自己日后在全县的施治起了积极的疏通作用。
彭乾羽见胡管家回城了,便让李顺也先行回城,暗中观察胡管家的动作,李顺点头称是,这个胡管家不得不防,于是李顺便辞别了江里长带着两个衙役回城了。
江万和让家人将家中最好的食物全拿了出来,就在小院中支起了桌子,两人对面而饮,边吃边聊,又将这桩生意的一些细节问题讨论一番。
正在酒食过半时,江万和手里举起的酒杯突然拿捏不稳,掉到了地上,一脸失落,大叫了声,“百密一疏呀,大人”
彭乾羽正吃得兴起,这农家菜还真合他的味口,随口问着,“江里长你怎么了?”
江万和捶胸顿足,又是叹气又是摇头,“大人呀,您说的这桩买卖虽是良策,但您忘了一件事,那湖中石漆纷涌,这如何成事呀”
彭乾羽微微一笑,举了举酒杯,“来来,江里长,我要连这点都想不到那还谈什么别的,放心,只管喝酒,过会我自有办法,你呀,这担心是多余的”
江万和这才心有所宽,忐忑不安的吃完这顿饭。
饭后,彭乾羽让江万和把通知全村的青壮年到江家集和,私自挖开江家湖的处罚现在就要兑现。
带着几分内疚的村民很快陆续就来到了江家院外,惴惴不安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处罚。
彭乾羽见人来到差不多了,便从江家小院出来,江万和搬了把椅子在树荫下,又将茶具摆在一旁。
彭乾羽正色对众人说道,“昨天你们围攻本县,按律当全村充军岭南,不过我念你们一时卤莽,并不怪罪你们,但是,你们不思悔改,今天零晨你们竟然又私自挖开江家湖,自私自利,这种行为很可耻,你们说,应该怎么惩罚?”
说完他便美美地嗫了一个茶,对付像江万和此类有点文化的人,好对付,用学问对学问,但是对付一辈子只会跟泥巴打交道的平头百姓那就必须得耍手段,连哄带骗,恩威并用,就拿这次让他们参于江家的生意来说,明摆着是对全村有好处的事,这些人一定理解不了,有点闲钱还是放在家里某个地方藏起来才是正道,投资商业那是做梦不敢想的事,这些人就连造反这种轰轰烈烈的事那只不过也就是图一口吃食,最后成了野心家谋求权力的帮凶而不自知。
众人个个不语,两番事情那都是被县太爷抓了个正着,谁也没办法狡辩。
江万和一欠身拱手道,“大人,江万和身为一乡里长,负有教化乡间之责,此事卑职也有失职之罪,况此处世情闭塞,乡民不熟典律也在情理之中,挖开江家湖之事属卑职失信在先,还请大人从轻发落”
江万和这是诚心实意的为村里百姓说情,都是左亲右邻的,何况如果没有他们挖开江家湖,又从哪里引来这县太爷关照的生意,于情于理江万和都应该出面承担一二,村民等人一见江里长这样说,那心下当是很感激的。
彭乾羽点点头,“既然江里长为你们求情,本县就再给你一次机会,不再追究此事”
众人闻言个个倒头便拜,“谢谢青天大老爷”
但彭乾羽又正色道,“慢,大罪可免,略施小惩以敬效尤是少不了的,从今天起,你们就跟着我帮江家湖恢复原样,另外,为了解决你们以前欠下赵郡马府的渔租,本县也考虑了下,呀,这个这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那当然是自古以来的求生之道,不过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得多给自己找条后路”
众人刚刚被县太爷那一本正经的说是要惩罚大伙,着实给震吓住了,不过现在不但不罚了还要帮大家解决渔租的事,那真是悲喜两重天,只是一瞬间,而且这位县太爷一点官架子都没有,平易近人,能真正把百姓的事放在心上,这官就比以前那位汪县官要强,于是众人屏息凝神,仔细听着。
