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处处透着个性与神奇的地方。
一进门便是硕大的水晶墙面,犹如亭台楼阁式的花园入口的粉影照壁,透明而又朦胧,诗意而又婉约,虽然整面墙壁就那么突兀地立在眼前,挡住了所有的视线,却没有分毫闭塞之感,更没有被挡住了去路时的愕然与忧闷,似乎就应该如此,似乎就应该这样。透过朦胧的水晶墙面,可以隐隐约约看到房内的简单而又随意的部署,白色的沙发,白色的茶几,白色墙壁,白色的地面,却在众多白色之中,绽放着一捧火红的花朵,没见过的,奇怪的花朵。就花朵的形状来论,既像玉兰又像郁金香,但却比那两种花开得更加灿烂更加丰润,怒放的姿态有种盛极欲燃的感觉,像火焰,像无言的情绪,更像一颗鲜活的充满青春朝气的心!
我都要为那朵花着迷了!
“很美,是不是?”牙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我回头,轻瞥,抿紧嘴唇,一字不吐。
“想进去?”牙继续在我的耳边轻轻言语,语气里有那么几丝不甘又有那么几丝酸涩,还有几分幸灾乐祸,她说:“可惜,要解密哦。”
我的视线仍旧滞留在那朵花上,越看越美,越看越迷,甚至连耳边的唠唠叨叨不休的酸话,也是左耳朵右耳冒。我只知道,雾里看花的我,很想发表感慨,哪怕像第一次见到大海的没读过几年书的青年一样诵出一句什么:啊,大海,全都是水!
牙说的没错,那花太美了,美得招人嫉妒!管窥一豹,由墙里的那朵花,我可预想房主人的与众不同,她一定是个女子,一定是一个美丽得另人窒息的女子,一定是一个个性超然品位超然魅力超然的女子,一个只能仰望而不敢亵渎的女子!
我不知道为什么认定房主人一定是个女子,但是,我心里为这个认定而激动,而情不自禁地伸出我的手指,在那面朦胧的又透明出几分诗意的水晶样的封面上,轻轻滑过,似在描绘我脑中的设想,是在倾诉我对那朵花的向往与赞美。
我是一个挑剔至极的人,我是一个傲骨嶙峋的人,能入我的眼的女子不多,非得有一样是超凡脱俗的品质,我才肯顾上几眼,而能成为我朋友的,与我相交甚深的,则需要才德兼备才行,至于貌么,说句不客气的话,红颜与骷髅,与我来说,不过过眼云烟,我只在乎走进我心里的那些人,我只呵护我深爱至深的人。其它,绝代佳人也好,倾城倾国也好,不是我爱的,均可熟视无睹。但是现在这一刻,我却俗到了顶点,脑子里自动自觉地把房主人描绘成一个绝色美人,一个风华正茂的气质与相貌都倾世难得的美人,大美人!脑子快,我的手也快,不知不觉间我的手指在水晶墙上勾画着我幻想出来的美人图:飘然长发,凝碧深眸,眼波流转间,深情若许,红唇轻启时,私语辗转:茶,我爱你......
茶,我爱你。
霞,我爱你!
多久没听你在我的耳畔倾吐爱意?多久没抚摸你的脸颊你的鱼腮?多久没亲吻你的唇你的眼你的身体?多久没告诉你,我想你,我要你!!!
陆晚霞,陆晚霞,陆晚霞......
指尖辗转,在美人图的右下角,慢慢勾勒这个名字——我爱的,深爱的,至爱的,永爱的,名字——陆晚霞!
许是因为它的透明,许是因为它的朦胧,我的画,我的字,并不能醒目地显现,我不知道围绕在我身侧的海底人是不是看出了我画的东西,我只知道我的脑子里已经分外清楚地记录着我下意识的构思与描绘——这是我对陆晚霞的思念,强烈的不掺杂一点杂质的思念!
瞳翳先生似乎也对我鬼画符的运作产生了兴趣,凑近过来,询问的目光轻轻落在我的脸上,略略扫过,然后礼貌地对我点头示意,伸出手,在水晶墙上轻轻挥过,一串奇怪的字符,在水晶墙上显现,像电脑一样。接着,哗地一声,房间里的水神奇地消失不见了。紧接着,挡在我们面前的那面水晶墙壁从中间一分为二,慢慢地向两侧滑动,慢慢地开启,慢慢地显露出房内的景象。
我惊奇地瞪大了眼睛,感觉自己在刚才那一瞬间穿越了空间一样,似乎并不是流落在海底,而是穿越到了某部科幻电影里面,我面对的也不是一面水晶墙,而是一面超大的可以操控很多东西的电脑屏幕!
