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害篇】 第五十九章 落锁
凉薄的月色如雪如水,沿着木制的缕空窗户,燥渺的桥进沉寂的小屋,洋洋洒洒的飘落了一地的银碎……
——吱嘎——
本是紧闭的木门轻微的裂开了一条浅浅的缝隙,一只干净修长的大手顺着门缝伸进来握住门边,将门拉开可容一人的缝隙后,一条矫健的黑影轻手轻脚的挤了进来,悄悄将门带好。
清浅的呼吸淡淡的漂浮在满室的幽静中,似乎是怕惊扰床上睡睡的人,黑影屏住呼吸,小心的踏着脚下步子,缓缓地朝着木床的方向挪移……
床上的人睡得并不安稳,似乎是梦到了什么痛苦的事情,苍白的唇角蠕动着,梦呓不断,两手成拳紧紧拽着身下薄余,小小的身子略缩成一团,缩在床的最里边,不停地瑟瑟发抖。
莫子谦看的心里一撤,跨上床沿,镶臂一伸,轻柔的将那颤柔的身躯搂在怀里。
带着安抚,掌心爱怜地抚摸着怀里人儿的后背,低头拿脸颊磨蹭那冰凉的小脸,神情中带着几分自责,失神的低语呢农:“小鼠崽……对不起……”
“为什么……”七叔,究竟是为什么……
抚背的动作一顿,浑身酥麻如电流激过,舒服的呻吟出声,莫子谦半眯着眸子,仰起脖颈任那突然缠上来的无骨藕臂环就 享受着那如水般的触感,心底压抑的旖念一点一点的浮出水面……
七叔,为何你要对天儿如此残忍……
紧紧环绕着梦中的冷情人,埋首于那令我渴望已久的躯膛里,低低啜泣,似乎要一次性流尽这么多年的满腹心酸……
颈部的冰凉触感令莫子谦一颤,轻轻将怀里人拉开一段距离,见那梨花带雨的悲苦神情,心弦恍如被人波动了下,不由自主的垂下头吻下那腮边泪殊,吞入口中有着淡淡的咸和涩,但他却恍如未觉,如着了魔似的顺着腮边一路吻下,由浅而深,待寻到那两片微开的香软唇瓣时,眼眸一黯,迅捷如鹰猛地含住那异样的柔软,舌尖滚烫如火,轻而易举的撬开贝齿长驱直入。
“唔……”
突来的窒息感令尚沉浸在梦中人难受的缨哼一声,孰料,这娇软酥骨的呻吟声却如一把火将导火线彻底点燃,掌心按下那柔软的双肩,蹬掉雪白的软靴,长腿一跨翻身而上,将那娇小的躯休密不透风的压在他精壮的躯体下。
他要她!他无比请楚自已内心的渴望!
从第一次见面起他就渴望着与她裸程相对,渴望着将她压在身底狠狠蹂躏,逼得她与他翻云覆雨,共赴爱欲的盛潮……
他承认他很恶劣,但是面对喜欢的人,试问天底下又有几个能纯洁的起来?
恐怕只有太监和那些没用的男人。
而他莫子谦,却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
算算,好像自从见了她,他就再也没有碰过其他的女人。
与其说他对房事兴味缺缺,倒不如说其他女人挑不起他的兴趣。
唯独她,让他渴望的心尖都疼,仅仅是一个吻,就足矣挑起他灵魂深处疯狂到极致的欲望……
恍捻而膜肥的意境中,感觉胸口仿佛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沉闷而压抑,有种将要窒息的错觉。
睫毛轻颤,费尽全力的想要睁开疲乏的眼皮,双手也无力的抬起想要搬走胸口的‘巨石”奈何先前劳累了数个时辰,以致身心疲惫,全身如抽空了力气般,软绵锦的不说,连意识也无法清醒半毫。
明知道什么地方不对要快点起来阻止,可美妙的睡意却诱惑着不肯放人苏醒,于是整个人就这般昏昏沉沉的,在似醒非醒中沉沦着未尽的残梦……
“很晚了,你还是快走吧 ”掌心里沁出了冷汗,紧紧揍着手下被余不离身体半分,在那迫人的逼视下勉强打起精神,下了逐客令。
低笑声中夹杂了叶字,黑影蓦地罩来,那坚实的双臂突然撑在了爷的两侧,将爷牢牢固定在火热躯膛和冰冷墙壁之间。
“小鼠崽,让饥肠辗辗的饿狼放过眼前美味的小免子,你觉得有可能吗,嗯?”
柳眉倒竖,鼠眼一瞪:“爷不是免子!”
莫子谦失笑出声,到了这关头,她竟还抓不住问题重点,真是可爱。
“是,你不是免子,你是鼠崽。”是我莫子谦一个人的鼠崽。
掌心扯向了那挡住春光的薄余,缓缓将头压下,啃哑的声线藏不住叫嚣的情欲,“小鼠崽,我好饿,你来喂饱我怎么样?”
冷汗谅谅的抓着薄余,爷身子一缩,边拖着遮休物,边步履维艰的冲着床外爬着……
脚踝一紧,下一列被人从床边拖到了滚烫的躯膛下。
“认命吧,小鼠崽。”
“哎,张三,你刚刚去了哪里?”板着脸,刘福瞅着不紧不慢从院外回来的人,质问道。
无谓的撩撩额前碎发,“茅房。”
茅房?来的方向根本就和茅房的方向截然相反,这睁着眼说瞎话也不带这样的!
八字胡一瞥,刚欲发难,不轻不重的声音再次传来,成功的将他的满腔斥责给噎了回去。
“你家王爷不是让你来唤我过去的吗?你若是再跟我这般唧唧歪歪的下去,不怕误了时辰,惹得你家王爷大动肝火?”
刚刚莫子谦那张被怒意浸伐的脸庞突然闪现在他的脑海中。
浑身打了个寒颤,管教下人不利害的莫公子动怒这本就是他的不是,若是再加上一条延误正事的罪责,那他真是永无翻身之日了!
不敢再多罗嗦,急急催促着爷快跟上,带着爷穿过回廊脚步匆匆的冲着王爷的沁苑奔去……
十素五荤三汤两粥,早餐不算奢侈,但也不算寒掺,不失他王爷的身份也不算是过于浪费。
雕龙描金的金丝抽木餐桌前,司徒绝落座于主位,司徒俊浩和莫子谦次之,分居左右,各有特色的男人气势卓然,丝毫不觉有主次之分,从旁观看来俨然是三角眸势,无端的,这一幕让爷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突兀的词汇——三足鼎立。
见爷进来,司徒俊浩两只耗子眼亮晶晶的,不用说,铁定是在谋划着算计爷的阴谋诡计。而莫子谦全然将爷无视,喝着糯米粥,举手投足之间不失他贵公子身份。还属司徒绝比较顺眼,见爷一进来就盯着饭桌上的菜,确切
的是说饭桌上的大虾不动,似乎意识到让爷站着看他们吃饭是种罪过,假惺惺的指指下位的座:“坐。”
司徒俊浩一听他老爹发话让一个奴隶同坐,眼珠子立马瞪起:“父王,您怎么能让奴隶跟我们同坐!”
既然最高**发话了,爷当然也就不用客气,故意挨到司徒俊浩的旁边,刺啦声拉开座椅,毫无形象的坐下,持起筷子在瓷碗上用力敲了几下后,飞快的冲着不远处的大虾奔去!
死耗子,敢不让爷坐?靠!爷就偏得坐在你跟前,抠不死你!
嫌恶的看了眼动作粗鄙的爷,小耗子拉着臭脸,啪塔一下放下筷子:“你滚远一点!”
“不会。不如你先滚一遍做下示范如何?”
挑衅的给了他一个你算个屁的眼神,转而吝毒的收回眸光,将炙热的眼神投向了那金灿灿的大虾……
怔怔的看着在三钞钟内飞走飞回的虾盘,筷子抵着空空如也的盘子,心脏停了三下,始终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噩耗…
始作俑者一如既往的喝着粥,恍然未察四周投来的或憎恨或激赏或询问的目光,神态自若的目光好似刚刚那自以为酷毙了的倒虾动作不是出自他之手。
一旁的司徒俊浩幸灾乐祸的笑出了声,重新拿起筷子,夹起块芙蓉鱼骨,吃的津津有味。
“哼,自不量力的奴隶,就凭你这卑微的身份还妄想吃主人的食?”恶劣的讽刺挖苦着,眸光一挑,将征求的目光投向了一旁冷眼旁观的司徒绝:“父王,你快让这个奴隶滚一边去……”
司徒绝警告性的冷光令他夏然止了声。
闷闷的扒着米饭,丢给了爷几个狠瞪,将口中鱼骨当做了爷的替身,恶狠狠的嚼着泄愤。
罗汊大虾明明是子谦嘱咐厨子做的,可为何…
刚开始还以为是他心血来潮想这一口,却未曾想他竟是用来丢的……
还丢的这般有针对性,这不得不让他怀疑他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手掌在桌下紧紧握成了拳头,若不是考虑到会得罪司徒绝,照爷以往的脾气早已掀了桌子,让他们一个也甭想着吃的痛快!
“打扫干净,那些肮脏的东西污眼的很。”淡淡的冲着进来打扫的丫鬟吩咐着,语毕,仍旧八风不动的喝着糯米粥,一副风淡云轻的欠扁模样。
红着脸应了声,怀春丫鬟不再看那令他脸红心跳的高雅俊颜,持着扫帚簸箕刚欲弯下身打扫,一个娇小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她一步将地上的大虾一个不露的全数拾起兜在宽大的袍子里,拾完后,指指地上的虾汁,冲着呆楞的地嘿嘿一笑:“麻烦你拿拖把将这汤汁拖干净。”
对三人各异的神色熟视无睹,泰然自若的兜着大虾回到座位,捏起一只大虾,优哉游哉的剥起了皮。
“你……你……”结结巴巴的指着爷手里的虾,司徒俊浩的表情好似吞了苍蝇似的,连爷瞅见了都难受的打紧。
索性眼不见为净,将目光专心致志的盯在大虾身上,在列干净虾壳后,顺理成章的将虾仁送进嘴里……
“天啊,脏死了你!”
司徒俊浩受不了的跳离座位,而同一时列,莫子谦隔着桌子伸手扣住爷的下巴,阴郁着脸强制性将爷嘴里的虾给抠了出来。
“你!你,你简直就是不可理喻!”愤怒的钳制着爷的下巴,阴森的眸子寒光逼人。
头桀骜的用力一扭,甩开他的钳制,爷冷眼瞅着怒发冲冠的他,冷晒:“爷看你才是不可理喻!”
“天哪,反了反了,这个奴隶竟然自称爷……”
“闭嘴!”异口同声的怒喝令司徒俊浩惊得立刻襟声。
瞥过眸子继续逼视着爷,低沉的声音里难抑愤怒:“我不可理喻?你让在场的人说说,到底是谁的行为不可理喻!”
“谁不可理喻大伙心知肚明。”掉虾还掉出理来了?切!
重新掏出一只虾,在某人快要冒出火的目光中,浑然忘我的剥着。
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火药味,战火眼见着一触即发。
【鼠害篇】 第六十一章 岂有此理
在剑拔弩张的时刻,一直未曾吭声的司徒绝轻印了下茶盏,冷道:“既然你喜欢这盘菜,本王再令人备份就是。脏的东西还是莫吃的好。”
“如果我坚持呢?”
周围的空气冷凝了几许,唯一能听到的就是不轻不重的指骨印击桌板的声音,以及带动茶盏轻颤的微响。
笑嘻嘻的抬起头,满不在乎的将手里的虾朝着身后随意一扔,“开玩笑的,王爷的面子在下岂能不卖?”轻松的说着,不带犹豫的将袍子里的虾一股脑倒出,拍拍手,冲着对面呆立的小丫鬟友好的笑笑:“麻烦了。”
气温回转,司徒绝面无表情的拍拍手,冲着进来的小厮淡淡吩咐:“令厨子再做份罗汉大虾。”
应了声,小厮矮着身子恭谦的退下。
将某位脸色青青的生物直接当成空气中的元素,抄起筷子,夹起一块看似诱人的笑蓉鱼骨,眯着眼睛嚼的带劲。
感到旁边射来的那束饱含敌意的目光,爷微微睁了眼,一个同情的昨光扫了过去:“怎么啦?干嘛这般看着爷?是不是眼睛出了毛病?真是可怜。
“你才出了毛病!”气鼓鼓的拿眼神割着爷,手一拉拉正椅子,重新落座,飞速的抄起筷子挡住爷愈夹鱼骨的筷子:“这是本世子的菜,你这个奴隶休得染指!”
“嗤!你的菜?莫非这鱼骨上标明了你小世子司徒俊浩四个闪金大字?”暗中使劲撅开他挡路的筷子,抄起一块超大号鱼骨走返程路。
眼明手快的将爷筷子上的鱼骨打掉,毫无道德的将那块鱼骨夹在自已的筷子中,洋洋得意的挥动着筷子在爷面前得瑟:“你岂是本世子的对手?”
说着,耀武扬威的当着爷面将鱼骨往嘴里送,那表情活脱脱就像一只战胜了的公鸡,刺目的模样惹得爷表情不善的眯了眯眼…
想?垂下长长的睫毛,嘴边突然横豆的银筷乍然印入眼帘,活生生挡住了他进食的入口,在他傻眼了片刻后,勃然大怒。
该死的奴隶竟然…竟然用他那肮脏的筷子碰他的唇!!
司徒俊浩气急败坏,未等他出手收拾这个令他火冒三丈的奴隶,有人已经快他一步出手,将他旁边人拽到了对面。
慢条斯理的整整被拽的稽皱的衣领,调整好筷子角度,爷神态自若的夹菜吃饭,继续将某生物忽略不计。
纤指一麻,扒饭的筷子瞬间被某人夺走。
不耐烦的拿眼角挑着某生物,瞥着那张好似爷欠他十万两银子的臭脸,烦躁的情绪陡然高升:“你又再犯哪门子的疯?”
他犯疯?喝,当着他的面和别的男人打情骂俏还问他犯哪门子的疯!
更令他无法忍受的是,她竟敢堂而皇之的用沾惹了其他男人口水的筷子!
当他莫子谦是死人不成!!
脸部肌肉死死绷紧,阴臀着脸色将自己的筷子强塞进爷的手里,盯着爷,警告外加恐吓意味不言而喻。
神经病啊这是!
嫌弃的看着手里这双还沾着油腥渣子的精致银筷,眼角瞄了下在他手里操的死紧的那双属于爷的筷子,感到抢回来的希望渺茫,认命的将手里的筷子在袖子上抹了又抹,而后将筷子翻转过来,拿另一头勉强扒着饭。
“哇,这样也成?”似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般,司徒俊浩抬着脸蛋兴致勃勃的瞅着爷扒饭的动作,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唯恐错过了某个细节。
满脸黑线的剁了眼看捏猩模样的司徒俊浩,端着米碗将身子一扭,好死不死的对上了莫子谦那张冷沉阴郁的脸。
第一时间将身子扭正,宁愿对着司徒俊浩那审视猩猩似的眸光,爷也不愿再瞅那张黑锅脸一下……
吃罢早膳,令下人们准备好药材,调好水温,准备继续昨晚的工作。
“子谦,浩儿,你们先下去吧。”在爷正要蹲下的时候,司徒绝突然一把扯住爷的胳膊,淡漠的吩咐。
微微一愣后爷恍然明了,原来是这个男人怕待会他痛苦的模样被他们瞧见了去,损了面子哦。
被爷调你的目光看的极不舒服,掌心暗暗使坏,感到那束目光由调促变得哀怨,一抹淡淡的笑意爬上了他冷硬的唇角。
司徒俊浩不解的看着一盆冒着怪味的药水,暗付着他父王莫不是找到了什么偏方治腿?一抹欣喜和一抹忧虑同时隘上棒底。这三年来父王已经彻底放弃了他的双腿,而今,能让他父王重拾希望的,想必这药是些来头的……
有希望总比无望来的好,可若是希望再次变成失望……
他有点不敢想象,万一这回如以往一样以失败告终,从半空跌落谷底的父王会不会一蹶不振…
忧虑的目光不经意间撇过一旁的爷,他孤疑,难不成这药方是他弄得?
而他旁边的莫子谦此刻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被司徒绝碰触的胳膊上,心里妒火焚烧,明知道司徒绝不是有意为之,可仍有种自己妻被朋友欺的愤怒感。
见两人不为所动,司徒绝皱了皱冷眉:“浩儿,父王的话你听见没?”
忙敛好心思,司徒俊浩恭敬的行了退礼,刚欲下去却见莫子谦仍旧一动不动的站着,就伸手拉拉他的衣袖。
“死子谦,快走啦”…”
淡漠的甩开司徒俊浩,莫子谦理理衣袖,挑着薄唇微微一笑:“小耗子你下去就是,我还是留在这帮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怎会放心?
“啊?那我也要留在这里帮…哦,知道了,父王。”
在司徒绝冷冷的峰光中,司徒俊浩不满的嘟嚎着嘴,极不情愿的退了下去。
“子谦……”
“放心,我在这里不会打扰你们。”
打断司徒绝的逐客令,莫子谦不由分说的走到一旁的茶几前,拉过木椅优雅的坐着,有一搭没一搭的把玩着他手里的折扇,可寒星点点的芒光不时的射向那令他感到碍眼的纠缠处。
司徒绝奈他不得,松了手,面色不善的给了爷一个开始的眼色。
敛了神色,勉强忍了下身的酸痛蹲下身子,端过一旁的药盆,就开始动手给他脱鞍…
啪!
不算轻的合扇声令爷的动作一滞。
“没事的话尽量别弄出声,工作期间,爷希望能有个安静的环境,若是你做不到的话,那边有门,请便。”
沉默几抄后,身后传来他低沉的声音:“抱歉。”
紧接着是椅腿擦地声,带着莫名请绪的沉闷脚步声响起,愈来愈远,珠帘碰撞声响过后,渐渐消失在拐角处……
他知道她接下来要做什么,光是想着那双昨晚还抚着他胸膛的小手接下来就要触摸另一个男人,他就愤怒的想要杀人,更别提要他亲眼看着他们肌肤相亲!他没有那么好的度量,所以若是呆下去,他真的不敢保证,下一刻他的拳头会不会直接挥上司徒的脸……
若有所思的注视着面前神态专注的人,司徒绝冷昨深邃而犀利。
看来子谦对他的感情绝对不简单,对他的重视程度恐怕超乎他的想象……
这是个可怕的现象,对一个实力不容小觑的敌人产生了异样情愫,会有怎样的后果,当局者迷,可他这个旁观者清……
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冷眸里闪过一丝寒芒。
此人,当真是留不得的……
冷不丁,一抹浅淡的红痕于那领口处若隐若现,令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呼吸陡然变得粗重,双手成拳死死攘在身侧,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有种想要掐死他的冲动……
劳累了数个时辰,有些休力不支。
头晕目眩的起身,待喘息平稳,释然的看着那稍稍有些起色的双脚:“不出意外,过了明天,我就可以给你施针了。”
冰冷的鹰眸里带着莫名的冷刻,侧过脸,不带丝毫感情的指向门外,“出去。”
司徒绝的态度令爷憋屈的慌。
即便是爷医你双腿不是出于真心实意,可总算爷也是认认真真的给你医治,劳累了这么时间,不说一句感恩的话倒罢了,为何要这般赶苍蝇似的态度待人?
嘴角一抿,爷沉着脸一声不咙的甩袖而去。
尊重是建立在对方尊重你的基础之上的,倘若对方待你无礼,你又何须给予对方尊重?
冷冷的眸光随着那抹步伐稍显踉跄的影子而动,有型的唇紧紧抿成一条凌厉的直线。
莫家兄妹通吃?
申傲天,你好大的本事!
心里的愤慨使得爷暂忘了身体的疲乏,话恼恨为脚力,行如风,大步流星的拐进了子个的寝院,抬起脚气势汹汹的踹开了寝室门。
娘的,吃力不讨好,纯粹个白眼狼!!
他司徒绝就是一诧鸟屎!!
鼓着腮帮子一脚踢开挡路的花盆,对于脚尖的疼痛忽略不计,蹭蹭挨到桌子旁,抓过桌上的茶壶,张嘴对着壶嘴就要灌茶驱火……
“你这是欲火焚身吗?”
几分嘲讽几分戏弄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冷不丁传来,惊得爷手一抖,茶壶僻里啪啦的裂了一地碎片。
鼠害篇 第六十二章 爷是你的
双手环胸,从阴影中不紧不慢的走出来,在爷且惊且怒的目色中,悠哉的在茶桌的前面拉椅子坐下,长臂一伸,强悍的将爷锁在怀里。
“说,整整两个时辰,你们都在屋里干过什么?”
霸道的质问语气令爷不满,高高昂起头,不甘示弱的瞪回去:“当然是做我们喜欢的事。”管得着吗你!
“喜欢做的事?”语调翻高,山雨欲来风满楼:“如何个喜欢法?这样吗?”
说着,大手蛮横的沿着微启的领口强行伸入,隔着裹胸布邪佞的按揉,不给爷反抗的机会,另一手将爷欲挥上去的两手紧紧扣住,压下头颅狠狠吮上了那娇嫩的脖颈。
任爷如何挣扎也躲不开他那强悍霸道的侵犯分毫,气急咬牙,口不择言的冲他怒骂:“流氓!”
流氓?口下动作不减,着迷的吮吸那滋味甚好的嫩颈,眉眼不抬含糊不清的询问:“什么意思?”
“流氓都不知道,回幼稚园重念吧你!白痴!”
狭长的眸子危险的眯了眯。
“啊……”身子一轻,一个天旋地转,下一刻被人抗麻袋似的抗在肩上。
“莫子谦你这个神经病!败类!混蛋!臭货!阴阳失调的黑猩猩!爷诅咒你这个色孙子一辈子讨不上媳妇,打上一万年的光棍……呜……”
巨大的巴掌不带怜惜的啪啪啪的打在爷的屁股上,沉着一张俊脸,漆黑的黑眸里写满了主人此刻的不悦心情。
将爷放在那容易让人产生犯罪行为的床上,挺拔的身躯强制压住爷乱动的身子,扣住爷的双手擒于头顶,挥手打落轻纱帷幔。
“看来你爹真是对你疏于管教。不给你个教训,恐怕你永远也不会明白什么叫夫为妻纲。”抬手解着自己的衣物,莫子谦盯着爷慢条斯理的说着,那架势那语调,还真当自个是凌驾于爷之上的狗屁夫君!
一口火气徒然上升,只觉得头顶安了座火山,即将到达爆发的边缘!
“莫子谦,你算个鸟屎!还夫为妻纲?我呸!想管教爷,下下辈子都轮不到你!!”
冷不丁下巴一痛,被莫子谦那修长有力的大手牢牢扣住:“轮不到我?小鼠崽,你这是在暗示着你将来的夫君另有其人,是不是,嗯?”
那蓦然变得阴鸷的眸光令诱人没出息的颤栗了下,可迅速翻腾的怒火转瞬将这股颤栗压了下,“那是当然!你也不撒泼尿照照,就你这幅尊容还妄想着当申家的乘龙快婿,压根就是痴心妄想!!”
解了一半的衣物松松垮垮的搭在那完美的男性躯体上,性感的胸膛半裸,近距离的观察,爷可以清楚的观测到胸膛起伏的剧烈程度,甚至还能感受的到从胸腔里散发的逼人热度。
不用人说,爷也知道,有人要发怒了……
当冷空气毫无预警的沁入肌肤时,爷只能欲哭无泪的望着那漫天飞舞的衣服碎片,颤巍着一丝不挂的身子,拿眼角余光偷偷瞄着某发怒生物的动向。
“小鼠崽,我真的很想知道,向来牙尖嘴利的你会不会有服软求饶的时候。”冰凉的指尖顺着他最钟爱的嫩颈一路蜿蜒而下,眸光斜肆的打量着身下的这具销魂的娇躯,嘴角勾起诡谲的弧度:“不如,今日就做到你求饶为止,如何?”
被他话里的恐吓意味吓得一个腿软,昨天余留的疼痛在此刻也抗议的叫嚣起来。昨天剧烈的性事已经令爷吃不消,后遗症连连,再加上今个劳累的差点虚脱,若是此刻再将昨晚的噩梦重演,爷真不敢保证会不会活着从床上离开。
哭丧着脸推拒他压下来的庞大身躯,尽管不愿,可嘴上不得不说着服软的话来挽救爷可怜的小命,“算了算了,算爷不对还不成?”
气不打一处来,莫子谦瞅着那张心不甘情不愿的小脸,压着火气:“这就是你道歉的态度?”
这话另爷迅速拉下脸来。
爷都道歉了,他还挑三拣四的,当真以为爷是好欺负的不成?
“道歉应该有诚意。”似乎看出爷心里所想,他盯着爷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爷又怎么没诚意了?”
习惯性的反驳回去后,爷才知道,爷错了。
恐惧的眼神望着他将里衣脱掉,露出精壮的上身,爷如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知道了,爷明白了,你说得对,道歉应该有诚意。爷重来一遍,爷知道错了,爷向你道歉……”
停下解裤带的动作,眸光挑起,对上爷惊惶的双目,冷着脸摇摇头:“诚意还是不够。”
牙根痒痒,可面上却不得不做出服软之态:“爷真的是诚意道歉,绝无半点虚假的成分,你若是不信,爷也没辙……”
未等爷说完,他就冷笑一声,慢条斯理的继续刚刚的动作。
待彻底将身上的衣物除尽,他霸道的用膝盖将爷的两腿分开,顺势拉过被衾将两人裸露的身体盖住。
“小鼠崽,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抽搭着鼻子,惨兮兮的望着他:“爷好痛……”
阴沉的破脸有瞬间的放软:“知道痛还顶嘴?”
“爷哪有?明明是……”接到他威吓的寒光,爷识趣的噤了声。
从他那堆衣物里摸索出一个乳白色的瓷瓶,拧开盖子,淡淡的药香溢满鼻间。
狐疑的看着他从中挖出一坨白乎乎的粘稠的东东,爷努努嘴询问:“这是啥?”
睨了爷一眼,似乎没有答话的意思,只是用膝盖将爷的腿分得更开,那带着一坨东东的手在爷惊恐的眸光中渐渐下移……
“靠!你找屎吗!你想干什么!!”
“你别乱动。”
你作奸犯科还不让爷动,以为爷会乖乖的任你摆布吗!
剑眉不耐的拢起,按住那乱动的躯体啪啪点了两下,刚刚扭得如蚯蚓似的躯体瞬间成一个姿势不动。
“莫子谦你这个精虫上脑的混蛋!”
指尖将药膏推入,望着那被蹂躏的不堪入目的红肿,心里暗暗自责。
昨晚,他真是太过失控了……
“莫子谦你去死!”又羞又愧的成这种姿势被男人摆弄,爷恼的龇牙咧嘴的,真恨不得将他一掌批烂了!
从瓷瓶里又挑出些药膏,莫子谦看着那张吃人般的面庞,心情大好,挑逗之心顿起:“反应干什么这般激烈?反正做都做了,还怕看吗?好了好了,崽崽别气,相公只是给你上药而已……”
“相公?”感觉自己的绯快要气炸了:“相你娘个头……呃?上药?靠!你从哪里弄得药!干净吗你就往爷身上弄!你个烂古董不懂就别瞎捣鼓!!”
烂古董?咀嚼这三个字的言外之意,意念辗转间,面色倏地一寒,眸子蒙上了一层薄怒。
莫不是她嫌他老?
上好药,拧死盖子,莫子谦阴郁着神色爬上了爷的身。
“你……你想干什么……”那贼恐怖的神色惊得爷唇瓣哆嗦了了几下,心里暗忖着这阴晴不定的厮这又犯了哪门子的疯。
捧住那娇嫩的两颊,莫子谦霸道的宣誓:“你是我的!说,你是我的!”
脸上的筋抽了又抽:“凭什么?”
“不说?”语调徒然变得阴翳:“莫不是想用什么行动来证明?”
听出他话里的言外之意,爷抱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态度,勉强向恶势力低:“爷是你的。”
阴沉的面色缓了缓:“再说一遍,说你申傲天是莫子谦的。”
委委屈屈的耷拉着小脸:“申傲天是……是莫子谦的……”
“说你想嫁给我。”
这、这玩笑开大了……
抿着嘴儿,爷冲聋作哑。
寒气徒然大作。
“你不说?”
对不住了,爷向来不开国际玩笑。
“当真不说?”
眼神不善的在爷脸上扫过几秒,阴邪的笑笑,伸手从爷头下抽过玉枕,垫上了爷的腰部……
“爷想嫁给你。”
“如何个想法?”
“想……很想……”
“嗯?”
“食不甘味,寝不安枕。”虾被你扔了,当然不能甘了;枕头都没了,当然没法安了……
趴下身子,撩惑的热气一阵阵的拂过耳垂:“既然这般想,那你就嫁给我,好不好?”
听到这话,爷真的很想回复一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看来你刚刚说的想嫁我是哄我玩的了?”
