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水鬼？
赵云晗最先回过神来，解释道：“这条水路常年有水匪肆虐，官府屡次清剿，却毫无成效。//百度搜索八戒中文网.看最新章节//上屏江的船家将这些贼人称作水鬼，并不是真正的鬼怪之流。”
叶醒走到窗边向下望去，果然看见有许多水匪从江中露出头来。他们统一缠着灰色的头巾，打着赤膊，体格精壮。这些人三两下便游到了船边，抛出手中飞索勾住船沿，嘴叼着刀子，脚蹬住船壁，三两下便熟练地爬了上来。不断有水匪从江中现出身形，竟是有四五十人之多。
“我们……”叶醒回头望向纪安澜，见青年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无奈之下改了口，“师父你们自己小心，我出去看看。”说罢拿起靠在角落里的弓箭，奔出房去。
下层的甲板上喧闹非常，妇女孩子的哭叫声、男人的求饶声、水匪的喝骂声，都在风中混作了一团。有个小头目打扮的水匪跳到高处，一面用刀面拍打着桅杆，一面扯着脖子大吼：“都***给老子闭嘴！把你们的金银细软都交出来，敢私藏一点的，就捆上大石头扔下江去！”
水匪们显然是早已有所谋划。此时客船正处于一处峡谷之中，两侧都是陡峭的山壁；前方便是这整条水路最危险的一环，水流也逐渐由平缓转为湍急。对溺水而死的恐惧令船客们止住了哭声，乖乖被水匪们驱赶着挤成一团，都站在船头的甲板上。
那小头目见自己的威胁成效明显，脸上也现出几分洋洋得意起来，抬手点了几个部下：“你，你，还有你，”他指向上层的隔间，“把上面的肥羊给我拖下……咦？”
上层甲板的某处，金属反射的刺眼光亮令他发出了疑惑的声音。没等他看清究竟是什么，那一点寒芒已瞬间到了眼前，赫然是一支离弦之箭！
只听“扑通”一声，那小头目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一头栽倒在地上，被刺穿的喉咙血流如注。
见了血的船客们尖声惊叫，场面再度陷入混乱。水匪们骂骂咧咧地出手压制，几个贼人已经爬上了舷梯，前来上层搜查杀人者。
叶醒的双眉紧紧皱了起来。弓箭在这种移动范围过小的地方根本无法完全施展，他又不会水，掉下船去只有死路一条。然而纪安澜和赵云晗还在身后的房间里，不会武功的那个尚且不提，会武功的那个现在也已完全失去战斗力……究竟如何才能逃出生天？
他正在苦苦思索出路，却突然仿佛心有所感一般，猛地抬起头来，望向另一处刚刚开启的房门。先前的蓝衣剑客正站在那里，面色阴沉。青年淡淡扫了叶醒一眼，迈开步子，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那边，几个水匪刚刚爬了上来。
“是那小子！抓住他！”那几人看到了叶醒手中的弓箭，纷纷叫嚷着，朝这边跑来。眼见着就要与青年撞在一起，走在最前面的一人伸出手去，想将挡路者暂且拨拉到一边——
下一瞬，异变陡生。
看不清那人是如何拔剑，只听得一声变了调的惨叫，先前伸出手的那个水匪已然身首异处，头颅、右肩连同整条右臂都被斜着砍了下来。这血腥的死状吓住了后面的几个贼人，挤成一团，争先恐后地向后退去。他们还犹不死心，你推我搡了半天，最终站出来一人，色厉内荏地喊道：“是……是江湖人就……就少管闲事，告……告诉你，我……我们可是和归一派有关系的！”
“归一派？”青年踏出的脚步停了下来。
“没……没错，就是归一派！”那水匪还以为他迟疑了，底气瞬间足了起来，“知道了就快点滚开，耽误了爷爷们的正事，小心你吃罪不……”
最后一个字哽在喉头，水匪的眉心射出一道血箭。他从嗓子眼里发出了几声垂死挣扎的响动，两只手在空中徒劳虚抓着，身体却慢慢瘫倒了下去，再也没能爬起来。
青年收回长剑，轻描淡写地道：“如此甚好，便再不用顾忌什么了。”
话音未落，他足下一点，已如出笼的猛虎一般扑了上去！
