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狂风卷起漫天的蓝蔷薇,魅紫的长发随风狂舞。
在猎猎的风声中,如火炽烈的身影立在一片鬼魅绝望的蓝色中。
“苍……”分开的薄唇轻吐出一个字,呼唤声中压抑着无限的恶念与狂气。
站在他对面的紫发少年想了一想,还是开口道:“萨麦尔……”如果不是萨麦尔要死了,他才不会来这种狗血到已经腐臭的桥段。
见萨麦尔恰好踏入了他事先布置的魔阵中,紫发少年挥袖,在圆形魔法阵张开四面魔女之镜。唇分开,吐出温润的言语,那是来自于神秘古老东方的语言,拗口却优美的中文。
“彼此呼唤,舞动着的不吉生灵
缠绕的锁链,如火炎般灼热”
用这个世界的语言来吟唱不过是首好听的歌谣,但若是用中文来咏诵,则是最强的言咒。不过,封魔之咒被当成消遣的歌在人群里流传这一点就十分的不可思议。真想剖开苍的脑袋瞧一瞧,他的脑回路是怎样的奇异。
隐匿于蔷薇丛中的魔纹熊熊燃烧着,金红色浇注成绯色的魔阵。四方的镜面伸出泛着紫光的锁链,在咣当声中,交错,禁锢。
身体被锁链捆缚的萨麦尔仍旧邪魅地笑着,游刃有余地对夏洛特说:“想不到苍居然有这种嗜好……”不过,他早就收买了少年身边的使魔。这边的结界布置不过是个幌子,却没想到少年竟真的选择这里进行反攻。
夏洛特眨了眨眼,无辜地说:“虽然冷盘很有味道,但我想吃微熟的。”纤细的手抚摸过萨麦尔蜜色的皮肤,在燃起幽兰火焰的锁链映衬下,别有风情。“看上去很好吃呢。”
带着迷幻的笑容,紫发少年一口咬上红发男人的胸口。在男人暧昧的笑声中,少年撕咬下一大块的血肉。
“你!!”剧痛与错愕令萨麦尔只能看着紫发少年咀嚼进食。锁链竟然挣不开,而且他真的要吃了自己,在自己向他百般示好后。苍绝对不会这样的!
“放开我!”萨麦尔身体内的魔力不复刚才的平静,愈发地狂暴,企图宣泄,毁灭掉这该死的出人意料的一切。只是澎湃狂躁的魔力像是打入虚空般,被抵消得一干二净,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舔了舔沾上碎肉和血液的手指,夏洛特面无表情地说:“在魔女的结界内,没有猎物能够逃脱。”更何况这个世界连魔法少女都没有。
那个白色迷状生物欺骗了自己!亏他还给予了足够让它进化的灵魂。萨麦尔怒瞪着有条不紊进食的夏洛特,忍痛威胁着:“这可是魔界,你吃了我绝对没有好下场的。”
“我不需要什么好下场。”夏洛特啃咬着男人张合的唇,舔了舔被染得殷红的嘴,“尽情地诅咒吧。那充斥着怨恨的灵魂肯定也很美味。”
终于明白自己错在何处的萨麦尔看着少年脸上那熟悉的艳丽之笑,微涩地说:“难怪。”认命的他用手插进少年柔顺的紫发中,“难道你就不会心软吗?”话尾已经带上轻浮的媚色。
回答暴怒魔王的是毫无怜惜的进攻以及更加风卷残云的蚕食。
五百年前或者更早一些,当萨麦尔打算圈养那位美味的卑微人类的时候,却反而被那个男人压倒侵犯。那时候他是如此的愤怒,挑衅攻击那个男人,在男人身下屈辱地雌伏呻吟,周而复始着,他只是知道自己要维护自己的尊严,一定要给那个男人带来百倍的屈辱,让男人的身心臣服于自己,任由自己践踏。
等知道那个男人居然招惹了那么多与他等同的存在时,他的内心竟升起了比雌伏更屈辱的感觉。他发誓要从那个男人千倍万倍地讨回,却得知那个男人居然衰竭而死。
他并不相信那个男人会那么简单地死去,在徘徊于那个男人中心墓室附近的同时,他在世界各地寻觅着那个随性到随便的男人。结果,他发现那个男人竟然玩起了大魔导师养成游戏还掺和进政治斗争中。
“哼~”萨麦尔感觉到自己意识在痛与快乐中逐渐地消失。咬住舌尖,他努力在喘息与呻吟中说出发狠的话,“我不会像尤格.贝伦德(封印在诅咒之剑上的魔神)那样沉默地成为你的玩具。”
在萨麦尔的视线被突射的白光占据,他的心脏被咒缚之楔钉入,喷涌出浓稠暗色的血液。
“将彼此之间的信任系连在一起
叩开封闭的心灵,融化心中的坚冰。”
在平缓流畅的吟咏之咒中,萨麦尔用言咒咆哮道,“苍,我要诅咒你!诅咒你永远无法和你所爱结合!以吾之爱诅咒!!”
