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影响大局,什么是大局,民富国强,百姓安居乐业,市井繁华,这才是大局,不贪钱不近美色和这些有关吗?没有,但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爱钱却不偷盗扒拿,不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喜欢漂亮女人,没错,越多越好,窈窕淑女,君子好求,但我不示强凌弱”
彭乾羽说到最后竟然变成了吼,可奇怪的是凌丹却没有再反驳,她还在反复思索着彭乾羽的这番似是而非的歪理,虽然想开口反驳几句,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彭乾羽暗暗得意,看来有效果,于是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着,“你刚才说到无所作为,对,我认为官应该分为这两种,一种是天天吃糠咽菜徒有清名一世的昏官,却一辈子碌碌无为,没能力为百姓谋福利,这不叫清名,这叫沽名吊誉,在其位不谋其政,这种人虽不该死,却没资格做一个官;另一种官,那就是凭自己的本事发财,让自己治下民生富足,就算他天天山珍海军味,我也竖一个大拇指,这官才是真真正正的好官”
凌宁听得如堕烟海,虽然她不愿意听到彭乾羽说他喜欢漂亮女人,但还是被他的诚实和敢于承认所感动,听着一堆她听不明白的大道理,这个男人渐渐让她产生了一种仰视的爱慕,一个念头在心底悄然而生,这辈子能跟着这种男人才是福气,竟然他还能脱下衣服来给自己披上,这种细心的体贴,唉凌宁开始恍惚了。
凌丹可是有着一段四处拜师学艺的江湖经历,没那么单纯,她终于找到了反驳彭乾羽的地方,幽幽一笑,“那清廉如水的官就不能为百姓谋福利了吗?”
彭乾羽哈哈一笑,潇洒爽朗的笑声在山中回荡着,“一个吃了上顿就为下一餐发愁的官,他有心思用在政事上吗?就算他一心为民,靠那点月银他怎么养活一家人,一个家庭不安定的官,他还能静下心来为百姓做事吗?当官的日子过得好不一定要贪墨才行,发财的路有很多,商路也可以走走嘛”
凌丹又道,“官不与民争利”
彭乾羽又笑了笑,“对,官不与民急利,这是怕官员以权谋私利,如果我的商路能富足百姓也能富足自己这又有何不可”
凌丹很想点点头却在性格的驱使下开口道,“这么说你就是你说的第二种官了吧?”
彭乾羽丝毫不谦虚,一拂头上有些凌乱的头发,“姑娘说是那就是了”
凌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个县太爷不禁能说会道,脸皮还挺厚的,不过她还是喜欢。
凌丹却一本正经,“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绕了这么一大圈就是给自己脸上贴金,我再问你,汪中仁,贪得无厌,横行霸道,欺压百姓,这种官又是什么,大人不会认为我杀错了吧?”
彭乾羽一拍巴掌,“这种人那根本就不是官,是个祸害,我都想杀了他,不过你杀了他,我不反对,但也不赞成,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人人都像这样凭个人喜好随便杀人,这天下还不大乱了”
凌丹脸一板,“这么说大人还是坚持要抓我回去抵罪了?哦对了,我忘记了,大人你现在可是落在我手里”
彭乾羽心中长长的嘘了一口气,说了这大半天终于绕到这个问题上来了,“依法你们所有人都是罪在难逃,不过我可以从宽处理,你们杀了汪中仁事出有因,这个得另行处理,但我保证你们能活着”
凌丹冷冷一笑,“保证,几天前你就说过这话,但结果怎么样,县城里满是义军,还有我的兄弟探听到有官军也赶了过来,难道这些不都是你安排的吗?”
彭乾羽道,“没错,义军是我安排的,但我根本就没打算用武力,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利害,和平解决这事,不想任何人再有任何死伤,更有你们这样天天在山里躲躲藏藏也不是一辈子的事,好好承担自己的过错,重新做人,只要肯改回良善,我这个县太爷一定会给你重新做人的机会”
凌丹很感激彭乾羽这么替山上的人这么考虑,其实山上大部分都是被迫上山来,谁也不想一生都背着个土匪强盗的恶名,这会让子孙后代都抬不起头来。
“你是想招安我们吗?”
