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没看到我的惊悚的表情,淡淡的笑意从融的脸上一闪而逝,她凑近我,用很平淡声音跟我说:“你的运气真好。你打算叫她什么?哦,她是个女孩儿。”
“女,女孩?你,你们海底人,人的?”我摸不清融的意思,有这么丑的女孩儿么?在美人成群美丽成患的海底世界,居然还有长成这样的女孩儿?我并不是美颜控,我并不是瞧不起相貌平庸甚至丑陋的人,我只是不明白,在这个的世界里,还有这样的存在么?这反差实在超乎人的想像,尽管牙已经告诉过我了,我依然没办法接受这么大的落差,尤其是那个石头女孩对着我正在猛点头,嘴里还复读机一样重复着我刚刚的话:“女,女孩,女,女孩......”
“对,纯血的海底女孩儿。正是智商要开未开的时候,是个好时候。你给她一个名字吧,按照你的想法,你希望她成为什么样的人,她就会成为什么样的人。”融似乎对这个石头女孩的存在很是满意,也对这样一个存在很是热衷,热衷于我留下她,并且给她赐名,如同我们陆地人的古代,家主为家奴赐名时的荣耀与理所当然,完全忘记了她曾经的冰冷与疏离,突然间,因为这样一个奇怪的孩子,她就变了,变成了一个平平常常的唠唠叨刀的正常女孩。
我皱眉,探询的目光默默停留在融的脸上。
融终于在我的注视里意识到了什么,突然闭上了嘴,美丽的双眸迎接上我的视线,读懂了我目光里的疑问,她的脸瞬间罩上一层寒冷,倏然起身,甩袖便走,一边走一边说:“你的奴隶你看着办。”
“奴隶?”我抚额哀叹,我到底是到了哪个时期的社会啊?住着科技发达到陆地人无法想像的空间,却享受着落后到奴隶社会的远古贵族的生活待遇,这种混乱的穿越感,让我真的很无力。
“奴隶?”石头女孩不失时机地复读的我话,包括声音和语气,全都模仿得维妙维肖。
我觉得无数黑线已经爬满了我的额头。
“我不是奴隶主,我不要奴隶。”我挥挥手,制止石头女孩的复读机行为,对着就要远离而去的背影,恨恨地呼叫。
背影停步,缓缓转回身,远远看着我,冷冷地对我说:“这不是你们陆生人的地盘,这是海底世界。”
“可我不是你们海底人!”我有些火了,压迫我吗?以她高高在上的地位?我怕了才怪,于是我恨恨地吼:“我不需要遵守你们海底人的狗屁规则!”
“你已经嫁给我了,你也是海底人了。”融似被我的话惹恼了,也扬高了声音,吼回来。
我怔住。
是啊,是啊,我已经嫁给她了,不管是不是自愿的,在这外我无法离开也无法抗拒的深深海底,我已经嫁给了这个人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了个海底美人鱼,是不是也得做一条美人鱼?
无力感再次袭击了我,我黯然神伤,我怎么忘了呢,这是海底,而我是陆生人,我根本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抗衡这里的任何规则!
“那么,我叫她什么,她就会是什么样的吧?”
心底里的倔强在我认清现实的同时,悄悄地昂起了头,我便这样问。
融看我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敷衍地点了点头。
我便笑了,带着几分意气也带着几分邪气,我说:“那我叫她意外。”
意外的确是个意外,不仅给我带来无尽的意外,也让海底人的王祖及他的臣民们意外不已。
新婚礼第二天,从梦里醒来,我一时不知身在何处,却听见身边有乡音在响:“哎呀,妈呀。”
立即我脑子里闪出石头女孩的模样,从床上坐了起来,望向声音的来处,却在看见人的那一瞬间愣住了——应该是一个女孩,的确是一个女孩,一个皮肤黝黑的,眉眼清秀的,黑头发黑眼睛的,酷似我们陆地人的女孩,就站在我的床前,笑嘻嘻地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
陆地女孩?
我心头狂跳。
我多久没见过故乡人的模样了?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的人故乡人?刹那间,泪意袭来,我的眼睛便湿润了,伸出手,我想摸摸那个孩子,那个看起来,非常非常亲切的孩子,亲切到让乡愁填满我心房的孩子。
我想起了我的童年,没有妈妈,却有姥姥的慈爱和淡淡茶香的童年,一个人孤孤单单没有玩伴却有踩着霞光摘贝壳的童年。我也想起了姥姥的白发,和姥姥不容置疑的安排:以后不要回来了。
我现在就是想回,也回不去了,在这万米海域之下,谁能想到,我会进入到这里?便是我身上安装了gps卫星定位仪,怕也追踪不到了吧?对于我熟悉的那个世界,对于我热爱的故乡来说,我是失踪了吧?平空地,无缘无故地消失了吧?姥姥会想我吗?同事会找我吗?警察会把我定为失踪人口吗?我是不是真的成了一杯凉茶,正在被人渐渐遗忘?
