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世排斥着他的存在。梦中,他的灵魂与身体分离,迷失在时空的狭缝里。只有找到突破口打破梦境,他才能够回去。
这次,那个关键点是什么?
雷鸣轰隆,黑色的云覆盖了江户的整个天空。
他和孪生哥哥一起静静地躺在母亲的怀里。再度变成小孩的他用肉肉的手指无意识地绕着银白色的发,转动。无聊地望着窗外,眼神放空。阴沉的天是如此的压抑,带着那风雨欲来的平静。沉沦在此间,已经有几百年了,他依旧不知道该如何回去。
难道又到等到这个空间排斥他吗?昏睡太久,滞留在那个空间的身体会逐渐崩毁。虽然以机械喂基础生成的**搁置十几年也没有问题,但绝对会变得非常不灵活。
幽幽地叹出一口气,他觉得自己被厄运女神关照了。
“怜(toki,意为时空,瞬间)。”慈祥的女声荡漾在这略微狭窄的房间里。不由得惊醒了怀中的孩子们。
蓝头发的蓝丸好奇地看着自己像个团子似的弟弟,奶声奶气道:“怜,你怎么了?”
垂目半晌,此生名为怜的他收敛去眼中不属于孩童的色彩。澄澈的眸子望着带着病容的女子,不满道:“toki是女孩子的名字。”
“蓝丸的名字是男子汉的名字。”一旁的蓝丸得意地添着乱。
“你在为这个烦恼吗?”女子好笑地揉着怜银白色的长发。凝视着那双绯红的双眸,女子怀念道:“你真是很像你的父亲呢,怜。”
“绯夜(hiya)。”被困在这个世界中的他使用了在这个世界中最初的名字。
“小怜不喜欢这个名字。”女子温柔的眼中带上了一抹悲伤,仿佛是被至亲的人否定了似的受伤。“明明小怜这个名字很可爱的说。”
小手抚上了微微皱着的眉头,绯夜安抚道:“母亲……我……不是有意的。只是……”拙劣地辩解着,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和女人这种生物打交道,尤其是这种柔弱宛若蒲柳的大和抚子。
“对不起……tok……呃……hiya。”女子生硬地转着称呼,柔和地笑着,却有些忧伤。“是母亲忘记了。”
“没关系。”绯夜摸摸女子的头。
“我又不是小孩子。”女子无奈道。
蓝丸也瞎凑着热闹。“摸摸。妈妈,痛痛飞飞哦。”
从怀里掏出一块手绢,绯夜捏着一块糕点。抬起头,他笑得非常干净灿烂,“喏。很甜的。”
低头咬着小手上的白色糕点,女子笑得很开心。“确实很甜呢。……绯夜。”略有些迟疑地吐出那个被孩子强调了无数次的名字,显然已不像初次那么生涩。
“再吃一个吧。”纯粹的笑容,月牙儿弯弯的眼睛里盈着闪亮亮的光。“母亲?”
恍神的女子微笑着拿过甜的有些腻味的糕点,咬下。苍白的脸庞自生病以来首次闪现过红润的光泽。
“蓝丸也要!蓝丸也要!”和绯夜长相相似的蓝丸撒泼耍赖着。
看着孩子气的蓝丸,绯夜捏起一块白糕,塞进那张小嘴里。
“呜呜!”太大的白糕点塞满了嘴巴。又干太甜的糕子卡着,蓝丸差一点就要翻白眼了。
就在绯夜欣赏蓝丸像只被掐着脖颈的猫的姿态之时,天边一道银蛇闪过。在骇人的雷鸣下,巨大的身影出现在门边。
无法规避的命运。
绯夜直直地注视着不速之客——那只雷兽。
强大的妖,艳丽诱人。折辱那些高傲的存在是多么令他兴奋的事。这也是百年之间养成的不良嗜好。
绯夜的脸上荡漾起干净澄澈的笑容。“要吃糕点吗?”赖在母亲的怀里,绯夜笑着递上雪白却有些碎了的糕点。
“这样的你……居然,居然把我……”不可置信的低吼,男人焦躁着,流露出杀机。
一旁的蓝丸被吓得缩进母亲的怀内。“toki的白糕点很好吃的。”
而绯夜则不解地歪着脑袋,再次开口:“很甜的。”等了一会儿,未见野性难驯的雷兽上前,绯夜不由得有些失望。“不要吗?”
男人一步一步地向他们靠近。
绯夜开心地笑着。稚嫩的双手捧着手绢,等待着那个人臣服在自己脚下。
“杀……唔……服从什么的,才不要听命于你们。”暴怒的声音冲着绯夜而来。
“toki!!”蓝丸叫着从母亲怀里站起的绯夜。
绯夜走近那如同困兽般的妖,然后把糕点塞进男人的嘴里。指尖被利齿咬入。那刺破的疼痛以及流滚而下的血珠子,让绯夜的笑容愈发灿烂。
“好吃吗?”