“也可以这么说,我是给你们另找一条光明大道,还有,府营军来宿松这不是我的主意,我今天去赵郡马府为的就是这事,我是要阻止他们过来,一来是为了你们,二来是不想让县城百姓遭兵灾,这么说你相信吗?”
“我信”凌宁抢先开了口。
“多嘴,人家把你卖了你都不知道”凌丹拦住妹妹又对彭乾羽说着,“阻止?谁信,我的探子说天黑之前一阵骑兵已经进了宿松城,另外还有一大队官军正在随后跟进,这就是你说的阻止?”
彭乾羽大吃一惊,“什么,张耙子进城了,我靠!快,快送我回城,真的,这狗东西还不知道把我的县城折腾成什么样子,还有,如果明天他大军一攻山,这局势就不可挽回了,你们一个也跑不了,都得死在这”
就在这一瞬间,凌丹信了,这种突然的惊讶是不可能装得这么像的,只不过现在已经是子夜,这时候下山那谈何容易,山路七上八下,谷里野兽横行,就算是回去也不能在这时候呀。
“好,我信你,天一亮我就送你下山”凌丹语气很轻,似乎她正在责备自己一时的冲动。
“不,现在我就要走,阻止不了他入城,我也要阻止祸害我的县城和百姓”彭乾羽说得很肯定,他不走不行,如果天一亮张参将就开始攻山,凌家姐妹一个也活不成。
夜色中,十多条身影正从山顶急切而缓慢地向山下移动着,等到东方渐白之时,这群人终于到达了山脚,一个个翻身上马,彭乾羽不会骑马,凌丹也不想再耽搁时间,到底是江湖出身,并不计较男女有别,一把把彭乾羽拉到自己的马背上,两人同乘一骑,纵马扬鞭朝着几十里外的宿松城飞奔而去,一路上彭乾羽故意惊叫连连,凌丹则很大方的让他抱紧她的腰,于是彭乾羽得寸进尺
第五十一章 嫁一送一
朝阳初上,百鸟离巢,生机勃勃的一天就从这一刻开始了。
以往的宿松县百姓早已开始为今天的生计开始奔波和忙碌,今天却有所不同,平时热闹的早市上此时只有几只流浪狗在四下搜寻着裹腹的食物,城内纵横相交的青石路长街,平时人来车往,此刻也空无一人,沿街商铺家家闭户,就是城中最寻常的炊烟也不曾见到,到处死气沉沉,今日的宿松城犹如一座死城,看不出一丝的生气。
凌丹一行人护送着彭乾羽沿着南山一路疾驰而来,远远地看着南城门便勒住了马,众人立马在离城一里多地的土丘上朝县城张望着,他们之中也许这辈子都没有进过城,都说城里繁华,什么时候他们能光明正大的走进去呢?何年何月才能洗脱掉这土匪的皮囊,前方城门口站着一排排官军,山上的兄弟能在这些人的手底下活过来吗?这一切那都只能指望这位县太爷了。
彭乾羽在山路和马背上颠簸了半宿,骨头都快散了架,如果不是他臂挽里紧紧抱着的凌丹,恐怕他早就叫苦连天了,此时彭乾羽脸颊正似胶水般粘在她后背上,闭上眼享受着肌肤的香柔,鼻腔里竟然发出阵阵轻微的鼾睡声。
凌丹看了看身边的兄弟,大家都知趣的四下散开警戒着周围,凌大当家的那是绝色巾帼豪杰,就算将来要找婆家那也不可能会嫁给一个山中的土匪莽汉,众人都有自知之明。
凌丹低头看了看彭乾羽抱着自己的手,纵使她再怎么江湖豪气冲天也不禁俏脸一红,好在是她脸上的绿纱巾将她的难堪包裹住了,凌丹轻轻晃了晃身体,但身后的彭乾羽正沉浸于无边的美梦之中,只是轻哼了一声,手也不自觉的在凌丹胸前上下游走,轻酣声连连。