这就是爱之深,恨之切吗。站在消退的魔阵中,夏洛特抱着成功束缚住魔王萨麦尔的绯色之剑,舔着剑锋上的黑血,像是只渴奶的小猫咪。餍享之时,神色依旧淡漠。
明亮的剑突然贯穿了紫发少年的腹部。喷涌出的鲜血炽烈,鲜艳得仿佛是秋天翻飞的红枫。
新制作成功的绯色之剑掉落在地上。纤细苍白的双手握住剑刃,然后整把剑都没入了少年的体内。回过头,夏洛特神色淡淡地看着惊惧的雅布格。“麻烦你把我身上的剑拔掉。”他刚才好像弄错方向了,扎得更深了。
表现天然呆的方式也太奇异点了吧。雅布格依言抽出夏洛特体内的剑,怔怔地看着夏洛特转过身来。雅布格不需要自由,他只是想在萨麦尔的身边,即使成为趴在萨麦尔脚边的一只狗也甘之如饴,所以那种温柔的善意,他不需要。他不能犹豫,他要杀掉少年为萨麦尔报仇。内心叫嚣着杀掉他,杀掉他!
沾染着黑红的手抚上男人的脖颈,失去血色的唇微启:“你被魔女诱惑了。”撩开金发露出的脖颈上赫然现出魔女之吻。烙上魔女吻痕的人类会被魔女控制。这个世界除了他自己外,就只剩下一个魔女了……那只死蠢的白团子。
“不。”雅布格退后几步,摇着头。
目光明亮地看着夏洛特,金发男人微顿,决绝地说:“你杀死了我爱的人,所以我要杀死你,用这把退魔之剑。”淌着血的剑指着夏洛特。
紫发少年歪着头,看向剑柄处长着一头白绒绒发的妖头。一圈白色胡髯包围的嘴噌地一声闭合牙齿。这把风格独特的剑有着强烈的违和感与极强的即视感。这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物品,难道是那死蠢从时空裂缝里偷渡出来的吗?“凭这把剑是杀不死我的。”少年如实地说着。
“我知道。”眉宇间积聚着痛苦,雅布格压抑地说,“但至少可以让你的灵魂受到永远无法愈合之伤。”
夏洛特诧异地看着雅布格再次把剑捅到他的腹部。随着一道耀眼的白光,男人的灵魂迅速地衰竭着。银白的剑身变成金色,血液逆流,回环,构成契约之纹。
在雅布格压抑的低吼中,那个爽朗干净宛若阳光的人散成金色光点。
他可不是剑鞘。拔出插入体内的退魔之剑,夏洛特置身于湮灭的光点中,淡淡地疑惑着。为了爱,能够做到如斯地步,真是令人敬佩。但雅布格不知道这把所谓的退魔之剑本质也是以灵魂为生的妖物吗?