天!这人怎么贼喊捉贼?明明是他逼着人家说着违心的话,到头来倒是怪爷讲假话!靠!这年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正当爷暗自腹诽之时,忽来的一阵低沉笑声令爷愕然。
“呵呵,其实我也倒是关心则乱了,身子都被我破了,除了我,你还能嫁给谁呢?”摸了把爷的脸蛋,莫子谦这厮笑的邪恶:“小鼠崽,不管你想不想,到头来你终究是我的。”
--杀猪男--
抽掉玉枕,搂着爷在旁边躺下,邪斯的手下移,探上了那平坦的小腹,轻怜蜜意的反复揉摸。
“小鼠崽,你说这里会不会已经藏着个小鼠崽崽?”
眸子一震,这个重要的问题竟然被爷给忽略了。
“我们的孩子……”意念驰骋,眼瞳里渐渐的蒙上;了一层迷离的期待之光:“会是什么模样呢?像你还是像我?或者鼻子像你,眼睛像我……”
随着他的描述,爷脑中迅速勾勒出一个眨巴着桃花眼放电的小人,心里徒然阵阵发怵,脱口而出喊:“不行!眼睛得像我!”
带着调侃的愉悦笑声传入耳膜,顿时令爷明白刚刚犯了多么低级的错误,脸蛋刷刷的下红成了屁股。
吻吻爷的鬓角,他心情大好:“行,像你,都像你。”
天,要死了,爷不活了……
鼠害篇 第六十三章 墨竹现身
三日过后,便是到了给司徒绝拔毒施针的日子了。
为了防止司徒绝乱动便让莫子谦点了他周身大穴,将裤腿挽到膝盖以上,按压着,寻找首次拔毒的最佳方位。
到了这关键时刻,莫子谦也顾不上私人情绪,敛了面色在一旁候着,随时等着吩咐。
平躺在暖玉上,司徒绝瞥眸望着侧方位那些个瓶瓶针针还有嗞嗞吐着芯子的火烛,冷眉不由得向中间涌起:“难道你要将这些东西用在本王身上?”
伸手接过莫子谦递过的火罐火烛,熟练的将火罐在火烛上方旋转,眉眼不抬:“有句话讲得好,没有金钢钻,不揽瓷器活。这并不是爷自卖自夸,而是爷向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既然王爷当初认定了爷。此刻就不应有所怀疑,尽管将自己交给爷就是。”
将火烛重新递到莫子谦手里,指指他身侧案上放着的银针,“三根。”
那坦荡清澈的琉璃眸子 流转着毋庸置疑的坚定和执着,如雪山青云般淡定,冥冥中却有着难以言喻的魔力,竟让他浮躁不安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
紧绷的冷面缓缓的放松开来,头微微一侧使得角度刚好与那专注的小脸相对。
那般一丝不苟的工作态度,那般执着认真的神情,还有那小心翼翼的模样,无论是谁,见到这样的情形,无疑会认为自己是被人珍视的,是被人真心相待的……
眸色渐缓,一丝久违的淡淡暖意从心底幽幽流淌……
从他小腿处取三穴,按压揉捏,额头青筋蹦起,两手的指骨绷得翻白发青,身下的褥子被冷汗浸湿一片。
冷汗如瀑的司徒绝看的莫子谦也提紧了心,上前用力握住司徒绝的拳头,给予鼓励:“绝,挺住!”
又是三针刺下,司徒绝终于无法忍受的从齿缝间蹦出痛苦的嘶吼,可未待吼得尽兴,就被人猛地塞进嘴里一块硬梆梆的木块。
“痛就咬着。”叫什么叫,吓爷一跳,还以为熊来了呢?
不知是痛的还是怒的,额头上的青筋蹦的愈发厉害,那突突跳的青筋让人有种快要破体而出的错觉。
旁观的莫子谦哭笑不得的望着这一幕,无奈的叹一声,小鼠崽,你还真是令人奈你不得……
最后一针,重度扣刺。
三个时辰,不仅对于司徒绝是种折磨,对于爷更是种极限的挑战。
狠心咬住舌尖逼去眼前的恍惚,丹田聚气,将最后一丝力气贯注指尖,强忍住指骨的颤栗,猛力一贯,银针准确的入骨三分……
眼前一黑,双手颓然的撑在床沿,一口黑血喷薄而出……
“小鼠崽!”急急捞住那软下去的身子,莫子谦惊慌失措的换道,漆黑的眸子里写满了恐惧。
“没关系……”虚弱的抬臂拭掉嘴角的血渍,指指露出半寸的银针:“拔出……”喉中一甜,又是一股粘稠涌出。
拔掉银针,心神骇怖的他抓起那软绵绵的手腕就急乱的输着真气,另一只手则不停的擦着越涌越多的黑色妖娆,整个心都颤栗了起来。
“药……桶……”
“药桶,药桶,对,药桶!”抱着爷莫子谦举步匆匆的往屏风后的药桶方向奔去:“小鼠崽你要撑着……”
“笨……蛋!”缓口气,怒挣了眼,抬起软绵绵的手拍在了他的慌乱的脸上:“是司徒……绝……”
意识清醒几分,抓着爷的臂膀,眸子里的恐惧未散:“小鼠崽你怎么样了?有没有事?”
幽幽的吐纳气息,微微摇摇头:“没事……累着而已……”冲着司徒绝的方向努努嘴,示意道:“别耽误了时辰……”
眼神不由得在那黑的妖娆的血清上徘徊,心,不由自主的轻颤。
那怎会是累的缘故……
如放瓷娃娃般将怀里的人小心翼翼的放在不远处的木椅上,大步跨向木床,点开司徒绝的穴道,扶起恍若被冷水浸过的司徒绝,片刻不耽搁的往浴桶上走去……
在转入屏风的那刹,司徒绝突然睁开了无力的冷眸,浮光掠过木椅上瘫着的疲惫身影,在那张苍白如雪的小脸上定了几许,一抹复杂的情绪轻轻拂过心间……
月舞凄孀夜,灯凄惶,淡淡的惆怅笼罩着纱帐残影间。
轻勾着指腹下那细致的轮廓,那苍白如纸,飘渺虚幻,给人的感觉恍若不在人间。
心剧烈的抽痛着,深深的无力感爬上了眉梢眼角……
自从遇上她,他发现他的人生有了太多的力不从心……
理智告诉他趁着未到不可自拔的程度,快刀斩乱麻赶快抽身,断了念头好换得一身轻松。可身体内流窜的深刻情感不依不饶的拉住理智的脚步,阻止他抽身的举动。人生百年弹指一挥间,暮然回首间,倘若情感空白如一张纸,那该多是一件憾事!好不容易遇到了称心的人,好不容易找到了心的方向,难道就要生生错过,存着侥幸再次起航,企图能有更称心的?
唇边溢出了丝苦涩。即便是遇到了更称心的又如何?他能保证他的心能忘了她,能不带着遗憾度过余生?
带着几分痴迷几分无奈反复摩挲着那凉薄的脸颊,视线迷离,似自语般的底喃:“小鼠崽,告诉我,怎样才能逃开你的魔障……”
“雄黄两钱,硫磺四钱,大风子一钱,土槿皮一两二钱,虎杖三钱,土茯苓三钱,赤芍一钱,生地二钱,丹皮三钱,青风藤四钱,海风藤五钱,地肤子二两,白鲜皮三两一钱,半枝莲一钱。煎半个小时,每日周身泡浴,泡半个时辰,坚持一个月。”舒口气,目光转向喝着膳粥的司徒绝:“爷答应你的已经做到,你该履行你的承诺了。”
舀粥的汤匙微顿,碰在玉璧上发出轻微的震响。
“昨天忙活了一天,辛苦了。坐。”语罢,八风不动的继续吃着早膳。
见爷的面色变得难看,莫子谦从座位上起身走来,笑着打圆场:“时间尚早,不如先过来进膳……”
冷冷挥手甩开莫子谦缠上来的手臂,逼视着司徒绝,不依不饶:“他呢?”
不为所动的喝着膳粥,沉默数久,方面无表情的将头抬起,“你医好了吗?”
--哐啷啪啦--
一桌子饭菜五一幸存,干净的玉石地板一片狼藉。
伸手挡住欲冲上前教训爷的司徒俊浩,司徒绝望着那张阴戾的脸庞,说的漫不经心:“急什么,本王的意思是,最起码也得等到本王能完全站起来……”
“你能等,爷不能等!”赫然打断他的强词夺理,冷笑的扫了眼他裹在黑袍里的双腿:“就知道你不会老实,司徒绝,你以为爷不会留后路?”
并无讶然,司徒绝似乎是早已了然于胸:“果然。”
蹙起剑眉深深的审视着面前带着煞气的人儿,深邃的眸子霍得闪过丝精光,一抹惊怒滑过俊颜:“难道你……”
冒着毒发的危险在银针上事先涂抹了无色无味的秘药,为了就是防止他事后唱出一曲反悔记!
司徒绝,敢唬爷,爷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错开爷冷意彻骨的逼视,懒散的垂下冷眸,叩击着木椅扶手说的饶有意味:“也该到了……”
语未尽,珠帘轻撞声叮咚响起,如雪似兰的衣袂摩擦间,寒梅清骨,雪衣如霜,清雅的立于浮沉中,玉般光华笼了一室方华。
脊背瞬间僵硬,颤抖的之间狠狠掐进掌心,撕咬着唇瓣逼回了哽在喉间的呼唤……
“七日期限已到,不知王爷可否依诺归还亡妻骸骨?”清音温润孤傲,似浩雪落冰弦,飞过玉盏,在空中斩落芳菲风雅,含着凌厉寒色依旧雪落无痕。
泪模糊了视线,唇瓣被撕咬的麻木,明明不想在他面前泄露脆落,可不争气的泪水却再也止不住的扑簌扑簌直往下落。
深埋着头无声的啜泣着,飘落眼底的雪色衣袂风情落落,却入魔似妖,纠缠在眸底拽出愈发汹涌的水雾。
怪不得武功盖世的你会被囚王府……怪不得……
闲庭信步,举步优雅,眉目清雅如墨画,薄唇如雪似水,饶是莫子谦自诩风雅的人也在这样谪仙般的人面前也觉得矮他半分。明明是踏破红尘之人,眉目间竟然萦绕着一种哀伤,那种拂之不去淡淡如缕的愁丝在这样清绝的风雅里是一种明媚的忧伤。
暗暗惊叹世间竟会有这样以为绝代风华的男人,赞赏的眸光稍稍从仙般的男人身上转移。一张泪如雨下的凄然容颜突兀的印入他的眸底,看得他霎时愣在了原地。
“王爷,不知亡妻的遗骸可否归还?”清音依旧温润,却无端揉进了丝丝缕缕的冰冽,仿若飞雪入了荒漠,冰冷柔和与落落尘沙纠缠摩擦,清寒凌厉。
这个看似儒雅温润的男人无形中所散发的威慑气息令久经沙场的司徒绝有瞬间的恍惚。
神色敛起,微刹的眸光不着痕迹瞥过那失态的泪容,于清寂的空中击掌三下,珠帘晃动,王府小厮捧着一朱色斑驳的木盒沉步而入。
【鼠害篇】第六十四章 纷乱起
抬手做出请的动作,司徒绝颔首应允:“物归原主。”
“多谢。”玉音淡雅如朗月清辉,淡淡的接过斑驳木盒,惊鸿的仙姿上仍旧是一副雪落无痕的淡漠模样,只是那柔情摩挲木盒棱角的指腹微微泄露了他此刻的情绪。
举止从容的侧身,衣角掀扬的风情万落,跨前一步,莫子谦优雅的抱拳礼让,不知有意还是无心,这角度却恰好挡住爷的视线。
“墨竹前辈名满天下,传闻仙姿惊鸿,惊采绝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幸会幸会。”
眼角雪寂般的眸光清冷落在面前这位高大俊美的男子身上,转瞬略过,身形未动,淡淡而语:“过奖。”
对方的漠视无疑是扫莫子谦的面子。
并未觉得难堪,保持着优雅的姿态放下箭袖,噙着温文的笑,俊美的容颜上一派雅致的从容。星点的眸光似不经意间瞥过那年代久远的斑驳木盒,清寒的精光一闪即逝:“难道这是墨竹前辈的……亡妻?”
沉默似乎感染了周围的空气,四周的气氛恍若无痕雪落,一时间异常的清寂。
在众人都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幽兰破冰的清音淡淡响起:“我只是比你长一十又一岁而已,不要再称我前辈。”语罢,胜雪白衣凌旋,掀起一朵幽冷兼及柔和的淡漠雪花。
异常的回答令众人愣在当场。
怔然的那抹白色胜雪的背影渐行渐远,傲然而绝世,除了孤傲除了清冷,他们更是发现了这个男人不可捉摸的一面……
“七叔……”啜泣声在清幽的空间中低低的响起,怯怯的,渴望的,却也是卑微的,听的莫子谦心一痛,同时也听的前面清冷男人步子一顿。
没有想到他会为我停下步子,一时间手足无措,苍白的唇哆嗦着,千言万语到最后竟化作了无语凝噎。
恼恨自己的没用,又急又恼下眼泪涌的更凶,液体阻塞了呼吸,不可压抑的哽咽声从齿缝间间或流泻,回荡在无声的空间中,愈发的不协调。
心里陡然升腾起的烦躁几欲让他丢掉了优雅的外衣。猿臂一揽,强制的搂过哭的伤心欲绝的人儿,动作柔和的擦拭着那冰冷的液体,勉强露出温和的笑:“真是没长大的孩子,看见久别重逢的亲人就这般激动。瞧你这狼狈劲,也难怪你七叔不愿认你。”
说着,猿臂收紧,竟不由分说的搂着爷靠近那抹想靠近却始终不敢靠近的白。
心跳如擂鼓,身子愈发的僵硬,死死扒住莫子谦的后背,随着那抹刺耳清寒的靠近愈发令我几乎有种夺门而逃的冲动。
勒的爷臂膀生疼的猿臂成功止住了爷欲逃的脚步。
根本不给爷反悔机会,强横的揽着爷绕到暮雪清寒的男人身前,“你不是有话要和你七叔讲吗?抬起头看看,如今你七叔就在你眼前,还不快讲?”
愈发的手足无措,心慌意乱,除了深埋着头啜泣,竟找不出多余的语言来表达此时此刻的情感。
怀里那颤抖的双肩令他心里生出多少不忍,可入耳的那低呜啜泣声让他忍无可忍,最终硬下了心肠,抬高她的下巴硬逼着她与面前这风华绝代的男人对视。
“不要!”凄厉的嘶喊着,挥舞着双手拍打着莫子谦逼迫的手,泪水流动的肆意猖獗。
不要再看他那双带着残酷冷漠的清眸……
不要再看他那带着厌恶的神色……
不要自己的狼狈被他看在眼里……
更不要再让他看见自己脆弱的可怜模样……
即便是那只白玉般的手被敲打的乌青被抓得血肉模糊,莫子谦仍旧不松分毫,强硬的逼爷对上那张淡漠冰冷的霜颜……
在见到那双如料想般清冷依旧却含着锐利的眸子后,整个人瞬间崩溃……
“我没有!我没有!!不是我!不是我做的!!”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挣开了莫子谦的钳制,手狠狠挥上了他手里的木盒:“我根本就不屑去招惹那个女人!!”
木盒凌空划上了一道不算完美的半弧,棱边擦过珠帘,劲力直堕,咔嚓一声裂了两半。
除了珠帘零丁相撞声,连呼吸声似乎都消匿的空间似乎陷入了死寂的空灵……
我期望着他能骂我,吼我,哪怕是打我,我都甘之如饴。
可是没有,吝啬的连眸光都不愿浪费是在我身上分毫,淡漠的擦身而过,不惜雪衣染尘,那般小心翼翼的俯下身子,单膝跪地,一点一点的拾起地上的骸骨,那般美好的画面看在有心人眼中却是那般的刺目……
将他所谓亡妻的遗骸揣在怀里,漂浮的如一层清淡的云,缥缈的如落在掌心里的雪花,毫不留恋的转瞬即逝,那么的虚幻,似乎什么也没带走,也似乎带走了全部……
至始至终,他都没有主动给过我一个眼神,哪怕是厌恶的……
伏在莫子谦温热的胸膛上,呜咽出声,不知哭什么,也不知为何流泪,脑海中反复放映的,除了那决绝的转身还是决绝……
小鼠崽,你可知我好后悔,后悔逼出了你的潜在情感……
你可知在你抬头的那刹我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你含泪眸子里绝望的痴恋……
哽咽着从他胸膛里抬起泪水涟涟的脸颊,透过朦胧的水雾望着面前模糊的容颜,“不是我……我没有,没有挖她的墓,真的不是我做的……”
苦笑,除了苦笑他还是苦笑。
他当然清楚不是她做的,因为是他令人做的……
当初得知她中了剧毒魅情,心绪大乱,马不停蹄的令人四处搜罗解药,在解药无果后,费力了心力探到了毒魔女的故居,企图找到些蛛丝马迹。最终,甚至连掘坟的败德事他也做了出来,只为了一丝渺茫的希望……
解药彻底无果后,他恼,他怒,他恨,其实他更惧,种种情绪最终化作了对始作俑者的恨,令人将她的遗骨丢掷孤魂谷,让她的亡灵永不得安生……
只是他不明白,这毒魔女的遗骸为何会到司徒的手上……
刚才的一幕幕被司徒绝尽揽犀利的鹰瞳眸底。精明的锐眸敛了又敛,冷硬惯了的心在刹那间竟为那一幕而动容。
千方百计的找出那个毒女的陵墓,却不曾想有人捷足先登,待他找到时,陵墓已经空空如也。本想着那毒女存留的毒经可解他腿上至毒,抱着最后一丝的希望至此,却未曾想是这种结果……
后来无意在孤魂谷寻到了她的遗骸,带回遗骸,不是对那堆腐蚀的人骨感兴趣,而是猜想着这古朴的盒子是不是内藏乾坤……
无心之举却引来了名满天下的申墨竹。
从未想到那如谪仙般的男人和这样不堪的女人竟是这种关系。
诧异过后便是深深的算计,他以为与毒女感情颇丰的申墨竹必会有毒经,可他的希望再一次的落了空……
费了这么多的周折,总不该到头来一场空,对申墨竹许下七日之期,而他本打算着利用这七日来对申墨竹下毒手,以为了向申家换得申家至宝……
传言,申家至宝可以令人起死回生……
却不曾想,还未动手,却引来了申家小鼠……
儿子和弟弟,不用说,定是前者重要。这样一来,他的砝码更大了不是?
世间的事真是难说,兜兜转转,到头来殊途同归。
更令他想不到的是,这对叔侄间的关系,似乎并不同传闻……
申家,还真是秘密繁多……
哭累了,也哭烦了,见他一次就哭上半天虽说已成了经久不变的习惯,可这种可以称得上陋习的习惯想必是个人都吃不消。
在莫子谦的怀里将眼泪鼻涕擦干净,闷着头扭过身,深吸一口气,冲着门外头也不回的走去。
“司徒绝,在每次药浴的时候加点赤芍,你的毒就可以解了……”
微哽的尾音回荡在空寂中,寥落了片片轻羽。
保持着先前搂抱的动作,空空的怀里冷情的寂寥,感觉就如停泊船只的港湾,风雨停歇后,只能无力的望着船只远去……
无端的涩意悄悄爬上了唇角。
小鼠崽,在你心里,我莫子谦究竟算什么……
走出来被凉风这么一吹,感觉好多了,虽然眼睛有些酸软,但心情却不似那么压抑沉闷了。
摸摸开始唱空城计的肚皮,一抹悔意浮上了眉梢。
早知道一大早的就要排毒养颜,爷就不那么豪爽的掀桌子了,至少扒两口膳粥补充补充体力。
一股浓香的肉包子味幽幽钻进了爷的鼻孔里,诱惑着爷的肚皮咕噜咕噜的叫的更欢了。
鼻子堪比雷达,循着香味,目光如炬迅速射向发源地——一胖娃娃的小手中那香喷喷的包包。
迅速朝四周扫了眼,见他周围没有大人相伴,邪念顿起,蹑手蹑脚的靠近,魔爪渐渐朝着他靠拢……
千钧一发时刻,一臂横来,生生将爷拉离唾手可得的大肉包子。
“可恶!你……”
“主子,快跟我回去。”
异常焦灼的他令我的心陡然一提,一股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而他接下来的话则印证了我的预感——
“老爷出事了……”
【鼠害篇】第六十五章 申家风云
风火相煽,痰浊壅塞,瘀血内阻,目合口张,鼻鼾息微,手撒尿遗。
无疑的,这是中风的症状。
跪在已经不省人事的老申头床前,一下一下抚摸着他鹤皮褶皱的手背,冰凉的液体滴答滴答的落了满襟,一颗心苍凉的如雪峰之巅。
要是我再早回来一天,哪怕是半天……
“主子,药来了……”
“为什么不去找我?”如果我知道,如果我知道老申头出了事,哪怕是死,也会拼尽一口气爬回来……
噗通一声跪在我面前,沉闷的骨骼碰撞声决绝的凛冽:“属下办事不利,害了老主上,甘愿以死谢罪!”
稳当的将药碗放下,五指收拢,裹着凌风就要拍向自己的天灵盖。
“住手!”捏着他的手腕狠狠甩下,反手给了一个耳光:“你的命是爷的,何时由得你自己来操纵生死?再有一次,你就滚出申家大院!”
“属下知错。”
从地板上端起药碗,持着汤匙轻搅着碗里的药汁,黄褐色的淡淡漩涡绵延其中,带动浅浅的药草味幽然袅娜。
“为什么不去找爷?”吹凉了一勺药汁,小心的放在老申头微张的口中,手托着他的下颌轻轻向上一抬,使得药汁得以灌入。
深度昏迷的他使爷无法对其施针,只得靠着大秦艽汤配合着苏合香丸,剩下的,就只能是听天由命了……
“西南王府里布下了奇怪的阵法,那阵法罕见,饶是属下通晓奇门遁甲阵术也无法参透分毫。逼不得已只得带着十八暗卫硬闯,一天一夜,连同属下在内的暗影全部重伤而归……属下无能,请主子责罚!”
阵法?司徒绝还真是绝。
暗叹一口气,手下不停,继续给老申头喂着药,“伤怎么样?”
枯井无波的眼波一动,声音微涩:“谢主子关怀,属下的伤好了很多。”
喂尽最后一勺药汁,捏起苏合香丸送进了老申头口中,向上提他的下颌,令他咽下。
岁月在老申头的脸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那深深浅浅的褶痕,是岁月的无情宣誓,更是沉睡的他向我发出的提醒信号——爹老了,真的老了,很有可能再也没有机会替你收拾烂摊子。申傲天,是该你长大的时候了……
噙着泪低低俯下身将轻吻印上了那皱巴巴的额头,睫毛轻阖,一滴清澈泪盈情然闪落。
从这一刻起,以往的一切将彻底终止,告别年少轻狂,告别放纵任性,我申傲天,从此便是申家的顶梁柱……
站直身子,擦干眼角存留的脆弱,最后看了一眼老申头,毅然旋身。
“子熏,将老爷子转进密室,爹需要清静休养。”
“是。”
“还有,立刻通知申家五位长老,半个时辰内到申家祠堂集聚。”
“领命。”
推开沉重的木质房门,负手立于春风暖阳中,抬头静静地望着苍茫寂寥的天际,暗叹一声——申家,该变天了……
当初由于无法将爷带回,而老申头突来恶疾,等不得,只得委派申家长老进宫请来御医,因而老申头病重的消息不胫而走。如今帝都满大街都相传着老硕鼠不行的谣言,愈传愈夸张,愈传方向愈偏,有甚者更扬言申家要倒台,依附申家的党羽要趁早收拾包袱,省的到最后落得个身首异地的下场。
三人成虎,更何况这众口铄金,更是足矣积毁销骨。
申家上下早已浮动不安,几大长老未等传唤就早早的等在了申家大门前,依附申家的几大家族更是惶惶不可终日,早已委派各自家族的族长亦候在申家门前,捶着手来回走来走去,时不时的望着那紧闭的朱色木门,期盼着那死阖着的大门能启开条缝,让他们这些焦虑者得以一窥究竟……
威武庄严的申府朱门终于在众人焦急的等待中慢慢开启。
立于门前面部表情的扫视了一圈眼神色各异的众人,在他们的企盼中,子熏最终将目光准确无误的落在申家五位长老身上。
“五位长老,少主有请。”
言简意赅,身子凌旋一侧,让出一条通路。五位长老听到命令,片刻不耽搁,怀揣着各自的心思,匆匆从子熏让出的通路穿过。
待五位长老通过,冷冷一抬臂,开启的朱色大门再次关闭,将那些也急于步入申府的各大家族长毫不留情面的挡在了外面……
“徐老,你向来和申老太师交好,你知不知道老太师现今究竟如何了?”
“我也是今早刚刚听人说的,这心里头……这也急啊!”
“老太师这、这怎么说倒就倒了?”
“依我看,老太师估计是挺不过去了……”
“呸呸呸!莫说丧气话!老太师福大命大,哪那么容易倒?”
“要不,为何将申家的五位长老都召集起来?”
众人立刻没了声,也算是一种无声的默认。
唉声叹气,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道理他们岂会不明白?
难道,他们真的要准备好包袱,趁早找好后路?
肃穆庄严的申家祠堂,高高的涂黑漆木桌上供奉的是申家历代祖宗的灵位。
在香烛上点燃三支香,退后三尺,肃然庄重的鞠了躬,将香插向坛炉。
忍着心里的疑问,依次进入的申家长老不敢多言的亦上了香,在最后一位长老上完后,如往常一般于两侧的木椅前站立。
祠堂共八把涂黑漆木椅,最上方的那把大气的太师椅无疑是申家族长的位子,稍次,是申家少主的位子,再下方,则是分居两侧,每侧三把椅子,左侧,按照顺序应该依次是二长老、四长老、六长老的位子,右侧则是三长老、五长老、七长老的位子。
除了二叔早逝,老申头的其他兄弟都健在。
二叔的位子由他的嫡长子申宏文继位,三叔申翰墨,四叔申耀席,五叔申悠泽,六叔申汉和,七叔申墨竹。
当然,右侧最边的位子多年来形同虚设,这是众人心照不宣的事实。
没有像以往一般坐在少主的位子,而是踏着四方步步履稳重的登上了最高位,在他们各色的目光中,衣袍凌旋,缓缓落座,两手顺势搭在扶手上。
“各位长老,坐!”
五位长老面面相觑,身形不动,只是暗暗交换了眼神。
三叔申翰墨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不知大哥他现今情况如何?”
双腿慵懒的交叠,伸手端过茶杯,持杯盖轻拂开茶水上方漂浮的深色茶叶,慢条斯理的啜着清茶。
眉间隐了丝怒意,忍着胸腔里的火气,申翰墨声音提了一倍:“不知大哥他现今情况如何?”
淡眸轻抬,清洌的挑眉:“三叔这是质问我吗?”
脸色一变,张口欲辩驳,可未等他回答,爷犀利的眸光凌厉的扫向矗立着的一干长老,手中茶杯狠狠掷地:“爷最讨厌跟爷唱反调的人!”
杯落声一起,刷刷几声帷幔摩擦声响起,下一刻,整个祠堂陷落了一片黑色空灵境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寂里,唯一见的到的就是灵位前那不断闪动的香火。
刻意压抑的呼吸声挡不住心里的恐惧,申翰墨用怒气掩饰声音的惊悚,可微抖的双手还是泄露出他此刻的骇怖。
“小侄子,难不成你要大逆不道,要手刃血亲?!”
重新端起一杯热茶,低首啜饮。
“爷说过,最讨厌别人跟爷唱反调。”敬酒不吃吃罚酒。
除了三叔申翰墨,爷的声音一落,轻微的木椅磨地声响起,四位长老纷纷落座。
虽是在黑暗中,但独独矗立的申翰墨仍能感受到那凌厉冰寒的如刃眸光剜着他的皮肉,脊背不禁升起一股刺骨寒意。
冷哼一声,大力拉着椅子坐下,刺耳的擦地声响在寂寥的黑暗中诡异的瘆人。
轻叩茶盏,爷吹着茶面,不紧不慢的陈述着:“一日前,族长身染重岢,至今深度昏迷,什么时候能醒,甚至会不会醒,不好说。”
听至此,唏嘘声抽气声此起彼伏,尽管事先已有准备,可道听途说是一回事,真正确认了又是一回事。掌控申家将近五十年的顶梁柱突然就这么说倒下就倒了,这让他们真是有些猝不及防。
不动声色的喝着茶水,任受了重磅炸 弹降落的他们窃窃私语不断。
直到他们似乎没得好私语的了,听底下议论渐渐接近尾声,方放下茶杯,继续陈诉:“申家族长的位子,从这一刻起,由爷来接任。在座的各位长老,可曾有异议?”