凌丹红着脸,眼中满是羞涩,好在众兄弟们都不在跟前,没人看到这一幕,她听着彭乾羽舒缓的有节奏的轻酣声,不经又盈盈一笑,在马背上都能睡得着也只有这位县太爷了。
凌丹伸出两根手指钳着胸前的这只男人的手,使了使劲,却没想到他抱得更紧了,而此时的鼾声却停了,凌丹脸更红了,原来这小子醒了。
“彭大人,你摸够了没有?”凌丹伸手在彭乾羽的大腿上轻轻掐了一下。
“啊啊哦”彭乾羽假装着刚刚睡醒的样子,放开凌丹伸展着胳膊,“哟,到了呀”
凌丹镇定着有几分纷乱的内心,“嗯,到了,彭大人,我只能送你到这了,希望你这次能守诺言,我替山上二百七十三名兄弟姐妹谢谢你了,给他们一条活路吧”
彭乾羽还赖在凌丹散发着阵阵肤香的后背上不肯下来,一边玩弄着她垂在脑后柔软水滑的秀发,将一缕发丝在凌丹的耳朵边轻轻磨擦着,说道,“我保证,我拼了命也要保下他们,不过你也要答应我,这些人值得我去拼命,决不会再走违法的老路”
凌丹感受着秀发带来的酥痒,心如小鹿,“好,我肯定,他们一定会改过自新”
突然彭乾羽扶着凌丹的肩头将她翻转过来,兴奋地道,“不如我们打个赌吧”
凌丹明眸闪动,“赌什么?”
彭乾羽嘿嘿一笑,“如果我做到了,你就嫁给我,怎么样?”
凌丹柳眉一紧,坚强的性格让她忍不住伸手在彭乾羽脸上打了一巴掌,“无耻,趁人之危,如果你要做不到呢?”
彭乾羽一咧嘴,笑眯眯地道,“那把你妹妹嫁给我”
“哎哟,不同意可以再商量吗,用得着把我扔下马么,哎哟我的屁股”彭乾羽躺下地上揉搓着屁股。
凌丹银牙一咬,翻身从马上跳了下来,快速地从脚踝处抽出一把小匕首,贴在彭乾羽的脸上,“你要再敢打我妹妹的主意,我就杀了你”
彭乾羽一点也不害怕,因为他没有从凌丹的眼中看出真正的杀气,似乎还有一抹难言的醋意,所以他不害怕,反而是很深情地说了句,“美女刀下亡,做鬼心不凉,凌丹,你生气的样子真好看,如果再温柔一点就更好了”
凌丹手上又一使劲,心里却是一片慌乱,“你”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想抽身离开身子却被彭乾羽紧紧的拉着拿刀的手,她不敢乱动,怕一不小心就割伤了他的脸。
彭乾羽微笑着,慢慢地举起另一只手,伸到凌丹的耳后,轻柔地将她脸上的绿丝巾给取了下来。
凌丹的脸是绯红的,心是狂乱的,她又挣了挣,却还是没有挣脱,似乎彭乾羽的身体上有种吸力在紧紧地吸引着她,她有些紧张,支吾着,“你,你干什么?”
彭乾羽取下丝巾,轻轻地抚摩着眼前这张红霞满天的飞的俏脸,从耳朵一直到粉红的嘴唇边,猛然他将凌丹拉向自己,立刻四片嘴唇沿丝合缝的粘合在一起。
凌丹恼羞成怒,一把推开彭乾羽忙向四周看了看,好在兄弟们都没看向这边,她用力的擦拭着嘴唇,又将绿巾重新戴上,翻身就上了马,一扬马鞭落荒而逃,转眼已跑出几丈外。
彭乾羽得意地侧躺在地上,手撑着脑袋,笑容满面,喊道,“你就这么走了?我们的赌算不算数呀?”