与他有相同本质的存在,谁伤了谁是件很难预料的事。
置身于自己的结界中,紫发少年舔着退魔之剑上的绯色契约之纹。退魔剑柄的妖头噌地一声咬合牙齿。一股肃清的力量如汹涌的清流涤荡着他体内的负面力量。被刺穿的腹部被逐渐吞噬出一个洞,泯灭着构筑身体的黑暗之力。
捂着越来越大的洞,夏洛特不得不调动身体内所有的力量来抵御,以免自己的身体被击溃、消散。
染血的黑白羽翼破出**,在背后伸展开来。蔷薇紫的发丝缠绕上在一旁瑟瑟发抖的三只白团子使魔,像是绞杀藤般汲取着微薄的负能量。
习惯了化为完全形态这种疼痛的夏洛特只是微皱着眉。额间裂开的绯红眸子咕噜咕噜地转着。背部浮现的大量鲜红线条猛地弯曲,形成一个个抽象的眼睛。
明明吃坏了肚子,夏洛特仍然贪婪地用牙齿啃着金色的剑锋。在肃清之力与暗黑之力此消彼长之剑,两种力量竟然慢慢地协调,实物化。
又一声牙齿咬合声。
退魔之剑套上了由两种力量交合具象化的剑鞘,除非是在特定的情况,剑与鞘将始终为一体。
用指尖抚摸着红金相见的鞘,夏洛特苍白如纸的脸上绽放出艳美的笑。他赢了,成功得扼杀掉退魔剑内萌发的意识,只要给予足够漫长的时间,这剑将从里到外都属于他。
猛地咳出一口血,夏洛特看着指间粘稠的血液,淡淡地想着。虽然赢了,但这灵魂之伤怕是一时半会儿难以愈合。
他的灵魂是由能量之源构筑的,即本身不存在任何属性,具有兼容所有力量的能力。但体内散布着吃来的游离杂乱的灵魂碎片,承载其上的力量有些又是彻底相对的。
只要有时间,消化那些力量不过是小菜一碟。可惜,自虚之后,他从未有过足够的时间。或者说,因为贪食又吃了许多对身体有负担的美味食物,而且一次一次地不断受伤着。他要找个地方好好养伤。
下定决心的紫发少年打开巨大的魔女之镜。
在镜框雕饰旋转间,蓝蔷薇花园内再也没有那个比蔷薇更美艳也更危险的少年了。
风吹拂过娇艳的蓝色蔷薇,一只苍白的手捡起被遗弃的绯色之剑。
银白发的男人出现在无人的花园内,抚摸着那束缚着萨麦尔的绯色纹路。“你死了。”平静的声音开始变得癫狂,“哈哈!!你终于死了!!被你掳来之后,我无时无刻不想啖你的血肉,抽你的筋扒你的皮……哈哈,你也有这个下场!!”
狂笑了几声后,男人又暴怒地说:“可恨啊,为什么你不是被我蹂躏至死的呢?只要把杀了你的人杀掉,那么……”
“那么,你将会变回从前那个高贵的你。”白衣人在男人的背后撩起那银白如月华的发,吻上那漆黑的魔女之吻,“请使用这把绯红之剑,实现您的愿望吧,尊敬的阿尔维兹(巴尔德的祖国)大皇子殿下。”
☆☆☆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巴尔德不会相信那么纯净的他竟会堕落到如斯地步,即使在很久以前便知道他以血肉为食。
那个叫夏洛特的少年闭着双眼 ,在几个濒死的人类身边安静地进食。唯有额间的绯色之眼警惕着四周的一切。
可能是因为力量相近的缘故,绯之眼并未察觉巴尔德正躲在一旁的树丛里。
等到那几个男人彻底变成死尸后,夏洛特停下了动作,拍了拍微微被血染红的黑白双翼,飞走了。幽蓝色的火焰在尸体上摇曳生姿,湮灭着罪证。
巴尔德握着诅咒之剑的手更是紧了几分。因为他听到紫发少年说:“还有点饿呢,再找找吃的吧。”
阴沉着脸,巴尔德回到露宿地,连里伦佩尔热情地欢迎都置若罔闻。
撩拨着升着火的木柴,哈维冷淡地开口:“我们昨天住宿的那个村子又被恶魔之火给焚毁了。那些人全都被啖其血肉而死。”
“我知道了。”巴尔德想到紫发少年啖人血肉后焚毁尸体的场景,只感觉心里冷得厉害。近乎于背叛的负面情绪令他身上的绯色纹路都跑了出来。
哈维抱住化为魔兽的巴尔德,温柔地安抚着狂躁的他,“看来你刚才出去受到刺激了。但我不会逼问你的,我只是想分担你的痛苦。”
一旁的里伦佩尔继续毫无压力地围观着,默默地想着人真是个善变的动物。所爱之人会因为时间的推移而更替。不过也好,主人身边的狂蜂浪蝶能少一个总是好的,或许是少掉两个?
