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一品知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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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改连日来的颓废,一面收拢军卒,一面派人去安庆搬兵。又将宿松匪患以成蔓延之势大肆渲染了一番以八百里加急向皇帝传递军情,为了收笼军心,他当前全营将士的面答应三日后等安庆驻地的扔资运到后,每人各赏银五两,杀敌立功的周千户赏银千两,升一级,一时军营中群情振奋。

    有了周千户诬民为匪的斩杀有功先例。各部将领有样学样,照猫画虎。各自派手下暗地里选中自己下手的目标,周千户敢杀二百,就不乏有人敢杀四百,四千。反正天塌下来有张参将顶着,短短半日之内,宿松县近十万百姓人人头上都悬了一把随时都能掉下来的利剑,或许就在今夜。

    张耙子已命人在自己的大帐中设起了沙盘,以示战事的重要,他此刻正领着一班将校在沙盘前指指点点,分派着各自的战区,养寇自重走出了第一步就没有回头路可走,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这时。帐外跑进一兵士,“报,将军。宿松知县已到营外,说是要面见将军”

    张耙子一听是他,气不大一处来,昨夜没能杀了他,今天这小子倒打上门来了,心道:好呀。你缩在县城里我拿你没办法,没想到你竟然跑到我这来了。这回新帐老帐一同算,让你有来无回,依你招安的积极态度,安个通匪的罪名便能让你立毙军帐之内。

    张参将一挥手,“众将听令,拿出我大军的威风来,这次座山之行,要不是这彭乾羽从中使坏,你我早就建功立业,来呀,列阵将来者喝进帐来”

    一声令下,如狼似虎的营军自营门到中军大帐之间列成两队,夹道而迎,刀枪林立,冷光闪闪,随着彭乾羽等人每向前移动一次步伐,这些军士便拿枪杆在地上重击中一次,口中大喊一声,“杀”。

    李顺也不知是热的还是吓的,满头的大汗,腿脚也不太听使唤,要不是黑子在一旁扶着他只怕一步也挪不动了。

    杨氏兄弟那是见过大世面的,但头一次面对这军威震天,心中不禁升升阵阵寒意,但见彭乾羽还在若无其事的往前走着,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彭乾羽也怕,但他没有退路,张参将身为安庆将军,按归属来说,永远在他之上,现在他终于明白皇上为何给了他一个五品的官身,这品级已经与张参将平起平坐了,只是在权限上远不及他,今天要不把他给拿下,还有何面目在宿松立足,怎么对得起那些死在张参将手上的无辜百姓。

    随着彭乾羽头顶上方长枪相交而成的拱门走到尽头,大帐里的情形已经一目了然,张耙子端坐在帅案之后,满脸杀气,两排将领也都是怒目圆视,手中紧按腰间刀柄。

    彭乾羽定了定心神,一挺胸膛,走进了大帐。

    张参将一见来人不光有彭乾羽,还有两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有些吃惊,但也在意料之中,出于礼节性,他站起来拱手道,“原来是北镇抚司的上差,有失远迎”

    杨氏兄弟本就不想在这时候就得罪手中仍有军权的张参将,忙也还礼拱手道,“张将军有礼,闲来无事,素闻将军治军严厉,特来一睹为快”

    张参将道,“好说,待本将处理完军务定亲自陪二位视察军营,请稍坐”

    有军士搬过两把桌子,就当没看到彭乾羽一样。

    彭乾羽暗骂这两小子,没种,不过脸上却是一笑,“张将军,半月前咱哥俩还把酒言欢,现在连个座都不给小弟设了?”

    张耙子冷冷一笑,“一犯官还想在本将军面前有座吗?”

    他话音一落,两旁将校一齐将腰间的刀抽出半截,个个怒视着彭乾羽,只要张耙子一声令下,转眼间彭乾羽便能被大卸八块。

    李顺小腿直哆嗦,这会别说是主意,能意识到自己还活着就不错了。

    杨氏兄弟也不便多说,在这山高皇帝远的地方,他们权力再大也是孤掌难鸣。

    彭乾羽强自镇定,整理着官服,指了指两旁操刀之人,笑道,“将军这是何意?”