一声马嘶传来,凌丹又打马回来了,然而此时的凌丹露在外面的眼睛像是带着一种淡淡的忧伤,她骑在马上,看着宿松城的方向,静静地道,“好,如果你能帮山里的人洗脱罪名,只要凌宁愿意,我不反对她嫁给你,但如果你敢伤害她,我发誓我一定会杀了你”
说完便一拨马头,扬鞭而去。
彭乾羽还是有些不甘心,大声地喊着,“那你呢,要不来个嫁一送一怎么样呀,我不嫌弃你杀巴巴的样子”
“你做梦!”凌丹的声音传来人却消失在彭乾羽的视线之中。
彭乾羽望着凌丹消失的地方,嘿嘿笑着,自言自语道“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娶两个老婆的男人不是好男人”
说完也转身朝宿松城的方向走去。
一路小跑,转眼就来到城门口。
城门口站着两排手执长枪军士,威风凛凛,除此之外竟然一个行人都没有。
彭乾羽边走边看边纳闷着:奇怪呀,这个点城门口应该是最热闹的呀,城外的百姓都会在大清早将自家产的东西挑到城中贩卖,他还记得他头一天上任时那根本就不是走着进的城,完全就是挤进去的。
“站住,干嘛的”正在思索时,两名士兵一举长枪,挡住了他。
彭乾羽后退一步,历声问着,“你们在这干吗?谁让你们在这站岗的?”
“奉张参将命令,全城戒严,任何人出入都必须一一盘查,当然了,如果你要有急事,我们也会通容一二”说着便捻指作势。
彭乾羽点点头,看来凌丹说的没错,张参将真的进驻宿松了。
“张参将是吧,行知道了,我这就去找他”彭乾羽说着便又往里进。
他刚往前迈了一步,就见眼前多了十来个明晃晃的枪头,忙道,“我是宿松知县,你们敢拦我?”
他这话一出引得众军士轰然一笑,“知县呀,鸟大个官,原来你没死呀,回来得正好,我们将军正准备向朝廷报丧呢,来人,送县太爷一程”
“你才死了呢,咒谁呢”
几个精壮的军士拥了上来,也不理会彭乾羽的骂骂咧咧,拿枪一步步将彭乾羽往县衙的方向赶着。
城内彭乾羽所经之处,随处可见斑斑血迹和遍地的破东烂西,更有那随处可见的马粪。
县衙门口原先的站班的衙役也被换成了张参将的营兵,彭乾羽被推着上了台阶,身上的三百两银票也被几个士兵半路上摸走了。
“李顺?”彭乾羽刚走进县衙便看到李顺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蹲在大堂的木栅栏下边,惶恐不安。
李顺忙抬头,眼泪随即就掉了下来,“老爷,你可回来了,黑子说你被土匪给杀了,我我我都急死了”
彭乾羽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着道,“没事,我这不回来了吗?县衙里怎么了?这是谁在叫呀,杀了猪似的?”
李顺忙把彭乾羽拉过一边,低声说着,“出大事了,老爷你昨天刚走没多久张参将就带着人来了,控制了全城,另外还有一营人驻扎在城外,现在县衙成了他发号军令的军营大帐,大人你还是小心点吧”
彭乾羽一咬牙,骂道,“这个王八蛋,占我的城不说还占我的县衙,走,会会他去”
李顺满脸惊恐,“别别,老爷,这个参将咱可惹不起,随他去吧,等匪乱一平他也就回去了,忍一时风平浪静”
彭乾羽正在气头上,哪里听他的,“这王八蛋在哪?”
李顺轻声道,“在花园,黑子被打得半活不活了,赵班头就更惨了,老爷你千万小心,别惹怒了他,千万千万”
彭乾羽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要说黑子那真是该打,但要打那也轮不到你张参将呀,便问,“他为什么打他们?”