塞莱斯路亚(魔导士之乡,哈维的故乡),大魔导院。
“哈利路亚。”紫发少年一把抱住黑袍大魔导师,蹭了蹭那看上去很好咬的雪白脖颈。
黑发大魔导师微怔,放下手中修剪盆栽的剪子,无奈地把企图为自己放血的家伙抱在怀里。
坐在随手招出摇椅上的哈路塞莱斯抚着少年背后被血染脏的双翼,无奈道:“可惜了这华美的羽毛。”在温柔的叹息中,被凝固的血污了的碎羽翩然而落。
突然出现在魔导院的魔物少年受了极其严重的伤。只要他用一个小小的净化术就能让紫发少年消失,但他却用白纱布包裹着少年腹部的巨洞,并把少年安置在房间内。当他决心消灭这个沾满血腥味的暗之魔物时,少年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木槿紫的眼眸像极了那个人。心绪复杂的他回答了少年的问题。然后少年蓦地绽放出纯净爽朗的笑,“原来你叫哈利路亚啊。”
“是哈路塞莱斯。” 反射性的反驳道,黑袍魔导师诧异地睁大了眼睛。只有那个人会那样叫他。难道,少年是那人的转世吗?
“啊,原来是哈利路亚。”紫发少年点了点头。
所以,刚才的“哈利路亚”和之前的“哈利路亚”有什么区别吗?重音不同就认为自己念对他的名字了?真是和那个人一模一样的德性啊。
“哈利路亚,你怎么了?”纤细苍白的手抚上那皱起的眉头,夏洛特淡淡地问着。语气中藏着几分关心。
“没事。”回过神的哈路塞莱斯用手帕擦了擦少年污脏的小脸,忍不住斥责着,“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好,来回穿越时空会给身体造成负担的。”
“你说笼罩在这上方的时空虫?”夏洛特微眯着眼,不屑道,“即使我受了伤,也很容易把它干掉!”
“我知道。”哈路塞莱斯一手拿着换下的白色绷带,一手拉住实干派的夏洛特的手,“不准去。”
“为什么?”紫发少年一脸疑惑地看着黑袍大魔导师。敞开的衣服里,腹部的空洞仍旧大得吓人。
把少年扯回自己的怀里,哈路塞莱斯叹了口气,说道:“这对你的伤不好。”这不仅仅是和时空虫战斗那么简单的事情,身为充盈着负面力量的魔物绝对会被时空对接后的魔导师之乡的人们攻击。那肯定是个不死不休的局面。而身为大魔导师的他只能够站在自己村子的立场。彼此不得不对立。
“哦。”想起自己是想找个安静之所养伤的夏洛特也就不折腾自己了。虽然他很垂涎时空虫的灵魂,但如果魔导院里的人因为时空虫死去而苏醒过来,那么他和哈利路亚就不能过隐居的二人生活了。
腹部重新缠上了干净的绷带,夏洛特在哈路塞莱斯的怀里懒懒地打着哈欠。澄澈少年音带上了几分睡意,“我想听那首歌。”
“你还是那么任性。”清了清喉咙,哈路塞莱斯唱起那首那人教会他的歌谣。
“彼此呼唤舞动着的不吉生灵
缠绕的锁链如火炎般灼热
将彼此之间的信任系连在一起
叩开封闭的心灵融化心中的坚冰”
在轻柔荡开的歌声中,夏洛特合上了眼睛。
在这封闭的小小世界中,时间仿佛是被麦芽糖黏住般过得极慢,仿佛就要停滞下来般。
轰隆隆隆——整个封闭空间都在不断地震动。
被晃醒的夏洛特揉着眼睛看向警惕地注意四周的哈路塞莱斯,“怎么了?”