    张参将拍案而起,大喝,“宿松县,本将自来宿松剿匪以来,便查得你与座山土匪勾结不清,前番我大军本能一举成功,若不因为你与土匪暗通,宿松匪患早以平定,何来今日这尾大不掉之势,倒斧手何在?将暗通土匪为害国家的败类彭乾羽推出帐外,就地斩首,以平民愤”

    四名傍大腰圆的营兵闻言快步从帐外冲了进来,将刀架在彭乾羽脖子上,推着就往帐外而去。

    李顺见状,眼前一黑,‘嗷’的一声晕了过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九章 皇上文采不错

    看着彭乾羽被执,和帐中那满帐都是霍霍的大刀,杨氏兄弟为自保,竟然一言不发,眼睁睁地看着刀斧手将彭乾羽推走了。

    唯独黑子和赵班头也不知从哪来的勇气,扔下晕过去的李顺,竟然还鬼使神差地抽出刀来挡在大帐门口,赵班头历声大叫着,“彭大人已是五品官衔,将军你不能随便杀他”

    张参将哈哈一笑,“真是池浅王八多,阿猫阿狗也敢在本将面前张狂,彭乾羽暗通土匪,你一小小衙役竟然为他说话,来呀,将他二人乱刀砍死”

    营外众军士挺着长枪,一齐朝黑子和赵班头扎了过来。

    “住手,谁敢再往前一步就是造反”彭乾羽被反执双手,低着头大喊着,他感激赵班头和黑子的护主之心,哪能让他们死。

    这一声大喝之下,众营军一时被唬得愣住了,几十条枪尖已经挨到黑子的衣服上。

    杨氏兄弟这时也挂不住面子了,杨林堆着笑脸道,“将军息怒,说不定是误会,皇上已经传旨加封彭大人中议大夫之衔,您这会要杀他没有真凭实据,将来在皇上面前也不给交待呀”

    彭乾羽升官一事张参将早就得知,但既然要杀他,那当然是装作不知道了,不屑一笑道,“五品知县,本朝开国以来闻所未闻,就算真有此算,本将军也是秉公执法,座山匪患一事,本将有全权处理之权。不管匪事涉及何人,可先斩后奏”

    彭乾羽侧面抬头,大笑一声。“张将军真威风呀,杀我动了这么大的排场,够给我面子了,不过我要告诉,要杀我这小知县我没能力反抗,但有你和你全家老小为我陪葬也足够了”

    张参将脸一沉,“死得临头。还大言不惭”

    彭乾羽冷声历道,“不信你大可一试”

    这话一出就连杨氏兄弟也看得出来彭乾羽说这话时的表情那没有一点虚伪之意。一时竟有些糊涂了,不知这县太爷要如何自保。

    张参将见彭乾羽说得这么郑重其事,心中不免有些迟疑不决,想了想后对四名刀斧手挥挥手。

    赵班头和黑子见状。上前推开押着彭乾羽的营军,横刀在胸前将彭乾羽挡在身后。

    在将张参将面前亮刀,这如同班门弄斧,张耙子看了微微一笑,“彭乾羽,在本将大帐中亮刀,你可是头一份,就论这我就可以治他们个以下犯上之罪”

    彭乾羽当然不是来打架的,也打不过。便拍了拍赵班头和黑子的肩膀,“把刀收起来吧,他这的刀可比你们多多了”说完他又朝两排已抽出一半刀口的众将校不屑道。“你们也收起来吧,连群土匪都打不过,还好意思在我面前抖威风,脸不脸红”

    众将被他说得怒起,张参将压了压手,众人这才收了刀。立身不语。

    黑子与赵班头相视一眼,知趣地将刀收了回去。但仍是一左一右地将彭乾羽护在当中,虽然这用处不大。

    张参将道,“彭乾羽,我倒要听听你是如何要我全家陪葬的,说大话也不看看地方”