沉默了一瞬后,座下更大的议论声响起,伴随的甚至还有试探性的起哄声。
爷完全可以理解他们此刻的心态。老申头这支做大了数十年,其他几家自然是不忿了,以往有老申头压着他们不敢放肆,如今老申头一倒,被压抑已久的野心就蠢蠢欲动了起来,恐怕,早在来前,他们就已经暗暗达成了某个不为人知的协议。
“谁有异议,站出来。”
议论声依旧,可却无人应声而出,毫无疑问,他们是抱着‘一根筷子轻轻被折断,十双筷子牢牢抱成团’的理念,企图挑衅爷的权威。
一弦嗜血的笑蔓延上唇角。
“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好好把握。”
向来嗅觉灵敏的申宏文于这清淡如风的声音里听出了风云变幻,几乎不带犹豫的毅然脱离了那些长老的阵营:“我没有异议。”
【鼠害篇】第六十六章 爷不好惹
申宏文的中途倒戈令其他长老又惊又怒,尤以三叔的反应最为强烈。
“宏文,当初咱们可都是说好了的,你如今这般,是什么意思!”
“三长老恐怕误会了,当初宏文只是说申家族长的位子向来是能者居之,并无其他的意思。若是害三长老另作他想,那宏文先在这里陪个不是……”
“宏文!”三叔气急败坏,口不择言:“你怕他作甚!我就不信你能甘心屈身于这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之下,任他驾凌于你头上指手画脚,吆去喝来!”
三叔这话一出口,无疑意味着双方最后一层薄纸的捅开。
话头既然挑开,他干脆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宏文侄儿,你可要想清楚,老头子不成气候了,老七不问世事,那边可真是确确实实的孤立无援了!而三叔这,可是有几大长老在支持着,孰轻孰重,你可要掂量好了!”
“呵呵,可不是?一句古话讲得好,一失足成千古恨,万一一个不小心站错了地……啧啧,那就可惜喽——”茶好是好,可惜口味淡了些,恐怕待会遮挡不住某些令爷厌恶的气味。
那饶富某种深意的拖长语调听的几大长老头皮发麻,坚持的立场开始微微动摇。
敏锐的感到周围长老受到了那番暗示性恐吓言语的影响,三叔神态一狠,起身一脚将座下椅子踢开。
“别忘了,咱们可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炸!事到如今,你们难不成还想着独善其身?可笑!你们以为这个狠毒的小子一旦掌权,会轻易放过对他存有过异心的人吗?荒谬!再言之,你们又在怕什么!咱们的人可都在外面候着,他有胆子对咱动手不成!”
这番鼓动人心的话真可谓是掷地有声,不信,听那些个长老们逼位的叫嚣声便可探知——
“小侄子,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资历尚浅,族长一职理当让贤才是!”
“可不是!在咱们这些长老中,除了不在场的七弟外,就属三长老最有资格胜任族长一职。”
“小侄子,只要你让贤,过往一切三叔保证可以既往不咎!”
“就是,小侄子,你还是听你三叔的话,将大权交出来吧!”
“交出来吧,我们这也是为你着想。”
为爷着想?呵,多么冠冕堂皇的谎言!
似有似无的轻叹一声,搁下茶杯,对着黑暗中的那抹不知作何感想的轮廓轻道:“宏文堂哥,既然你插不上话,就来给堂弟我倒杯茶水吧。”
未等申宏文有所行动,三叔威吓的声音顿时响起:“宏文,你可要考虑清楚。”
身形略作迟疑,鞋底摩擦声最终还是响起,擦擦的磨地声,带着几许迷茫的忐忑,亦隐着几抹果决的坚定。
这是一场赌局,以命为筹码开设的赌局。
赌赢了,命在。
赌输了,命无。
其实不光他在赌,下面的那些长老们何尝不是拿命在赌?
不过冥冥之中仿佛有种预感,他感觉,上位那看似孤单力薄的堂弟,必定是这场赌局最大的赢家……
“宏文,你将来可不要后悔!”身后,三叔恶狠狠的声音带着杀意,穿透黑暗径直射向前方的那抹毅然前进的身影。
咬紧牙关,申宏文尽量压着自己的脚步毅然向前迈进,事已至此,回头路已经不会有的好走。
眉眼舒展的看着脱离阵营的申宏文,唇角上扬,于黑暗中绽放出一弦绚烂的笑容:“恭喜你闯过鬼门关。”
尾音刚落,沉重的金属撞地声轰然响起!
腿肚打着冷颤,离裤腿半寸处的冰冷金属足矣告诉他刚刚一瞬发生了什么。
背后被冷汗浸的濡湿一大片,呼吸不敢大喘,步子一紧,抬着尚且颤栗的双腿逃命似地走向上位的那人。
短暂的震惊后是无边无际的恐惧。
在巨大的铁笼里如无头苍蝇似的乱撞了数圈后,逃无可逃的他们抓着冰冷的铁栅栏,又惊又恐的冲着黑暗叫喊:“你这个大逆不道的畜生!快放我们出去!!”
“畜生?呵,三叔别急,畜生马上就到。”接过申宏文递来的茶水,转而笑语嘱咐:“宏文堂哥别只顾着给堂弟递茶,自个也倒一杯,省的待会承受不住惊心动魄的场面。”
手微抖的斟了杯茶,他心跳如擂鼓,两股打颤,几乎用尽全力才遏制住夺门而逃的冲动。
一切还未开始,但他似乎已经开始闻到血腥的气味……
古老的木门在他们的叫骂中幽冷的开启,凉风灌入,逆着光线,一排模糊的从阳光中缓缓走近暗黑,在踏入黑色祠堂的那刹,幽幽的大门再次关合。
被关在巨大铁笼里的四位长老浑身的血液霎时凝固,他们不会看错,在光线射进的那刹,那一排人影手里所牵的究竟是何种生物……
“哦,好像屋里暗了些,严重影响了视线。”苦恼的皱皱眉,貌似万般不愿:“那就只好点灯了……”
话未尽,围绕祠堂一周的白烛燃起,吐着仓皇火焰白烛将黑暗彻底点燃,跳动的烛光于寂寥中透出些阴森的诡异。
“这……”看清那四只獠牙森森的野狼,旁观的申宏文已是面如土色,更无论笼子那四位当事人。
咔嚓打开铁锁,任四只恶狼依次而入,关上铁门,再次上锁。
四只凶神恶煞的狼在见着了猎物,狼性尽显,张牙舞爪的欲冲上前将其撕裂吞吃入腹。
四位长老瞳目暴睁,死死靠着铁笼边缘,惊悚的叫声几近凄厉:“救,救命!!”
无暇观望他们惊惧的模样,端着茶水,不紧不慢的喝着:“急什么,游戏还没开始,你们的命还好的很,救什么?”
暴汗直流的他们这才发现原来笼子里另有乾坤,在恶狼和他们之间,竟然还隔了一道铁栅栏。
瘫软的顺着栅栏滑下身躯,捂着快要蹦出来的心脏,面白如纸,仍心有余悸的望着不远处冲着他们挥着利爪的凶猛恶狼。
“没想到你竟敢……竟敢……”
“三叔,听没听说过一句话,事在人为,一切皆有可能。你没想到只能算你笨,你蠢!爷不敢?哈,这是个笑话,但是却不可笑。”
眼神经轻略过站在旁边的四位年轻人,淡淡笑着:“你们有什么话要对各自的父亲或祖父说的吗?有的话快讲,恐怕待会他们就没机会听了。”
听罢,四位长老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似的,暴睁了两目不可置信的瞪向了傲然而立的年轻人,循着那尚且陌生的面孔,似乎在揣度着究竟哪位是他们的各自的子嗣。
静静的望着笼子里那张望不断的老人,一抹自嘲的苦笑蔓延上申其志消瘦的脸上:“我的好父亲,你当真将我忘得一干二净吗?”
意识到面前的年轻人是对着他讲话,三叔的锐利的眸里划过精芒:“你是……”
“你还记得那个被你强掳进你后院,腻了后冷落偏房的殷家小姐吗?那是我娘……呵,想必你不记得了,因为殷家毕竟是个小户人家。父亲大人,我是你的十五子,申其志……”
啪!手伸出栅栏狠狠给了他一个掌掴,三叔怒不可遏:“逆子!竟敢串通外人来陷害你父亲,简直丧尽天良!若是你还当我是你父亲,快快将你爹放出!!”
“爹?”咀嚼着这个字,神色陡然变得阴霾:“有十六年来不管不问任儿子在偏院自生自灭的爹吗?受尽了白眼,受尽了欺凌,更受尽了侮辱!爹?这个词对于我来说简直可笑的很!”
“畜生!”扬手还想再来,在半空就被申其志冷冷的抓住手腕甩开:“如今你已经不是高高在上的申家三长老,而我从此刻起便不会再是偏院里那个任你那些妻妾子女打骂欺凌的可怜虫,你的位子将由我来接替。”顿了顿,他扫了眼其他长老,声音里难掩激动:“你们的时代已经远去,如今是申家注入新鲜血液的时候!我们自信,可以比你们做的更好!”
申志宇,申陌予,申穹哲闻言站了过来,四个同病相怜的年轻人紧紧握在一起,一切尽在不言中。
听到这里,这些长老们已经开始预料到了一些事情,可怀着最后的希望,做着垂死挣扎:“你们莫要得意,真以为这个小子能坐的长久吗?同时杀掉四位长老,莫说他能不能摆平外面属于我们的影卫,就是申家上下他如何给个交代!”
“这个问题就不用劳烦四位叔叔多费心思了。”抬手懒洋洋的冲着申其志挥挥手:“其志你们站远些,省的到时候溅血身上,多不吉利。”
“是,族长。”异口同声的应道,四位申家新一代远远地退回,对着笼里的困兽冷眼旁观。
嗬,眼神冷漠的还真是出奇的相似,看来申家人骨子里还都是冷血的喔!
“呜——”
“呜呜——”
似乎料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四只狼兴奋的长嚎不断,望着那貌似可口的美餐,腥臭的口水滴答滴答的流了满地。
嗜血的狼嚎声刺激着人的耳膜,森亮的獠牙更是令人心惊胆颤。
四位长老早已吓得魂不附体,颤巍巍的扒着栅栏为他们的小命做着无谓的努力:“申傲天,我们是你亲叔叔!手刃血亲,小心你遭天谴!!”
“遭天谴……”幽幽咀嚼着这几个字,忽而又惋惜的叹口气:“可惜这么振奋人心的时刻你们是等不到了。”
雍容的将右手缓缓抬高,顿了三秒,薄唇轻吐:“再见了,亲爱的叔叔们。”
【鼠害篇】第六十七章 逆爷者亡
在右手即将落下的那刹,中间相隔的那条铁栅栏闷实的松动声开始作响,凶狼的吞咽声四起,笼中如惊弓之鸟的长老们登时心胆俱裂,除了三叔死撑着,其余几人已是顾不上什么颜面,惶慌的对着高高在上的上位者磕头如捣蒜。
“族长饶命!饶命啊!!”
怜悯的瞅了眼痛哭流涕的长老们,看着地上被他们磕出的一滩血渍,同情的叹气摇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族长,一切都是老三的主意,与我们无关呐!”
“是啊是啊,我们是被逼的,都是老三狼子野心,是老三的错!”
“老三,快向族长认错啊!莫要为了你连累了我们大家一块送死!”
大家族里向这种落井下石的戏码自是比比皆是,墙倒众人推,三叔自然是司空见惯。不怒也不悲,只是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扫了丑陋之态尽显的三人,继而将怨毒的目光射向了将他推到如斯境地的座上人。
“你以为将我们拉下,你的位子就能坐得稳吗?就凭着这群乳臭未干的毛娃子们?哈哈,幼稚!真不知该说你是自信还是狂妄!尽管不能看你死的如何凄惨,但三叔最起码可以在黄泉路上可以恭候你的大驾!小侄子,三叔先去三途境界给你备好狼心狗肺汤,你可要记着早来,莫要三叔等的过久!哈哈哈——”几近癫狂的笑着,眸光一狠,猛地握住铁姗栏用力的将头一撞!
——嘭——
顺着铁栅栏缓缓滑下,指着爷,三叔满脸是血笑的诡异阴森:“小侄子……三叔……等着……”
话未尽,那染血的手已经无力的滑下,可双目却赤血的睁着,那样狰狞的模样似乎于冥冥中诅咒着什么……
血腥味刺激了狼的嗅觉,爪子刨着地,愈发急不可耐的想要突破栅栏撕向对面人。
恐惧将他们层层包裹,颤栗着乞饶,谁能想到,曾经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申家长老们在这一刻卑微的如同路边的野狗?
慈悲,这两个字爷不会写。
因为对敌人的慈悲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若不先下狠手,指不定,现在在笼子里卑微乞怜的就是爷。
胜者王败者寇,亘古不变的定律。
要想不被别人踩在脚下,就只能将别人踩在自己的脚下。
使了个眼色,申其志将事先准备好的一叠文书呈递到长老们面前。
“签字,画押,可留你们全尸。”看着申陌予将笔墨印泥顺着栅栏空隙处递了过去,顿了顿,接着道:“照不照做你们看着办,反正爷的狼可是等不得了。”
似乎响应般,狼嚎声顿起,凄厉骇怖。
话至此,长老们自是知道还生希望渺茫,从头到脚凉了彻底。
前方是伪造授权书,后方是徘徊耳边的恐怖狼嚎声,两害相权取其轻,他们在掂量,在犹豫,究竟这轻该取哪边……
“各位叔叔们,爷的时间可是有限的。”尾音一落,栅栏启动声再起,抬起的高度足矣令狼伸进锋利的爪子,凶狠的挥舞着企图撕抓那缩成一团的几人。
锐利凶狠的爪子触目惊心,心惊胆颤的想象那爪子刺向自己肌肉的那番场景,几位长老无一不苍白了脸色,骇目惊心。
最终,还是四叔先做出了妥协。
五叔六叔随之签名画押,于恶狼的淫威下败下阵来。
“如今我们已经如你所愿,小侄子,事到如今我们也不求别的,只求你能念得血亲一场,将叔叔们的尸体运回灵州……正所谓落叶归根,我们希望亡灵能有个归宿,不至于孤零零的徘徊三界外……”
掖着文书的边角将它们抚平,听着四叔似悲似顿悟的感慨,眉睫垂了又垂:“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故乡总是人心底最柔软的一方净土。侄子不是不通情理之人,你们放心去就是。”
端着白玉托盘走近,申陌予将三只琉璃杯斟满浅紫色的薄酒,蹲下身子依次放进了铁笼,淡道:“该上路了。”
“上路……”自语的喃喃着,神色恍惚的拿起琉璃杯,晃动着其中妖娆的液体,眼前渐渐幻化出大片大片盛开的紫阳花……
一团团,一簇簇,开得绚烂,开的荼靡,片片丛丛,开不尽的妖娆,就如这大片染红的地板……
“弓箭拿来。”
阖上双目,猛然一把扯下额上的红绫带,蒙上双眼,紧紧握住申其志递来的长弓,搭箭,劲拉,弹射!
四箭齐发,止于四声狼嚎。
“狼尸烧掉,人尸入棺。”
入棺?申宏文心神一晃,只听哗啦一声,转头一瞧,被拉开的黑色帷幕后面,五口黑的发亮的棺材赫然摆放!
手脚冰冷的可怕,他当然知道,那里为何会准备棺材五口。
倘若他,倘若他先前没有站出来,那么,接下来会躺在第五口棺材的人……
劫后余生的感觉除了喜外,更大的是惊,是颤,是怕……
扯掉蒙眼的绫带,起身举步走到摆放祖宗牌位的木桌,拿起供奉烟火的坛炉后的四方木盒,将其打开拿出里面的族谱。
笔尖点上青墨,于砚台上厮磨片刻后,排着广袖移上族谱,在四个鲜红的名字上依次划上圈。
目光下移,笔尖跟着下移,三个字令双目有瞬间的眯起,转瞬后,手腕一沉,饱蘸浓墨的笔尖骤然覆上了不算醒目的三字,抖腕,拉出一条冷绝的劲线……
平地里陡然刮起了阴风阵阵,砾石走沙,侵肤寒骨,饶是三月风情正好暖日正浓,等候在申府的众人也禁不住这股阴风,抱住双肩狐疑的望向突然阴云蔽日的长空。
——吱嘎——
厚钝的磨地响声伴随的是阴风的呜咽,未等那些望眼欲穿的众人抬脚上前,铺天盖地的白色从那开启的门缝里一股脑的冲着外面涌泄,旋着阴风浮沉不绝,似乎是跳着诡异的舞姿,冷森却又妖娆。
——呼——
又是一阵无名风刮来,那些凌乱的白色直直扑上了怔呆中的人群。
仍旧搞不清状态的摸上了脸上那不轻不重打在他脸上的莫名物,捏下来一看,浑身一颤,似傻了般直了眼睛嗫嚅:“冥……冥镪……”
难道……难道申老太师他……
面色呆滞的望着那几乎以磨人的慢动作开启的朱色大门,待大门完全敞开后,那四位披麻戴孝的年轻人面色肃穆的走了出来,耀眼的几近刺目的白色麻衣几乎令徐克当场昏厥。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各种议论声嘈杂声不绝于耳,但更多的是对这四个器宇轩昂的年轻人身份的揣测。那举手投足的非凡气度,那犀利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神,还有那即便是身着麻衣也遮掩不住的孤傲之气,无不吸引着众人的眼球,令人不容小觑。
不急不缓的从申府走出,四个排列一队的少年目含威慑的扫视了众人一圈,向外成八字散开,让出一条过道后,双臂环胸慵懒的临风而立。
人群登时鸦雀无声。
目光追随着那抹从幽深的申府缓缓踱步而出的人影,从阴影里走来,那张令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容颜此刻却令他们感到些许陌生,这种陌生有着捉摸不透的神秘,给他们带来的感觉不仅仅是忐忑,更多的是无端的颤栗。
寥落的风寂寞的摩擦着衣袂,风中人独立,在猎猎风声中清冷的望着前方密密麻麻的人群,缓缓举高手里的冥镪,在劲风来袭时,散落半空的飘零。
“日夜更换,四时更替,千古不变之理。旧的去了,新的上台,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个辞旧迎新的过程罢了,有何可忧,又有何可惧?新不如旧是你们杞人忧天的心理作祟,须知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那种带着惯有懒散调调的声音里却流露出镇定人心的铿锵有力来,仿佛有种魔力,让先前骚动的人心慢慢的从半空里安落下来,“申家垮台,那是危言耸听;担心身家性命不保,那纯属庸人自扰。申家百年基业,盘根错节,根丝缠绕,这根基扎的稳当,恐怕是想倒也不是那么容易倒的。莫要听有心人的挑拨,那些唯恐申家不乱的人是恶人,是牛鬼蛇神,我们所要做的是抵制是讨伐,而不是着了他们的道,自乱阵脚,引发内乱。”
不轻不重的将目光从他们身上依次扫过,将他们的神态尽收眼底,收回眸光,漫不经心的从袖口掏出白绫,系于额头:“今日所说的够多,相信聪明的人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记住,申家可不欢迎愚蠢之人。”抚平麻衣的褶痕,唇边淡淡的勾勒出一弦莫测的笑容:“想必你们也该猜到了,从此刻起,申家族长一职由爷来接任。”
听着他们带着惋惜的唏嘘声,感受着他们偷瞄着爷的一身素服,爷猜想他们似乎是会错意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徐克迈着沉重的步子上前,神色凄苦的对着爷深深一拜:“老太师虽说是突来噩耗,令人扼腕,但也算是生荣死哀,即便是入了轮回定是投身大富大贵人家。死者已矣,生者可堪?如今,最重要的是少师你要节哀,莫要过于伤神伤身……”
“徐尚书恐怕是会错意了。”轻微的一拂袖,衣袍凌旋,朝侧边轻移:“家父尚在,今日出殡的是另有其人。”
对人群的骚动声恍若未闻,抬手击掌,轱辘轱辘的推车声骤然响起,循着声音,于威严的大门处四辆并排木板车幽缓的出现在众人面前,随着声音的愈来愈近,当他们终于看清了木板车所拉之物时,抽气声骇然四起!
那隐隐透露出诡异黑光的长方物,不是棺材是什么!
棺材,四口!
只要不傻的人,联系着先前进去的五位长老,再联系着突兀出现在申府的四位气质卓然的少年以及随着棺材沉步而出的申家二长老申宏文,棺材中所盛之人昭然若揭!
周围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手足发冷的盯着那冰冷的棺木,余光连瞄都不敢瞄半下那个离他们几步之遥的少年,唯恐自己下一刻成了无辜殉葬品。
连自己的亲叔叔都下得了手杀的人,试问,他们这些人的命在他心里岂不更是卑微的如蝼蚁般?
四个,五个叔叔就剩下一个,何等狠绝,何等惨烈,何等寡情!
申家小鼠狠辣残忍,以往他们大多是道听途说,即便传的再生动形象,他们也只是存着半信半疑的态度,一笑置之。而今,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对于这位年少的申家族长,他们从此刻起是真正的惧到了骨子里。
“顺便提一句,爷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别人阳奉阴违,所以千万别做些惹爷恼的事。”微顿了顿,方道:“对了,还有,既然以后要在爷的手下办事,爷提醒你们,顺爷者昌,逆爷者亡,这句话绝对不是危言耸听,就算是你们忘记了吃饭睡觉,切记,不可忘记爷这句警戒之言。”
眼神遽然一凛,锐利的将人群一扫,所扫之处皆噤声闭口,莫敢有言。
幽幽的收回眸光,恢复先前的漠然,袖袍扬起做了个出发的手势,衣袂凌旋举步先行,由爷在前方开道,申其志四人紧随其后,在其后是四口森亮的棺材,申宏文在旁边向空中撒着冥镪,银宝,金宝……
这一日,紫薇大街,朱雀大街异常的宁静。
送殡队伍所经之处不见平时半个人影,秃鹰少见的集中在荒凉的帝都上空,徘徊不绝,叫声中带着令人发怵的凄厉,瘆寒遍体。
家家户户早已闻声闭紧了门窗唯恐灾祸无端降临,也有少数好奇者,抑制不住心底的好奇,壮着胆子将门窗拉开条缝隙,小心翼翼的观测着外面的情形,亦有有恃无恐的人,索性拉开了小楼的窗户,温着暖酒,明目张胆的窥视楼下的一切……
【鼠害篇】第六十八章 血染紫葳
“一杯清酒送亡灵,黄泉路上莫招魂。”清音响,浮尘落,几多惆怅入眼处,白衣胜雪,月华如洗。
送魂酒映着万千云翳洒落碧空,酒尽杯落,湛然如雪的月白光泽赫然而立,那夺目逼人的皓月之白不染纤尘,任凌风作乱,清雅之姿一如往初不减分毫。
抬臂停下后面的殡仪队,垂眸暗转了眸光。
待再次抬眸时,眸光已经染上了深不可测的浮光,略带清寂的神色望向前方那如月华般的身形,唇边轻扬,一弦似笑非笑的慵懒弧度挥之不去。
“忘尘大师是要为在下的叔叔们超度?”
话语悠然,神情自在,风月闲谈的模样令那双冰雪般的琉璃眸一滞,即刻风云暗转,清洌含眸。
衣袍翻动骤急,身形闪动,转瞬雪影近前,抬臂扬手高落,兰芷清香带过的同时是挟裹着凌厉的劲风,果断而狠绝!
——啪——
啪嚓!与此同时,南侧聚贤居三楼某个偏僻的角落,杯裂声应声而起。
伸臂挡住欲飞身而出的莫子谦,司徒绝冷道:“那是他们的家事。”换言之,你有什么立场插手人家的家事……
紧绷的面色一滞。
撩袍重新落座,视线却始终不离远处的那抹娇小的影子分毫,一双手在身侧紧紧握住……
“放肆!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对当家族长无礼!”四位申家年少长老挺身而出,挡在族长面前,怒视着面前清冷如雪的男人,杀意蔓延。
冷眼睥睨着蓄势而发的少年们,那双淡漠的眸子似乎闪过什么意味,可转瞬又恢复无波无痕,无浪无风。
“助纣为虐。”
那不轻不重的四个字足矣挑起面前这些年少气盛少年们内心的火焰,指骨咯嘣声四起,他们浑身散发的黑色气息昭示着他们毫不掩饰的杀意。
对他们凌厉的气势不以为意,只是淡漠的瞥眸,略过他们的肩膀将眸光深深浅浅的落在他们身后的人身上。
舔舐了下嘴角的血色,那腥甜的气味刺激着味蕾,刹那间生出一股嗜血的冲动。
慵淡的笑依旧,缓步从少年让出的过道走出,语态漫不经心:“助纣为虐又如何?与你有关吗,忘尘和尚?既然出家了,就应有和尚的样子,不理凡间事才是,看破红尘缘乃作为和尚应守的本分。”抬手拭去嘴角唇边的淤血,眸光遽然转冷:“这次倒也罢了,算是还你昔日的救命之恩。若是还有下次,你就不会有如此好命了。”
风中那抹惊鸿之姿晃了分毫,清眸中竟难得有了情绪波动:“不会有如此好命?莫不是你还想着连我也不放过,与你的四位叔叔一起入殓安葬?”
“嗬,真是好笑,竟妄想着还和爷的叔叔们一块入殓。忘尘和尚,你算什么,有什么资格?”
眸光一紧:“你什么意思?”
耸耸肩,语气理所当然:“你不是前尘梦断,一心向佛吗,为了满足你的心愿,爷就索性亲手斩断了你与凡尘的最后一丝羁绊,好让你以偿所愿。从今往后,申墨竹三个字将彻底从申家消失,就如某种忌讳,不会再从申家人的口中谈起。大师,爷的意思你该懂吧?”
如遭雷击的盯着面前一副轻松自在模样的人,那张向来波澜不起的容颜此刻写满了不可思议:“你、你竟将你七叔从族谱上除名?!”
“抱歉,从此刻起大师你不再是爷的七叔。”
抬臂向前一挥,淡冷的吩咐:“继续。”
绕过面前仍旧未曾自震惊中回魂的人,举步前进,金戈摩擦的厚重声突然从前方传来,震耳发聩,抬眸望去,由四人带领的自卫军全副武装,正杀气腾腾的冲着这边过来……
举目望望略向西移的日头,指尖习惯性的触上了左耳。
动作快倒是快,却比料想中晚了整整一刻钟,看来还是高估了这群人的能力。
“你这孽畜,屠戮至亲,尔心肠何其歹毒!逆天而行,罔顾伦常,今日,我们四人便要替天行道,为父伸冤,定要你血溅当场,血债血偿!!”
三叔的嫡长子申罗从赤目而视,紧攥着拳头双眸迸射出仇恨的火花,尤其是当他的目光透过人群看见后方的凄冷棺材后,悲痛的神色几近狂乱,恨意更是填满胸腔。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四叔的嫡长子申议贤阴柔的脸庞上出现不容错辨的狠厉:“不过由如今的情形来看,似乎是你亡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抬眸粗略的计算了下他们所带的人马,约莫千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唯一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只要他一声令下,下一刻爷的身体就可以被他们剁成烂泥。
摸着下巴貌似认真思索了一番,继而认同的点点头:“贤堂哥所言极是。”转头不急不缓的询问一同来送殡的人群:“如今的情势再明了不过了,你们的意思如何?”
徐克一干人怎会听不懂这话的言外之意?
申家的内乱本来是不该他们来掺和的,他们只是效忠申家掌权人,任他们申家闹得个天翻地覆,杀的个血流成河,能者为王,最后的胜出者才是他们应该服从的对象。而今,这番内斗还未结束,就让他们来选择主子,未免也有些……一旦选择了,就没了退路,选对了还好说,万一一个站错地,那可真是万劫不复啊……
没有人愿意做这出头鸟,秉承明哲保身的原则各个低首不语,企图以沉默来拖延时间,躲过这不必要的劫难。
可爷不会让他们以此糊弄过去。
“既然无人走出站到堂哥们那一方,这么说来,你们是愿意陪着爷一块死喽?有你们这些忠心耿耿的好下属,爷真是倍感欣慰,即便是死,也瞑目了……”
众人皆是一惊,从胸前抬头,错愕而惊惧的望望前方那一排排一列列能将人眼晃花的雪亮刀剑,再僵硬的将目光扫视了眼周围手无寸铁的寥寥数人,最后将目光投向那面无表情不知作何感想的人,惊、惧、疑种种情绪翻腾上来,一时间向来处变不惊的官场老手们竟开始手足无措起来。
“站过来,你们还有活命的机会。”申议贤扫过骚动不安的人群,继而将复杂的眸光投向一旁默不作声的申宏文身上:“宏文堂哥,念在往日的情分上,只要你肯弃暗投明,我们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如往昔。”
慵淡的扯着唇角,询问的目光斜去:“要去吗,宏文堂哥?”
那闲淡悠然的语调令他不禁想起了祠堂里的一幕,眸心颤栗,心底刚刚腾起的心思登时抹杀的一干二净。
“好,好!宏文堂哥,到时候你可别怪堂弟手下不留情!”阴狠的一扫一干朝中肱骨之臣:“你们呢?”
不知所措的大臣们皆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朝中四位尚书大人,而其中三位尚书皆将寻求的目光转向同样无错的户部尚书,徐克。
徐克此刻已是心乱如麻,照目前的情况来看,的确,那方胜的把握大些。
在官场浸淫了数十年,他自诩已练成火眼金睛,可惟独对于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师,他琢磨不透,看不懂,饶是他怎么查探,也无法探的他的深浅一分半毫,恐怕这就是他向来对这位少师存有一份莫名的敬畏的原因吧!