刹那间血雾四溅，鲜红的液体在墙壁与甲板上肆意挥洒。蓝衣剑客干净利落地杀掉了还呆在原地的三人，脚下不停，几步蹬在围栏上，大鸟似的朝着下层甲板上人群聚集的地方跳了下去。青锋起落，剑影翻飞，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又夺去了两名水匪的性命。
“上！宰了他！”不知是谁气急败坏地喊了一声。从震慑中回过神来的水匪们一拥而上。剑客双眉一扬，持剑格于胸前，不退反进。
“嗖——！”
一道锐响，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剑客回头看去，却是一名企图偷袭自己的水匪倒在地上，后心插着一支羽箭。他抬头向上望去，只见先前在甲板上看到的那名少年不知何时爬到了船顶，手持弓箭瞄向这里。见他看过来，那少年竟挑衅似的抬了抬下颌，双唇微动，说的分明是：助你一臂之力。
“多管闲事。”不带情绪地吐出这四个字，剑客前行一步，踏入战圈之中。甲板上的单方面屠杀再次重演，惨叫声此起彼伏；而船顶的狙杀者也不甘示弱，每一次弓弦的震动，都带走下面的一条生命。
先前被赶到一起的船客们早已趁乱四散奔逃，船头甲板上只剩了众贼人与那蓝衣剑客，还有居高临下的叶醒。不知是谁打了声唿哨，余下的水匪们突然像是得了命令一般，纷纷转头跳入水中；不多时便逃得干干净净。
“撤了？”叶醒依旧不敢放松，警惕着四下张望，试图发现一些不寻常的痕迹。当有节奏的敲击声混在下层船客们的哭闹之内传入耳中时，他的脸色终于完全变了。
“不好……这些人要把船凿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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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这儿呆着，我去看看……怎么样了。”纪安澜扶着墙站了起来，看那脸色活像个痨病鬼，两条腿也在发颤，恨不得拿刀当拐棍儿使。
“师父你这副样子，就算出去恐怕也……”赵云晗试图阻拦他。
“没事，能吐的都吐了，我现在已经缓过来了。叶醒出去好久没回来，我得去看看他怎么样了。”纪安澜坚持着，一手推开了房门，“徒弟有危险，当师父的岂能坐视不……哎哟！”
“师父？”见纪安澜被自己撞得向后倒去，叶醒连忙伸手去拉。揽住青年的腰时突然觉得赵云晗看过来的目光有些古怪，他才发现两人的姿势有些不对劲，连忙松开了手去。纪安澜倒是没察觉到什么，捂着额头直哼哼，“进门你也不说一声……”
“先不说这个了，我们得赶紧离开。”叶醒回过神来，急急说道，“贼人见势头不妙，已经离开了船上，但在撤退之前怕是要将这艘船凿沉。”
“诶……等等？”纪安澜微妙地抓错了重点，“你一个人……打跑了所有的水盗？”
“……并不是，有一位高手相助。”叶醒不禁啼笑皆非，三言两语将前情概括了一番。“总之先到外面去，看看有无逃生的办法……”
他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剧烈的震动。下方的喧闹声更加大了，有人大喊着“进水了进水了”，整个船体也开始缓慢地下沉。屋内的三人连忙走了出去，刚来到甲板上，却又碰到了那名蓝衣剑客。
青年的目光在三人面上极快地扫过，言简意赅地问：“会水？”
“你会？”纪安澜眼睛一亮。他虽然会水，但之前又晕又吐已经消耗了大半体力，撑死能带着赵云晗与叶醒之中一人逃生，能不能顺利游到岸边还是两说；和面前这位现在也算是患难之交了，要是能把其中一人托付过去，那就再好不过了。
“不会。”回答依旧言简意赅。
纪安澜按捺住爆粗口的冲动，抓住叶醒和赵云晗就往船尾走。
“水匪早在登船时便已将舢板凿沉。”
“……”