    彭乾羽挤过黑子和赵班头,来至帅案前,朝张耙子勾了勾手指。

    张耙子很是不满,“有话当众直说,张某行得正”

    彭乾羽哼哼一笑,歪着身体挡住众人的视线将胸前的官服扯开一条缝,露出里面那半截圣旨。

    张耙子打眼一瞅,心中惊愕不已,这东西的外观他太熟悉了,那金丝明黄的帛料可是皇帝专用,这不是圣旨又能是什么。

    一见到圣旨在彭乾羽怀里,张耙子刚才那一脸的大将风范已折了一半,脸色泛白,支吾道,“这是何意?”

    彭乾羽见状,嘿嘿一笑,“哟,将军眼力不错呀,杀我事小,让血玷污了这东西你可是灭九族的大罪呀”

    圣旨已到宿松,张参将早已得知,但传旨之人可是皇上亲派的周公公,怎么圣旨会到他手里,这两锦衣卫也跟着来了,莫不是他真的是来传旨的。

    张参将看了看左右,心神不宁地探出身子,凑近彭乾羽低声道,“彭大人,你真是来传旨的?”

    彭乾羽也低声道,“不,将军,我是来救你全家人活命的”

    张参将更是大惊,忙抬眼向那两锦衣卫看去,不敢彭乾羽所说是真是假,这锦衣卫的千户可是货真价实的。

    彭乾羽也顺着张参将的目光看向杨氏兄弟,他开口道,“两位上差,你们说这次我是不是很有诚意而来?”

    杨氏兄弟一心只想这两人之间快点将关系缓和下来,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等来日拿了圣旨再来拿人不迟,便一齐笑道,“当然当然,彭知县大公无私,对将军也是敬意有加”

    张参将一听这一唱一和心中暗暗叫苦不迭,千算万算竟然没有料到皇上会暗中指派彭乾羽前来传旨,呆坐回帅椅上沉默半天。

    彭乾羽绕过帅案来到他身边,拍拍衣服里的假圣旨,低声道,“放心,本官没有大张旗鼓动用圣旨仪仗前来,可是一心为将军着想,这份情你可得往心里去呀”

    在圣旨他手,张参将不敢再动杀心,勉强一笑,低声道,“彭大人身负皇命,本将听着便是,敢问圣意如何?”

    彭乾羽微笑,抬头朝帐中不怀好意的将领努努嘴,低声道,“将军,我没有当众宣旨,可是为你着想,难道你想让你这些手下一起听听圣意?你家中有一独子,今年十岁,还有六房小妾,正室早已过世,另有高堂高氏在上,我说的对否?”

    张参将眼睛一转,马上回过神来,知道的不少呀,看样子皇上是想暗中保全他,心中一时有些激动,忙朝众将挥挥手,“都退下”

    彭乾羽又加了句,“大帐十丈之内,不得有一人走动”

    张参将忐忑难安,“照彭大人说的做”

    众将遵命依次退出大帐,带走了帐外数十名刀斧手。

    杨氏兄弟心中疑惑,这唱的哪出呀。

    彭乾羽一身轻松地朝张参将一努嘴,“下去跪着吧”

    张参将心中惴惴不安,解下腰间佩剑,取下头盔,还真就在帅案前跪了下去。

    这一下杨氏兄弟和赵班头等人是越发的摸不着头脑了,彭乾羽对杨氏兄弟招招手,“二位上差,请移步过来”

    杨林朝彭乾羽走了过来,心中像装了一窝野猫在抓心挠肝,他俯在彭乾羽耳边担心地道,“兄弟,您这玩空城计呢?好使吗?”