精明的目光在申宏文身上一掠而过。
申宏文这人向来懂得审时度势,工于心计,而此刻,在看似敌众我寡的情况下,他却能毅然站在少师一边,说明了什么?这让他不得不开始揣测,临危关头还镇定自若的少师是早已有所准备……
岿然不动的众臣令对方愈发的狠了双目。
长剑铮铮出鞘,利剑寒如雪,森然剑气催的阳光似乎霜冻,天地换颜,那尖锐如冰雪一点的剑尖,陡然一冲,寒气逼人,直逼爷的眉心处……
被人猝不及防封住穴道的莫子谦又急又怒,额上青筋凌然凸起:“你这是干什么!”
不为所动的轻饮温酒,冰眸深处依旧冷峻:“不关己事,子谦还是少管为好。”
不关己事?怎么会不关己事?那被人拿剑指着的可是他莫子谦的女人啊!
腰肢被人揽臂一勾一带,登时剑走偏锋,剑风争鸣于耳畔,切断几缕青丝,滑过肩头翩然而落。
申议贤神色一变,目露凶光:“七叔,你这是要维护申家孽畜吗!”
目色依旧清寒,可眸心深处却流动着冷冷一漩幽深:“同室操戈可不是作为申家人应有的举动。”
冷笑不止,清冷的剑锋指向不远处的黑色棺材,申议贤带着嘲讽抬头望着那张如仙俊颜,语气中难掩不忿之意:“说什么同室操戈,那这那是什么?七叔,那里可是与你血脉相连的亲兄弟啊!手刃血亲的人你不惩,反而要责怪我们这些替天行道为申家除奸的人,七叔,要偏袒你就直说,何必说的冠冕堂皇!”
窜入鼻中的兰芷淡香恍如梦中,胸膛一如记忆中的薄寒清冷,透过衣料可以感受的到伴着呼吸的轻微起伏,那熟悉的心跳声曾是我眷恋的妙音,可如今,偿得所愿,反而觉得是那么的讽刺。
自嘲的笑着,反手推开那曾经眷恋的胸膛,在他不同以往情绪的神色中,闲庭信步的走向举剑的申议贤。
“知道吗,爷曾想着放你们一马,毕竟我们也曾有过快乐的时光。”那段无暇的童年时光,长爷许多岁的他们亦兄亦父,教会了年幼的爷许多,也带给爷许多快乐的体验……
略带伤感的复杂眸光落在面前这位持着利剑恨不得将爷千刀万剐的男人身上,望着这张充满恨意的脸庞,淡淡愁绪拂过心间。
虽然如今反目,可不曾忘,西林院那片火红的枫叶下,当年尚是飒爽英姿少年郎的申议贤,跨着枣红大马,手把手的教爷射箭的情景……
爽朗的笑声和清脆的童音交织交叠,穿梭在火红的枫叶中,与风声合奏,与自然和声,那么的和谐一致,亦那么的令人怀念……
阴柔的面庞挤出一抹狞笑:“早知道你心如蛇蝎,当初就该剁了你扔进野狼谷,一了百了!”
“贤堂哥,你以为爷愿意手刃至亲,背负千古骂名吗?若非走投无路,爷断不会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四叔他们垂涎族长一职已久,暗中策划谋乱,妄想着取爷而代之的阴谋想必你也是知晓的吧?你有什么资格说爷呢?你们还不是一样?倘若爷不先下手为强,那么此刻躺在棺材里不是爷是谁?家族斗争向来没有谁对谁错之分,有的只是谁赢谁输之别。所以,即便爷输了,爷惨死在你们的剑下,爷也断不会恨你半毫,技不如人,要怪要恨也只能怨自个没本事。”
负手深叹口气,眸光掠过苍穹,缥缈的深处是人力无能为的无奈:“所以,贤堂哥,你们也不能恨我……”
话未尽,惨烈的哀嚎声顿起,与凄惨的痛呼声相伴的是破空而出的凌厉箭声。
慌乱的四顾而望,触目之处血流成河,先前还威风凛凛的将近千名自卫军,此刻却如落入网中等待着被屠宰的羔羊,在密密麻麻如雨点的冷箭中垂死挣扎,成批成批的倒下,横尸陈列,目不忍睹。
顺着芳矢袭来的方向,他才惊悚的发现不知何时四周的屋顶上已经聚集了满满的宫廷弓箭手,弓弩手,那黝黑成排成列的弩箭杀气腾腾,几乎一箭一发,就夺走一人命。这些身手利落常常是百发百中的宫廷高手,竟也能被那个人请到,到了如今,成败基本已定,他还能说些什么,又能做些什么?
悲凉的仰天长笑后,他以剑拄地,目光深刻的凝定在那张略带苍白的脸庞上:“以往我的确有些不服气,但更多的是不明白,为何以在家族利益中向来不徇私的族长会认定你为继承者。而今,我总算明白了……”
一排长箭劲风突然激荡迎面飓来,利箭无情,从前胸穿入后背穿出,溅起血花喷洒了白色麻衣孝服。
触地的剑颤抖的弯成弓形,嘴角蜿蜒着血色溪流,可唇角依旧上扬着,似乎很开心:“这般结局……其实也……不错……”
身形剧烈一晃,神智濒临溃散,可强撑着意志,努力看清眼前人:“其实你知道吗……以前我嫉妒你……不为别的……只为你能活的……自我……”又喷出了一口血,血浓稠的骇人眼目:“可从此刻起……我可怜你……因为你……你将失掉自我……为家族而存……”
——咔嚓——
剑身终于承受不住压力,骤然折断,他的身体遽然下落,在倒地的那刹,一双柔软的手托住了他的臂膀。
“贤堂哥……”缓缓地扶着他蹲下,单膝跪地托着他被血水浸湿的身躯,泪珠晃动在眸底,强忍着不使之滑落,正如贤堂哥所言,此刻起的我将不是为自己而活,代表的将会是整个申家,哭,已经没有了权利。
在这场惨烈的家族斗争中,赢了什么,又输了什么,谁赢了,谁又输了,究竟又有谁能计算的清楚呢?
试图着抬起染血的手触摸爷的脸颊,一双深眸开始渐渐的涣散:“小堂弟……小时候……的你……很可爱……你知道吗……我……其实……还是很……喜……喜欢……”
在触及爷脸庞的那刹,宽厚的手掌无力的滑落……
没有人看见,在他双目合上的那刹,隐没的是两滴苦涩酸楚的清泪……
我们都是权力下的牺牲品,无所谓谁优谁劣,也无法分辨谁对谁错。为了权利而斗,为了生存而斗,这是生活在门阀之地的悲哀,无奈的悲哀。既然无法改变,就只能学会去适应。本以为自己已经适应的很好,可待真正到了这一刻,却蓦然发现,原来自己从未适应……
埋首在贤堂哥的肩头任眼泪肆流,就这一刻,让我将泪流的尽兴,过了今天,恐怕我将不会再是从前那无法无天的少年郎……
一双清润的手扶上了肩头。
双肩一颤,那无声的关怀除了让心底淌过暖流外,更多是无边无际的酸涩,仿佛要一次排泄个够般,化作愈发汹涌的泪水宣泄而出。
他懂了,我明白,此刻的他是懂了我的无奈,懂得我的悲哀,亦懂得我的酸楚。
我何尝不是懂他?
为先前一巴掌无声的道歉,为此刻我的心伤无声的安慰,亦为我的将来给予无声的支持鼓励……
这种无声却胜有声。
七叔,曾经渴望你的关怀渴望的心尖都疼,如今终于如愿以偿,却未曾想是这种场合……
先前怨你,要不是因为你,老申头也不至于被延误了病情而导致至今昏迷不醒,可刚刚你出手救我出险境的那刹,我发现,原来你还不曾将我恨之入骨,在你心里我也算占据了一块柔软之处,虽可能微乎其微,但只要存在就足矣……
经过这番变乱,感觉心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过往的恩恩怨怨的,看淡了,看轻了,也懒得去计较去追究。人生短短数十载,追究来算计去的,到头来,谁又能说的准究竟是谁欠了谁的恩,谁又结了谁的怨?
理顺好情绪,侧开肩膀,闪过他覆上去的手:“你走吧,有生之年不要再回帝都。”
停在半空的两手有些落寞的空寂。默默地收回,收紧垂于身侧:“这是你内心真实的想法?”
一日中所遭受的一切有些超负荷,较为混沌的脑袋没有听出他话里的异样,只是一味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语无伦次的说着:“你看到了,叔叔们死了,就剩你了……若是你要留继续晃悠在我眼前,指不定什么时候,或许你要死……反正如今你也不是我叔叔了,你走吧,你不再是申家人,你走吧,走的远远地,不要再回来,我不要再见到你……”
几秒钟的沉默后是他一贯清冷的嗓音:“如你所愿。”
语罢抬脚走向远方,夕阳将他修长的影子拉的更长。视线模糊间,突然感觉他的影子就如冰湖深处傲然的孤峰,千万年寂静,倒影里唯有一色揪人心肠的清冷,默默无语的独在天地间。
走了好,走了也好,曲终就要人散,强留着只会惹得心生怨恨,最后只会两败俱伤,心疲神乏……
此刻的紫葳大街无异于人间炼狱,近千名的尸首遍地纵横,浓稠的血铺了差不多半条大街,汇成几股,蜿蜒而下,血色妖娆触目惊心,仿佛流进了人的心里,亦仿佛淌入了人们的眼眸中。
浓烈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四处,那般的令人恐惧的气味骇的人只觉得一阵阵昏厥。胆颤心惊的立在原地,任周围的血色将他们弥漫,在满目的红中,他们不由得将感激的目光投向了在场的四位尚书。
要不是跟着这四位尚书坚定了立场,恐怕此刻他们是那些尸首中的一位吧!
而三位尚书皆将崇敬而佩服外加感激的眸光投向了户部尚书徐克。若不是他,他们此刻恐怕就得忍受万箭穿心之痛啊!
“族长,他们怎么处理?”指着遍地纵横的尸首,申其志垂眸询问。
“烧了吧。骨灰随着已故的四位长老一块送往灵州家乡,那里盛开的紫阳花,馥郁而芬芳,相信他们都会喜欢。”但愿来世,他们能如紫阳花般有个绚烂的人生……
冲天的火光燃起时,南侧三楼上的窗户已经关闭。
酒入清喉,一漩如丝如缕的惆怅浮上了向来冷峻的眸子。
“可恨之人其实也有可悲之处。”自叹一声,手持玉杯,又是一杯浊酒入肠。
“其实她并不可恨。”闭上俊眸,莫子谦缓缓道。刚才那张颓废而无奈的悲凉容颜深深刻在他脑海中,挥不去,抹不掉,侵蚀着他的神经,也狠狠地揪着他的心。
小鼠崽,此刻的你是不是很悲凉,很渴望着温暖……
你可知,我是多么的想冲过去,代替那个人将你揽入怀中,安慰你,给你温暖,给你力量,给你抹掉你心底的伤……
可是,我却无比的清楚,没有人能取代那个风华绝代的男人在你心里的位置……
【鼠害篇】 第六十九章 卑劣威胁
元武二十五年四月初八,因当朝重臣申硕曙身染重病无法再为朝廷效力。皇宣布其太师一职由其子申傲天接任。
九日,乃黄历上所说的黄道吉日,皇带领群臣,于此日举行加封仪式。
同时被加予册封的还有申家川上位的四位长老。申其志。申志宇,申陌予。申穹哲。分别被赋予左都御史。右都御史。提督。参将职位。赐官印。官服。绶带。
十日,京城禁卫军都统张翰许办事不利,被罢黠。
十一日,侍卫长余晟贤功绩卓然,破格举为都统……
庆功宴摆在帝都时下最为流行的消遣场所,墨竹阁,不为别的,只因这里是自己的地盘。被毒死的几率相对来说会少些。
将这不算解释的解释当成笑话说与前来询问的玉娘听,却不知是爷讲笑话的功能退步了还是玉娘她的幽默细胞退化了,换来的不是她娇俏的笑容,却是两行精透无暇的清泪。
“干什么这是,大好的日子你哭哭啼啼的。这不是纯粹找爷晦气?”
“干嘛这么凶人家!人家心情本来好好的。都怪你。都是你将人家弄哭的!”
“哎,我说,你讲点理行不?天地可鉴,爷可是一没骂你,二没打你,三没轻薄你。你自己爱哭鼻子不说是自个的毛病多。反而怪到爷头上来了。看爷好欺负还是咋地?”
“就是你!就是你的错!”不讲理的拿着小拳头对着爷又捶又打,最后似乎还嫌不过瘾,竟不顾形象的抬起那莲花小脚对着爷就是一顿狠踹:“就是你的错!”
纵跳挪腾的闪躲着那雷雨般的袭击,急忙举双手投降:“得得得。爷的错,是爷的错,爷认错,爷认错还不成?”唯小人和玉娘难养也!
踢完最后一脚。玉娘狠瞪了爷一眼。抽出小帕子开始仔细擦拭着俏脸上余留的泪迹,紧接着从袖口里掏出胭脂水粉,若无其事的就开始补妆了起来。
嘴角抽了下。撇过脸眼不见为净。
“这些日子你过得蛮辛苦的吧?”
“啊?哦。也不算太辛苦。”除了十次暗杀。三次明杀。十五次毒杀。总的来说也不微……
清幽的叹声气,抬起纤手将爷撇过的脸轻轻转过:“你何必骗我呢?这些日子里所发生的事情虽不能件伴知道的详细。但也总算知道个大概。你过得如何,我又岂会不知?”
将爷怪异的神情当成被戮穿的尴尬,玉娘浑然不在意。继续煽情的说着:“相识了这么多年。我玉娘也算是你大半个朋友。你又有什么可瞒我的呢?外表看起来再怎么坚强也都些佯装的坚强,怎么说你也是个……心里的苦别人不知,难道我还能不明白?当你累了。想找个人倾诉的时候,你大可以将玉娘招来。虽然玉娘力薄,没办法替你们这些办大事的人排忧解难,但却是个最好的听众。我……”
“玉娘,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啊?”
“那个……那个……”咽咽口水,目光不自在的指向她放在爷脸蛋上的玉手:“刚刚你……擦鼻涕的时候……爷想问问……你有没有……”
短暂的静默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安静。下一刻。如爷所料般。强烈恐怖的暴风雨及其不幸的降临在爷的身上……
搀着酸痛的嘴角,心里腹诽着玉娘这一可恶的暴力女,抬脚踏入那群人所在的雅阁。掀开轻盈别透的珠帘。笑着寒暄:“让大家久等了。”
一干众人皆忙乱的从座位上站起行齐山
“族长。”
“太师。”
“申少。”
抬手示意他们落座,笑道:“今日没外人。不必搞些虚礼,爷向来不喜那套。”
撩袍选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眸光湛湛,轻扫了一圈神态殷切的众人。启唇说着漂亮的开场话:”承蒙圣上厚爱,承蒙在座的各位不弃,爷才会守得云开见月明,总算有了今日的小成小就。感激的话爷也不多说,因为多说无益。说的再多也不如行动来的真实。总之一句话。谁待爷好,爷心里头清楚。往后的日子里自然不会亏待那些真心向着爷的人,话又说回来。若是谁待爷有异心一一”
慢悠悠的拖长了语调。故意吊着不说,后面未脱口的话他们自然是心知肚明。
赶忙纷纷表示自己的忠心,发誓的发誓,保证的保证,说的五花八门天花乱坠,意思无非是要表达他们对爷忠心不二。
“好了好了。瞧你们紧张的,爷又没有说不相信你们。在座的各位都是对爷忠心耿耿的人,爷若是连你们都不信,还能去信谁呢?”
举杯笑道:“这杯算是爷为刚刚的失言而倒个歉。自罚一杯。”语罢。持杯冲着他们一敬。仰脖一饮而尽。
“啊,让太师敬酒,真是、真是折杀我们!”颤颤的握着酒杯,徐克一脸受宠若惊:“我、我自罚三杯!”
其他人皆是仿效徐克自罚三杯,这才仿佛心安似的。稍稍坐的踏实了些。
轻叩着桌子。戏诗的凌空点着徐克玩笑道:“徐尚书你啊一一”
“啊?我……我怎么了?”错愕的指着自己的鼻子,徐克一副完全不明就里的模样。
笑容更甚:“真是只老狐狸!”
“哈哈哈一一”众人皆笑成一团。徐克也摸摸鼻子,讪讪的笑着,刚才构谨而压抑的氛围一扫而空。
趁着气氛尚且活跃的时候抓起桌上的银筷。催促道:“别顾着笑,吃饭呐!菜要是凉了,这味道可要差了很多哦!”说着率先夹起一块翠竹放入口中。眯着眸子称叹:“真是妙哉一一”
见此。众人也纷纷持箸,大概是刚引的玩笑扫去了他们心里的紧张,也或许是先前的三杯酒稍微给他们壮了些胆,总之宴席上的气氛一直都算可以,尤其是椎杯换盏几度后。酒酣耳热,更是吃出了随意,喝出了自在,尚清醒的打着官腔。有醉意的说着醉话。吵吵嚷嚷的倒也算是热闹……
“少师,不太师,要不是您的提携,我余晟贤几时能有出人头地之日?”新上任的都统余晟贤带着三分醉意起身敬酒,恭敬的对着爷的方向深深一鞠躬。难抑激动:“承蒙太师瞧得起属下。否则。就凭着余家这小门小户。恐怕就算是挤破了脑袋。也休想与都统沾的半边。更遑论如今将都统取而代之,统领千军!太师。您就是我余晟贤的再生父母,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日!此后只要您一句话,我余晟贤就鞍前马后,刀山火海也在所不辞!”
笑着举杯:“余都统无须妄自菲薄。正所谓付出就会有回报,余都绕能有今日一番作为全都是靠你自己争取来的。要真算起来。这杯酒应该是爷敬你才是。要不是余都绕提前获得情报,得知张翰许存有异心,及时通报了爷,而使得爷有的时间暗中部署,恐怕当日爷就会在不明不白中惨死他的箭下……”
“是太师福大命大福泽深厚,更有天地庇佑着,紫气护身,自然不会被张翰许这贼子奸计得逞。而余某只是做了分内事,岂料太师如此厚待余某,这如天恩泽。实在是让余某受之有傀啊一一”
将酒杯向前一送,清脆的碰杯声叮当悦耳:”算是败给你了。要你真觉得有愧,那就要在其位,谋其职,兢兢业业,报效朝廷,这就是对爷的最好回报。”
“太师对大兴对皇上赤胆忠心,令余某佩服!”
“废话也不多说了,喝酒!”
“对。喝酒!”
“干!”
“干!”
酒又喝了几巡。朦肌中已有了些许醉意。
停杯投箸,笑语连连的冲对面闷头喝酒的徐阅招招手:“小徐子,过来扶爷出去会儿。”
突然被点到名字的徐阅一愣。错愕的从酒杯前抬起头,握着酒杯呆呆望着爷不知作何反应。
最后还是他精明的老爹推了他一把。这才让他猛然惊醒。丢下酒杯,火烧屁股的从座位上跳起。几步小跑绕到爷跟前。
“申少,我……我扶您……”
他那副不知所措的模样令爷哑然失笑。搭在他伸过来搀扶的手上。借力起身。
“你们尽情吃酒就是。爷先出去解决三急。”
玩笑的说着。接着递给了小徐子一个出去的眼色。由他扶着出了雅阁……
“令公子和太师感情深厚。真是羡煞旁人啊一一”礼部尚书恭维着。脸上尽是谄媚之色。
明明笑的连眼睛都找不到,徐克还是捋着胡子摇头晃脑的打着官腔:“哪里哪里。犬子顽劣的厉害。也就太师宽厚仁慈,博爱宽容。不嫌不弃d真不知这个臭小子是几辈子少了高香,能承蒙太师如此厚爱?”
“是徐尚书太过自谦了。太师慧眼识珠,能得太师赏识的人必定有过人之处。在下瞅着令公子天庭饱满,方口阔鼻。与西方传说中的佛祖无二。佛相亦福相啊一一”
“可不是!那徐小公子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之人,前程无量啊!”
“太师曾讲。长江后浪推前浪。指不定。令公子将来的成就会在我们之上呢!”
“徐尚书,咱们可先跟你道个喜来着,往后可要多多关照啊!”
“哈哈哈。不敢当,不敢当呐……”
天阶夜色凉如水。
斜侍栏杆。单手支颐。笑看着面前难得沉默的小徐子:“怎么了。以前跟爷在一起,你向来是如话篓子般不停歇的,今个怎么一反往常,安静的装起小媳妇来了?”
摸摸头干笑几声:“可能是酒喝多吧……”
扑哧一声轻笑,爷伸手点点他的脑袋:“撒谎也不捡个好点的。是你心情不好吧?”
小徐子面上一惊。急忙摆手:“申少别乱想……”
“爷乱想什么?小徐子,你跟了爷这么多年,你肚子里想什么。爷不需要开口询问,只需这么轻轻一瞥。就能完全知道的一清二楚。”
闻言。他的脸色暗了下来。垂下头。一双三角小眼难得的浮起了惘怅。
“前些日子。镇远将军上书请辞,称年老体衰,恐无法再为皇上效力,请求一一”故意拖长了声音。眼角眸光含有深意的落上他的身上:“告老还乡。”
倏地从胸前抬起头,隐隐已经预料到一些事情的他心跳加速,呼吸也急促了起来。殷切的望着爷。期盼着爷接下来的话语。
笑着看他紧张的模样,也不再逗他,从袖口掏出沉甸甸的令牌,郑重其事的递交到他的手上:“其实,今日不光是爷和余晟贤他们的庆功宴,也是你的,徐闲。”
双手颤抖的棒着令牌。他仍旧不敢置信眼前的一切,激动莫名:“申少我……”
抬手止住他要出口的话:“别说你不行之类的话。爷不爱听,也不信。你从小就善骑射。穿扬射柳。百发百中。爷虽从未夸奖过你半句,可并不代表爷不认同你。还有你虽不爱念书。却独爱钻研兵书阵法,对兵法情有独钟。曾经一篇《战术论》让当初的谁安将军刮目相看,也让爷起了惜才之心。有勇有谋。乃不可多得的将才。虽然性情顽劣,但好在不是天生。乃后天形成。待在疆场上磨练时日。想必日后定能有所作为。名震天下!”
“申少……”
“当然,爷也是个凡人。难免也会有看走眼的时候。一年。爷给你一年的时间。倘若你能胜任。爷自然满心欢喜。倘若不行……”上前拍拍他的肩:“你虽不说,但爷知道,驰骋沙场做个声名赫赫的将军是你毕生所愿,机会摆在你眼前,你呢?对自己有没有信心?”
双手收拢。紧紧将令牌攥在手心里:“申少放心。我徐阅在此对天发誓。断不会辜负申少的一片期望!再次踏入京城时分,就是我徐阅威震四方的时刻!”
“小徐子。切记。满招损。谦受益。戒骄戒躁。礼贤下士。”
“小徐子明白。”
转过身重新绮上栏杆。眺望远处庭院深深。迎着夜风浅浅吸了口凉薄的空气:“你先回去。爷想一个人在这静静。”
“夜深露重。申少小心着凉……”
“没事。你回去吧。”
“是。”
沙沙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沿着阆苑由重到轻。混杂着绵绵风声。逐渐消失在廊角拐弯处……
静谧的夜,阑珊的春,孤独的阑干,寂寞的人。
幽露如啼眼,烟花不堪剪。
日月星辰不变,云卷云舒依旧,只是时空错了轨道,以致物如是,人非昨。
回想着自己的两世半生,犹感是醉卧流云千帐,缥缈的不真实。有时想,或许这是春日里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罢了,就如那梦里迷蝴蝶的庄生般。一觉醒来。蝴蝶不再,一切恢复往机 ……
云散雾淡,望进夜空深处。可望得见天上月。却望不尽殊途何处。
很想对自己的浮生两世一笑而过,可努力扯着嘴角,拉出的线条不用端镜照水。自己完全可以感受的到那是一条怎样苦涩的曲线。
是啊,笑什么呢?又有什么好笑的呢?
笑两世深爱的人对自己弃入敝履?还是笑自己做人做的失败。前世至亲恨之入骨。今世亲人磨刀霍霍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缓缓摊开自己的双手,那看似干净的掌心,却是藏尽了污垢。
从不知道。原来自己也是如此狠心的人。杀起人来。竟毫不逊色于嗜血妖魔……
果然。我真的不是好人。
自嘲的笑笑。轻抚着冰凉的阑干。似梦呓般呢喃:“你能不能告诉爷。爷的路究竟通向哪里……”
“我来告诉你。”醇厚的低语突然从背后响起,未等受惊的爷回头。一双有力的手从爷腋下穿过。下一刻单薄的后背贴上了一具温热的躯膛。
暖气醉醺醺的拂过耳畔,熏风撩人:“小鼠崽,感受到了吗。这里。你拥靠的这具躯膛,才是你最后的归宿……”
“神经病!”玉娘不是已经清了场子吗,这厮是怎么混进来的!
臂膀蓦地收紧:“别走,鼠崽别走!”
“你喝醉了你!快放开爷!”
“醉?一醉解干愁。我倒是希望自己能醉个痛快!可我现在清醒的很,我清醒的看着你。拥着你。甚至可以占有你!但我却清醒的知道。你看不见我。即便是被我压在身下。你心里所想的也是……”
“住口!”
“怎么?戳中了你的心事,恼了?”笑的苦涩而愤怒,手下狠猛的用力将爷的身子翻过:“你就那么爱他?爱他爱到可以迷了神智。宁愿装聋作哑充瞎,也不愿多看一眼你身边爱你的男人,听一下他对你的爱,对你的情?为什么?我真的不懂为什么?无望的爱你为何还要死守着不放。你为何就不能看一下沿路的风景。为什么?”
那个男人是爷的雷区,谁踩谁死。
如今他不知死活的反复提及,若是换作以往的脾气。或许已经大动干戈了。但今夜心情惨淡。提不起劲和这个醉鬼计较。
不耐烦的踢向他:“滚开!”
“呵呵,滚?放心。我会滚的。但不是现在。”肩膀一沉,他的下巴重重的趴了下来:“小鼠崽,你离我越来越远了,你知不知道?族长?太师?呵呵,你说我是不是高攀不上了?难道得到你的唯一的法子,就是将你从高处狠狠拉下?呵呵。小鼠崽。你抖了。莫不是在怕?”
伸手摩挲着那绸缎般的青丝,俊眸幽深似海:“放心,只要你顺着我的意,我还是不忍心做出令你痛苦的事……你别怀疑我的能力,别的不说,就光是你那秘密……呵呵。你懂得不是?如今你根基尚且不稳。多方人士虎视眈眈,若是在这关头突然传出什么谣言。呵,你说你这个申家族长。这个大兴太师,还有的坐吗?”
眸子一收:“爷第一次发现。原来你莫子谦是如此卑劣之人。”
“卑劣?”手掌顺着背部曲线下移。绕到身前抓起了那洁白如月的腕:“若是真正卑劣。我就不会让你轻易丢掉情人锁。我会让你带着,好好地锁着你,一生一世,甚至来生来世……”
“不可理喻!”
“对,我是不可理喻,可别忘了,究竟是谁令我不可理喻!小鼠崽。你离我越来越让我看不懂了。你知道吗?你离我也越来越远了,你明白吗?你能懂我现在的心情吗。小鼠崽?在以为能即将抵达自己的渴望时。却猛地一道惊雷将自己生生劈离,只能束手无策的望着渴望远离自己,这种无助的感觉你能体会吗……”
“够了!算爷求你,天涯何处无芳草。你饶了爷吧!大不了。大不了爷想法设法将惜莲表姐弄回来……”
“你住口!”愤怒的掐着掌下的蛮腰,一张俊颜狂野而恼恨:“你当我是什么!我问你当我是什么!!球吗?可以踢来踢去的?!你怎么可以这般侮辱我!小鼠崽。你太过分!!”
疼痛令爷直抽冷气,在他愤怒咆哮下,终于也按捺不住的咆哮回去:“你才要住口!不愿意拉到你发什么臭脾气!谁将来要是嫁给你这种蛮不讲理的沙猪男人。真是倒了八辈子霎!!球?说你是球简直是埋汰球!爷看你纯料就是一坨粪,狗都不吃的臭粪!!”
怒极反笑:“本来还存有一丝不忍,想慢慢来,但如今看来,真是没这个必要了!”
天旋地转,下一刻,爷猛地被人拦腰抱起。
与此同时,十数条黑影如期而至,锋利的剑尖齐齐指向莫子谦的脑袋。
讥嘲的笑了声,低头凑近爷的耳畔,柔声低语:“小鼠崽,还不快让你家的狗退下。”
脸色遽然一冷:“你说什么?”
“小鼠崽,听话,别惹得我不高兴。你要知道,万一我不高兴了,指不定什么秘密就会不经意从我嘴边溜走……”
“你敢威胁爷?”
“可你不得不接受我的威胁。”
的确。如此敏感的关头。一点的风浪都有可能将爷打入万劫不复之境。更何况。这风浪还巨猛的能打翻一艘载满人的大办……
臂膀一痛。是他加重了力道。
“小鼠崽,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唇一抿。抬头望着面前在酒精的作用下微染红晕的俊逸面庞:“你要带爷去哪?做什么?”