“船的龙骨已被凿穿，不多时便会断裂。前方水势湍急，航道曲折，这艘船，必定会在山壁上撞得粉碎。”年轻剑客看着他们三个，吐出了最终的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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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人在最危急的时刻下意识去保护的第一个人，就是心里最重视的那个。
纪安澜表示这都是扯淡，他最先扯住身边的这个陌生人，完全是由于船体粉碎，众人落入水中时，对方离自己最近罢了。
纪安澜背着陷入昏迷的叶醒，蓝衣剑客背着失去意识的赵云晗，四条胳膊死死抱住一块木板，四条腿在水下做着标准的蛙泳动作，两个人疲惫不堪却又不得不振作精神地向前缓慢游着。
以“助你逃生”为条件，纪安澜获得了一个临时的帮手。这位年轻的少侠在生死关头面前，展现出了与他高超的身手所相匹配的、强大的学习能力，只花了一盏茶的时间，就完美的掌握了蛙泳的腿部动作。
落水还是晌午的事情，而眼下却已是暮色沉沉。肩头的叶醒越来越重，两条腿仿佛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纪安澜机械地向前游着，他知道，如果在天黑之前不能找到登岸点的话，四个人必死无疑。
“那里。”一路上都惜字如金的蓝衣剑客突然说道。纪安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顿时欣喜若狂。
是浅滩！
一下午流失的干劲似乎瞬间又回到了身上，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加快了倒蹬腿的频率。当一炷香的时间过后，脚下终于恢复了坚实感，纪安澜几乎产生了泪流满面亲吻大地的冲动。
蓝衣剑客显然在体力上要更胜一筹，至少人家是一步步走上岸的，比起爬上来的纪安澜高端了不知多少。青年将背上的赵云晗毫不留情地甩到地上，吐出五个字：“去寻些柴火。”说罢转身便走。
那是个人，不是个麻布口袋！纪安澜以瞪视目送他离去，赶紧过去看赵云晗的状况，好在这浅滩上都是些细沙，摔上去也不会有个好歹。自觉进入奶爸模式的纪师父将两个孩子并排放在一起，在旁边坐了半晌，却也不见两个人有醒来的迹象，不禁有些慌张。
肺里进水了？这么长时间还有办法弄出来吗？溺水怎么救来着？按压胸口，人工呼吸……人工呼吸？？
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到了叶醒的脸上，纪安澜听见自己的心脏咚咚咚打起了鼓。
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这是在进行医疗急救，是急救，没有别的意思……在心里给自己打着气，纪安澜做贼似的四下瞅瞅，确定连鸟都不见一只，这才鬼鬼祟祟地爬到叶醒的上方，俯下身去，吻上了那两片嘴唇。
少年的双唇还残留着江水的凉意与湿润，却有着和其主人截然不同的柔软。纪安澜头脑中一片浑浑噩噩，努力回忆着印象极其模糊的人工呼吸技巧，慢悠悠地为叶醒做着“急救”。
“你好男色？”
头顶上一个硬邦邦的声音响起，吓得纪安澜差点没一头栽倒下去。他抬起头来，对那位一脸正直的围观者怒目而视：“走路悄没的有意思吗！心脏差点被你吓……”
他的话在看到剑客的目光下移时戛然而止。纪安澜觉得自己的脖子仿佛突然变成了一个十多年没有上过油的生锈轴承，他缓慢而僵硬地低下头去，顿时发现了一个最不想看到的现实——
叶醒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双眼，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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