    彭乾羽潇洒一笑,哼哼几声清着嗓子,学着周公公那尖细的声音喊了起来,“圣旨到,张高氏接旨”

    张参将闻声匍匐在地,高声道,“末将张玉躬听圣意,耶,彭大人,错了吧,张高氏是我母亲”

    杨氏兄弟闻言大骇,这私传圣旨可是大罪,周公公才是皇上钦定传旨之人,但现在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彭乾羽已将那份带着一丝潮色的假圣旨从怀中取了出来。

    赵班头一见老爷有圣旨在手,心中立添几分壮志,扯了扯黑子,两人一挺腰杆笔直地站到了彭乾羽身后。

    晕倒在地的李顺这时也醒了过来,默默地移动到了县太爷身后。

    彭乾羽缓缓地将圣旨平举摊开,正在他刚要开口念的时候,杨氏兄弟心中疑窦重重,想看看这圣旨是真是假,便伸长了脖子去看。

    彭乾羽将展开的圣旨一合,扬扬下巴,“皇上又不是对你们说的,边上听着”

    杨氏兄弟怏怏退在一旁。

    彭乾羽嘿嘿一笑,“无防无防,路挺远,我就不去你老家,念给你听也一样”

    彭乾羽开始朗声念了起来,“大皇帝说,近闻安庆将军张玉于提兵巡防江南途中不幸染病离世,朕痛心疾首”

    张耙子头一下就大了,抬头道,“什么!我,我死了?”

    彭乾羽一嗫嘴,压压手,“你还没死你,接着听,接着听,皇上文采不错,写了不少话,我念哪了,哦这,朕痛心疾首,夜不能寐,常思张将军戎马一生,为朝廷立有不世之功,竟不料已成天人之隔,张门失一子,大明失一国柱,悲天悯人,朕为念张将军之功,追授张玉为宣威将军,赐谥号义勇公,特授其子张大林领武义将军衔,世袭罔替,张高氏教子有方,授四品诰命夫人,以示朕感念之心,钦此”

    这份圣旨一出,帐内之人无不如坠梦境,特别是杨氏兄弟,怎么会是这样,怎么能这样。

    彭乾羽一口气念完,连连啧嘴,大有跪在下面不如是自己听旨的是自己才好的表情,“哎,羡慕呀,张将军死后能有次哀荣,真是羡煞旁人哪”

    张耙子一个脑袋两个大,自己明明活着在,为何皇上要下这样的旨意,难道是要除掉我?什么提兵巡防江南,这明明是宿松剿匪的事,皇上真不认帐了?要杀人灭口?

    “嘿,张将军,领旨谢恩哪”彭乾羽嘻皮笑脸地合上圣旨,四下看了看,将卷好的圣旨大帐角落里有一丝阳光射进来的地方。

    张耙子左思右想感觉不对劲,腾地站了起来,历声道,“不可能,这份圣旨有假”那表情扭曲得像要吃人。(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章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众人一齐将目光投向彭乾羽,杨氏兄弟没见过圣旨,到底这是不是皇上的意思他们也拿不准,但从圣旨的内容来看,皇上也不是头一回做这事,打一巴掌揉三揉,御民之道,是个皇帝都会干,这也难免会激起张参将的狗急跳墙之心,两人心中暗自后悔,早知道你彭乾羽是来传旨的,也应该要安排一番哪,这回能不能走出军营都难料了。

    彭乾羽一点也不心慌,好在他早就派人去打听过张玉的来历,今天在这就派上用场了,知道这人虽然心狠手毒,却是个至孝之人,这叫知己知彼,方能稳操胜卷。

    “张将军,你当着北镇抚司两位千户大人的面如此污蔑圣旨的真假,你就不怕诛连九族,哦不,大明的皇上能诛十族,忘记告诉你了,皇上已令杭州将军领军一万接替将军巡视江南,徐洲总兵提军一万巡查淮安,将军你放心,你未竞之事有人来完成”彭乾羽瘪着嘴道,这明显是在告诉他别轻举妄动,两万大军正成钳式而来,如果你张耙子要兵变,有的是人治你。