嘴角一勾,灼灼的望着爷笑的不怀好意:“呵呵。当然是到好地方,去做……”突然垂下头。将微醺的酒气喷洒过来:“快乐的事……”
心一恼,转眼错开那暧昧的目光。
暗示性的又紧了紧手臂。
垂眸。疲惫的对着暗卫挥了挥手。
反正,也不是没做过……
或许。他腻了也就不再相缠?
自嘲的一笑。
呵。原来自己也有着阿q精神……
【鼠害篇】 第七十章 阴谋起
龙凤烛幽幽吐蕊,暧昧的彼此纠缠,发出的氤氲烛光撩惑而引人遐思。
床前地面上。绸缎锦衣凌乱的铺张堆放,其中几件华服上不规则的边缘无疑是被蛮横撕裂的证据。两双同样价值不菲的软靴更是被乱甩的离谱,委屈的占据一角落。似乎在痛诉着主人的野蛮。
华丽的床榻被周围的红罗纱裹得密实。红纱蔓延。放眼观去就如一排排绯色波浪。那愈渐猛烈的波涛椎着前浪。此起彼伏,经久不办 ……
绣鸳鸯戏水的鹅绒锦被松垮的搭在那健美修长的裸背上,伴随着脊背有现律的律动正一寸寸的下滑。滑至腰间便不再向下而去。而被迫缠在那精腰上的那双如玉般光滑的腿便于红浪涵滔中若隐若纵……
俊眸自始至终都未曾从那张令他魂牵梦绕的小脸上挪开半寸。即便是销魂的快感猛烈的冲击而来,他也舍不得眯眸享受。只是灼灼的将目光定在绯红一片的脸颊上。不错过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的每一分表情。
“小鼠崽……”低沉的声线带着情欲浓时的喑哑,他粗重的喘息着,额上细密的汗殊顺着性感的脸侧滴落在身下那具娇小的身子上。
迷离的眸光如醇酒般催人欲醉。满足的望着那白玉无瑕的身子上染上他深深浅浅的印记,低头轻吻上那娇艳欲滴的唇,完完全全的感受着她。暖意油然而生。一种名为充实的感觉填满了心底长久以来的空虚……
无力的任他逗弄着红肿的唇瓣,双手也酸软疲惫的掐进他结实的裸背,勉强承受着他狂野的每一次撞击。
夜不知几何休。身上的男人亦不知何时停歇。
每当见到那双饥渴的如野狼般的眸光,刚张口欲讨饶的话就噎在了喉咙。
要未被喂饱的野兽停止进食。恐怕得太阳从南边出来才有可能行得通。
任命的咬紧牙关挺着,耳边熏人欲醉的气息环绕。隐约的,仿佛听到他似自语般的深情呢喃……
红罗纱帐在一阵猛烈的晃动后渐渐的趋于平静。
双臂霸道的环住身前的女人,俊颜上带着尚未消散的激情余韵,暧昧的摩挲着那微湿的鬓角。
“辛苦你了……”
闭着眸子轻喘着,并未为他那似自语般的呢喃而接话,轻蹙蹙眉,为欢爱后一室的淫 靡气息而略有反感。尤其是一身汗湿黏黏,犹感不适。
微耸的眉头蕴含的不悦没有逃出莫子谦那双犀利的墨眸。
抬手温存的将那湿漉的鬓发撩于耳侧,爱怜的垂首吻吻那闭紧的眸子。拉过锦被细细的盖住那爱痕斑斑的身子。轻道:“你在这等会。”
说罢。起身下了床。捞起地上的华服随意搭在身上,推门而出。
终于可以清净一会了……
轻舒口气,放松了身子,浅浅的打了个哈欠。渐渐的神智模糊。渐入了梦镜……
一阵铜器碰撞声微扰了甜梦。低低咕哝一声,脸颊摩擦着柔软的被角。微撅着小嘴继续酣梦。
那无意识的举动却看的莫子谦两眼嫉妒的发红。
扯过被角,拉开自己的锦袍,托着那柔软的小脸霸道的按在自己的滚烫的躯膛上。
若有若无的体香时不时的钻入鼻际。那般的淡雅又那般的诱惑。不断侵蚀着他仅存不多的理智。肌肤相亲的美妙感觉不由得令他喉咙发紧。似乎这单纯的肌肤相贴已经无法满足他内心的渴望。情不自禁的,火烫的手掌缓缓的下移,钻入寝被一路贪婪的游戈,抚摸,调弄,雪肌滑腻细致,如绸如缎,每一寸都似乎是那般的美好。那般的令他流连忘返。
呼吸短促了起来。刚熄灭的火在一刹那又急速的窜了起和……
身上那蠕动的压力着实令人忍无可忍。
“莫子谦你适可而止。”并未睁眸。只是撇过脸躲开那科缠不休的唇,疲惫而厌烦道。
身上的身躯一僵。下一刻压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健壮的臂膀和耳畔粗重的喘息。
不舒服的扭动,倏地一句警告低沉的响起:“若是你想我继续的话就接着动。”
感到怀里人乖巧的停住扭动,一动不动的呆着,可这种异常的乖巧不仅没令他欣喜。反而还惘怅满怀,酸涩满心。
强扭的瓜,果真不甜,苦涩的令人连心都跟着疼。
她是厌恶的吧。从第一次开始,就并非出于自愿。若不是为了脱锁。恐怕她就是拼死也断不会让他碰她半分一毫。
可讽刺的是。他就是离开不她。仿佛是认定了这具身子般,其他女人即便是摆出再撩惑的表情神态,竟无法激起他性趣半分。
有时想想。人真是犯贱。喜欢你的你弃之如敝屐。你喜欢的却弃你如敞屐。然而,你就偏偏喜欢当别人的敝履,哪怕是她再践踏再凌辱。简直就如犯了疯着了魔似的,一如既往的爱她爱得无可救药……
“你……”
“别动。”
掀开盖得严实的寝被。将拧紧的湿热毛巾细致的从颈项处开始擦起,一路向下。坦然自若的给自己的女人擦起了身。虽然擦拭的动作生硬。但完全可以感受的到擦拭人那份视若珍宝的小心翼翼,还有那毫不掩饰的浓浓情意
“莫子谦……”眼前的一幕触动了心神,身子霎时僵硬。仿佛梗塞了什么在血液里,心里莫名的发堵,说不清的情绪开始在身体里蔓延。
男权至上的封建社会。他能屈尊降贵来做在古人们认为是下等的事情。说明了什么?先前有几分怀疑他是在游戏。在戏弄,或是拿爷当成偶尔兴起的一个乐子,可见了这一幕,若是爷还是说懵懂无知。恐怕就是踹着明白装糊涂了……
“盖好上面。别冻着。”细致的将寝被将擦好的上身部分盖上。再次拧紧毛巾,温存的擦拭着那如玉般的双腿……
“别碰我!”当那温热的毛巾再次触及肌肤时。惊醒般神情一颤。尖锐的大叫一声,下一刻如被开水烫着似的将腿迅速收回。抱着被余迅速缩到床角,戒备而谨慎的看着手持毛巾的他。
俊眸里某名的光芒动了又动。
“我只是想给你擦身而已。你别想得太多。”幽幽的语气里仿佛融合了不为人知的苦楚意味,听在人心里,愈发的堵得慌。
别过脸。不去看那张落寞的俊颜:“你什么意思?打个巴掌后给个枣?莫子谦。不要在爷面前耍什么花样!”
“呵呵,耍花样?的确,强迫你是我不对,可你却不能因此而一竿子将我的心。我的对你的好。对你的情全都打翻……”
“够了!什么时候你也变得跟个娘们似的唧唧歪歪的!不用待爷好,爷老早以前就说过,爷不会领情的。爷今天就将话给挑明白,清清楚楚的告诉你,爷不会爱你!别问爷理由,因为爱这东西压狠就没什么道理可言,爱了自然而然就爱了。不爱哪怕是费尽心机也不爱。就是这么回事。请你以后不要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别以为这般就可以打动的了爷。这种想法简直就是蠢不可及。告诉你,即便你为爷做的再多。哪怕是你为爷而死,最终换来的恐怕也是怜悯或感动的眼神。但绝不会有半点爱意。你可曾听的明白?话已至此,你明白过来这就最好。你明白不过来,爷为你节哀。”爷的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莫子谦。但愿你别再做些愚蠢的事让爷困扰。
粗重的喘息下是某人压抑的情绪。
指骨泛白。死死攥着着手里尚且温热的湿毛巾,力道大得几乎令他手指颤抖。不用怀疑。这一刻他真的想,真的想将手里的毛巾一股脑的砸向那张让他又爱又恨的小脸,一了百了。
郁卒的仰脸吸口气。蓦地将手里毛巾狠狠丢出帐外,手臂一挥,铜盆哐哪落地。
“好。非常好!”出手如电。一把将床角的爷连人带被给粗鲁的揪了过来。大掌扣住那玲珑下巴,如玉俊颜怒张着讥消:“申傲天。你以为你是谁?告诉你,你只是我想要就要想丢就丢的玩物罢了!我待玩物好点是希望能玩的更好,你可千万别会错意了。自作多情!”
语无伦次的他说着令爷听不懂的外国语。脑袋里警铃一响。爷迅速噤了声,因为爷知道,爷成功将他激怒了,而此刻将他的怒火激的更上一层楼的后果恐怕不是爷所能承受的起的,所以,为了明日的太阳升起时还能留一口气喘着,还是禁言为妙。
愤怒的笑着。一把扯掉爷身上的锦被,带着怒意的大掌来到胸前,扣住,肆意探捏。
“你看看你。有几两肉?干蝙的豆子一般。看了都倒胃!我莫子谦有过那么的多的女人。哪个不婀娜百姿。仪态万千。不知比你强过多少倍!你以为你自己仙女下凡,国色天香,美艳无双?嗬。真是可笑!”更可笑的是他莫子谦就偏偏对这具身子爱不释手,痴迷爱怜的无法自拔……
算了算了。和这种赌气都赌的幼稚可笑的男人没什么计较的。没什么好计较的……
“还有你说说你自己。哪里有女人的半点味道?粗鲁野蛮的就跟个男人无两样。张口闭口的爷。唯恐天下人不知你是个爷们!温婉贤淑,玲珑静好,身为女子应该有的品德在你身上压根就找不到一狠毫毛!你这样的女人。不是我诅咒,能有男人喜欢就上辈子烧高香了!”他一定是上辈子少烧了几株香。今生才会栽在这个女人手里!
不气不气,纯当他放屁好了。爷是个有原则的人,怎么会跟个喜欢放屁的神经病一般见识呢……
“这些倒也罢了。最起码你若是在床上令男人满意那也算不妄为一次女人。而你呢?躺在那里。死鱼一般。别说会使些手段技巧令男人快乐,就连最起码的迎合都不懂,反而等着男人来词候你,取悦你,还真当自个是女王了!”不过若是她真是女王的话。他真的心甘情愿做取悦她的男 奴……
得了得了。何必跟不重要的人生不必要的气呢?他如此贬低爷。也无非是嫉妒爷。他爱嫉妒就索性让他一次性嫉妒个够好了……
“再看看你这不伦不类的耳环……”
后半夜,就是在莫子谦这厮的‘批评’声度过的,整个批判过程中爷未发一言,将他的所谓建设性话语全数吸收进大脑里。待到批判完毕。爷整个人将近洗了一次脑。
在黎明破晓时分,某人的酒劲是彻底散了。相应的,世界也安静了。
经过此次洗脑裸。爷得出了一个结论:爷不适合做个女人。爷适合做男人。
将结论说给口干舌燥的莫子谦听,换来的是他好不尴尬。脸色难看的杵了老长时间。坐在床沿瞥过眼不去看爷。似乎在回忆着他半个晚上所讲的一切。不知是究竟是回忆到那段经典话语,脸色红了绿,绿了青,青了黑,调色扳似的,煞是好看。
未等爷开口询问。他扬袍起身。头也不回地的阔步离去。走时将门哐的巨声带死。那架势貌似爷是什么洪水猛兽……
神经病!
除了这三个字找不出四字个来形容这个难测的男人。
昨晚的衣物算是报废了,总不能在大街上裸奔,所以即便有一百个不愿。也不得不从衣橱里翻出莫子谦的衣服。勉强的套在身上。
“呀。怎么这么长这么宽?”嘀咕一声,转了个圈,真有点小孩穿大人衣服的感觉。
呃?袖口为何有些……怪怪的?
靠!什么鸟衣服!
“算了。有的穿就不错了。凑着吧。”
勉强向上提着衣裾,迈着小步子小心翼翼走到门边。拉门。
门死紧。估计是莫子谦这厮走的时候卡的太死。以致难以打开。
抬出一只脚,哐的一下,简单明了。
在残门凄苦的哀鸣中昂首阔步迈出房门。在踏出的第一步,一抹紫色身影迅速招在身前。顺着裙裾上移。竟看到一张如霜的冷艳面庞。
“你是……含香楼的妈妈?”忙举目四望,与印象中的某处地方吻合,分明就是含香楼不对外开放的莫苑。
没想莫子谦竟然将爷带到妓院来了!
莫苑?眸眼一细。
前些日子。爷曾带着四位长老来找乐子。听闻莫苑不对外开放,推了妈妈桑和鬼奴就硬闯了进来,一查究竟。
本想着莫苑会藏着什么大美人。谁料到屁个人没见着。扫兴而回。
未曾想,昨夜呆的地方竟是莫苑。怪不得进去的时候有些眼熟。
眸光落到了面前这轻罗紫衫的冷艳女子,明明就是含香楼那位美艳的紫霜妈妈,可如今这幅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面孔,与爷曾经见过的那笑语迎客的她判若两人。
爷暗忖。莫不是这莫子谦也是带着爷硬闯来着。所以妈妈桑不高兴的要给脸色瞧了?
不过爷此时没时间也没心情跟这个妈妈桑多做废话,现在爷想的是赶快出去。申家还有很多事情等着爷去处理。
“劳烦妈妈带路,谢了。”低下头草草将长长的衣裾撕裂,打了个难看的结,这形象虽不雅观,但方便就行,只要能走到家,管他呢!
可等来的不是她的应好。而是她冰人的冷语:“真不知你有什么好。”
瞳孔一收!
站直身子。冷冽的眸色从上到下将她重新打量了遍。手指略动:“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冷冷一笑:“说什么我当然清楚,我所清楚的恐怕比你想象的还多。”
“哦?那你告诉爷,你还知道些什么?”
那不急不缓的语气听的紫霜脸色有些难看。殷红的唇瓣开启,语气竟夹杂着说不尽的恨意:“你们不会有结果的。”
手摸上了左耳。眸子微微垂下:“紫霜妈妈这话讲的可笑,两个男人怎么会有结果?”
紫霜的冷霜般的眸色顿时变得波谪云诡。
跨前一步。刮起一阵似曾相识的青草香味。诡笑着低语:“做男人辛苦吧?”
指尖一抖,耳垂瞬间被戳的鲜血淋漓。
报复的快意在她眼眸里汇聚。退回来。漫不经心的捋着身前的垂发:”你以为你是谁?只是公子无聊时候的一个玩物罢了,玩玩就扔。与以往那些玩物一无二致。真当自己是盘菜?嗬,首先你的身份就注定了公子不会对你动真感情。申家与莫家,从百年前就斗得你死我活,到了今日,你以为就会停战。会偃旗息鼓,两家握手言和?会吗,可能吗?呵呵。不是我紫霜诅咒。你们申家很快就因为你。”故意顿了顿。那张本来美艳的容颜在这一刹那恍如蛇蝎般丑陋恶毒:“遭受灭顶之灾!”
彻骨的寒意从脊背疾速侧窜,迅速蔓延了五脏六腑。
仅仅几秒的时间。整个人就如堕进了寒潭。身体开始不受控制。
眸子里窜出一股血色,指尖颤栗,熟悉的力量在体内顺着脉络电流般急窜。脑海中反复回荡着的就是莫子谦温情的脸庞和面前这张诡笑的容颜。还有那句。遭受灭顶之灾……
紫霜眸光里的精光闪烁即逝。换上冷颜,伸臂一挡:“申公子。你不能走。若是不将身上东西交出,我只好得罪来查你的身……”话未尽。她的身体就如断了线的风筝飘向了远处。血花在半空划上了一道血色弧线。飘零倾洒。诡异而晦小……
【鼠害篇】 第七十一章 朝堂把脉
浮光掠影,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抹紫影踏空而出,及时接住了紫霜飘零的身子。
几个旋身落地,春风掀起落落紫袍。
冷了面色安静的站着。云晴风冷,初升朝阳照在那身奢华的锦袍上。嵌丝银线轻微的光泽一晃同那白玉阶的耀目混了去。恰如他眼底的一丝锦利。
“这就是你的目的?”
听不出他话里的伤痛,也听不懂他的咬文嚼字。此情此景。唯一的感觉就是沉冷的愤怒。
他骗了爷!他欺骗了爷!
他怎么可以这样?他怎么可以这样待爷!
妄爷还一味的相信他,相信他会言而有信,到头来却发现是场众人皆知唯有自己蒙在鼓里的笑话!
臂弯托着奄奄一息的紫霜。莫子谦几乎是竭尽浑身气力才勉强压住了要喷薄而出的激狂情绪。
手在箭袖的遮挡下紧握的微颤。眸光深深浅浅的打落在前方神情狂乱的人身上。眼底深处溢出难述的哀伤:“交出来,我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小鼠崽,这是我们彼此最后的机会…
踏着冷风。一步一步的向他走近,眼中阴霾遮蔽了轻云。如夹杂了冰凌的潮水。沿着血脉散布。无端的。在愤怒之上竟牵扯了丝难以言喻的隐痛。
“莫子谦,你做人怎么可以这样!”失控的怒吼出声,早已徘徊在边缘的情绪在这一刹彻底崩溃。骗子!骗子!爷怎么可以这么蠢,相信骗子。简直蠢得无可救药!
那因情绪过于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圈看的他心里一阵发紧。
隐隐觉得有些地方似乎不对。可未等他细想,怀里紫霜微弱的痛呼声重新唤起了他心底的怒意。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苍劲的手狠狠扯住那皓白的手腕,愤怒从指骨流泻。渗进赛雪的肌肤。生生掐出了几道清晰的红痕。
以为他所指紫霜,冷眼斜过那个半死不活的女人,继而将杀意的眸光投向他:“不仅她要死,你也留不得!”只有死人才能将嘴巴闭紧。既然答应爷的你做不到,索性。一块死好了!
一一你也留不得一一
绝情的话震得他几欲踉跄。面容骤然苍白。僵直了脊背哑声低问:“你说什么?”
除了紫霜,没有人知道那佯装坚强的背后是怎样的鲜血淋漓的痛楚。他痛,她更痛。好比一把辞利的匕首抵住心尖,她的心头泛起隐痛刺骨,这让她不禁扪心自问:这么做,究竟是对的吗……”
冷冷甩开他钳制的手,寒光斜过去,冷笑不止:“想看爷如何死的凄惨?莫子谦,你打错了算盘!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看究竟是谁能笑到最后。”
神情有一丝错愕,忙伸手捉住欲离去的衣摆:“你。你究竟在说什么?”
笑嗤一声。蓦地狠狠一甩,仰脸望着那张略显无措的俊逸脸庞:“装什么?聪明的莫大少心知肚明才是,装什么无辜?事到如今你也不用顾忌爷的面子,话该挑明就挑明,不就是被人耍了吗,没什么大不了的!放心,爷心脏承受力够强,没有你想象中的脆弱。”
愈发觉得事情不对,招手让暗卫将紫霜带下疗伤。急急抓住那玄冰般冷酷的人:“小鼠崽,你把话说清楚……”冥冥中他有种预感。如果今日两头不能将话挑明白。那么他们之间恐怕是真正的完了,恐怕再也不会有交集的可能。
“有什么好说的!”甩柚甩不掉他的纠缠。怒极上前捶打:“爷再也不会受你骗了!莫子谦你太令爷失望!”
任那拳头雨点般打在他胸膛上。刻眉拢起。丝丝缕缕的焦虑覆上俊容:“我哪里骗你?我……”撕扯中一页雪笺从拉扯的广袖中飘落,刺了他的目,冷了他的心,也堵住了他未曾说完的话。
冷风忽的吹来。将即将落地的雪笺重新刮起。孤独飘零的雪笺游荡风中,最终缓缓落上了那摊开的宽厚掌心上。
雪笺上,那密密麻麻的朱红字体就如一簇簇无情的烈火,不断的焚烧着他碎裂成粉末的心。
颤抖的将五指收拢,心中掀起难以遏制的悲愤:“果真,果真!你果真是为此而来的。小鼠崽,是你令我太失望,太失望……
在见到从袖口无端掉下雪笺的那刹。脑中白光一闪,电光石火间。恍然了些什么。
冷却下情绪。郁车的冲着苍穹吐了口闷气。真是犯太岁流年不利!死女人竟敢算计爷!
想起她离去前那怨毒的眼色,心头一凛,此人是万万留不得的。
悲凉的笑声从头顶响起。托起那白玉般的下巴扳向自己,莫子谦挽着笑。可笑容却那般的苦楚难当:“你就真的这般恨不得我死?”
死?睫毛轻颤了下。扬眸反诘:“你何尝不是恨不得爷死?”确切的是恨不得申家亡。紫霜固然设计。可她却知道爷是女人!告知她的人。除了莫子谦爷真的找不出第二。嫉妒的女人是可怕的。尤其是那些被爱情蒙蔽了双目的女人。女人可以温柔似水,可以纯真善良。可一旦狠起来,那可真是用蛇蝎来形容也不为过!让这样一个定时炸 弹随时潜伏,申家岂不是危矣?
俊眸里浮光流动,深邃的眸子几乎在刹那间布满了血丝:“小鼠崽!你究竟有没有良心!”
嗤笑一声:“良心?那是什么东西?生活在大门阀里。有良心的人。那叫死人。”
定定端详着眼前这张讽笑的小脸,半晌,他突然发笑:“也是,一个手刃血亲的人能有什么良心?”
瞳孔轻颤。勾起唇瓣笑容依旧:“明白就好。”
仿佛在一刹那的时间将脸上的表情收敛的一干二净,面沉如水。侧颜静静望向深邃广袤的穹窿。
冷风依旧,吹拂着缓带衣衫猎猎作响,却无法撼动心底的那抹轻愁浓怨。
混杂着萧瑟凉风,低沉的嗓音响起。叹息般的声音里竟有着如凉风般的萧索:“我一向高傲自负,不肯向人向神甚至向命运妥协分毫,总以为只要我莫子谦手段足够。没有人或物能逃得出我莫子谦的手掌心。可如今,我发现我错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强求过来的。终究不会是甜的。连绵的苦涩。只会苦的连心尖都跟着难受……呵。或许真是我莫子谦向命运低头的时候了……”
自我解嘲的一笑。缓带轻衫。慢缓的将颀长的身子转过。那般潇洒的背影印在风中,诠释了两个字一一放手。
“本以为追逐是一件乐趣。到头来陷入泥淖无法自拔之时方恍然清醒,若是一开头就追错了方向。那么最终换来的不仅不是乐趣。还会是痛,是灾难。是万劫不复!或许我真的该听从爹娘的话,找个善良纯真的女子。好好的过日子。而至于你这道炫目的风景”,顿了顿,俊颜微微一侧,余光淡瞥:“我追得太辛苦,况且炫目遮掩下的阴暗实在令人望而却步,我累了,也怕了。”
扬扬手里的雪笺。他笑的鄙夷而嘲讽:“你说我卑劣,那是因为我对你情至深处。情不自禁的渴望。可你呢?如此下作的手段你也使得出。当真是令人刮目,令人叹为观止……”说着又自我讥消的一笑:“这张笺上记录了我莫子谦财产的大部分的藏处。既然你这么想要。拿去好了。献给心心惦记着这笔财产的哀帝,没了顾忌。不仅可以将莫家一网打尽,你也可以升官发财,平步青云……”
等了半晌也没动静,狐疑的转身,原来一袭娇小身影站立的地方,只余几枚枯叶静躺。一旋残风突来,卷起枯叶别样的凄零……
子熏狐疑的目光上下逡视着面前神情沮丧的主子,那般无精打采焉头焉脑的模样似乎在他的印象中存在的次数少之又少,上次露出这样的神态时是六岁时老主上不让主子吃虾的时候。看着诱人垂涎的大虾活生生的从眼前移走,当时的小主子耷拉着耳朵,用主子的话讲那是一副‘快挂掉’的模样。
细细的拿眼又逡视了一遍。这一遍,竟让瞅见了他主子微红的眼圈。登时吓得他大惊失色。
“主子,谁欺负你了?”难道又是那个姓莫的?眉头一凛,无形的杀气隐隐泻出。
“滚开啦!”推开成研判模样的子熏,搓搓鼻子,瓮声瓮气道:“谁能欺负你家主子?谁又敢欺负你家主子?真是大惊小怪的,有那闲工夫,快点练好功夫。争取夺个天下无敌的楂冠,爷也就能高枕无忧了。”
“不对。肯定是有人欺负你了。昨晚是那姓莫的将你带走。不用说。一定是他,对不对?”
“靠!”一脚踢开刚拉开欲坐的椅子,怒气冲冲的扭头出了房门:“真是只聒噪乌鸦!”就不能让世界安静会。让爷清净会?靠!什么世道!
那甩门而去的单薄身影烙在他的眸中,垂于两侧的手握紧了又握,在眸光出现片刻挣扎后闪过一抹坚定的狠厉!
没有人可以伤害他的主子。没有人!
只要能保护他的主子免受伤害,他可以去伤害所有人,去牺牲所有人。不管是谁!
曾经他年级尚小,看着申墨竹一次一次的伤害而无能无力,可如今,他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可以去为他主子遮挡风雨,除去害物!
梳洗完毕。张开两臂任子熏细致的套好深蓝朝服。系上扣子。束好腰带。而后仔细认真的捻平边角的褶皱。转身拿起托盘上的官帽。端正的裁在爷的头上。
戏虐的拿眼挑着近在咫尺的那清秀小脸。挪愉着:“子熏小媳妇。谁将来有幸娶了你,那可真是祖宗份上冒青烟了!”
不满的瞪了爷一眼:“谁将来嫁给主子你算是祖宗坟上冒黑烟了。”
“哦?”眉头挑挑。继而恍然大悟:“看来有人心疼了,来替小小抱屈喽一一”
手下动作一顿:“主子别胡说。”
“哟,这咋滴?捶个僵尸脸干嘛这是?你们那点事爷又不是不知道,成天里眉来眼去的,爷又不是眼瞎耳聋的,这点门道还能看不出?”
“主子!”
“安了安了。爷又没怪你。反正郎情妾意的。鸳鸯成双爷当然是乐见其成的。虽然时候不对……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这美人放在爷这也丢不了,迟早都是子熏大人你的囊中之物。”
“别说了!”厉声打断爷的抑拾。那张面孔冷沉的竟有些骇人:“主子,我和她是不可能的!”
小两口吵架了?
狐疑的目光扫来扫去:“怎么了?”
“本来就没什么。”转过身,去拿鞋柜上的软靴。
撇撇嘴。无谓的耸耸肩。
男人心,真是海底针呐一一
穿戴完毕。试着一撩宽大的袍摆。转个困。感觉像个唱戏的。
招招手让子熏站到跟前,“立正,双腿并拢,抬首挺胸提臀!”
无视他万般无奈的神情。走到他跟前。立正站好。抬起右手在两人头顶比划测量着。小脸一塌。哀怨:“小子熏,以后该改口叫你大子熏了!”又长了半寸。如今足足比爷高出了一寸。真是够气人的!
眸里转过沉思,片刻后。陡然一惊:“主子,莫不是……”难怪主子今日突然穿上了朝服。莫不是今日有变数?
摊摊手,一副如你所想的模样。
“不行。若是这般。今日该由我来顶替主子!”
“拜托,麻烦公子你先听听你的公鸭子嗓好不?”真是够烦人。什么时候发育不好,偏偏在这节骨眼上,纯粹给爷找麻烦不是!
瞥见他一脸惶惶不安的神色。上前安慰的拍拍他的肩:“放心好了,目前真是初步猜测,或许是爷多想了。不过即便有事也不怕。爷已经安排好了,只要照计划行事,爷定能安然无恙。”
见他还是不放心的模样。拉过他的脑袋。细细陈诉:“到时候就是这样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一一”王公公尖细的嗓音悠扬的漂浮在金鉴殿上空。沉沉浮浮的。煞有节奏感。
九九八十一玉色台阶下方,爷以袖遮口,闷闷地咳嗽着。咳嗽声虽不大不响,却足以令群臣听个清楚。真真假假的关切目光时不时的穿过空气投射过来。
一个咳嗽过度,脑袋绑的声砸在了旁边莫老头的身上,惹得他气得撅起
了胡子,拉着自己屁股下的椅子如躲瘟疫般的躲开爷一阵距离。
殿下无人出列奏表让王公公收了拂尘。刚欲喊声退朝,文官列队,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骤然响起一一
“臣有奏要上。”
唇角牵起说不出是愤怒还是失落的弧度。仰起头深吸着辰时的空气,深切的感受这一刻。这一刻的一切爷都要牢牢记在心里,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会时时警醒自己,千万不要做同样的蠢事,犯同样的错误。
猛地将目光射向那道独立殿中央的人影,眸光凌寒。如把雪亮的锦利长剑,不断在凌迟着他的身,直至将他切的体无完肤。
浑身不由得打起了冷颤,可待另一方给他投来的催促外加鼓励支持的眸色。胆子一壮。低下头大声重复一遍:“皇上。臣有奏要上。”
申宏文,想不到被当成枪使的人竟会是你!