“时空虫被打败了。这个空间将要和魔导师之村的空间相接。”哈路塞莱斯抚摸着少年紫色的长发,“你快……”
话未完被兴奋的夏洛特打断了。“我闻到一股很好吃的味道。”少年忙不迭地向前跑着,伸展出黑白双羽,飞上了高处的长窗。
“是诅咒之剑的味道。”夏洛特看着屹立在高处的魔兽化巴尔德,却未见诅咒之剑的身影。有所失望的少年决定将就一下。
飞舞的紫色发丝缠绕上绯色纹路的身体。
正等着力量传输过来的夏洛特却被巴尔德一把抓住头发,甩在身边的墙壁上。
“咳。”忍住满口的鲜血,夏洛特用那双诱惑催眠之力的木槿紫眼眸凝视着巴尔德狂暴的双眼。
那双充斥着暴虐的眼睛渐渐混沌安定。
夏洛特的头发又被巴尔德粗暴地拉扯过去。利爪划过瓷白的背部,碰伤了羽翼,他整个人被矫健的魔兽巴尔德揉进了怀里。巴掌大的小脸被粗鲁地抬起来,唇瓣被大拇指强硬地分开。
利齿与利齿相互碰撞,舌与舌不分上下地纠缠着,浓稠的血混着唾液自少年天鹅般的白皙脖颈滑下。
化为利爪的手扣入巴尔德的背部。既然食物自己送上门哪里有不享用的到底。
似乎是对彼此的身体很熟稔,巴尔德撕扯着夏洛特身上的衣服。
在极快逝去的满足感中沉浮迷幻的少年想到下面的黑袍大魔导师,反抗着魔兽化巴尔德的求欢。
夏洛特挣脱巴尔德的束缚,转身正欲向下飞去时,刺啦——血如柱般喷涌而出,浇淋了整面窗。在全红之中,魔兽化的巴尔德拿着雪白之羽,怔怔地看着单翼少年坠落。
运用魔法让受伤的少年悬浮在半空。哈路塞莱斯接着伤痕累累的夏洛特,明亮的黑眸盛满了心痛。
“不管是不是弗雷依巴克陛下(巴尔德祖国的开国大帝),我都将再次送你回到安宁。”哈路塞莱斯挥着黑杖,说,“即使是那个噩梦的再度重现……”
就在双方激战的时候,银白之发飞舞在大开的门边。
“老师,你要是随便对他出手的话,我会很困扰的。”有着极冰之蓝双眸的魔导师挡在两者之间,如此说着。
看着哈维,被包在保护球内的夏洛特想着:既然有人安抚巴尔德了,那么他就不需要负伤上前了。
“主人!!!”激动的兔耳雪白小兽踩过装帅的哈维的头上,扑向球内的紫发少年。
夏洛特接住兴奋得不知所措的里伦佩尔,淡淡地说:“好久不见,里伦佩尔。”
“主人!你……”看到身受重伤的夏洛特,里伦佩尔把前肢搭在他的身上。光之治愈力如流水般贯入那具残破的妖灵之体。
让巴尔德恢复理智后,哈维用杖指着光球内的紫发少年,质问着哈路塞莱斯:“老师,你就是为了这个妖物攻击他的吗?”
“这个妖物?”从关心则乱的状态中脱离的哈路塞莱斯淡然地说,“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你没有发觉你与你口中的这个妖物签订了永生契约吗?”
永生契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哈维清楚地感受到由主仆契约更变为永生契约的羁绊之力。他望着莫名熟悉的紫发少年,疑问道:“你到底是谁?”
“夏洛特?!!”一旁的巴尔德大叫道,“你怎么伤成这样!”
看着巴尔德单纯关心自己的模样,紫发少年只好道了声:“没关系的。”
“夏洛特?看来你很关心这个卑贱的妖物嘛!”吃醋的魔导师哈维冷哼着。
没有察觉到哈维情绪变化的巴尔德辩解道:“他是你由封印中解救出来,陪伴了十年的伙伴。纵然你忘记了与他的记忆,但当初你可是宣誓他此生只能属于你……”明明在陈述现实,但巴尔德却觉得自己的声音异常沉睡,回忆那两人深入骨髓的羁绊令他打心底里感到烦躁。他觉得从前的那些场面都很碍眼,不知道是哈维比较碍眼还是夏洛特比较碍眼。
“不管怎么样,哈维你不能辱骂为了救你而陷入魔王手中的伙伴!”