忧伤是一首歌,正在我的心底里浅吟低唱。
女孩变了脸色,放下手中托着的食物,跪倒在床前,伸出她柔软的小手,轻轻抚上我的脸,轻轻拭去我脸上的泪珠,女孩哽咽着她仅会的话:“哎呀,妈呀。哎呀,妈呀......”
声音颤抖而又忧伤,如同我心底里的歌谣。
我很意外,这个小女孩,黑乎乎的却一点都不丑的女孩,是意外吗?昨天我遇上的那个石头女孩?
“意外?”我疑惑地,半信半疑地吐出这个名字。
女孩听到我的疑问,她轻轻点头,晶莹的泪滴随之落下,像两颗美丽的珍珠,映着室内的光线,闪耀出美丽的光华。然后,她静静地看着我,眼里满满的担忧和殷殷的关切。
她的眼神,那样纯净那样无瑕,像一捧暖暖的泉,温柔地浸润着我的焦灼而又孤单的心。
“意外,你很好看。”不由自主,我抚上女孩的头发,黑黑的,长长的,头发,喃喃自语似的对她说。
女孩的眼睛立即闪亮起来,笑容初绽,像一朵稚嫩的花,突然间就那么怒放了,以一种出乎意料的美,怒放了。
我怔住。
这个女孩因为我鼓励似的赞美,似乎漂亮了几分!
“不用奇怪。”融的声音突然响起,人也突然闪现在床前,低垂了头看着我,说:“我们海底人都会照着第一眼看到的那个人的模样去生长。”说完这句话,不等我有什么反应,她转移了话题:“快点吃东西,我们得走了。”
“去哪里?”我问。
“王祖那儿。”融说。
果然,吃过饭,收拾妥当,游走出梦幻屋的时候,迎面看见瞳翳先生带着十个美男十个美女来接我,确切地说,是来接我们。
一路上风光依旧,尊崇依旧。
像帝王出巡。
只是,这一次我们去到的地方,很眼熟,也很现代化,是昨天融带我远远地看到的那个钢体感觉的圆球式的“楚门世界”,那个超大的,室内帝国,海底人的王权中心。
一道道钢化感觉的水质隔离门无声地自动打开,一级级台阶缓缓走过,我这才意识到,这个室内帝国里没有水,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和我们陆地人一样的环境,没有水,却有充足氧气和光线的超级办公建筑体。最终我们被瞳翳先生送到了一间富丽堂皇的大厅里。
厅里的布局仿效着陆地人的皇族风格,而且还是中西合璧的,看着贵气逼人,却不伦不类的感觉。
我想笑,却仅仅让笑容在唇边一闪而过。
我想我有点明白了,这些海底人,对我们陆生人的人类文明有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渴望与向往,所以,他们处处仿效,却又处处无法融合他们自己的文化,结果就成了这种四不像格局。
“我很满意。”
坐在西式王座上的王祖俯视着厅里的所有人,脸上摆出一种慈爱的表情,如此说道。
融自见到瞳翳先生起,就恢复了她冰冷无情的模样,一路上一言不发,目不斜视。这会儿听到王祖的话,终于有了表情,却是一份嗤之以鼻的不屑。
王祖脸上的慈爱刹那间有了裂痕,接着,如碎瓷般分崩离析,取而代之的是压制不住的恼怒,他大手一挥,大厅的上空便出现了一个长长的画轴,画轴慢慢展开,一个水质屏幕出现在眼前,我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看屏幕,又看看站在我身边的融,一脸的不可思议以及无法遏制的怒意。
屏幕上是绝对限制级的儿童不宜画面——两条白花花的**扭麻花一样纠缠在一起,像两条被剔了鳞的鱼,翻波涌浪,此起彼伏,妖娆尽显,媚态频现,□处,莺啭燕啼,艳色无边。
那是两个女子的交欢秘事。
那两个女子的鲜活模样直刺得我双眼赤红,焱焰狂起!
那应该是昨天融要与我做却没有做的事,却被人杜撰出来,播放给每一个人看,看这一场新婚燕尔翻云覆雨的整个过程,点点滴滴,详详细细。
我真的想发火,却不知道该不该发火。
我和融,昨天什么也没做,只是偷偷出去逛了一圈儿,然后,捡回来一个石头孩子。
石头孩子!
欣喜浮上我的眼,我扭头去寻找意外,那个一夜之间,哦,不,应该说是一觉之后,就脱离了石头模样的小女孩,意外,我赐名为意外的女孩。
此时的意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津津有味地看,黑黑的小脸上明显的漾满了别样的兴奋之情!
我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她还是个孩子!而这画面是最不适合孩子看的东西!我一把扯过意外,把她揽进怀里,捂上她的眼睛,迭声对她说:“不要看,不要看,你还小,不要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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