以为你两次逃过一死。必看的明白。不会起什么歹心。却不料。你竟是这般的不识时务!
以申家人来攻击申家人,这招着实毒!
手指紧抓着朝服。心恨的无以复加。
见是申宏文上奏,哀帝臃肿的身躯不舒服的扭了扭,摆摆手:“哦,奏折交给申太师处理就可。”
“皇上,这……”
“大胆!皇上的话岂容你来质疑!”申其志眸光如炬,厉喝一声,朝堂登时鸦雀无声,垂首敛眸的静观其变。
申家的事情他们自然是不敢插手的。作壁上观才是明哲保身之道。
慢悠悠的将掌心摊开,边咳嗽边祥和道:“皇上费力劳心,昼夜为国事操劳……咳咳……,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还是交给本太师……咳咳……处理……”
申宏文的身子猛地一抖。他无比的清楚那祥和的表象下掩藏的是怎样的巨浪波涛,亦无比的清楚万一今日事不成。等待他的将会是怎样的惩罚。
这一刻他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一时的莽撞。要不是鬼迷心窍的听了那个人的怂恿。他也断不会……几分悔恨几分怨愤亦有几分求助的目光不禁投向了某位座上的大人物……
“申卿家身体可是有恙?”哀帝难得的起了爱护臣子的善心。见爷身体不适,忙出口慰问。
听到上位者的问候,忙颤巍着从座位上起身叩拜:“劳皇上费心了,臣的身休咳咳……小恙罢了……”
“如此模样怎么会是小恙?况且即便是小恙亦不可轻视待之,须知小恙不理。终成重奇。申太师是国之栋梁,若是有个万一。那大兴岂不是又少了位英才?”低沉的声音不急不慢的从对面传来。虽意料之外。但也是情理之中。
脸微侧,对着那张斧凿刀刻的冷颜。爷牵动唇角。给了他三字的唇语--乌鸦嘴。
冷酷的面庞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坚毅的下巴冲着一片立着的青衣人微微一摆,青衣人点头会意,举步来到殿中央,于爷的旁边俯身叩首:“奴才董易略动哄黄之术,愿意为太师诊病……”
“放肆!太师金尊贵体岂能由你这庸医胡来!”
“申提督。你这话的意思莫不是本王故意找个庸医来害申太师?”
申其志拱手躬身:”下官不敢。”
“不敢就再好不过。要知道这董易曾是宫里赫赫有名的太医。是皇叔仁慈方将如此良医赏赐本王。若是申提督硬是说他是庸医,那岂不是……”
“正所谓楠生淮南则为楠,生于淮北则为积,环境变了。指不定本质会发生点什么变化。王爷。你说本太师说的可曾有理?”
握紧的轮椅扶手有一瞬轻微的裂声。
“申太师果然博学多才,连小小的楠子都能研究的这般透彻,实在是令本王钦佩。不过。有病总是要治的。讳疾忌医的最终后果只能是药石无医。董易,还不快为申太师请脉。”
“这就不劳烦王爷费心了,医者,本太师自带着。”
顺着爷的眸光所指。司徒绝看见了立于对面椅旁的中年人,冷眸暗潮涌动,更加令他确信了心中所想。
“宫外的大夫怎能与太医相比?万一误诊耽榈了病情。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董易。”
“是。”接到司徒绝递给他的眼色,董易持起袖子就要替爷把脉。
申其志身形迅速的在两人中间跪下。将爷跟董易两人隔开:“皇上英明。西南王如此咄咄逼人,其中必有蹊跷。唯恐有人趁机对太师下毒手,所以还请皇上明察!”
“皇上!”申宏文立刻从身后绕到众人前方。双手持奏折跪下:”事关国运,臣不得不再次上奏!申太师之所以不肯让董太医诊治。其根本原因是他……”
“申宏文!大殿之上岂容你来胡言乱语!”申陌予从身后粗鲁的将他拽起。拴起拳头一阵好打:“皇上的话你也敢违抗。真是不知死活!”
突然到访的攻击令申宏文错愕后是羞愤,也不顾什么场合,甩开膀子开始回击。
申志宇申穹哲自然不会作壁上观的看热闹,迅速上前对着申宏文就是拳脚相加,地上的申其志亦加入了行列,四人将围在中心里的人专拣身体柔软的部分踢打,不过多时,先前还底气十足乱嚷嚷的申宏文便只有张着嘴喘气的份,半个字都吐不出来。而那金黄镶边的奏折早已在混乱中被踩得稀巴烂。看不清原先的模样。
整个过程,任殴打如何惨烈。任哀嚎声如此悲惨。只要最上位的人不发话。群臣甚至那位貌似有权有势的王爷亦不敢出声分毫。而门外的侍卫听不到上位者或是申太师的吩咐。自然是站岗站的尽忠职守,不离开阵地半寸。
不要以为是爷放肆爷目中无君,嚣张跋扈到不知死活的地步。爷之所以能这般做。敢这般做。完全是因为爷可以七分把握住哀帝的性情。他喜欢干什么?他喜欢别人的阿谀奉承。喜欢美人。喜欢奇珍异宝,喜欢美酒佳肴。朝堂上,没美人。没美酒,没珍宝,有的是阿谀奉承。可若是千篇一律的奉承,多了也就腻了。肃穆的朝堂上还有什么好玩的?有,臣子们相互斗啊!看着他们斗得脸红耳热的。他觉得这是一种乐趣。如今臣子们不仅仅是唇枪舌战了。亲自上演了暴力戏码不说。还是一个宗族里的互斗。这种窝里反看着刺激,也逗乐,在他自认为不会影响国运的前提下看场免费的乐子。何乐而不为呢?
恐怕皇上的心理司徒绝也断是明了的,因而他宁愿做个背信弃义的小人。也不蹬浑水得罪他那喜怒无常的皇叔。
“行了……咳咳……其志,想必他也得到教训了。下次断不会再忤逆皇上的意思……咳咳………快叫人将他拉出去,别污了皇上的眼……”
抓而招招手示意他们跪下。“皇上。他们几人虽然方法不当。但出于一片忠心,咳咳,惩治那不听圣意顶撞皇上的申宏文,求皇上看在他们护主心切的份上,咳咳。宽宏体谅,给予轻贵。”
捋着八字胡。堆满肌肉的脸庞一颤一颤的:“爱卿们何罪之有呐?正所谓。有功即赏。有过即罚,此乃为明君之道。忠心护主。这是有功,理当有赏,忤逆圣意,这是有罪,理应有罚。联向来以圣祖的话为戒律来现范吾身,又岂会做出赏罚不分的昏君之举?来人,赏申家四位护主有功的忠臣黄金百两,调缎各百匹。古玩各十件。同时。将佞臣申宏文压入天牢。等候判决。”
“谢主隆恩!吾皇英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一一”
起身时。和他们四个交换了眼神,申其志扶着爷到了座位。董易仍旧跪着不动。先前的话题继续。
“皇上。奴才不自量力。但还是恳请能为申太师把一次脉。”
“如今相逼。你究竟有何阴认 …”
“其志。”拦臂挡住欲冲上前的申其志。略带虚弱的看向对面轻叩扶手的司徒绝。话却是对董易说的:“如此坚持想必是有些本事的。倘若爷让你把脉治病。你真的确定医的比其他大夫强?”
“这怎么能成!万一他有什么阴谋。”……”
“其志过虑了,他是王爷推荐的人,岂会有岔子?虽说王爷平日里看本太师左右不顺眼,但王爷向来是明理的人。谋害大兴栋梁的事情王爷岂能做?栋梁一倒,大兴大厦岂不要摇晃?大兴这大厦摇晃了,这有心人……唉,想多了。想多了。总之。王爷是政派君子。岂会趁人之危呢?咳咳……”大兴危。那么有心人就该趁虚而入。取而代之了!
未说完的话样臣明了,司徒绝明了,当然上位者亦明了。
掌心里沁出了薄汗。一种极为不详的预感当头罩来。他隐隐感觉。他似乎正在一步步踏入别人为他量身打造好的陷阱中……
欲出口阻止的话已经来不及。董易已经先他一步夸下海口:“董易不才。愿意一试。”
“倘若不行呢?”
“董易愿意当众自戕。”
“好男儿,有骨气!”抬起左腕冲他笑笑:“那就有劳董太医了。”
【鼠害篇】 第七十二章 有关系吗
乌眸婉转流光,笔直的将目光投向面前这位面色凝重的年轻人,不言也不语。就这般静静研判着他眸子里所隐藏的情绪,那般专注而认真。不犀利也不凌厉。仿如一个好奇探究的孩童目光般,让人恼也无处可恼。
眸光转动,避开那般奇怪的探究。可令他倍感挫败的是。那眸光似乎就是跟他较了真。如影相随。任他目光如何躲闪。那双眸子总有办法与他对视。
最终被那无处不在的眸光逼得无处可藏,董易只得索性闭了双目,尽量贯注全身精力切脉。
切脉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指腹下的脉搏有力而刚劲。若是其他的御医来把脉,定会当即判定是男人的脉搏,可他董易不是普通御医。他师承天下第一神医医怪仙,这脉象偶尔浮现的阴柔却逃不过心细的他。
亦阴亦阳。即便是宫里的太监亦不会出现如此奇怪脉象,要说其中没有古怪,那才叫匪夷所思。
这个董易果真不简单。
从他眉心处那细微的轻痕。爷知道,他开始怀疑了。
手肘搁在扶手上。右手不经意扶上额头。淡笑着瞥过他切脉的手腕:“董太医诊了这么长时间可曾有眉目?不妨说说看。让皇上以及众臣看看。所谓西南王爷极力推荐的太医可是浪得虚名?”
“董易。有什么想法你尽管直说就是。”司徒绝不急不缓道,可红木扶手上那略动的手指却泄露出他此刻的紧张。
“申太师的脉搏……”董易敛了眉头,唇翕动,欲言又止,忍不住又细细切了切脉,仍旧一昏困惑的沉思模样:“这脉搏……”
手从额上放下。轻轻覆上他切脉的手。柔和的笑笑:“董太医。本太师的脉搏可是有不妥之处?”
冰凉柔滑的触感如水似绸,似乎无意从他指腹划过。引起他莫名的颤栗。
未等他躲开那突来的滑腻触感,覆上的冰凉已经挪开,只余一点冰凉存留在指腹手骨间。
不解其意,不禁狐疑的抬眸。入眼处那泓清澈的乌眸正含笑望着他,眨着眸子带着几许孩童的无辜:“怎么了?”
眸光浅浅的一动。脸上红晕泛起。不自在的垂下眸继续切脉。
笨蛋。
暗叹一声。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对面正朝这边观望的司徒绝。挑衅的一扬唇角,眉开眼笑的灿烂。
司徒绝,你死定了!
鹰眸一细。一个凌寒的冷光扫去。天寒地冻。
申傲天,胜负未定,鹿死谁手尚且难说!
“董易。你这太医切脉的时间还真是够长的!嗬。真是令人怀疑你究竟是来治病的,还是一一”故意拖长了声音,申其志似无意瞥了对面的男人一眼:“另有所图?”
心里猛地打了个突,不安扩大。下意识的将犀利的目光射向那正弯唇笑的肆意的人,仅仅是眨眼的功夫。他惊震的看见刚刚还笑如春花的灿烂容颜转瞬变得苍白如纸,更令他心里莫名一揪的是。那微弯的唇角正源源不断的往外冒着黑血,黑色衬得那张惨白的脸更加叁人,让他不禁想起灵堂翻动的白幡……
“族长!”
“申太师!”
“快快、快传太医!”
“来不及了,我带族长去找太医!”
俯身抱起几乎没有人气的爷,申其志惊慌失措的迈步要往殿外冲去,可能是速度过快。脚下一个踉跄,怀里人几欲滑落,情急一扯,袖袍无意间被向上提了一小截,手腕那触目惊心的黑紫痕迹暴露于空气之中酬
鹰眸骤然一缩。刹那间明了一切。
闭上眸子深深吸了一口气,红木扶手早已碎裂成末。
这个对他自己都狠到如斯地步的人。谁跟他斗,谁恐怕最终就得以残局收手。本以为这回他必死无疑,谁料此刻阴沟里翻船的,却恰恰是自以为胜券在握的自己。究竟是他过于轻敌了,还是对手太强大,就如石缝里坚韧的野草。任风怎么刮。任雨怎么打。也无法连根将他推毁””。
“好哇!董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谋害我大兴栋梁!”申陌予上前揪住董易的前襟。举起拳头凶狠的砸向他尚且错愕的脸庞。
从地上晃悠的爬起,顾不上擦拭嘴角上的血迹,他急急的踉跄跑到申其志身前,伸手就要去抓爷的脉搏。
“让我看看。耽误了病情他的性命就可能危矣……”
话未尽,就被申其志一脚踢开老远。
“还想谋害我家族长,看你真是不知死活!”
“不是,我不是……我只是看他吐黑血,这分明就是中毒的症状…”
“喝!你终于肯承认了吗?下毒的人就是你。董易!”
“不不我没有……”
“还死不承认!”猛地上前补了一脚。拉起那发黑的手腕,指控怒道:“这是什么?分明就是你事先将毒涂在了手上。然后借诊脉之命趁机对我家族长下毒手,想要无声无息的将我家族长置于死地!怪不得这么殷切的要诊脉,原来你打得这个主意,真是阴毒至极!”愤恨的说完,锐利的眸光时有时无的观察那边的动静。
“我没有!毒不是我下的!”涨紫了脸站起来瓣解,那清隽的脸上写满了被人冤枉的不忿:“我董易堂堂大丈夫,向来做事顶天立地,无愧于天地!做过的事情我绝不会否认。没做过的。哪怕是打死我也断不会承认!你们若是不信。我可以发毒誓来证明我的清白。”
说着。郑重其事的举起三指要对天盟誓。
无语的暗翻了几下白眼。勉强的动动指头戳了下申其志。
不要跟这种幼雅而单蠢的男人再讲缠下去,办要事要紧。
真不知这么个古董男人究竟是怎么被卷入大人物的勾心斗角的。司徒绝,还真是够缺德。
“发誓?嗬!小心天打雷劈!”喝斥一声,申其志旋身,抱着爷风风火火的往殿外奔去。一切。都照着计划进行。
鹰眸霍得一睁。
他明白,只要爷一出了大殿,他就完全坐实了谋害忠良趁机窃取皇位的罪名。
而他那位昏庸的皇叔,一旦认定他心怀鬼胎,下场如何。不用人说,他心知肚明。
心一横,猛地拍向座下轮椅。凌空而出。劲风疾驰。于电光石火间他已掠至申其志身旁。七分力道,掌风翻起,瞬间将爷的衣物撕扯的片缕不剩……
对上司徒绝那不可置信的鹰眸。申其志冷笑着:“其实族长早就接到密报。说王爷狼子野心,要铲除族长这个绊脚石,因而才会将计就计,以身为饵,逼你露出狐狸尾巴!本以为有这身堪比铜墙铁壁的银甲护身会万无一失,怎料你们如此阴毒,竟起了下毒的损招!可怜我家族长……”
悲愤的朝着九九八十一台阶跪下,愤慨激昂:“请皇上为申太师做主,下旨捉拿叛贼,以正朝纲!“
“请皇上做主!”申家其他三位长老同一时间跪下请旨。跪下时。凌厉的目光不忘扫向站着的群臣。
权衡利弊,在徐克率先表态下,其他群臣纷纷一边侧。请旨捉拿司徒绝。
冷硬的面庞一狠,掌风再次翻动,想要摧毁爷这身从锁骨处到脚踝的银甲。
十数条黑影如期而至,挡住了司徒绝的攻击。司徒绝的暗卫亦纷纷出现,与爷的暗影交上了手。
刀光剑影,金属碰击声惨烈铿锵,两方人马杀的激烈,尖叫声不断,哀嚎声不绝。偌大的宫殿一时间乱成一团麻。
“护驾!护驾!!”哆嗦着两腿挡在同样哆嗦的哀帝面前,王公公尖叫着,颤抖的声音夹杂了几分凄厉。
大臣们绕着金碧辉煌的大殿。各个吓得抱头鼠窜。闪躲着那森森的刀剑都唯恐不及,哪里还有闲情功夫理会上方王公公声嘶力竭的护驾声。
门外的禁卫军步伐铿锵的匆匆赶来。如潮水般一波一波的涌进。将两方人马团团围住。手持弓箭 弓 弩蓄势而发。森森的箭头泛着冷光,只要一声令下。他们所有人下一刻就会成为马蜂窝。
“停!”厉喝一声。申其志拨开队列缓缓走入包围圈子。抬手指向司徒绝:“大胆叛贼。还不束手就擒!”
交战已经停歇,两方的暗卫分别护着各自的主子,摆好架势严阵以待。
司徒绝冷抿着凌厉的唇。目光一扫申其志怀里的人,冷道:“谁欺君。谁是叛贼。只要一揭银甲自会分晓。”
说罢。未等众人来得及阻止,掌风凌厉如剑,凌空一劈。只听金属开裂的清脆声一响。啪嗒。银甲脱落。顺着光裸的身体滑落于地。发出较为刺耳的擦地声……
空气瞬间凝结,司徒绝更是惊得半晌没有言语。
怎么会,怎么会……
“岂有此理!当众侮辱我大兴堂堂太师,西南王,你罪无可恕!”扯过申陌予递来的外衣将人抱住。对着都统余员贤使了眼色:“还不快快将弑君的叛贼拿下!”
高高的石玉台阶上,王公公给哀帝抚着胸脯,心有余悸道:“吓死奴才了,还好有申太师的人拼死护驾,否则那群恶人说不定要杀上龙座……小心的看了眼脸色仍显苍白的哀帝。王公公目光不经意间瞥向阶下。惊讶道:“呀。皇上快看!西南王他、他的腿……”
那傲然而立的身姿无疑是给哀帝的心头火浇了把油,一把雅开王公公几乎是暴怒而起。指着殿下的司徒绝怒喝:“还等什么!快给联将这乱臣贼子拖出去砍了!!”
“皇上万万不可啊一一”莫老太师颤巍着老胳膊腿儿出来冒死进谏。焦急的磕头大呼:“不可啊。皇上一一”
“老东西,再说一句连你一块砍!”盛怒下的哀帝哪里听得下反对意见,残暴的豹目凶狠的一瞪,杀意蔓延。
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莫老太师颤巍着老躯。悲愤欲绝。
为大兴效忠这么多年,两朝元老,不看僧面看佛面,最起码给他身为臣子的尊重也好!而今的一句老东西,以往的种种不堪的侮辱,逼得在心里常年积压的愤恨喷薄而出,忽的恨恨地砸向了地面。慷慨决绝的起身。
“皇上,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大兴有你这样的皇帝,恐怕是离亡国不久矣……”
“放肆!”暴跳如雷。狂怒的哀帝几欲冲下台阶:“砍了!拖出去一块砍了!!”
仰天大笑,莫老太师悲伦的大呼:“奸佞当道。忠良不再,大兴危矣。大兴危矣一一”
“快拖出去!快拖出去砍了!”
使了眼色。余员贤令人押了司徒绝和莫老太师出了殿门。在路过申其志时。司徒绝凌厉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的人身上,眸光晦暗难辨……
砸吧砸吧嘴。放下白玉碗,万分满足的摸摸撑饱的肚皮。
这顿饭吃的真是香啊,就连那糯米粥今个都觉得格外的香。
牙好,精神好。胃口好!吃嘛嘛香!
“儿啊,要不要再来点荷香莲子粥?”看爷难得有个好胃口,娘亲榈下筷子亲切的问道。
亲昵的拉她的手抚过爷的小肚皮,戏谑的笑道:“再吃,那可就要撑破了一一”
“去,没大没小的。”
“没大没小也是娘亲你宠的。”
笑嗔着点上爷的额头:“对。你就欺负娘力气小。没法子像你爹……”突地止了声,为出口的话就化成了一声轻叹。
璀璨的笑容也随之渐渐淡了去。一抹轻愁似有似无的爬上了那温婉的容颜。
知道这多愁善感的娘又想起了还在生死徘徊中的爹,转过身双手轻轻勾住她的香颈,身子往她身上一靠。埋首在她香喷喷的颈窝里。安哄着:“爹吉人自有天相。放心了娘,爹他还没教育好他养的这个调皮儿子,怎么舍得长久沉睡下去?指不定某个时候。他会突然睁开眼睛跳起,拿着拐棍怒气冲冲的跳到你儿子面前,大呼一一小免崽子,看你这回往哪里跑!”
那阴阳怪调抖得她扑哧一笑。爱怜的将爷楼紧了些:“儿啊,如今娘亲也就只有你了,娘别的不求,只求你能好好地,身体健康,快快乐乐的,这就是娘此生最大的心愿了……”
“那娘的要求还真是低的可怜。”
“你不当娘你当然不能明白当娘的心。对于你们来说可能是微不足道,可对当娘的来说,这就是天大的事。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那可是生生从自个身上掉下的肉啊!母子连心。孩子疼,当娘的就更疼。所以儿啊。即便是为了娘。你也要好好地保护自己啊一一”
“安啦,安啦,儿子是太白金星转世,没那么容易就挂掉的。”瞅着这美人抽搭着又要掉雨点。爷惊得忙连哄带骗的安慰着:“娘啊。儿子身强力壮的能打死头牛呢!不信。不信您来看看儿子的肌肉!”
说着。爷蹭蹭撩起袖子,露出白白嫩嫩的小胳膊。支在红木桌上,夸张的咬着牙。使出吃奶的劲曲起胳膊,炫耀着那不是肌肉的肌肉。
破涕为笑,可娘亲似乎来了挪椅之心,撅着嘴嗔道:“在哪里有肌肉?我怎么没看到?”
“呃?没看到?怎么可能!”夸张的一咧嘴。咿呀的愈发用力鼓肌肉。抽空拿眼询问:“这回可是看到了?”
指尖点点微鼓的一块:“这是吗?”
忙不迭的点点头:“是啊是啊,就是这……”
一一哐一一
“莫公子不行啊。你要等老奴通报……夫人少爷。是莫公子他硬闯进来……”
突来的巨响惊得爷和娘亲一跳,直到见到踏着光线大步而来的熟悉身影。才从惊愕中回魂。
转过脸冲着紧张的娘亲安慰的笑笑,轻柔的抚了抚她的背:“娘啊,没
事。您先回房休息。儿子待会去再去找您。管家,送夫人回房。”
“可是……”戒备的神色瞄向那阴沉的高大男人。娘亲紧张的握住爷的手:“儿啊,要不娘亲留下来……”
“娘啊,你放心,儿子能应付的。”
“可……”
“管家,快点扶着夫人回房。”
拗不过爷,娘只得跟着管家离开。只是走前回头担忧的看了眼爷。然后低低吩咐了管家几句。这才迈着莲步踏出房门酬
待娘亲离去。爷漫不经心的向后一靠,勾起娘亲未喝完的荷香莲子粥。慢条斯理的喝着。
“有事快将,没事请走,不送。”荷香莲子粥还真是不赖。
手一空。白玉碗被人粗鲁夺走,下一刻啪的声被扔向了木桌,淌了一桌莲子粥。
掏出锦帕不紧不慢的擦拭唇角,仰头看向那美如冠玉此刻却冷酷如冰的面庞:“做什么?”
“条件。”
“什么?”
眸光冷冷掼住爷的双瞳,一字一句道:“我问你放人的条件。”
脸色顿了下,继而撇撇嘴,随手扔掉锦帕:“筹码,你手里有多少筹码?”
“我莫子谦富甲天下的财产,够不够?”
“换几个人?”
眸子一收:“当然是两个。”
身子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位子靠着。慵淡扯唇:“多了。”
“什么多了?说清楚。”
“财产多了。爷只收你一半。”
沉默半刻,他突然带着些许嘲弄的笑道:“向来贪得无厌的申家鼠何时变得如此仁慈了?”
“当然,爷的话还未说将。”悠然的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轻晃:“人也多了,爷也只会放一个。”
他的神色蓦地变得有些诡秘,缓慢的压下他高大的身躯。一手撑在木椅的一侧,一手竟然放诞的握住爷的指尖。冷不丁被他一带,指尖就触上了他温热的唇瓣。
“你真是时刻也不忘勾引我。”
扑鼻而来的男性气息让爷突来一阵烦躁,尤其是他这番暧昧的动作更是令人心底郁卒的要死。
“放开!谁稀罕勾引你!也不撇泼尿照照你那哥尊容!”
“不稀罕?香肌雪肤的在我面前晃悠。不是勾引我是什么?”
顺着他那转暗的眸色所指,才惊觉先前炫耀所谓的肌肉竟忘记将袖子给放下。
好不尴尬的伸手要去将柚子拽下,伸到中途,却被另一手霸道的挡了下。
“你挡什么。又不是没看过。”
那理所当然的语气令爷的脸抽了抽,仰脸忍无可忍的吼道:“你莫不是忘了你究竟是来干什么来的!”
身躯明显的一震。
如烫着般将爷的手迅速甩掉。站直身,撇过脸略带挫败的深呼吸着,待到再转过脸时,面上已是云淡风轻。
“你莫不是嫌少?恐怕你还不甚了解。我莫子谦的财产…只
“爷说过,不是嫌少。一个。只能换一个,你没得选择。”
从椅子上撑起身子,踢开椅子让出路。绕过他就径直往门外去。
一把将爷的手腕扯住:“你……你莫不是还有什么条件?说出来。只要在我力所能及的。我会想方设法办到。”
“抱歉,是你力所不能及的。”疏淡的笑笑,伸手去掰他的手,无果后,脸色微变:“你最好不要惹得爷发怒。那对你,对你爹,对司徒绝都没好处。”
漆黑如墨的眸子闪过一抹惊痛。但转瞬即逝,快的令人以为是错觉。
非但没有松开,反而还握紧了几许:“你说出来,我会想办法的。”
“你还真是麻烦,看来不挑明你还赖着不走了。”反手拍拍他的脸颊。笑道:“你爹,你拿你那一半财产来换。至于司徒绝,你放心,他死不了。爷正要去跟他谈条件,只要他识时务,爷以人格保证,他会毫发无损的滚回西南封地。”
在那于他脸上放肆的小手离开前及时抓住,贴上他的脸颊摩挲着:“那我呢?”
爷一愣。继而嗤之以鼻:“神经病!你不是好好站在这!”
眼神掠过怒意:“我是问你难道就没有话问我?”
“没啊。”爷答得理所当然。
“没?怎么会没有?!”又气又恼的拽着爷的手腕:“难道你。难道你就不问司徒他为何会知道?”
“无所谓。”无谓的耸耸肩,脸撇向一边。一昏不想多谈的模样。
“你无所谓,我有所谓!”
讥嘲的瞥他一眼:“关你什么事?我们有关系吗?”
“有关系吗?”握住爷的肩膀,他的音调几度翻高:“我们曾在温池裸程相对这叫不叫有关系?我们曾经睡在一个床上这叫不叫有关系?我脱光你的衣服和你……”
“住口!爷看你是得了老年痴呆症了吧?”拿指尖狠狠戳向他的额头,一字一句道:“当初是谁说要放弃爷这道坏到骨子里的烂风景的?啊?是谁说要听爹娘的话。娶个纯良的女子好好过日子的?啊?你又说谁没有良心。谁令你失望?说啊,你怎么不说了?没话可说了是不?靠!你再看看你,你如今这是干什么?你将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说出来干什么?要推翻你先前的那番信誓旦旦。要出尔反尔啊?靠!简直就是小人行经!”
说一句,爷相应的就恨恨地戳一下他的额头,戳一下,他就退后一步,他退一步。爷就前进一步。待到说完。他已经被逼到圆木柱前,退无可退。
扭过头吐口怨气。说完了,心里头终于舒坦了不少。
指尖冷不丁被人轻柔的握住,在一处温热的柔软处来回的摩挲。怔愕的抬头。却对上一双流光溢彩的灼灼眸子。
“小鼠崽,我很高兴。”暧昧的将粉色指尖轻含,舌尖反复调弄,一双桃花眸不失时机的放着撩人的魅光。
唇角没有现律的抽抽,如被蜂蛰似的奋力挣开:“爷。爷看你。莫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没有误会。小鼠崽。从知道你心仪你七叔的那刹起。我几乎就没敢奢望你会喜欢我。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不要急着否认,相信我。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证明给你看。”
“我。我看你真是有病啊!”