嘲讽地笑着,哈维不置信地说着:“陷入魔王手中?我看他倒是和老师进行了一场跨越种族的爱恋。”
在一旁围观的哈路塞莱斯用黑杖敲了下哈维的头,“不准诽谤老师。”他打量了一下生气的哈维,道,“银色的头发,无懈可击的扑克里,好像确实是我的弟子哈鲁维。想不到昨天还是小孩子的,今天就变得那么大了。”
“已经过去十年了,老师。”
“先不管那些琐事了。”哈维向哈路塞莱斯介绍着,“这位是巴尔德里格·阿尔维兹王子殿下,是阿尔维兹国的王子。”
“难怪。”哈路塞莱斯苦涩地笑着,“多少还残存着那位弗雷依巴克陛下的面影。”
“在百余年前,当弗雷依巴克陛下还是阿尔维兹国的国王时,我是他身边的宫廷魔导师。”哈路塞莱斯微微停顿了下,看向光球内的紫发少年,却见他只是和白色灵兽玩耍着,完全没有在意这边的情况。
既然绯红之咒仍未消失,那么那位还活着吧。看来夏洛特与那位相似的一切不过是个过分的巧合呢。哈路塞莱斯接着说道:“一次,为了打倒敌国派来的魔族,陛下召集了七位魔导师,举行了借助魔神力量的仪式。”
“我们完全不知道,在七人之中潜藏着敌国的间谍。”说到此,哈路塞莱斯的眼中流露出痛苦的神色。那位永远干净得不可思议的人居然会下那么黑的手,甚至于连他这个挚友都被彻底欺骗。
那人曾在仪式的前夜,邀他共赏明月。银白的发丝在徐徐的凉风中轻扬飞舞,那人回过头,木槿紫的眼眸闪烁着奇异的光泽。“为我唱那首歌吧。”
在飘散的歌声中,他听见那人在他的耳边,恶作剧般地说着:“等这次事件结束,我们回老家结婚吧。”
“后来怎么样了?”听着创国时期秘史的巴尔德插嘴道。
回过神的哈路塞莱斯淡淡地说:“仪式失败了,承受魔神尤格.贝伦德诅咒的陛下成为了怪物,当场杀死了五个魔导师。”
“我杀死了袭击我的陛下。”轻描淡写地带过当年的惨烈状况,哈路塞莱斯抚着额,有些无力地说,“看来那个背叛者还没有死。”
“快救救苍主人!”里伦佩尔飞到黑袍魔导的身边,呼救道。
苍?放下手,哈路塞莱斯神色复杂地看着处于半昏厥状态的少年,“他不是叫夏洛特吗?”
“那个叫萨麦尔的魔王手说夏洛特原来的身体是银发的大魔导师。”忽然回忆到什么的巴尔德惊叫道,“那个魔王还说……百余年前,夏洛特为了躲避他们附身在我国的一位宫廷魔导师身上。难道……!!”
哈路塞莱斯用魔力推近载着紫发少年的光球,然后一把拉起他的左手腕。呢喃着艰涩咒语的同时,黑袍魔导师看着纤白的手腕上残缺的金色契纹,缄默无语。
“这是绯色之咒的契纹。”哈维一眼辨认出这纹路与巴尔德身上的绯纹相同,只不过一个是顺式契约之纹,另一个是逆式诅咒之纹。“杀掉他,解放魔神。那么剑上的诅咒就不攻自破了。”
“不准伤害主人!”话刚落,里伦佩尔就被哈维用魔力禁锢住了。
“那是他的前世。”巴尔德张开双手,挡在哈维的面前,“不能因为要破除诅咒而伤害他人。”
“真是可笑的善良和正义感。”哈维收回了形成攻击的魔力,瞥了一眼倒在老师怀里的少年,淡淡地说,“他身上的魔力波动和那个屠村的魔物倒是很相似。”
“我恳请老师不要插手这件事情。”哈维冰冷地望向十分动摇的哈路塞莱斯。
黑袍魔导深深地看了紫发少年一眼,然后用魔力暂时维持住夏洛特的神志,便把他放在召唤出的椅子上。
巴尔德深呼吸一口气,望着瘫软在椅上的夏洛特,问道:“那些村子里的人是你杀的?”