李顺叹惜着道,“张将军说黑子护送县太爷不力,着人打了四十军棍,现在就还躺在花园中不知死活,昨天赵班头听说张参将进驻县衙心一急便犯了傻,竟然带着义军来护卫县衙,结果双方差点打起来,这不今天一早就全被营兵缴了械,张参将说县太爷私募兵马,犯了大罪,赵班头却一口咬定这些人是他私下募的,和老爷你没有关系,这不正在审着呢”
彭乾羽一时双手叉腰来回走着,怒容满面,“人才呀,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师爷,告诉怎么才能弄死他,不对呀,师爷,我不是叫你去找芸娘了吗?你怎么在这,芸娘呢?”
这时李顺更是一脸苦像,哭丧着脸道,“老爷,这这,不用去了,芸娘回来了,就在花园里”
听到芸娘回来的消息,这多少让彭乾羽有点安慰,转头又一想,不对呀,芸娘这么个美女哪能出现在张参将眼前,这不是找死吗?忙抬脚要往花园去。
李顺还是拦住了他,支支吾吾地道,“老爷,不不是我找回来的,是是被张将军的人抓回来的,我昨天刚到江边码头,正好看到芸娘要上船,便想去拦下她,却不料被张参将的营兵抢了先,我实在是没办法也只好一路跟着,今天早上刚刚送到县衙,张参将一看便便留下了,老爷,我真没办法呀”
彭乾羽听完便默不作声地低头四下找寻着什么,李顺不知何故,忙问,“老爷,你找什么呢?”
彭乾羽咬牙切齿道,“找家伙,我要砍了这小子”说着他一弯腰,从地上搬起块小青石,放在手里惦了惦,一昂头,迈开步子朝花园冲了过去。
第五十二章 秀才遇到兵(一)
彭乾羽怒气冲冲的一头扎向后衙的花园,恨不得立刻就用手里的石头将张耙子给拍死。
绕过那堵快倒塌的院墙,便看到花园的圆拱门,花园口一处假山将里面的情形挡住了,赵班头的惨叫声正一声紧似一声的传出来,拱门前有两个全身披甲的士兵在站岗,彭乾羽大踏步走向拱门,心里骂着,这群衙役都死哪去了,也不来帮把手。
“站住”两名士兵并不认识彭乾羽,伸手历声将彭乾羽给拦在了拱门前。
彭乾羽怒火中烧,哪里把这两个小虾米放在眼里,一把撩开两人挡在面前的胳膊,“去去,边玩去”
两名士兵没想到敢有人硬闯重兵林立的县衙,一时促不及防竟然轻意地让彭乾羽冲了过去,其中一人忙赶过去一把揪住彭乾羽的衣领,另一人抽刀正要砍,这时跟在后面的李顺慌忙赶了过来,在两人手里一人塞了几钱银子,堆着笑脸道,“军爷,军爷,这是我们县太爷,得知张将军在此治军,特来问安”
两名士兵随即将银子装在腰间,收刀回腰,挥了挥手,大明朝军政分家,县太爷就算是个官,这群当兵的也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李顺点头哈腰地,“谢谢军爷,谢谢军爷”
彭乾羽肺都快气炸了,县太爷回自己县衙还要买门票,这日子没法过了,当下便甩开步子往里冲。
李顺知道县太爷的脾气,这小子性子上来那就是个连皇帝都敢拉下马的主,忙快走两步,但还是迟了,彭乾羽已经绕过假山,乱舞着手中的石块,正扯着脖子在高喊着,“张耙子,哪个是张耙子,人才呀,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彭乾羽刚喊完,看着眼前的一幕,马上他就后悔了,嘴真欠!
本来还是一片嘈杂的的花园中被他这一喊立刻变得鸦雀无声,连正趴在长凳上挨军棍的赵班头都忘了喊疼,众人都目瞪口呆地齐齐转头看着彭乾羽,人人都在心里竖起大拇指,有种!