于是彭乾羽又将自己的想法和众人说了一遍,说这样不但能在大赛湖里有收入,在江家湖也有一份收入,田地庄稼又是一份收入,这样下来,日后的生活肯定会芝麻开花节节高,但老百姓又不是个个都是江万和那样饱读诗书的文化人,任是彭乾羽说得天花乱坠一时半会出很难让他们明白,就算是听明白了,谁也不愿意做,凭什么全村人把钱交给江家去赚钱,赚了钱他私吞了怎么办?亏了怎么办?小农思想永远支配着他们,认死理,钱存在自己手里才是钱,不知道钱还能生钱,不过他们有把柄在县太爷手里捏着,不敢违抗,最后也只得勉强同意。
等彭乾羽说服众人已是日近午后,全村的各家各户都派出一个代表,在江家院外站成一条长龙,东家出几钱银子,西家出几袋小米,竟然还有人家出几把手编的竹篓,这也确实是难为这些村民了,如果他们手里真的有闲钱的话也不可能交不上赵家的渔租,彭乾羽看着江万和将这些东西一一记录在案,并估算分成,当下心里很不好受,这就是他治下的民众,都穷成这种地步了,赵府还如此不依不饶,但彭乾羽还是咬咬牙狠下了心,日后等这桩生意成了,这里的村民会感激曾经有个县太爷逼着他们交了这份钱。
到了晚间,彭乾羽和江万和在油灯下把村民的集资款一统计,苦笑不得,江家湖周边的几个村一共一百多户,但凑上来的物件加银钱,折合在一起统共不到十两银子,这哪里行,按照彭乾羽的规划,这样一处湖面外加湖面和湖岸三处同时运作,那起码得要本金一千两,如此一来大头还是全归了江家,分红的时候老百姓能得到的好处微不足道,于是彭乾羽便让江家出三百两,其余的钱全从钱庄借,把这钱算作这一百多户的集资,这来一样至少能保证老百姓能从中得到一点点的可见的好处。
第二天,彭乾羽在江家湖底放了一把火,一时黑烟滚滚,熊熊大火腾空而起,彭乾羽早就估算过,能在地下几米深的地方发现石油物质,那量一定少得可怜,只要把已经泄露出来的部分烧尽,再用石条堵塞住泄露口,这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人多力量大,如今这里不再是江家一家的湖面,一百多户人家在这利益均沾,个个都赶来帮忙,并看看县太爷用什么办法能把一口几十年都没出现过鱼的湖给救活。
在大火燃烧的几天里,彭乾羽并没有闲着,他让江万和带着他沿着大赛湖走了圈,还亲自跑到湖的源头,长江边亲自查看了一番,这才是他这次来的真正目的,解决大赛湖为赵郡马府私有的事才是正事。
三天后,大火终于熄灭了,等温度降下来后,全村人都围在湖边观看,只见江家湖湖底的淤泥已成一片焦黑,方圆几里都是飘散着刺鼻的味道,不过先前那慢慢向外渗透石漆的地方已经看不到有东西流出来了。
彭乾羽命众人将湖底的淤泥全部清除,这些泥是不能在用了,然后又用石块将泄露口附近全部堵死,其实堵那只是做给老百姓看的,可能这处地下石油已经完全烧尽了。
等这一切忙完,彭乾羽又让人将前几天挖开的湖堤重新填上,告诉江万和与从众村民只要等来几场雨湖水蓄满后,那就可以着手实施三管齐下的计划了。
现在要做的事那就是去钱庄把银子借回来,再找人修建鸭舍猪圈等等设施,另外这大面积的养殖可不是江万和一拍大腿说干就能干好的事,那得找有经验的老渔民请教,再从村里挑选几个有过饲养家畜家禽经验的人,那就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在彭乾羽来到这里第五天的时候,县里钱庄放款的人送钱来了,同时来的还有县衙的赵班头。
赵班头心急火燎,催促着彭乾羽赶快回衙,说是安庆府的府营军张参将带着两千人马正顺江而上,最迟明天午间便能到县城,彭乾羽闻言大吃一惊,这小子该不是冲着座山上的土匪来的吧。
第四十四章 芸娘离去
彭乾羽只是通些商道,却对这畜渔业的的养殖技术知之不多,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便辞别江万和,同赵班头合骑而走,一路快马加鞭,飞奔回衙。
两人一入城,城内倒还是安宁如初,看来府营军前来剿匪的消息还没有传到百姓之中,当然这也亏得赵班头和李顺两人的调度有方。
兵祸甚于匪,自古皆然,几百个蜗居山中的土匪倒是不足为患,若是这军爷来了,那只怕是宿松县就真要的鸡飞狗跳不得安宁了。