“那些村里的人?”夏洛特歪着脑袋,想起在那些村里围堵他把他带到荒野里企图爽一爽后卖掉他的人们。明显误解了的夏洛特点了点头,一脸严肃地说:“就同种食材来说,他们的品质可低得没有下限,浅薄又无味,还浸着污水。”
他……他承认了。巴尔德震惊地晃了□子,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你会使用火焰?”
恹恹的夏洛特半磕着眸子。额间红宝石般的束眼提溜地转着。嘴边吐出一个模糊不清的“嗯”,而后少年全身都笼罩着幽蓝色的火焰。
就在少年快要昏厥过去的瞬间,在燃烧的幽蓝色之中,一把绯红之剑穿透了他的心脏。
负面的力量像是找到缺口般汹涌进夏洛特的体内,然后在腹部的空洞中迅速地流走。
猛地清醒过来的少年抬起眸子,看着悲愤交集的巴尔德,淡淡地说:“这样是杀不死我的。”这好像是最近她第二次说这句话。话说,他就那么招人嫌吗?
“这样呢。”
咔嚓——镜子破裂的声音。
夏洛特感觉到身体变得淡了些。看着哈路塞莱斯净化着自己的本命镜子,少年淡然地点点头,“这样,我就会死了。”他把哀叹之种放在镜子里面,如果哀叹之种被净化,那么他也将消失。
随着那面小镜子的裂纹越来越多,夏洛特的身体也越发淡薄。
看着因为自己而昏厥濒死的白色小兽,少年示意巴尔德把它抱过来。
听着挣扎着醒来的里伦佩尔的愿望,夏洛特浅笑着说:“如你所愿。”
一口一口地吃掉无力的里伦佩尔,夏洛特抹去嘴角的鲜血,看着手中残留着里伦佩尔灵魂的红色宝石,“不会再让你寂寞了。”红色宝石整个嵌入额头上的绯色眼睛。额间的第三只眼睛鲜血如注,但少年却毫不在意。
“巴尔德是好人呢。”看着呆愣的巴尔德,夏洛特把诅咒之剑完全没入自己身体内。扬起的紫发卷着绯红的剑身,疯狂地吸食着诅咒之剑内魔神的灵魂。
我不后悔被你利用,因为我早就知道这是个陷阱。我只是想再一次看到你,吾之友——苍。
尤格.贝伦德交到一个寡情的朋友呢。夏洛特淡淡地评论着。既然能够舍弃生命也只为了看苍一眼,那个魔神肯定很爱他吧。从未表白过的爱情,想不到魔这种没节操的存在也有纯情的一面。
真是可惜呢。
直到那剑变得毫无魔力,被夏洛特抽出扔在地上后,紫发少年安静地说:“如果这样才能彻底解除诅咒。”
哈路塞莱斯手中的镜面完全的破碎。沾染着血的碎片掉落在地上,好像凋零的恶之花瓣。
椅子上的少年也和镜子一般被割裂,消散,连一丝的魔力波动都找不到了。
突兀地出现,突兀地消失,这个世间再也没有那个人的踪迹。
“可恶!居然被别人杀死了!”
循声而去,却看见魔导院的血墙上浮现出银发紫眸男人的身影。他的手上拿着一把与诅咒之剑极为相似的绯红魔剑,怀里则抱着一只白软的团子。
“你是……?”巴尔德觉得男人非常的眼熟。
“你看上去很好呢,巴尔德皇弟。”男人扭曲着面孔,然后用魔剑戳入一个想逃跑的人体内。绯红之剑就好像是活物一般噬咬着人的身体,剑身燃起的火焰让那具被啃得七七八八的身体变成了焦炭。
那个人是前几天提供给他住宿的村民!巴尔德极怒地质问着:“那些屠村的事都是你做的,大皇兄?”
“看来巴尔德皇弟的记性真的很好呢,记得十几年前就被抹去所有存在痕迹的哥哥。”男人狂笑着,“哈哈,虽然不爽,但我还是很感谢你杀掉了制作这本剑的人。那个叫夏洛特的卑贱妖物。”
“你!!”知道被欺骗的巴尔德瘫软在哈维的怀里,哀声控诉道,“那个仁爱正直高贵的大皇兄去哪儿了?”