干净的笑靥犹如晨曦之光,照亮了男人混沌烦躁的内心。
口舌之间泛着有些腻人的甜味,男人的双眼变得略微轻微。他微微地停顿而下,凝视着在他面前的小小的人。一种安心温暖的感觉弥漫在心中。
“什么?……居然……”注意到自己内心真实想法的雷兽杀意瞬间再度涌现。
“不甜吗?”孩童天真的眼眸倒影着暴躁如雷的兽。
“很……”意识到自己想要回答了什么的男人更加残暴,“闭嘴!”伸手便扣住绯夜的脖颈。只要杀掉他,那么自己就不用臣服了。
女子尖叫着,想要上前保护自己的孩子。
小小的蓝丸被女人保护在身后。幼小的他看着弟弟被那个凶恶的男人一点点举起。那张红润的脸逐渐变得苍白。这样下去,他可爱的toki会死的!
“放开!坏蛋,快放开toki。”海蓝的眼眸伸出点燃起摇曳的红色。
绯夜的双眸,红色如泛滥后的潮水褪去,湮灭。那木槿之紫如花藤蔓攀附而上。
“真的……不喜欢吗……”失落的话语。
看着那双木槿紫眼眸,雷兽不禁屏住呼吸。这个孩子是……?!!
雷兽放下了绯夜,向后退了几步。
瞬间,男人的四周被火焰环绕,仿佛为他量身定做的火笼一般,桎梏住这只凶残的兽。无法逃脱,更无法移动一步。
绯夜扯着套住这强大雷兽的锁链,无邪地笑道:“雷王,这块总甜了吧?”
机械的咬着糕点,男人心底的恼火、焦躁厌恶都被那甜味压住,只有一种近乎空虚的暖意以及那隐隐的慌乱。他居然惹到了那位大人。
黑水湖内的噬魂之主……
他居然会和绯火的主人在一起。
成服只是一瞬,允诺的是身与心。一切都禁锢在银色的锁链中,永远无法逃脱。
被迫跪倒在绯夜脚边的雷兽只能顺从。“很甜,谢谢你。”
“那真是太好了。”绯夜熄灭了哥哥蓝丸燃起的火焰。
“toki,你没事吧?”女人和蓝丸上前,围住绯夜。
“脖子被掐红了,疼吗?”母亲温柔地碰触着绯夜的脖子。
而蓝丸则恶狠狠地踹着高大强壮此刻却卑微的雷兽。“大坏蛋,居然欺负我的弟弟!”
“别欺负他了。”母亲制止着蓝丸。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女人温柔却坚定地说:“我希望你能抚养这两个孩子。他们是半妖。是……我和那个人的孩子。我快要离开人世了,所以拜托你了。”
“好。”雷兽果断地应下。
能够抚养这两位大人,这是他雷王的荣幸。
妖会被拥有强大力量的东西所吸引,服从于它。
可能不仅仅只限于妖力的强大,和其他一些条件有关。
无法准确地说出,只是妖们凭直觉知道。
那是一种无论如何逃脱都无法无视的感觉——所谓的宿命。
站在雷兽顶端的雷王,一直讴歌着自由的雷王在此刻向他年轻的少主们委地雌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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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修妖修魔,其途径虽然悬殊,却有着同样的归宿,即自我的提升。
“可是,绯夜……作为半妖来说妖修更加容易。”冷淡地吐出事实,白衣之人遗世独立于山头,衣玦纷飞,翩然若仙。
望着宛如谪仙的他,绯夜淡然回答:“我觉得仙修魔修妖修都只是挖掘自身的潜能。扪心自问,绯夜早已经入魔。但,清和已经察觉了吧。绯夜的身体在逐渐的崩坏。”
“人类之躯无法承载我的力量。”
“真是现实的孩子。”与天命对抗的清和笑着说。
“那我就助你一把吧。”清和拉住绯夜的手。
兜兜转转间,年华在指间翩然流逝,宛若指间沙,越是握紧,流失得快。
“你的修为只到旋照期,理应不应该放你下山。但是……”摸着那如海般的长发,清和叹了口气。“你的哥哥……我看不清你的命运轨迹。”
“清和不用担心。”绯夜吃着清和亲手做的糕点。吞下口中的食物,绯夜用沾满糕点屑的手拉着白色的衣袖,说着:“蓝丸?”
绯夜的脑海里突然闪现过一些片段,比如白花花和红花花什么的。
比起蓝丸,现在的绯夜更关注的是:“清和,我想吃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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