    张耙子不死心,跑到帐蓬边角,将那份圣旨拿了起来,哆哆嗦嗦地展开,谁知在隔着帐蓬的那一缕阳光下,张耙子手里的圣旨刚一展开,他还一个字没看清,突然就从明黄帛卷中部燃起一丛青烟,转眼间已经烧了起来,张耙子大惊,条件反射之下他把圣旨给扔到地上。用脚踩了踩,火势太快了,虽然是扑灭了。可等他再次将圣旨从地上捡起来举到眼前的时候,却发现彭乾羽那嘻皮笑脸的脑袋出现在圣旨被烧掉的空洞上,圣旨上的字都化成了灰。

    彭乾羽一改笑脸,转而变成一幅咄咄逼人的表情,指着有些梦幻般的张耙子的鼻子就嚷了起来,“张耙子,你不但毁坏圣旨。还将圣旨踩在脚下,你这是大不敬。大大不敬,大大大不敬,这是丧心病狂的亵渎皇上,这是谋反。枉皇上还有体恤你家人的想法,两位千户大人,你们看清了吧,本官要上书皇上,将所有对张耙子家人的封赏全部收回,这罪当诛他十族”

    杨氏兄弟虽然不知道这突然的变故从何而来,但维护皇权可是份内的差事,张参将当着他们的面毁圣旨又踩在脚下那是有目共睹的,这时候再不出面将来传到皇上耳朵里。那可够受的。

    “你好大的大胆,张参将”杨氏兄弟一齐抽出了绣春刀,架在了张耙子的脖子上。

    张耙子原本还在怀疑圣旨的真实性。转眼间圣旨被烧,也是吓得神不守舍,结结巴巴的连连摆手,“这这,我我,不不是我”

    彭乾羽抖了抖残破的假圣旨道。“这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你还敢狡辩。师爷,笔墨伺候,本官现在就上折子”

    张耙子这回是真的怕了,结结实实地跪了下去,哭丧着脸道,“彭大人,我求求你,别别,刚才你们也都看见了,火真的不是我放的”

    彭乾羽啧了啧嘴,“唉,将军,我们信有何用,东西是在你手上烧掉的,皇上会信吗,好吧,念在你们相识一场份上,这事本官就睁只眼闭只眼吧,不过,圣旨我是宣了,至于你怎么做,你就看着办吧”

    张耙子叹惜着,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如今又当着锦衣卫的面亵渎了圣上,不连累家人受苦那是皇恩浩荡了,也罢,好歹依圣旨而行,还能落个忠烈,保全家人。

    张耙子跪在地上移动着双膝,伸手去拿自己的佩剑,面对死亡,杀人不眨眼的他竟然连剑都拔不出了,手哆嗦着。

    彭乾羽蹲下身,拿过他手里的剑,面无表情地道“张将军,姜家庄五百条人命死在你这把剑下,座山已招安的土匪二百多人死你这剑之下,我宿松县石桥村二百三十人也死在这把剑下,你说你拿得起这把剑吗?短短一个月,你杀了上千百姓,你说你该不该死,你有脸面对这剑下一千多条冤魂吗?来,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我帮你,送你一程,记得下辈子投胎别遇见我,更别做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

    彭乾羽缓缓的抽出了剑,拉过张耙子那哆嗦颤抖的右手握在剑柄之上,慢慢地送到了他脖子边上。

    现在的张耙子从来没有觉得平时握在手如无物的佩剑是这般的沉重,正如彭乾羽所言,在这把剑上附着了一千多条亡灵,这些亡灵在死命的将剑抵到他的气管处,慢慢地向下来,直到鲜血涌出,冲刷掉剑身上这一条条的曾经鲜活过的亡灵。

    曾经在宿松县不可一世,耀武扬威的张耙子死了,死在自己的剑下。

    谁也不知道这全都是彭乾羽一手安排好的,那写满了字的假圣旨是他用攥着白磷粉末书写的,想他一个理工科的毕业生,随便找个打铁铺便能造出这遇大于三十度热空气便能自燃的白磷,为了不让白磷过早燃烧,他又将圣旨打湿,这从城里一路而来,又在营中折腾这许久,圣旨还不完全干燥,他又将圣旨放在靠近有阳光的地方照射,等他张耙子突然拉开圣旨,那可不就是一下烧了起来,烧得一字不剩。