整个花园中站了不下三十多个营军,分列两排,军士中间放着两条长凳,黑子正耸拉着双手一动不动地躺在赵班头一旁,屁股上的衣服已经被打成了碎片,赵班头更是惨不忍睹,流血正顺着凳子腿往下淌。
芸娘被两名营兵押在一旁,满目惊恐地看着彭乾羽,心中焦急万分。
两排军士的尽头一名膀大腰圆,全身披甲的人正将脚翘在旁边的盆景上,盆景中的一株海棠花歪断在他脚下,一只手拿着马鞭在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小腿上厚厚的护甲,另只手则在面前撑前一把出了鞘的长剑,抬眼瞅着彭乾羽,目光中满是不可思议,待看清了来人后又是一撇嘴,满是不屑地道,“我就是张耙子,你谁呀,活腻了吧,拿块破石头想干嘛”
他这话一出,立时站在他身边的两排营兵呼啦啦的一下拥了过来,把彭乾羽和李顺围在中间。
彭乾羽望着举到鼻子尖的一排刀口头有些发晕,定了定神,理了理身处的环境,忙一咧嘴笑了,伸手就把手里的石头往李顺怀里一推,一招手,“张大将军,原来您在这呀,让我这通好找,您早饭吃过了吗?”
一旁的李顺长长吁了口气,插口道,“将军,这位便是宿松知县,彭大人”
张耙子哦了一声,站了起来,朝军士挥了挥手,“彭知县,原来你没死呀,来来,大清早的搬块石头冲撞本将军行营是想来行刺本将军吗?”
围着彭乾羽的士兵退在一旁,彭乾羽拍了拍手上的灰,朝张耙子走了过去,嘿嘿笑着,“将军误会了,我哪敢,你看看你这些兵,没有八千也有一万,借我个胆子我也不敢,这不是县衙久没有人住了嘛,怕冒出个耗子蟑螂啥的惊了将军,这才想拿石头帮将军你清理一下环境不是”
张耙子哈哈一笑,“县太爷你这是在骂本将军吗?小小鼠辈也能惊了,那还怎么带兵打仗,行了,本将军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来来,你没死就好,我正有事找你”
彭乾羽一撩衣下摆,三两步便跑了过去,“将军吩咐”不经意间冲芸娘和赵班头各投了个微笑,示意都不必惊慌,一切有县太爷在。
张耙子朝身边的军士招招手,那军士从怀中甲胄后取出一张纸递给了彭乾羽。
彭乾羽接过来转手就交到李顺手里。
张耙子拿马鞭在赵班头那血肉模糊的屁股上敲了敲道,“彭大人,你这县治可不怎么样呀,怎么能允许一个小小的班头私募军士,若是本将军将此事据实向朝廷呈奏,大人你免不了会落个纵容和包庇之嫌吧,不过彭大人放心,本将军和大人前日无仇近也无怨,犯不着做这些小人行径,这不,正替大人管教一下这帮子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些许小事,大人就不必言谢了”
彭乾羽强压着心头的怒火,笑道,“谢将军,日后我会严加约束他们”
张耙子摆摆手,显得很是大方,“彭大人不必客气,为了绝人口实,这几百义军就暂编入本将军的安庆府营军了,另外,此次本将是奉兵部令,来宿松肃清匪患,一来呢是匪情紧急,二来本将军行事向来雷厉风行,为早一天还宿松一片安宁,接到命令便马不停蹄赶了过来,如此一来,这大军一应所需还仗彭大人筹措呀”
彭乾羽就知道这小子没安好心,借着剿匪的由头跑来宿松打秋风,不过眼下还真没能力和他硬对着干。
李顺倒是在边上将纸上的东西看完了,大吃一惊,张耙子果然不是浪得虚名,照他这单子上罗列的东西,那差不多能把县库给掏掉一半,忙朝张耙子一拱手,“将军,能否让在下与我家老爷私下商量一下”
张耙子挥挥手。
彭乾羽和李顺退在一旁,交头接耳了一阵。
片刻,彭乾羽来到张耙子跟前拱手笑道,“将军哪,下官并没有接到兵部的文书要求供应张将军的大军所需,况且将军您这单子上的东西难为我了,宿松县贫困,根本拿不出来呀,还是请将军高抬贵手”
这张耙子真是致富的行家里手呀,一边向兵部催粮催饷一面又在城中钻山打洞,两边发大财,到时候仗一打完,这所有物资那全都算在战事损耗里面,任是天才的账房也查不出半点痕迹。
张耙子闻言眼一瞪,边上的士兵见状已将腰中的刀抽出一半。
“宿松县,本将军可是在帮你剿匪,你可别不识抬举,若是我的将士们闹将起来,本将可弹压不住”张耙子冷冷的说着,威胁着。
彭乾羽纵是再低声下气也改变不了事实,便有几分硬气的道,“将军,你的兵不是已经帮城里百姓搬了家了吗,收获不小吧?难道你就不怕落个纵兵扰民的罪名吗?”