“相信我小鼠崽。相信我!”搂着那不断拍打的人一个旋身,双臂撑住圆木柱,将怀里人困在木柱与他那坚实的胸膛之间:“小鼠崽,我们一定会幸福的,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见面前人没反应。他有些急迫:“难道你就不想过正常人的生活?找个喜欢的人。结婚生子,和和美美。幸福地过日子?小鼠崽,我会给你幸福的。我莫子谦可以对天发誓,此生此世,我只会爱你一个人。会一生一世待你如宝。哪怕是我穷困潦倒。那我即便是卖 身为奴也定要你吃的好。穿得好。不要怀疑我的真心。我真的很喜欢你。先前的话都是气话。是恼话。要是你还是生气的话,你打我。一直打到你消气为止。”
边说着边真的持起那小小的手冲着他的脸颊打去:“是我不好,我该打。明明说完那番话后就后悔的要死。要来求你原谅又拉不下面子。是我找打。我该死……小鼠崽,跟我。跟我走好不好?你看看,这里的一切有什么好?勾心斗角,亲人不是亲人,朋友不是朋友,成天里在阴谋堆里算计来算计去的。不累吗?这种生活不适合你,你应该是属于阳光的。笑的灿烂,笑的随意。而不是将不由心的笑留在这阴暗的地方。跟我走,我给你一个温暖的家。一个没有血腥。没有争斗。没有算计的家……我们会生一对小儿女,男的像我,女的向小鼠崽你……”
柔情似水的语调含着难以抗拒的诱惑力,墨眸含情。点点含魅。在这一刻仿佛沾惹了曼陀罗花汁。充满了蛊惑。
眉睫颤了颤,垂下:“别诱惑我。”
心一喜。整个眸子都亮的绚烂:“小鼠崽。相信我,我真的可以,只要你肯迈出第一步。剩下的步子由我来替你走!”
“算了。”袖子擦面而过。仰脸笑笑:“老人们都是过来人。他们经历的多。看的多。明白的事理也多。自然也知道人这一辈子究竟要什么。所以。他们知道,究竟是怎么样的选择是对你最好。听你爹娘的话,找个纯良的女人好好过日子吧,如你先前所说,爷太黑暗。真的不适合你……”
“不不。小鼠崽。你莫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
“不,爷真的没生你的气,而是看清了一些东西。有些东西对于有些人来说,就如镜中花。水中月,有谁能摘镜中花,又有谁能挽水中月,根本就是奢望呵……”自我解嘲的笑笑。拍上他的肩膀:“记住,你一半的家产得充公。”
眸光一震,脑中闪过什么,急急解释:“我没有告诉司徒,至于他如何会获知。我真的是完全不知晓!小鼠崽,你要相信我,我没有出卖你!”
踮起脚尖。仰着脸左看看。右瞅瞅。研判着他那副紧张的如天要塌下来的神情,满目狐疑:“俟,我说你这个人好生奇怪哦,这份上了,你不紧张你那即将被充公的巨额家产,反而来紧张爷相不相信你……嗬,这不是有病吗这。”
双手捧住那娇嫩的脸颊,他俯身深深地望着眼前人:“对,我是病了。从我见你的第一天起就病了,直至今日,已经病入膏盲,除了你,无药可解。”
“油嘴滑舌。”
“你认为我是油嘴滑舌。可你知道吗,我说的每句话都出自肺腑。小鼠崽。没有你,我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安心去好了,冥襁爷会多给烧点的。”
“呵。真是会说笑。难道你要拿着冥襁去黄泉烧不成?”动作自然的将面前人垂下的发丝捋到耳后,温和的笑道:“干什么这般眼神看着我?我说的不对吗?生要同余,死亦同穴,有什么不对?难不成我死了,要把你一个人留在世上?干什么?再勾引一个男人?勾引我一个就够了,怎能勾引第二个呢。你说是不是?”
大好的天气,没由得,爷感到冷飕飕的。
“这笑话……真是冷笑话。”猛地一脚将他踹开。急匆匆的奔向门外:“爷这就去处理司徒绝的事情。而你莫子谦。你的财产到国库之时。就是你老爹放出天牢之时。”
匆匆消失在门口的娇小影子让他挽起了诡秘的笑。
笑话?小鼠崽。来日方长,将来你就会明白我莫子谦是个从不会说笑话的人。
上穷碧落下黄泉。不带着你走。那岂不是很孤独?
扬起袍摆大步走向门外。现在,他应该着手去查查,究竟司徒是如何得知小鼠崽的秘密的……
【鼠害篇】 第七十三章 谁做的
十八道铁闸门依次而开,每走过一道。后面的闸门就再次阖死,前面的牢卒就会相应的打开前方的闸门。
灰色调一体的天牢墙面上悬着壁灯。在幽蓝的烛光跳动下,爷迈着沉着步伐目不斜视的通往第十八间牢房。
天牢里处处弥漫着腐朽的气息。这种气息叫做死亡。
一旦被打入天牢,就等于被烙上死亡的印记。进入天牢的人几乎没有活着走出去的,被赐死这是一部分,但更多的是层出不穷的意外猝死。天牢里的人或切身体会或亲眼所见自然明白其中缘由。天牢外的人心里更是跟明镜似的,谁也不是傻子,这意外多了。那就当然不叫意外。叫人为。
幽深的通道尽头是间极致特别的牢房,牢房不过十坪,周围的铁姗栏成半弧形。由里至外足足有五层。每层都微微错开使得下一层的栅栏可以挡住上一次的缝隙。如此这般。牢房被层层裹得密不透风。远目眺望,感觉倒不像个牢房,像个做工精致的铁笼子。
如斯防护。恐怕是只苍蝇都欲逃无路。更何况还是个活生生的人。
五声清脆的咔嚓声过后。五把大锁开启。
挥手支走牢头。扯住袍摆低头侧身通过矮窄的牢门。
壁灯的幽蓝烛光能透进牢房的微乎其微,环顾四周努力辨认阴暗中的三个模糊身影,总算在勉强适应光线后,才找到目标人物口
“你还来干什么?”笔直的目光定在正逐步走来的人身上。垂下的双手微动,带动铁链发出轻微的响声。
随着距离的拉近,视线也随之渐渐清晰了起来。
还是昨日上朝时穿的那件黑色蟒袍,只是经过了那日的动荡后。蟒袍已不复完整,磨损残碎了过半。浅蓝色中衣于蟒袍下隐现。凌乱的发丝散于额前给原本就孤傲的他添了几分桀骜不驯,手脚均被玄铁打造的诗链缠的死紧。随意惫懒的靠坐在冰冷的墙角。他姿态冷傲的抬头睨着面前人。即便是落魄如斯。也丝毫不减他那迫人的霸道气势。
蹲下身子和他平视。竭力望进那如苍穹般深邃却又孤寂的瞳眸深处,爷真的想知道。那泓孤傲的冷泉幽深处究竟有没有藏几分愧疚。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自我讥嘲的弯了弯唇。从地上拨弄起一根稻草。在他凌厉的目光中肆无忌惮的将稻草探上了他深刻的脸庞。
“有句话叫受恩莫忘报,有句话叫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还有句话叫得人恩果干年记。司徒绝,你能摆脱瘸子的苦命,能像个正常人一般站起。这一切都仰仗着谁?爷说这个不是像你索求回报。不是要你涌泉相报。亦不是让你千年记着。只是想告诉你。做人的道理。对。爷坏。爷手刃血亲。坏的骨子里流毒汁!可即便如此,爷也断不会做出恩将仇报,忘恩负义的小人勾当!”
他突然倾身凑近:“这不是恩。是交易。”
“交易?真是好笑,那叫哪门子交易!”嗤笑着,爷叹笑道:“在你们眼里。像爷这般罪大恶极的人,即便是做了天大的好事,那也是别有用心……算了罢了。跟你这种人讲道理。简直就是浪费爷的口舌。”
持着稻草轻扫着他那凌厉的眉:“你应该猜得到爷来此的目的吧?”
犀利的目光紧紧盯住爷的笑脸。他答非所问:“你究竟是男是女?”
一一啪一一
漫不经心的擦着手。“爷最讨厌别人做顾而言他。”
“你、你怎么可以对王爷无辛。”一直在对面做木头人的董易终于按捺不住,想要移动身子过来,可栓在铁栅栏上的铁链限制了他的活动。
嘴唇翕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旁边一直闭目养神的莫老头冲他轻摇了摇头,这才让他止住。
不急不缓的将头别过,司徒绝难得的不以为忤,笔直的望着那张倔强绷紧的小脸。向来凌厉的冷唇竟牵出稀薄的笑:“恼了?莫不是心虚……”
一一啪一一
“看来爷的话有人还真是当做耳边风。”
“真是狂傲的可以,什么人都敢动。本王真的很怀疑,难道你就不怕。”
“爷不怕。”无畏的对上他那难以置信的鹰眸,摊摊手:“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能拼出一条活路来还真是说不准。即便败了又如何?爷纯当真是同归于尽好了。拉着这么多人陪葬,爷也不吃亏不是?司徒绝,不要总把自己当盘菜。以为没了你世界不转了。更不要自以为是的认为爷和其他人一样。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实话跟你挑明,爷不怕,不怕你!你说爷狂妄也好。说爷疯狂也罢,你道爷自私爷也无所谓,告诉你。爷就是个随心所欲想做就做的人!招惹爷这个疯子,算你例了十八辈子的霉!”
“疯子?侧真是贴切。”敛敛眉。他煞有其事的点点头。
爷怒:“爷没跟你开玩笑!”
“本王说过你是在开玩笑吗?”
被他一句话噎了个半死,喘了半天的气。咬牙怒目:“今天来你应该是猜得到所为何事吧?告诉你,爷不是求着你来答应。而是难得的出于好心来给你留各生路。倘若你不识趣就拉侧。爷会二话不说。立马掉头走人……”
“本王说过不答应吗?”
“爷还没说完你就答应。你答应什么你!”
“你刚刚不是说本王猜得到吗?”
真恨不得掐烂眼前这张明明是毫无表情可爷却邪门的能见得到戏髅的死人脸。再呆在这里。爷真怕一个忍不住大开杀戒。
“交出你手中兵权的一半,外加小世子留待帝都,答不答应,一句话。”
“本王愿意交出兵权的三分之二,换得小世子跟本王回封地。”
“哦?三分之一的兵权。十万大军一一”微微拖长了语调,盯着他眸子微微一缩:“区区十万大军。你说。会不会有东山再起的时候?”
“你不是也说过是区区十万?”
纤细的稻草打上了他的冷面:“可是爷不敢低估你这个冷面王。”
冷眉微微向上一挑:“你不是不怕吗?”
“不怕并不代表着不担心。”伸出五个手指晃在他面前:“五万怎么样?”
眸光掠过冰寒:“狗急了还会跳墙。”
轻嗤一声:“你又不是狗。”
“不要试图激怒本王,真将本王惹毛,本王宁愿同归于尽。”
重重在他肩上拍三下。扶着膝盖起身:“爷还真是不信。区区十万你就能卷土重来。若是爷将来真的因今日的决定而丧命,那也只能算是爷无能,怨不得人。”
事情全全办妥。一身轻松。
举步走出牢房,留下身后神态各异的三人…
“王爷。你当日不是亲眼看见他是男儿身了吗?为何还要由刚才那一问?”待爷走后。董易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出口询问。虽然他也奇怪世间为何会有如此奇怪的脉象,但是眼见为实,容不得他不信。
亲眼所见?司徒绝不以为然的冷笑。
当日情景如此混乱。偷龙转凤也不是不可能。
想想当初在王府刘大掀开那衣领的一处,裸出的肌肤是那般的细心 …当初他就有所怀疑。只不过是被接下来治腿的事情转移了注意力。没多加细想深究。如今又有人暗中通信。以及董易所讲的时阴时阳脉象。使得他更是确信不疑……
而一直垂首不语的莫老头却暗暗叹了口气。
想想那日里突然出现在他家里的女子。举止神态这么一回味,联系着董易的切脉结果,即便是再糊涂,他也能猜得到这其中是怎么个究竟。
本以为儿子摆脱了申家小鼠的魔障。终于重归正途,却未曾想。原来非但没摆脱。反而还越加的往里陷。到了今天这份上了。恐怕是陷得连脚跟都拔不起来了吧!
真是冤孽。冤孽啊一一
走出天牢,刚好碰上正朝着这边赶来的徐克,几步快走。将他拉到一旁低声询问:“皇上那边如何?”
徐克的脸不掩喜色:“太师真是料事如神。一切都如太师所讲。分毫不差!当时下官向皇上道明太师此举之缘由。怎料皇上当即拍案而起,下官还以为皇上动怒吓得魂不附休。却未料皇上大笑三声,道‘真是妙啊!国库充盈,兵力充足,同时还打压了这帮奸佞的势力,真乃一举数得啊!’。下官还未来得及揩揩额上的虚汗。正如太师所料般。皇上转而又质问为何只收一半。不趁机统统将财产兵力收归。下官即刻按照太师先前所讲,告知皇上狗急跳墙的道理,皇上听罢唏嘘不已,直夸太师深谋远虑高瞻远瞩,还说,有太师在,大兴才能长保康盛。太师。您真是厉害,就连皇上最后的那几句话您都可以料的几乎分毫不差。下官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轻笑着摇摇头:“爷也不是料事如神,所料也微微有些偏差。”
“偏差?”
点点头:“麻烦徐尚书再跑趟腿。告知皇上,西南王爷愿意让出三分之二的兵权。希望能带着他儿子一块回封地。”
忙拱手躬身:“下官这就去办。”
徐克匆匆离去后,爷并未马上回府,只是负手立于静阳下,目光眺望浩瀚碧空。任思绪渺远于堆积的云絮上。
雾散天晴。朗日普照,万物一片葱芜。
如此晴朗的天气让人的心情也随之放睛,可正所谓天有不测风云,谁又能保证。下一刻的天气不是狂风暴雨……
含香楼的刑房里,紫霜被架在铁架上,皮开肉绽,一条一各的血痕于身上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啪!
又是一鞭无情的袭来,浑身一颤,忙咬住早已咬烂的唇瓣。止住要出口的痛苦呻yin声。
“再问你一遍。究竟是不是你做的?”
莫子谦握紧长鞭,盯住紫霜苍白的脸庞。目色是少有的狠厉。
下意识的虚弱摇头,头刚微微一动。无情的长鞭再次朝着她甩来。
身体痛到麻木,再也经受不住这样的折磨,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泼醒。”
伴着无情的命令,一盆冷水从上到下浇了下来,刺骨的冰冷换回了她模糊的神智。
疲惫的睁开眼睛。眼前这个俊美男人无情的面孔令人心寒到痛。那带钩的长鞭哪是在打她的身,分明是在鞭苔她的心啊!
眼圈泛酸。可枯涸的流不出半滴代表委屈的泪水。
她没有骗他,他怎么就不相信呢……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究竟承不承认?”
“不是我……”
“除了你还能有谁?紫霜,跟了我这么多年,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相信你应该很清楚。背着我搞小动作。竟敢在我的卧房安装机关借以偷窥这是罪一;用名单陷害她这是罪二;最罪无可恕的是,你竟敢将她的秘密告知司徒!”
“前两条我……承认……”
“最后一条你怎么说?要知道,知道她秘密的可就剩下你了!”
苦笑的摇摇头:“没做过…打死我也不承认……”
如猎豹般锐利的锋芒在她脸上扫了一周。眉头微蹙。蓦地将手里的长鞭凌空一丢。沉着脸大步走出刑房。
身后。紫霜痴恋的望着那挺拔的背影,苦涩的低喃:“其实你已经猜到了是谁……为何就是不愿面对现实呢……”
西南王府的管家刘福将信笺双手递上:“莫公子,您看是不是这封?”
手一颤。西南王爷启五个朱红大字烫了他的眼。
这字体,模仿了他字体的七成,而至于其他三成……
不用打开信笺,他已经彻彻底底的明白。
握着信笺深深吸口气。霍得一拳砸向桌面。紫檀木桌由被击中处向外蔓延着裂缝。不消片刻。只听吱嘎一声,四分五裂。
没有给吓了一跳的刘福作任何解释,狠狠握着信笺,大步流星的冲向门外……
【鼠害篇】 第七十四章 驱逐大兴
——咣当——
上好的梨木大门被人粗鲁的踢爆,冷风一下子从外灌入,吹开了厅前的橘黄色纱缦。
暗香索绕,昏黄的烛火中,绰约的人影对月独酌。
手射搁在支起的的膝上,不为所动的浅酌着杯中薄酒,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里一反先前的躁动,反而越发的平静下来。
阴暗的影子从头到脚罩了下来,头顶上方那微重的鼻息在静谈的夜晚显得是那般的清晰入耳。
“你终究还是来了……”
似有似无的叹息仿如隐隐漂浮着淡淡的惋惜,听在莫子谦心里忽的打了个突,可恼意却将心底的一丝慌乱强压了下去。
将手里握了一路的信笺一把甩在爷的身上,他冷笑:“好一场自编自演的戏码,精彩绝伦,旷古绝今,当真是妙哉!用不用我予以掌声来给你庆贺这场好戏的完美落幕?”
不理会他的冷嘲热讽,若无其事的拿起甩落在身上的信笺,靠近烛台,让幽蓝的火苗欺上信笺,吞噬着雪色的信笺。
“你若是真想鼓掌,爷不反对。”拍拍身上落上的灰烬,眉眼未抬,轻描淡写的说着。轻挽广袖,手持玉壶将对面的空酒杯斟上了酒,颔首示意:“坐吧。”
脸色依旧难看的打紧,阵色带着孤疑将爷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许:“你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转眼瞥着桌上的美酒佳肴,两双银筷两盏玉杯让他闪了闪眸:“你似乎早就料到我要来?”
“否则你以为你会这么容易闯进申家大院?申家可不是菜市场,不是人想进就进的。”
见他依旧杵在身侧不落座,爷眉一挑:“怎么,怕爷下毒?”
冷哼一声,大步迈开,拉开对面的木椅潇洒的撩袍坐下。
“别紧绷着个臭脸,爷又没欠你钱。跟你要银子的是皇帝老儿,要摆脸色,朝他摆去。”
“亏你说得出口,这一切都是谁算计的,小鼠崽,你自己摸摸良心说说!”
持着玉壶给自己的酒杯斟满酒:“对,是爷算计的,可那又怎么样呢?爷难道就不该算计,就不该反攻,就不该为自己为家族抵御外敌吗?错了吗?难道乖乖挨打,等着别人来算计,自己贴在砧板上等着敌人来屠宰这才是对的吗?莫子谦,你让爷摸摸良心,你为何不摸摸自己的良心?你认定了爷是错的,可你能否说说爷究竟错在了哪里?”抬头看着他那瞬间带顿的脸色
,了然的笑笑:“说不出来,对不对?让爷来告诉你,爷错,是因为爷让你的老父银锋入狱,让你的挚友深陷日圆,你的利益受损了,所以你才认为爷错。莫子谦,你可知这般对爷来说,真的是好不公平……”
“不是!小鼠崽,不要为你的阴谋硬找借口?”
“是不是其实并不是爷说的算,你心里请楚的,莫子谦。”不想再继续这个不偷快的话题,向他轻举酒杯,浅笑着看着对面深锁剑眉的他:“人生得意须尽欢,难得有机会我们二人月下对酌,不偷快的事情暂且搁浅可好?”
对面人一改往常的如花笑展令他持杯的手轻颤了下,晃动着杯中青色酒汁泛起涟特阵阵,就如他心里荡起的不安,一圈圈的向四周扩散蔓延。
捏着酒杯强自压下心底的慌乱:“小鼠崽,你可否告诉我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呵,真是可悲,看来在你眼里爷已然变成了个事事算计,走每一步都有目的的小人……”
霍得一拍桌子,白皙的俊逸面庞上染上了薄怒:“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行行行,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拍桌子行不?瞅瞅,好好的一桌菜都快给你拍散了……”眼瞅着他脸色又要变,忙将酒杯推了出去:“喝完这杯,爷就让你知道爷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何药。”
不动声色的轻摇着杯中酒,狭长的眸子从闪着诱惑光泽的酒计上挪开,深深望向对面仍旧笑的眩人眼目的人:“为何非要喝完才告知?”
戏谑的揶揄:“怎么了,天不怕地不怕的莫大少,还怕爷在酒里下毒不成?”
他没有像爷想象中那般出言回击,没有冷嘲热讽,只是淡淡的垂下眉睫,盯着杯中不曾停歇的涟滑,似自语般禽动唇瓣:“即便是毒酒,我也认了……”说罢,持杯扬袖,仰脖一饮而尽。
“说吧,我听着。”指尖漫不经心的玩转着空杯,眸光却时不时的落在对面人的身上,心绪万千。
“这是毒酒。”
脸色微顿,只是一瞬又恢复如初,慢条斯理的挑着音调:“是吗?”
头微晕,双手撑在桌上,爷不稳的起身,倾身凑近他,笔直的看向他的微垂的眸子:“爷真的给你下毒了,鸠毒,知道鸠鸟吗?就是它的羽毛泡的酒。不消一刻钟,你就会七窍流血,毒发身亡。”
见他不为所动,爷正了面色,一本正经的再次申明:“不是跟你说笑,真的下了毒!你不怕吗?毒药啊,会死的,莫子谦,你就不能给点反应吗?愤怒的,痛恨的,厌恶的,鄙夷的,哪怕是狠绝的……你为何能这般淡定呢?莫子谦,你是认定了爷下不了狠手是不是,是不是?”
他的泰然自若让爷自嘲的一笑。
缓缓的将身子退回,重新落座,轻持玉壶倾科酒计入杯,哗啦的清体碰撞声带着他人难解的落寞,倾落了一室的孤寂。
举杯自饮,烈酒入喉,辛辣牵扯了微痛的醉意:“离午夜只有一刻钟,爷看着壁上的沙漏,数着时间不停的在心里计算着,还有一点点,仅剩那么一点点…… 只要过了午夜,只要这午夜一过,爷就会立即吩咐下人撤了酒菜,令影卫严守放不进一只生物,一切如旧,什么都未曾发生,也不会发生……可是,最后的一刻,你来了……说话间,三杯酒已然入喉,一杯更甚一杯冽。
瞳眸一颤,呼吸开始不通畅起来。
以前他总是希望对面的人儿能对他多说些话,让他能多听点她的声音,可是此时此刻,他反倒希望她不要再说下去,不要说…
“你来了,呵,你怎么就来了呢?莫子谦,爷真恨不得一杯毒酒毒死你,你知道吗?什么会一辈子待爷好,什么会给爷幸福?呵呵,假话,统统都是放屁!”一把抓起酒杯冲着他的俊颜掷去,怒道:“你来了就说明你根本就没把爷放在心里!在你眼里爷始终是个外人,是敌人!”
趔趄起身,跌跌撞撞的就往门外奔去。
敌人终究是敌人,即便是再亲密,也脱不掉敌人这件外衣。
“小鼠崽!”顾不上被磕出血的额头,莫子谦急急起身,几步追上前面举步踉跄的人,从身后将那娇小的身子紧紧环住:“你乱说些什么!什么外人敌人的,你不要凭着自己的臆断就将我直接定罪!再说了,明明就是你的不对,你为何要反过来怪我?小鼠崽,你不觉得你太过分?”
“过分?呵,爷可以更过分的,你懂不懂?若爷过分,爷可以让你倾家荡产,亦可以在夺了你财产后将你们莫家赶尽杀绝……若爷过分,爷直接可以杀了司徒绝和他那宝贝儿子,一了百了!三十万大军怎么了?怎么了!无首的群龙,爷还就不信了,举全国之师还灭不了这群作乱的佞贼!灭不掉又怎么了?大不了同归于尽好了!爷又不吃亏!不吃亏!”
面前挥舞着手臂义愤填膺的人无疑是醉了,托住那柔软的身子,听着那番酒后吐真言,他的眸子渐染上复杂的神色。
“你醉了,乖,过来休息会……”
“爷不对?爷过分?啃!爷哪里不对?哪里又过分了?”抓着他的手臂踉跄的转过身,转而抵着他的前襟,又抓又扯:“你倒是说啊,说啊!”
这样的质问令他无以应答,一时间竟愣在了当场。
是啊,哪里过分了,哪里不对了?敌对的一方能做到如斯地步,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吧,能称得上过分吗,能吗……
这般细细剖析开来,的确,不能怨她,甚至还应对她的手下留情而心存感激。可为何,他心里还是这般的不舒服,无法释怀,究竟是他要求过高呢,还是正如她所讲,他的潜意识里还是将她当做外人……
不!绝对不是!他没有把她当外人!绝对没有!一个声音在心底即刻咆哮着反对,可另一个声音随即压了过来——若是没有,那你为何心里不舒服?
一时间思绪纷乱如麻,剪不断,理还乱。
他无法解释这种矛盾的心理,面对着眼前人的逼问,俊眸无措的闪躲着,心里未想好如何作答,只得转移话题:“那你为何要用我的字迹来欺骗司徒?你这是挑拨。”
“放屁!你傻不意味着司徒绝他傻!七分字迹,才七分,这么大的漏洞他看不出来那他就是这个世上最蠢的驴!”
“那你为何……”
无骨的双臂环上了他的脖子,环顾四周后踮起脚尖努力将唇凑上他的耳畔,轻呵着气,柔声婉转:“嘘——爷只告诉你一个人。司徒绝是个人精,若是模仿的没有漏洞,那就不对了哦。你想啊,莫子谦要告密就直接告好了,干嘛还要写封信弄得神秘今今的不是?可有漏洞就不同了,有漏洞这就说明不是莫子谦这个蠢驴写的,但肯定是熟识他的人告发的……呵,这招高不高?司徒绝想找人对证,可又怕消息若是真的,就会惊扰了莫子谦而遭到他的阻挠;可若是假的,没道理无缘无故的写出这般告密信来逗他玩……自个就闷头这么瞎琢磨,琢磨来琢磨去的,呵,琢磨到天牢里去了…… ”
下巴搁在他肩上,吃吃的笑着:“其实爷做坏事前总会给人选择机会的,像爷的四位叔叔,当初在狗堂,只要他们肯悬崖勒马,爷断不会做出如此残忍的事……还有那些堂哥们,爷真的给过机会了,可最终他们还是带着兵
了……以及那个司徒绝,若是他不存害爷之心,不算计爷的话,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了不是…最后还有那个莫子谦……”
神色一滞。
压着狂乱的心跳,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比较平静:“他怎么了?”
越过他的肩膀,眸光直直的看向那桌精致的菜肴,自语般低喃:“这顿酒席是为他践行的……”
似乎没察觉到面前人的僵硬,爷旁若无人的继续低语:“走了好,走了永远都不用回来了……给过他机会,只要他今晚不来,今晚不来,哪怕是过了午夜再来,一切都会改变……可他来了,迫不及待的来兴师问罪…… 走吧,统统都走,爷也就一身轻松,一个人好,一个人没什么不好……”
一把将粘在他身上的人扯离,握着那纤细的肩膀,他焦灼望着面前一脸茫然的人:“你把话说诸楚,你究竟是要我走去哪里?说啊!”
慢慢的聚起焦距,面前熟悉的俊颜让那双茫然的双目找回了一丝请明。
抬手轻触着那写满焦灼的脸庞,细细描摹着他俊美的五官。
这双剑眉总是动不动就邪气的挑起来勾引爷,或是愤怒时竖起来吓唬爷,惹得爷常暗地里磨刀子,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将这双讨厌的眉毛给剃个精光。 这双桃花眼就会时不时的放电,放在发电厂或许是功德无量,可粘在爷身上,那可是如火相随,害的爷坐立不安;恼怒时,这双眸子就会寒星闪烁,冻得爷抱臂哆嗦,恨恨咬牙……
这英挺的鼻子,他最爱用他那鼻尖蹭爷的颈项,不将爷蹭火,绝不会善罢甘休……
还有这火热的唇,一次又一次放肆的挑逗……
如此主动的细致的抚摸,第一次,也或许是最后一次。
临到离别,方知晓,原来不知何时,对于这个霸道闯入自已生命里的男人,已经在心里刻下了不浅的痕迹。
“爷让你走出大兴,永永远远的做大兴之外的人,然后找个纯良的女子,结婚生子,过你梦寐以求的幸福的生活……小莫子,爷待你是不是很好?”
心里轰了一声,天塌地陷!
颤抖的抓着那于他脸上细细抚摸的小手,按在他心跳激烈的胸口,颤柔的眸光中带着最后的一丝期盼:“小鼠崽,别跟我开这么大的玩笑,我会死的你知不知道……告诉我,你在说笑,你是说着玩着……小鼠崽,你怎么不说话?说话啊!你告诉我啊!”
“玩笑……在你踏入爷房门的那刻,子熏就带着爷的亲笔密函去往皇宫……如今这个时辰,恐怕密函已经在龙案上了,想玩笑已经玩不起来了……”
如遭雷击!
捂着胸口趔趄了几步,颤柔的目光沉痛悲哀:“驱逐大兴,小鼠崽,你竟将我从大兴驱逐出去!难道,你就这般付厌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你要如此残忍的对我……
不以为意的对他摇着头:“为什么要摆出一雷如丧考妣的沉痛模样呢?老父会还给你,一半的家产也够你几世挥霍的了,至于你妹妹,去留随地。只是换个生存的地方而已,一切如常,不是吗?”浅浅打了个酒喃,醉意上头,眯着眸子身前的影子分成三个五个,开始摇晃开来……
一切如常,一切如常,他真的很想掐着那歼细的脖颈问问,让丢了心的他如何个如常法……
漆黑的瞳仁里暗云翻滚,不错眼珠的盯着面前两腮配红的人,唇角的线条展开波语云诡的弧度:“临行前所要点赔偿不为过吧?”