    看着地上张耙子还在抽搐的身体,彭乾羽蹲下身对他道,“昨天晚上你想要我的命,不好意思,阎王爷姓彭不姓张,你呀,安心地去吧,哦对了,有件事不告诉你实在不妥,这份圣旨确实是假的”

    张耙子眼睛突然睁大,抬抬手,嘴里发出一串串嗯嗯之声,挣扎几下终于安静下来了。

    “你,你假传圣旨?”杨林的刀架在了彭乾羽的脖子上。

    李顺和赵班头也慌了起来,矫诏可是灭族的大罪,一时都替老爷暗捏一把汗。

    可彭乾羽却镇定自若,转过身,侧眼看了看肩膀上的绣春刀,微微一笑,抖着手里那残破不堪空无一字的圣旨道,“假传圣旨?杨兄,我传旨了吗?,传旨那是周公公和杨兄你们的差事吧,哪里能轮到我这小知县,何况如果我今天在这传了旨,杨兄你可是眼睁睁地看着,并没有阻拦呀,要说假传圣旨,你们两位上差可是居功至伟呀”

    杨树气得直发抖,“好你个彭乾羽,你早就挖好坑等着我们跳吧”

    彭乾羽却还是笑了笑,“杨树兄弟这话严重了,张将军是死于暴病,和你我无关,更与圣旨无关,真正的圣旨还在周公公的手里呢”

    杨林还算冷静,压了压兄弟的手,“别别,都是为皇上效力,彭知县此举上合天意,下顺民心,此事不可再提,张将军确实是死于暴病,只是彭大人,你先前不是说要想查宁王,张将军是突破口,现在他死了,你就没想过?”

    杨树将刀收回,怒气未消地转过一旁,李顺见状忙过去好言相慰,一阵嘀咕。

    彭乾羽对杨林道,“我不怀疑你们要查宁王的决心,我只担心一旦宁王知道你们在查他,你们是否还能活着回京城,告诉你们吧,之所以有三十多名官员联名弹劾张参将,这其实都是宁王的手笔,没有他的授意,张将军也不会这么快死,一个拥军地方的将领在宁王面前都不算什么,你们想过后果吗?”

    杨树被李顺一通安慰,又听了彭乾羽这番话,忙惊道,“宁王的发扬跋扈我们锦衣卫也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会利害到这种地步”

    彭乾羽点头道,“我这其实是在帮你们,人生苦短,何必自取死路,别查了,回京后找皇上请罪吧,就说查无实据,这里是两万两,就算是对二位兄弟的补偿了,保得命在才能享受高官厚禄”

    杨氏兄弟愣了,这才叫兄弟呀,两人接下银票,这银子不接彭知县一定也不安心哪。

    “彭知县,有勇有谋,有情有义,你这兄弟,我们哥俩交定了,日后有用着着我兄弟二人的地方,一定鼎力相助”杨林一拍彭乾羽的肩膀。

    这时,杨树听到帐外有由远及近嘈杂的脚步声响起,他连忙跑到帐门边一看,心中倒吸一口冷气,上千手执兵器的营军都一同朝大帐围了过来,这次完了,主将是死了,可这些兵那都属于募兵,差不多等于张家军了,这还不得来寻仇。

    彭乾羽伸头朝帐外看了眼,随后又冲赵班头看了一眼,赵班头点点头。

    “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这群兵乱不了,已经有人来接收了”彭乾羽拍拍杨树的肩膀安慰着。

    杨林想到刚才彭乾羽说有二万大军正活动在安庆附近,便问道,“彭大人,真的有二万大军在牵制张将军?”