张耙子一马鞭抽打在赵班头背上,疼得赵班头惨叫一声晕死过去,然后又用马鞭一指彭乾羽,狠狠道,“宿松县,别给脸不要脸,说话可要三思呀,谁说我纵兵扰民了,本将的大军驻扎在城外,这些,这些人不过是本将军的护卫亲军,你这样污蔑,到底是何居心,来呀”
两旁军士抽刀在手,高喊,“在”
李顺见情况有变忙笑呵呵拱手道,“将军息怒,将军息怒,要不这样,三成,按这单子上的三成供应,助将军大军旗开得胜”
张耙子斜眼看了一眼李顺,一抬脚,正中在李顺的心口,“一个师爷,你算什么东西,你当本将军是要饭的吗?在这讨价还价”
随着李顺哎哟一声倒了下去,边上的几名军士便紧跟着一拥而上,对着地上的李顺一通拳打脚踢,直把个李顺打得是哭爹喊娘,讨饶不止。
彭乾羽是看在眼里气在心里,一对拳头攥得直发抖,但现在这种情形下就算他拒理力争也只会落得个和李顺一样的下场,天高皇帝远,好汉不吃眼前亏,和这种混蛋兵**打交道硬来不行,彭乾羽道,“将军,请别在打了,军需的事好商量”
张耙子嘿嘿一笑,挥挥手,“早知如此,何苦弄成这般田地,彭大人,本将军给你三个时辰,太阳落山前你务必将军需送到本将的大营,违时按军法从事,明日本将便发兵攻打抱犊领”
也不待彭乾羽答话,张耙子又挥挥马鞭,“行了,彭大人,你也是死里脱险,找个地方休息会办差去吧,你这两个下属本将就还给你了,都退下吧,本将军要议军情了”
说罢他又朝那两个押着芸娘的军士挥挥手,道,“把她押过来,本将军要亲自审问她”
张耙子一转身,朝彭乾羽住的房间走去,芸娘挣扎了几下还是被两名士兵拖着跟了过去。
彭乾羽心一急,忙喊道,“将军,你想拿这位姑娘怎么样?”
张耙子转头有些好奇道,“军情机密,这,彭大人也有兴趣想知道?”