“哼。如果不是你们为了躲避魔王的灾难而牺牲了我,我也不会变成这幅样子。什么这银白长发很像那个人所以就要被挖出原来的眼睛,装上木槿紫的眼睛,只为了让我更像那个人?!”男人狰狞地大笑道,“只要夺回我失去的一切,我就可以变回原来那个我!”
“所以,你等着吧。下一个去死的就是你,我亲爱的巴尔德皇弟。啊哈哈哈!”
墙上的幻影消散。
哈路塞莱斯修剪着盆栽,询问道:“哈维,你决定要追随巴尔德殿下吗?” 声音依旧温和如常,却在话尾处有微微的颤音。
老师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呢。哈维如此想着,又看向后悔的无以复加的巴尔德,郑重地回答道:“我一定会保护他的。”
“既然如此,我也会助你一臂之力。”哈路塞莱斯淡定地仿佛一切不过是幻影,照料魔物并与之建立羁绊,最后又误杀,这些事不过是漫长生命中一个开端很离奇中途很美好结局凄美的梦罢了。“那个人已经堕落成魔了,在他没对世界造成更大的危害之前,消灭他。”
“这是你的责任,巴尔德殿下。已经没有时间再消沉了。”
知道自己的双手犯下了无可饶恕之罪的巴尔德紧紧地握住那把变回普通的剑,坚定地说道:“我会保护这个世界的。”
这是他不可推卸的责任,也是他向那个少年的赎罪的唯一途径。
等那两个人离开后,哈路塞莱斯弯腰,捡着地上破碎的羽毛,然后把它们放在愿之瓶内。
在每一个夜晚,黑袍魔导师都会抱着愿之瓶,看着那变幻之月,低声吟唱着:
“彼此呼唤……缠绕的锁链如火炎般灼热
将彼此之间的信任……”
到头来,信任这种东西,在他们双方之间从未存在过。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个世界以及剧情介绍。
《甜美的回忆》
城堡的女伯爵安妮塔西亚,自小便被警告不能到罗斯玛丽城堡的东翼禁地——一处繁花似锦、玫瑰遍地的处所,因为东翼里有个被封印已久的魔鬼、夜里有个孤独的妖精会将人带往她那黑暗的国度做伴。安妮塔西亚7岁的时候,抵制不住曼妙瑰花海的诱惑只身来到花海,
她没有遭遇魔鬼,却意外邂逅了一位美貌非凡 的“大哥哥”,他是如此美丽、声音是如此温柔,如夜般轻柔令人安心……那美丽的脸与那对眼睛,彷佛世间的悲伤与眼泪都已经沉淀无色。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一个人孤独地住在这据说灵异出没的无边花海里?安妮塔西亚困惑不解。更令她震惊不已的是,几天后东翼举行了一场没有神父祝福的葬礼,而躺在那具黑大棺木中的,正是几天前她在东翼邂逅的漂亮“大哥哥”——拥有蓝宝石眼睛、英廷秀美鼻子的金发男子!
时光流动,转眼九年,安妮塔西亚出落成美丽端庄的上流社会优雅女子。在宴会上,她邂逅了一位美貌惊人的金发青年——希斯塔西尔,带着一股不知名的情愫,安妮塔西亚害怕他,却又控制不住地爱上了他。他们很快陷入了爱河……
一系列匪夷所思的命案发生:垂涎希斯塔西尔美色的变态公爵惨死府邸,同时遇难的还有好友奥斯蒙的父母——德拉芳丹夫妇;时隔不久,安妮塔西亚的未婚夫艾西伯恩伯爵又在一次大雨中乘车离奇死亡……嫌疑犯锁定希斯塔西尔。
当安妮塔西亚的父亲费兹罗斯伯爵知道女儿与希斯塔西尔的交往时,大骇不已,他明白长久以来的噩梦都是真实,那个自己与前妻所生、九年前被自己杀害的孩子已化为恶魔,向他展开猛烈的复仇……
修一下,或许能稍微清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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