刚到县衙门口,李顺正一脸焦急地衙内回来走着,折扇不停地在手心之中敲打着,一见到县太爷回来了,赶紧迎了上来。
李顺看了看四周,轻声而急促道,“老爷您可回来了,怎么在那边耽搁了这么多天,张将军的军队已经朝着这里进发了”
彭乾羽一进县衙便开始把自己身上厚厚的官服给脱了下来,这一路马不停蹄,早就热得是大汗淋漓了。
李顺随手接过官服,摇起扇子,帮彭乾羽扇着风。
“李师爷辛苦了,我在那边这几日把大赛湖和渔租的事也摸了下,刚找到点头绪,张参将的事,班头已经和我说过了,来,到后衙,大家一起商量一下”
赵班头几日前处理完五里驿命案现场后,便立即赶回了县衙,时间紧迫,连同着县衙的几个主事,按县太爷留下的指令,按步就班的施行起来。
城中到处都张贴有李顺起草好的告示,号召全城民众为清除座上的土匪,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为了全县的安宁,这次县太爷要彻底解决匪患,告示一出,马上便到了全城百姓的拥护,一时从者如云。
仅仅两日,赵班头便筹得义银九千多两,再加上先前赵郡马答应赞助过的一万两,共计近两万两,这个数目大大超过了彭乾羽所规定的数字,用来招收义军那绰绰有余。
城中商户积极性如此之大,那大多是出于自身利益考虑,自从座山土匪势力范围扩大之后,商户们每每有货出城不是被土匪给劫走便是要多花几天的脚力绕道而行,更不知要多出来多少运费来,除掉这伙人那对这商户是最有利的。
很快,一支义气风发的地方维和部队便应运而生,三百多人声势不小,虽然这其中也裹随着不少进来混吃蒙赏银之辈,不过这不重要了,此举那充其量就是虚晃一枪,以表明县衙对于扰乱治安的匪徒是决不纵容的,同时也希望这个消息能传到安庆府,给知府大人一个积极戡乱的姿态,真要指望这群人去打下座山山头,那纯粹是天方夜谈。
赵班头把这些人全都集合起来,个个手持器械在城内左出右入,做出一付马上便要进山的样子,不过这一切事情还得等到县太爷回衙后再做定夺。
当然了,赵班头也不光是只做了这些表面光的工作,匪患也确实是到了不容轻视的地步,迟早是要解决掉的,为此赵班头一面派人对座山进行全天候的监视,另一面则派人前往安庆府方面探听虚实,严防府营军以剿匪的由头来宿松大肆搜刮一通。
谁知日间派往安庆的人半夜就传来消息,说是安庆府营军张参将已经率领两千人马浩浩荡荡顺江而来,此事千真万确,李顺做不得主,忙让赵班头立即通知彭乾羽,以做好提前应对的准备。
三人说话间已行至后衙,在花厅中对面而坐,黑子见县太爷回来了,忙端上茶水,彭乾羽一见到黑子,便想起那芸娘来。
“黑子,大小姐呢?我让你租的房子可办好了?”彭乾羽忙叫住放下茶杯正准备离开的黑子。
黑子有些失落道,“小的在县衙后的青石享租了处小院子,本想等老爷回去看看再定,哪知这大小姐她”
“她怎么了?”彭乾羽见他神色不对劲,追问道。
赵班头却对黑子挥挥手,示意他先退下,黑子转身离开,随手将门给掩了起来。
“赵班头,芸娘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彭乾羽从李顺和赵班头的脸上感觉出一丝不安的气氛,当下便有些着急,这几日他在江家可没少惦记着芸娘,她那满是愁苦,又冷艳如冷,还有几分楚楚动人的脸,时时都在他脑中萦绕,无事时他总是要将这张脸翻出来同云霄郡主作一番比较。
云霄的美不失高贵、雍容,并夹杂着几分哀怨,看起来也同样是惹人怜惜的楚楚之态,两者在彭乾羽心里那是伯仲之间,唯一的区别那就是云霄已经是赵府的女主人,芸娘则是居无定所。
赵班头慢腾腾地从怀中摸出一个信封,递给彭乾羽,叹气道,“大小姐深明大义,为了不使大人的清誉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