    彭乾羽哈哈一笑,指着地上张耙子的尸体道,“他都不信,你们却信了,真应了那句话,兵者诡道也,虑实无定,哈哈”

    此时的杨氏兄弟根本看不清这知县到底是人是神,弹指间已经运筹帷幄,决胜已定,这样的人都不想和宁王相争,自己那不是犯浑么。(未完待续)

    第一一一章 宁王的反应

    大事已定,彭乾羽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些日子被张耙子处处欺压今天总算可以扬眉吐气了,夕阳渐渐西下,残红如血,好像老天也在宣告宿松城被营军控制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彭乾羽精神抖擞地领着一般县职人员出了军营,两位锦衣卫先行回了驿馆去通知周公公张将军暴病身亡的消息。

    原张将军身边的副职将军,李忠,李把总一路相送着彭乾羽,李忠很感激彭知县,这是发自内心的感激,没有他自己早就在土里与蛆虫一同腐朽了。

    彭乾羽之前在大帐中说会有人来安抚张将军死后的兵变,说的就是李忠,这个人在军中的威望仅次于张参将,彭乾羽在从寿春酒楼动身赶来军营的时候,已经让人去江万和家通知了李忠,让他前来军营外暗中观察,一旦见到军营中有马蚤乱,那说明张参将已死,他的大敌已去,这时候军中群龙无首,只要他能现身振臂一呼,必能凭着在军中的威望,官复原职。

    事情一如彭乾羽所料,李忠以讯雷之势力快速接管了军营,军中原也有不少他的老部下,一呼百应,李忠顺利地成为这支军队的暂时主将,李忠当着全营人的面,说张参将暴病身亡,虽有人不信,但树倒胡狲散,谁会去替一个死了的人得罪活着的人。

    离了军营,出了二里地,彭乾羽让牵着马的黑子停下。对一路相送的李忠道,“李将军,就送到这里吧。军营里还有一堆事等着你擦屁股呢,日后得空常来我县衙坐坐,对了,别忘记向朝廷报丧,现在你只是暂代参将一职,要名正言顺还必须朝廷亲自任命”

    李忠恭敬地拱手道,“李忠能有今天全托彭大人的福。这暂代参将一职也是出于报答大人的救命之恩,不敢有此奢望”

    彭乾羽哈哈一笑。“行了,你也用不着在我面前说这些,你能不能任职参将我说了也不算,不过。这人哪,脸皮太薄是要吃亏的,你不防就老王卖瓜,在朝廷面前自夸一回,能有一参将兄弟,日后我这县太爷说话腰杆也直点”

    李忠尴尬一笑,“彭大人快人快语,爱憎分明,李忠望尘莫及。至于参将人选的任命,朝廷自有主张,李忠不敢乱议”

    彭乾羽挥手一笑。“得,算我没说,你用不着恭维我,论私咱也算有些交情,私官职大小我这小知县还差你一大截呢,行了。走了,哪天班师回安庆的时候别忘记通知我。我好来送送将军”

    李忠点头道,“一定一定,大人慢行”

    李忠打马而走,还没走几步,却又听彭乾羽在喊他。

    李忠回头一看,只见彭大人下马独自而来,他忙也下了马,迎了过去。

    “大人还有何事?”李忠道。

    彭乾羽嘿嘿一笑,搂上他的肩膀低声道,“上次你从军营中拉走的那一大堆钱粮我还存放在渔村呢,现在张参将也死了,这些东西原本就是你们的,理应物归原主了”

    这当然是彭乾羽假意之词,入了他口袋的东西哪能那么轻意就吐出来,不来这始终都是犯了大罪而得来的东西,一个知县抢了官军的粮饷,不管是出于何种理由那都是大罪,自古以来就听说过官军抢老百姓的,哪有县太爷抢军队的事发生过。

    李忠忙道,“大人,这事你可千万不要再提起,如果军中将士知道是我带人攻打自家兄弟,那这军营我一天也待不下去了,东西既然已经丢了,那就是丢了,与大人无关,也与李忠无关”

    彭乾羽要的就是这句话,嘴上却道,“那多不好意思,要不这样吧,我听说军中早就断粮了,我让人以县衙的名义助军中粮五千石,军饷一万两,你看如何?”