“哦不,只是这位姑娘和下官熟识,所有想问问是不是哪里误会了,将军为何把她给抓起来了”彭乾羽只恨自己眼神不能杀人。
“是吗,那好,既然是彭大人的旧识,那等本将军审慎清楚了就没事了,晚些你送物资来时领她回去,就这样,走吧”张耙子转身进了屋。
猜也能猜到这一时半会就能发生什么,彭乾羽在心中发着狠劲,暗骂着:王八蛋,睡我的床,还想睡我想睡还没来得及睡的女人,还叫我在外面给你准备银子,那就别怪我心狠了,我发誓,绝不让你活着离开宿松,决不,谁劝都没用。
“可是,将军”彭乾羽声音有些颤抖,理智正被怒涛在一点点地吞没。
“站住,退回,退”一排士兵迅速站在彭乾羽面前,手执钢刀一步步将彭乾羽往后逼。
‘碰’房门被关上了。
第五十三章 秀才遇到兵(二)
望着房门吱吱关上的瞬间,彭乾羽的心头陡然一震,说不出的憋屈在心里翻江倒海一般游走在五脏六腑之间,而眼前的这十数把钢刀又如同一块块千斤巨石压在心头,一时进退两难。
终于他内心的这股怒气冲破重重阻碍直冲脑门,眼前如同出现一幕菲疑所思画面:
在杀声震天、守卫层层的军营前,彭乾羽身披银白战甲,战甲早已被殷红的鲜血浸染,仇恨的烈焰在眼眸中滋长,迸射出一道道骇人的光芒,手中长剑在风中‘嗡嗡’蜂鸣。
四周尸横遍地,浓腥扑鼻,血水汇成细流,顺着彭乾羽的脚下流淌而过,彭乾羽横剑在胸,抬眼向上,只见那掳走芸娘、抢他钱财的张耙子正一脸狞笑地站在大帐外,张耙子那高傲自大、不可一世的笑声穿过层层军士,钻入彭乾羽的五脏六腑之中,引得他杀气骤升,怒火直抵脑门,脸上青筋突显,双手一沉,握紧剑柄,挑开眼前的长枪,没入一名营军的胸膛,彭乾羽长啸着,脚下踏过营军一排排的尸体猛然而出,手中长剑如一抹银色的祥云在翻腾,立时鲜血飞舞,伏尸当路,眼前层层的营军惊恐万状,纷纷避让,转眼间,彭乾羽已冲出一条血路,张耙子近在咫尺,彭乾羽一脚踢开剑端的尸体,身形向上跃起,脚尖点过营军的头顶,径直朝张耙子弹射而去,手中化剑为刀,劈向他的面门。
‘当’,一声清脆的金属猛烈撞击声响起,祥云眼前金星四溅,手上长剑离张耙子的面门不足半寸,一杆钢枪挡在他面前,彭乾羽大怒,狂号一声
花园里的营军一时都惊呆了,个个都出神的望着这位县太爷不可思议的举动。
彭乾羽的一声惨叫把自己的思绪拉了回来,他脸上满是斑斑点点的血渍,自己的右手正紧紧地握在面前的钢刀刃上,鲜血正顺着刀刃滴答着,眼前的一排营军身上也沾到了血渍,只是这些人都变成一幅痴呆样,都被县太爷的举动给吓傻了。
李顺正在地上一寸寸地往彭乾羽的脚下挪动,待到彭乾羽的脚下时,他一把就把彭乾羽的一只脚给抱住,苦苦地哀求着,“老爷,不可呀,不可呀,忍一时风平浪静,老爷切不可自掘,老爷”
彭乾羽也很纳闷,怎么自己竟然敢赤手空拳的和人抢刀片子玩,鬼上身了么?
这时屋内传来了一声芸娘的惊叫声,“放开,放开我”
彭乾羽心一横,豁出去了,他大喝一声,一双手都抓在刀锋上,将刀尖抵在胸口,一步步地将拿刀的营军逼得连连退后,却不敢往前使一分力。
众人都举着刀面面相觑,见过不怕死的,还真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
“让!让”彭乾羽一步步紧逼。
突然房门打开了,屋外的动静到底是惊动了张耙子。
“宿松县,你不要命了?二狗子,放手,快放手”张耙子见那刀尖已经抵到了彭乾羽的衣服上,忙大叫着亲兵放下刀,在县衙里逼死一个七品正堂那多少也得掂量一番。
亲兵如释重负,急忙一松手,刀还是稳稳地平衡在彭乾羽的胸前,纹丝不动分毫。
屋内一侧,芸娘紧紧地捂着衣服,见到眼前这一幕,泪水夺眶而出,一推挡在门口的张耙子和几名亲兵,拉着彭乾羽的胳膊,“大人,不可呀,芸娘命薄,当不得大人如此伤害自己,大人,放下刀”
见到芸娘平安,彭乾羽心中的勇气陡然而泄,手中刀掉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