“你刚才画的什么?”牙却惊异地看着那渐渐消失在两侧的墙,问我。
她在问我,而不是问瞳翳先生,这让我很是奇怪,回头扫一眼牙美丽的脸庞,牵动嘴角,对她微微一笑,说:“我在画我的爱情。”
牙的脸色倏地变得苍白。
瞳翳先生则突然眯起了眼睛,望向我,若有所思。
和在墙外看到的一样,客厅里的布置强烈的个人气息扑面而来,我快步走进去,看看这里,看看那里,像初入大观园的刘姥姥,又似误入仙境的小女孩。我的手指抚过每一件家具,也探过每一处角落,最后,我的目光落在楼梯上。
那是隐在一面珠帘后面的旋转楼梯,每一阶楼梯的阶面上都刻着一朵含苞欲放的红润如唇瓣的花朵,拾级而上,每走一步,阶梯上的那朵花便悠然绽放,和客厅茶几上的那捧花如出一辙,红得似火,艳得似血,而楼梯抚手和台阶则清一色的是白色的,有点岩石味道又有点玉质感觉的奇怪的材质,红白相配,干净,又热烈。踩在那干净又热烈的花朵之上,犹如置身菩提莲心,心底隐隐的是无上欢喜,又隐隐的是肃穆庄严。一步一低头,一步一抬眸,步步似高升,又步步如朝拜,心里的那分蠢蠢欲动的情绪,既大俗又大雅,既大喜又大定,既对前面未知充满渴望与幻想又满怀担心与逃避。
如此矛盾,又如此和谐。
牙紧紧跟在我的身后,每走一步便深深叹息,似乎要把这一生的幽怨都叹到尽头一般。
瞳翳先生亦步亦趋,每走一步便看我一眼,脸上的表情像万花筒一样,纷繁,变化,诡异,好笑。
13级台阶,13朵花。
每盛开一朵花,我便对即将看到的景色加深一层向往,每踏一步,我的心跳便更加剧烈一点,当我脚踩花朵极尽灿烂之能事地站到楼梯的尽头,面对又一面水晶一样的照壁,我按着胸口,准备惊艳或者惊喜的时候,却骤然发现,我脑子里随着脚步的移动而释放出来的那些个美丽的遐想,不过是狭隘的拼图癔想而已,事实上,这面水晶墙避里面,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不置一物!甚至,没有门,没有廊,也没有窗!只是水晶一样的四面墙壁,空旷地荒凉地突兀地分割着同样水晶一样的地面而已!
巨大的落差使我发了那么一瞬的呆,然后我狐疑地回头望向牙和瞳翳先生,两人却不约而同地对我摇头,甚至牙无奈地说:“主人走后,再没有人打开过。”
“哦。”我点头应声。接着我微微愣怔了几秒,便扯起嘴角微笑。房子里的海水已经排放掉了,氧气已经充盈整幢楼宇,我当然可以自由自在地发声了。
能说话的感觉,真的很好。
脑子里跳跃着闪过些些感慨,接着,我抚摸着那面墙,非常遗憾地低低叹息:“是我贪心了,芝麻开门,我竟然想对它说声芝麻开门,然后能看到世上从来没有的风景,呵呵,芝麻开门,芝麻开门......”
低喃之后我扭头便走,毫无留恋。
事实上,我不想让自己留恋,我很喜欢这里,尽管楼上的风景是虚无一片,我却依然喜欢这里,因为楼下那干净又热烈的氛围,因为十三层楼梯上的十三朵美丽的花。
我的喜欢不成理由,却喜欢得彻彻底底。
“哦,t%q^%$^!”瞳翳先生却伸出手臂拦住我,大着声音急切地说着什么,我扭头,看向牙。
牙则满脸不高兴地跟瞳翳先生辩驳起来。
我的身后,慢慢响起一种极细微的声音,同时,一缕淡淡的植物的清香从身后慢慢充盈而来,包围住我,包围住我所有的感官,让我刹那间在脑子里开满了繁盛的鲜花。
牙和瞳翳先生被定了身一般,瞪大眼睛看着我的身后,一脸的惊奇。
我慢慢地扭转身体,回过头去,然后,我也目瞪口呆起来。
那扇据说没人能开启的水晶门已经裂开了一道尺把宽的缝隙,一分为二的两扇正以一种机器人式的动作一动一停地缓慢打开,每打开一尺,便停顿几秒,接着再拓开一尺,同停顿几秒。随着门打开、停顿的动作,空无一物的室内也有了变化,一面完全透明的一米见方的硕大的屏幕悬空出现在空荡的房间正中央,门每打开一尺,屏幕上便跳出一个小小的海蓝色的方格,方格里清晰闪耀着简易的提示图案,我一时反应不过来,只是下意识地凑近,不由自主地伸手触摸上去,纤细的指尖如点在水滴之上,一道七彩之光瞬间绽放,屏幕之后,便凭空打开了一扇门,门里茶香幽然,仙乐幽幽,居然是一间茶室!我错愕地瞪视着那扇洞开的门,脑中灵光一闪,我继续在屏幕上又点了某个标志,果然又有一扇门被打开了,植物香气扑面而来,淡雅的桔色灯光幽幽透出,淡粉色的窗帘随风轻摆,是卧室!接着我加快了速度,接连按出了楼梯、厨房、洗澡间等,我就像一个突然发现了某种好玩游戏的孩子,运指如飞,在那有趣的屏幕上,玩得不亦乐乎,而我的脸上,笑容如繁花盛开,越来越灿烂!
而牙和瞳翳先生则越来越吃惊,越来越难以置信,最后双双对视之后,牙走近我,在我的耳边柔声说道:“没想到,你会选择她,而她也会选择你。大概这就是你们陆生人所说的缘分吧?”
“缘分?”我收回了手,若有所思地歪头看着牙,看着她微蹙的眉峰,看着她黯然的眼眸,轻声问:“我么?我和谁的缘分?她么?她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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