    李忠道,“多谢大人慷慨,军中确实已断粮了,我替全营将士谢谢大人了”

    回到县城,天已经黑了,彭乾羽让李顺带人将皇上封赏自己的圣旨抄了一千份,要求明日后要将这东西遍贴全县各个村落,并将营军将领暴病而死,大军不日就撤走的消息散拨出去,告诉那些流落在外的土匪,大家可以踏实地回县衙报到了,座山矿业不日就要动工,只要大家回来,前番的承诺现在还有效。

    在张耙子死后的第二天清早,赵郡马慌慌张张地跑到宁王的住处,叫退了下人,轻声地喊了声,“父王”。

    宁王正在床上静坐修身,微睁着眼道,“是清风呀,何事这么急?”

    赵郡马上前一步,“城里都传开了,张参将死了”

    宁王一睁眼,显然他也是吃了一惊,“死了?怎么死的?”

    赵郡马摇摇头,“不好说,传闻是暴病,不过听说昨天彭乾羽去过军营,今天一早就听到张参将的死讯了”

    宁王眉头紧锁着下了床,赵郡马忙上前相扶,并道,“父王,您说这会不会和彭乾羽有什么关系?”

    宁王坐在桌边,沉思了一阵,突然哈哈一笑,“真是出乎意料呀,年纪轻轻竟有这等手段,了不起,了不起,本王没看错人”

    赵清风不解,“父王您说什么?”

    宁王捋须一笑,“张参将死了就死了,原来我还打算等他被押解回京时除掉他,没想到竟然死在这了,也省得许多麻烦,如果本王没猜错的话,张参将的部领都跟了一名叫李忠的吧”

    赵清风连连称奇,“父王真是足不出户便知天下事,没错,正是那个当初杀了胡管家被彭乾羽藏起来的李忠,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竟然顺利的接管了整个这军营”

    宁王赞赏地点点头,“嗯,行事缜密,深谋远虑,有魄力”

    这样一说赵郡马有些明白了,“父王您是说当初彭乾羽不把李忠交给我们处置,是早就想到会有今天的结果?难不成他能掐会算?早就料到父王您会让众官弹劾他,他好落井下石利用这机会趁势除了张参将,再把李忠拉出来控制局面,这也太不可思议了,他,他这是把你也算计进去了”

    宁王微微一笑,“后生可畏,你要多学学,别光盯在生意上,这些心机你远不如他”

    赵郡马有些不服气,“父王,他这是利用了您,如果没有父王您出手,他哪里会有这样的作为,不过,最让小婿好奇的是这圣旨还没有传出去,他是如何得手的?”

    宁王端茶漱着口,道,“想当初他不也是凭着一个二十四万两的空头生意哄得你团团转吗?这小子滑着呢”

    宁王现在对彭乾羽真是刮目相看,有这样的人在宿松对他来说可能是好事,也可能是坏事,这人只能为自己所用,一定要将他劳劳地控制在手里。

    赵郡马还是不服气。

    宁王道,“这些已经不重要了,不管宿松谁当知县,安庆营军控制在谁手里,这和我们没关系,只要不对我们产生威胁,就用不着去管他,以免事态大了,引起皇上的反感,得不偿失,那个李忠你也不要用胡管家之死去纠缠他,这时候他一定和彭乾羽走得很近,张参将一死,贿银的事就无从查起,我们没必要再为这点事再让宿松乱起来,记住,凡事要以大局为重,宿松一定要安定,你的根基在宿松,要从这里开枝散叶,控制整个江南的财源,这是我们成功的第一步,虽然你现在做和不错,但这还远远不够,明年我得再给父王添三千万两钱粮”

    赵郡马点点头,“是,父王,小婿知道了,刚才你要不提彭乾羽说的那个二十四万两的生意,小婿都快忘记了,一会我就去找他,让他将这事说清楚”

    宁王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