眉头微皱:“赔偿?”
阵子阴厉的一眯:“对,赔偿。”
头昏的揉揉脑袋:“要银子吗?”
“银子?”嘲讽的一笑:“我莫子谦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那你……啊,你干什么?”冷不丁被人推向了前方的圆柱,冰凉的柱子贴向了微热的脸颊,打了个激灵,酒劲醒了一半。
“不是问我要什么?别急,我这就告诉你,我莫子谦究竟想要什么。”一手按住身前企图逃离的人,一手快速解着自己身上的衣物,声音冷沉:“若是不想受罪,就乖乖听我的话。双手抱住柱子,不要乱动,快点。”
后背迅速贴上来的滚烫躯体逼得爷逃无可逃,索性将脸一扭,贴着圆木柱不高兴的嚷嚷开:“凭什么?”
从腋下穿过,环住那柔软的腰肢,失了往日里的温柔,几近野蛮的将她身上的衣物扯烂,登时,莹白如玉的娇躯就完全呈现在他的眼前。
冷气侵入肌肤,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冻死人了……”
“我会马上让你热起来的,小鼠崽。”突然低柔起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觉异的阴森,一个哆嗦又起,这才是不寒而柔。
以唇膜拜着那曲线优美的裸背,火烫的唇疯狂的吮吸着,啃啮着,一路火热的辗转游移,格下一串串爱的深紫印记。双手也不曾停歇,带着爱意,同时也带着愤恨和怒火,粗鲁的于那柔软处探搓着,动作的野蛮惹得身前人一阵低啜。
“疼……鸣……”
疼?有他疼吗?她疼得是身,可他疼得是心!
不拉着地一块痛,她怎么会记住他的痛?
一想到她要将他赶得远远地,一想到此生或许再无见面的机会,尤其是一想到她如斯的美好以后或许会在别的男人面前展现,他的痛就无以复加,他的动作就无法温柔的起来!
用膝盖猛地将她的腿分开,大掌紧握着那柔软无骨的腰肢,狂野的冲了进去——
倒抽着冷气,死抠着他的手臂,身体僵硬着,急剧的痛楚令人几乎都站不稳脚跟。
邪魅的倾身凑近,在那圆润的耳珠处,舌尖轻打着圈:“痛吗?”
小脸一皱,委屈的泪水就在眼窝处打着转。
心底的不忍被疯狂的怒意和嫉恨给压下了去,不再去看那张泫然欲泣的小脸,埋首于纤细的膊颈间,啃噬啮咬。
“这点痛算什么?你可知,我比你痛上百倍,千倍!老死不相见?小鼠崽,你好狠好硬的心肠!”
说到恨处,莫子谦眸中一痛,浑然不顾身前人的呼痛声,开始猛烈撞击了起来,每一下都爱彻骨,恨彻骨,心痛亦彻骨……
身体随着他的狂野撞击猛烈的晃动着,抱紧柱子近乎脚不着地,前后冰火两重天简直就是种非人的折磨。
他的爱恨交织爷可以感受得到,那种近乎绝望的疯狂让爷心里腾起了一丝怜惜外,还有一丝未知的惶恐。
今日的他太过反常,爷承认,他的反常是爷逼出来的,可反常到恐怖的地步,这就令人毛骨林然了。
一轮激烈的欢爱暂歇后,未等爷疲惫的闭着眸子缓口气,一双厚实的大掌就握着爷的肩将爷翻转过来,大掌上移至脑勺用力一接,整个人便如泄了气的娃娃般瘫在了他火热的躯膛里。
下巴轻轻摩挲着柔软顺滑的发丝,他微眯着略显暗沉的狭眸,大掌柔和的抚摸着那被薄汗浸湿的裸背,低迷的声线是说不出的优雅。
“小鼠崽,你是我的,你知不知道?你以为你将我赶走,我就会放过你吗?我不会放手的,绝不会,无论代价是什么……”
眸光闪过坚韧的狠厉,可手下的动作却愈发的温柔:“小鼠崽,你要记住,千万不要背叛我。我虽然走了,但帝都里的耳目还是有的,倘若被我知晓了你敢做出些不忠于我的事……我想,你是不愿知道惩罚是什么……不要怀疑我的能力,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的……”不过那时候的莫子谦恐怕就不再是如今这般的莫子谦。
大掌滑上了那细腻的裸腿,抬高环上了他的精腰,不顾身前人的哭闹插打,硬是开始了新一轮的狂猛索求。
【鼠害篇】 第七十五章 变天前夕
夜阑人静,残云微度,云破月来花弄影。
“子熏。”
“什么事,主子?”
“快去问问王公公,近来宫里可曾有什么变故。”
“属下这就去办。”
手抚上了左胸,感受着心脏不现则的跳动,暗暗折祷:但愿是爷多想了……
春意阑珊,人间四月芳菲尽,桃愁杏怨伴着红泪琳琅,满地的落红零落成泥张作尘。
在宫门不起眼的一处,爷坐在马车里,擦开车帘的一角,于暮春的微风
中窥视着远处的一幕。
涂漆的宫门带着历史的沉重感悠缓的开启,一身萧索落魄的莫康严步履蹒跚的走出宫门,在踏出宫门的那刹缓缓地将头转过,回眸凝视着幽深的皇宫大苑,一抹留恋浮上了冷桑的眼底。
虽在牢中,但圣旨还是如期下达。
二十日他就得携子离开帝都,永永远远的离开他为之奋斗数十载的朝堂,离开这片他生活了几十年的土地,离开了生他养他的国土……
宫中守卫不耐烦的将他一把推了出去,在踉跄的将另一只脚也伸了出来时,身后的宫门开始幽缓的关闭,将他凝望的视线生生的阻隔。
“爹!”早已在宫门外等候多时的莫子谦忙一把将他爹扶住,望着他爹消瘦的脸庞和沾满稻草的衣服,心里酸涩不已。
莫康严收回视线,抬头看着他面前面带焦虑的儿子,老眸一凛,啪的一声,一巴掌狠狠盖上了莫子谦白暂的俊颜。
“爹你……”
“别叫我爹!”厉喝一声,他狠狠甩开莫子谦的搀扶:“我没有你这般不肖的儿子?”
没有了支持的他身躯开始摇晃,在即将倒地的那刹,一双有力的手及时将他扶住。
隐约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也不恼怒,拍拍他爹身上的稻草声音尽量平和:“爹,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有事咱们回家再说 ”
谨慎的眸子环顾了四周,压下心口火,没有再厉喝,也没有推开他的挠扶,算是默许了。
由莫子谦的搀扶进了旁边候着的华丽马车,一声呼喝,马扬蹄疾驰,带起车帘一阵飞扬,掀起一张沉思的俊颜……
“主子。”
收回目光,看向来报的子熏:“宫内可有什么异样?”
“回主子,王公公说近来宫内一切如常,并无异样。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在昏暗的马车里子熏的脸庞微微发红:“只不过王公公说,皇上他前晚在曳池与妃缤玩的太过,休虚,以致寒气入了体……”
心一紧:“那太医怎么说?”
“回主子,太医说只是着了凉,喝几副药就会没事的,主子不必太过操心。”
不操心?哪能不操心!向来身强力壮的皇帝怎么就会怜好在这么个节骨眼上病了?如此凑巧,巧得让爷的整颗心都跳个不停,惶惶不安只差蹦出来以昭日月。
“那天晚上是哪个妃摈伺候的?”
“云姬和韩姬。”
“让王公公安排,爷有话要问她们。”
“主子有所不知,这两位娘娘因害得皇上染上风寒,当晚就被皇上给赐死了。”
赐死了?!
瞳孔剧烈一缩,不安急剧扩大。
鲜少看见爷如此惶慌的子熏不解:“主子,怒属下直言,当今皇上暴虐无道,赐死个妃摈已是司空见惯,主子何须如此惊慌?”
不理会他的困惑,爷的面色依旧紧绷:“那位给皇上论治的太医呢?”
“那位太医以于昨日告老还乡……”话未尽,他也开始看出事请不对的苗头了,脸色一变,急忙看向沉着面色的爷:“主子,要不要去将他追回来?”
嘴角冷冷一牵:“恐怕已经去了阎罗殿报道了,往哪里追?”
意识到事态的严重,子熏的脸上浮上焦急之色:“那皇上他岂不是……?”
抬手,阻住他的话:“别慌,到了此刻,进宫已经于事无补,弄不好还会遭暗箭伤身。事到如今,我们首先得沉得住心好好筹划一番,断不可自乱阵脚。子熏,回府。”
压住心底的慌乱,子熏应了声,驾着马车思绪万千的冲着申府疾速驰去
莫府里,莫老太师悲愤的叹句家门不幸,不顾莫母的阻拦抄起拐枝对着莫子谦就劈头盖脸的打了下来。
“我让你中邪!我让你着魔!世间那么多的女人你不要,你偏偏就看上那个阴阳颠倒的鼠类!她有什么好?你告诉爹,那只张牙舞爪的鼠类究竟是哪一点吸引了你这个眼高于顶的莫家大少?”
不住的闪躲着,莫子谦无奈的劝着:“爹,您刚出来,身子弱,别气坏了身子……”
“气死了更好!气死了就再也不用为你这个不肖子操闲心了!”
“爹……”
“别叫我爹!我莫康严没有你这么能干的儿子!”气冲冲的将手里拐权一扔,怒瞪着几步处的莫子谦,悲愤异常。
莫母在旁边小心的抚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小声安慰着:“老爷,别气坏了身子。谦儿他也只是一时糊淤……
“一时糊涂?”转高了声调,他州欲再次训斥,却不料莫子谦插来的一句差点令他气炸了眸。
“娘,我没有一时糊涂!”
胡子气的直颤:“听听,听听!你生的好儿子啊?”
对他爹的怒气不以为意,调整着呼吸尽量让自已心境平和,当着他爹的面,他仍振振有词的替他的女人辩解着:“爹,您是没有过多接触她,所以您不知道她的好。以后的日子,通过慢慢的观察,儿子向您保证,您肯定会彻底对她改观,她……”
“没有过多的接触?喝!你爹和她接触还少吗!刁钻刻薄,牙尖嘴利,最最拿手的绝活就是阿诙奉承外加栽赃嫁祸!要不是你爹福大命大,你爹我不知去阎罗王那里投了几次胎,转了几次世!还慢慢观察,我……”猛地刹住了车。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伟岸挺拔的儿子,老手颤抖的指向他:“你
要告诉爹,你还要将那个孽畜娶回来………
“爹,你不要张口闭口的鼠类孽畜的,她是我的女人,您将来的儿媳妇,您怎么能这般出言侮辱她!”
“孽障!孽障?”浑身气的哆嗦,弓着腰去拾地上的拐枝,老眼暴凸着:“我要打死你这个孽障!打死你!”
“老爷?”
“爹!”
莫母完全是在情况之外,但见莫父这般恼怒,吓得忙抱住欲冲上前扬言着要杀子的莫父,满目含泪的冲着莫子谦喊:“谦儿还不快向你父亲道歉!快啊!”
莫子谦万分无奈:“爹啊……”
“我打死你!你这个混账,孽障!你敢让那个鼠类进门,爹就一头撞死在你们面前!”
头痛的揉揉太阳穴,他叹息轻摇了摇头,挥挥手:“罢了罢了,不提这事。”抬头看了下还抱着他爹的莫母,声音放缓:“娘,您先回房去,我和爹有些事要谈。”
莫母担心的看了仍旧在怒火中的莫父,迟疑着不肯离开。
“放心吧娘,我不会再惹爹不高兴的。”
“那……那娘就先回房去了…”担忧的看了眼仍旧怒喘不已的莫父,她轻声嘱咐着:“你爹身体不好,你可一定要跟他好好说……”
“知道了,娘。”
带着担忧莫母出了房门,将门顺便带好,偌大的客厅里就剩下剑拔弩张的父子。
“爹,您先别气,我真的有要事相商。”
莫老太师怒意未消,话里带刺:“要事?能有天大的事?”
唇畔一斜,诡秘的笑漾在唇边:“真被爹你猜中了,还真是天大的事。”
老脸一愣,精明的眸光在莫子谦脸上扫了些许,沉声道:“别卖关子。
“爹,你先做好心理准航 ”跤步走向莫老太师,他微微俯身在他爹耳旁嘀咕一阵。莫子谦云淡风轻说的自然,可反观莫老太师,早已惊得如木桩子似的,整个人僵硬的杵在原地,脸色凝合成惊惧的模样,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惊吓。
神态自若的站直身子,莫子谦搀扶着他爹,小心的走向上方的太师椅。
扶着他爹坐下,他倒了杯茶,递到了他爹哆嗦的手里。
“爹,喝杯茶压压惊。”
不稳的端着茶,剧烈的晃动导致茶盖与杯沿不停地碰触不停地发出震响。莫老太师仿佛第一次认识他儿子似的,睁大了双眼定在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的俊颜上,苍白的嘴唇哆嗦着,几乎不能言语。
“你……你……你竟敢……”
抚着他爹的后背,他不以为意的轻笑:“这个世上没有敢不敢,只有想不想做,这还是爹您教会我的。”
哆嗦的打开杯盖,猛地灌了一大口茶,颤抖的瞳眸仍旧找不到焦距:“可若是……被人知晓……”
“爹,正所谓富贵险中求,与其被人撵的远远地,还不如拼死一接,说不定就能拼赢了,那么梦寐以求的东西也就能紧紧地摇在手掌心里了!”说到这,削薄的唇舒展开魅惑的弧度,笑的就如一只充满算计的孤狸。
好在仍旧处于惊摄中的莫老太师没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捧着茶杯他颤柔着,自以为轰烈了一辈子的他,几乎被他儿子这番轰烈给吓破了肝胆……
“子熏,快点召集四位长老前来议事!还有,禁卫军统领余晟贤也一并叫来!”
“是!”
一刻钟后,四位长老以及余晟贤匆匆前来,在申家客厅里见到爷,忙行礼。
“族长。”
“太师。”
从桌上那勇完整的皇宫地形目中抬眼,目光直射余晟贤。
余晟贤被那锐利的目光看的浑身发麻,僵硬的扯动嘴角:“太师,您为何如此看我……”
“爷问你,有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的爷的事情?看着爷的眼睛回答!”
双腿一软,他吓得面如土色:“太师我没有!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您的事情!我发誓,我可以对天发毒誓!”
“那爷问你什么,你就得老老实实一个细节都不得漏的告诉爷,你可曾听的明白?”
“明白!明白……”
“起来说话。”脸色不缓,依旧一脸凝重:“爷问你,从十五日到十九日这无天里,都有什么人进出过。”
腿依旧发软,强撑着不支的身子,他努力回忆着,娓娓道来:“十五日到十九日,大都是是些出外采买的宫女,太监……这五日里,好像再没有什么进出……至于这些宫女和太监的进出记录,我那里有一份,要不给太师您去拿过来?”
眉头敛起:“你再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特别的事情?”
“特别的人……他回忆着这五日来的情景,搜索着所谓特别的人””
“诶,王公公,这个太监怎么蒙着个脸啊?”
“哦,余都统,这位是宫里新来的小太监。说来也可怜的打紧,刚来不懂规矩,打碎了玉姬娘娘的玉如意……余都统,你也明白这玉姬娘娘的罚人手段的……”
“明白,明白,真是可怜呐——”
“这时辰已经差不多了,咱家还得带着这个闯祸的奴才去给玉姬娘娘再去陪个不是,要是耽误时辰,恐怕咱家这张脸,也得遭殃唾?”
“那余某就不耽娴两位了。”
“那咱家就去了。”
“诶,王公公,不对啊,去玉姬娘娘的路不是那条怀……
“哦,看咱家这个老糊涂,是这条,这条……
一拍大腿,余晟贤喊道:“太师,你这么一提,我倒是想起这么一件事来……”
听着余晟贤的陈述,爷的心愈发的下沉,心里的猜侧已经着实了九分。
招招手,示意他过来,指着桌上的地图,问道:“你没叫住他们前,他们走的是哪条路?”
循着路经,他抬手一指:“这条,永辉门左这条路。”
指尖沿着永辉门左边的路一路前行,转过廊角,直走再左拐,在右手边第二间较为荒凉的宫殿停住,指尖点上地图上标识的字——雅阁。
雅阁,是曾经风光无限独霸帝宠的雅妃宫殿。
若是没有记错,她还有个痴傻儿,现龄十岁。
莫家,真的是要造反了……
【鼠害篇】 第七十六章 皇帝驾崩
屋外阴云蔽日,大片大片的黑云如魔魅般疯狂压来,迅速阴霉了整个天际。
“轰隆?”在妖魅如魔的紫色闪电给了人们一个措不及防的突袭后,滚滚闷雷就接距而至,闷响在沉寂的天地中压抑而沉重。
耀眼刺目的闪电再一次的劈开混光的天地,穿透半透明的窗纸折射进窗前人苍白透明的面庞上,渡上了一层诡异的紫。
手下攘紧的地图早已被冷汗濡湿,虚脱的瘫软在冰冷的紫檀木椅上,睫毛带着疲惫和无力颤抖的阖起,入耳的只有穿透闷雷声声悚动心弦的丧钟声。
咚——
咚——
咚——
第七十九声,第八十声,第八十一声。
丧钟声夏然而止。
足足九九八十一声,帝王驾崩的标志。
在丧钟响过第八十一声,余晟贤浑身如脱水了般瘫在了地面上,失魂落魄的呢喃:“皇上驾崩了……”
申其志他们亦是面色凝重非常,目露焦急:“族长,我们应该怎么做?”
喉咙滚动艰涩的吞咽下心底泛起的惊惶,当务之急就是令余晟贤率领禁卫军,陪同着一块入宫拥护太子顺利即位,主持大局。
“余——”
咚——
刚刚偃旗息鼓的丧钟声再次幽荡!
惊骇的睁大瞳眸,一双手颤抖的不能自已!
一声,两声,三声……四十九声!
七七四十九声,太子叠!
“族长!”四位长老大骇。
抬手阻止他们惊惶的追问,用尽全身力气从椅子上撑起不堪重荷的身子,窗外阴霾的天色印入眼底恰与爷寒厉的眸光交相辉映。
“敢猖狂到如斯地步,莫家逆贼断不会只收买了王公公一人!其志,你火速带人去请朝中大臣来申府。记住,要一家一家的请!至于那些推脱不至的人,你尽量不去和他们起冲突,回来报告就是。余晟贤,依爷看此刻你的军中亦不会安宁。你即刻入宫,整顿禁卫军,调动还听你使唤的人马迅速将宫门守住,确保在爷入宫前不得放进放出一只生物!”
“属下领命?”
五人脚步仓皇的领命而去,急匆匆的身影迅速消散在混沌阴霾的天地间。
“轰隆!!”
又是一阵闷雷凭空劈来,劈开了压抑,劈来了倾盆大雨,暴雨如注!
陡然大作的狂风将红漆斑驳的木门吹打的左右肩动,潮湿的空气顺着一股股的冷风灌入室内,吹开了爷额角垂下的发丝,却吹不散爷眸里那化不开的沉郁。
天,终于要变了吗?
情况比预料中的还遭。
朝中文武百官被莫子谦收买了过半,禁卫军在张翰许旧部的煽风点火下叛乱的亦过半,无疑的这又是某人收买的结果。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千古不变之理,莫子谦无疑是把握时机狠狠利用了金钱一把。
怪不得他肯这么爽快的将身家财产的一半如期运来,原来,他存着这番算计!
一箱一箱足矣晃瞎人眼的金银珠宝在眼皮子底下闪耀,恐怕圣人都难免心弦微动,更何况是利欲熏心的那些**污吏们!
千算万算算漏了一处,那就是爷低估了莫子谦的胆量。
做不到算无遗漏,没关系,只要爷在羊亡尽前补牢,扳回局面也不是不可能!即便扳不回来,同归于尽也好!
暴雨不要命似的下着,久经尘垢的地面被雨水猛烈的冲刷着,随处可见
一湾一湾成流惋蜒的积水。不算澄澈的积水倒映着波语云诡的天际,风云变
幻,瞬息千变。
毅然挥落子熏擎过来的油纸伞,挺直了脊梁,于风雨飘摇中冒雨前行,
率领着徐克一干尚且听命于申家的文武众臣大步冲着宫门方向踏去。
朝廷向来就是波涌云诡的地方,若是连这点风雨都抵抗不住,何以抵挡即将到来的狂浪巨涛?又何以能挑得起申家族长的重担?
威武庄严的朱红宫门前,两排禁卫军在暴风雨中对峙,两方相隔不过半丈,各持弓箭 弓 弩摆好架势严阵以待。
禁卫军前,叛乱的文武大臣们或不安或焦虑抑或忐忑,尤其是在见到前
方那穿透暴风雨愈渐清晰的血色妖婉身影时,几乎是同一时间打了个寒颤,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投向了他们前方正悠然自得的俊美公子,似乎他的存在能给他们带来莫名的安定感。
先前把玩折扇的手一顿。
狭长的眸子闪过一丝柔请,灼灼的望着那熟悉的身影,心尖软了起来,不由自主的想要迈开步子迎上去。
“子谦?”旁边警告性的声音响起,宴时冷了他眸底的灼热,生生拉回迈出去的步子。
莫老太师眸子精光闪烁,沉着脸色,颇有气势的扫了眼那横道而行的队伍,冷哼:“申小鼠你这是要造反吗?”
雨哗啦哗啦的下着,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仿如要一次性发泄完毕天空的阴郁。踩踏在冰冷的雨水中,每走一步,都会贱起水殊四散飞扬。
抬臂阻住身后的队伍,眸光一寒,刀刃般的眸光直刺那儒雅淡笑的人:“造反?喝,并不是每个人都有你儿子这份能耐的!”
“哦?小鼠崽你含沙射影的,莫不是影射是在下大逆不道的要造反?呵,凡事可要将证据,将这么大的罪扣于在下头上,在下可担不起。”扇骨敲打着掌心,他含笑着眉眼盯着前方一处,薄唇撩起的弧度是那番戏谴而欠扁。
唇角清例的抿起,眉宇间隐了阴郁。
移开目光,一扫前方倒戈的众臣:“爷自认平日里待你们不薄,却不曾想你们到头来竟敢如此忘恩负义!这么喜欢金钱是吗?行,爷成全你们!待你们死后,爷一定会多烧点金银元宝给你们,烧的多多的,让你们在**花个够!”
突来的阴冷令他们结结实实打了几个寒颤。
吞咽着恐惧的口水,他们偃缕着哆嗦的身子使劲将头往地面上钻,在那如看死人的阴冷目光中,他们真恨不得能有一把锤子,将他们给牢牢锲进地里,躲开那咄咄逼视的寒光。
“何必如此得理不饶人?往高处走是人的天性,识时务者为俊杰,总不能看着一筐废柴着火了,旁观的柴火还眼巴巴的跳进去送死吧?小鼠崽,你说是不是?”
脸撇过去胡乱抹了把脸上混乱的雨水,深吸口潮湿的水汽,蓦地转过头冲着余晟贤高喝:“余都统,开宫门!”
余晟贤这方还未迈开步子,对面那以张翰许旧部将领为首的禁卫军就威胁性的拉满了弓,只要余晟贤他们一动,凌厉的箭头就会无情的将他们射穿。而余晟贤这方亦不甘示弱,弩已上了膛,一声令下,就可万簧齐发。双方势均力敌,只要对方稍有一动,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让他们开。”刿拔弩张的时刻莫子谦突然发话,稍稍化解了两方的紧张局势。
对方总算是让了步,退出一条近容几人通过的小道,让余晟贤的人去开了宫门。
在沉重的宫门推动声中,幽深的宫道一路延伸,那望不尽的前方,是风雨飘摇下的重重宫殿……
“走!”手臂向前一挥,爷率先冲着前方的宫门走去。
不同于他主子的凛然无畏,旁边的子熏却是浑身紧珊,戒备小心的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尤其是在经过莫子谦身旁时,更是如临大敌,全身的每根汗毛都立起戒备。
在与莫子谦擦肩而过时,爷可以完全感受得到那如猎豹般侵略的目光牢牢定在爷的身上。爷不是傻子,那目光所隐含的深意,即便是猜不到十分,最起码也能明白个六七分。那目光是宣誓,是掠过,是势在必得,是警告,是占有……若是汇总起来,他大概是想告诉爷,这场战爷输定了,而爷将会是他莫子谦势在必得的战利品……
高高的红宫墙下不断穿梭着匆匆疾行的人,沉重的脚步声绕过一道又一道的回廊,混杂于雷震风暴中掀起暗浪滚办 ?”
乾坤殿白幡缭绕,黑纱蔓延,黑与白的极致对比,配合着阴风肆作闷雷暴雨的天气,将那阴森诡异的氛围烘托了个彻底。
殿外,成百上千的宫女太监们甸旬于暴雨狂风中,或真或假的哭声不绝于天地,混杂在雨声里,声音嗜杂,格外的惹人心烦不止。
冷沉着眸色大阔步迈进宫殿,入耳的仍旧是哭啼声不止,只不过这回哭声倒是真的悲哀,不含任何掺水的成分,其凄哀悲鸣令闻着插心。不用抬赌扫视爷也知晓,这哭声源于后宫的妃摈,可她们哭不是为那死去的帝王夫君,而是她们自已。按现矩,帝王驾崩,定要选后宫百名佳丽殉葬,以供驾崩帝王阴间享用。
此刻,这些不幸中奖的妃摈持着白绩哭啼不止,悲悯自己将近尽头的生命。
放眼观去,她们皆是花样年华,只可惜错嫁帝王家,最后只得以香消玉殒收场。
身处这万恶的封建社会,除了道声一路走好,爷别无他法。不是不想救,而是救不得。一种社会一种制度,要想改变制度,首先得改变社会。人贵有自知之明,爷自认没有这种扭转乾坤的能力,不会去做力所不能及之事。 眸光从她们身上转移,略一转动,正前方那负手而立的身影毫无保留的尽收眼底,在他慢条斯理转过身那刹,眸子急剧收缩,两侧的指骨捏的死紧!
“好久不见。”
“司徒绝!谁给你的胆子竟敢擅自逃离天牢!”
“小鼠崽,除了先皇,你以为谁敢擅自放王爷自由?”惫懒的声音从外传来,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听起来是那般的玩世不恭:“先皇向来宽宏
大量,临终前不忘赦免了王爷的罪责,还王爷自由。小鼠崽,你难道对先皇的决策有异议?”
侧阵看着渐行渐近的莫子谦,唇角泛上冷冷的弧度:“这么说先皇临终前你是在龙榻前了?”
“我不在,可他在。”觉秘的一笑,高大的身形一闪,他身后那唯唯诺诺的王公公就现身爷的眼前。
用力推了王公公一把,矮他十公分的王公公就被推了个踉跄,几乎近到爷的跟前。
“王公公告诉鼠崽,先皇临终前都交代了什么。”
指骨捏的更紧,可面上却破天荒的露出了今日的第一抹笑:“王公公,攀上高枝了哟,真是可喜可贺呵。今日来的匆忙未准备贺礼,不如改日,本太师给你补个庆功宴如何?”
老脸上的相皱颤抖的犹如秋风里脱了水的桔叶,虚汗满头的哈着腰,一个劲的说着不敢。
微微倾身逼上他的眼底,看着他那躲闪的眼神,笑展重现,可笑意却未达眼底:“王公公,你这么怕爷做什么?爷又不能吃了你。你放心,爷不会和你一般计较,因为爷,只会跟人计较。”
不去看他那张青白交加的老脸,站直身,目光在司徒绝和莫子谦两人扫罢,抬手漫不经心的摩孕袖口:“真不知这先皇遗诏,是究竟要他的皇侄继位呢,还是九皇子继位?”
司徒绝的脸色有一瞬的僵硬,可掩饰的极好,片刻就寻不得半点丝毫的踪迹。
腰一紧,被人顷刻揽了个满怀,周身宴时被淡淡的青草气味笼罩。
“小鼠崽,真是奸诈,想着挑拨我和司徒的感情呢!该打。”扬手作势要打爷,可子熏岂会让人侮辱他的主子,劲风一扫,劈手夺过他的主子。
站稳身子,斜眸淡扫某人的脸色,继续先前的话题:“不过瞧如今莫公子这意气风发的模样,看来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恭喜了,国舅爷。”
莫公子这一陌生到极点的称呼令他迅速冷了神色。忍了心底的恼意,挂着不达眸底的笑容寒暄着:“同喜,同喜。”
这下换爷来冷了面色。
“谁稀罕跟你同喜?”当场甩脸色给他看,甩完脸色甩袖冲着前方哀帝的棺木而去,路过面无表情的司徒绝时,脚步一顿,不无嘲讽道:“采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司徒绝,你真是伟大的窝囊,窝囊的这辈子注定与皇位失之交臂?”
莫子谦能这般顺利的一连收买这么多官员,钱财是一部分原因,恐怕与司徒绝这么多年来的暗中部署也脱不了干系。如此忙活了将近半辈子,到头来为他人做嫁衣裳,爷还就不信了,这世上还真有这般无私到愚蠢地步的人!
额上青筋暴起,深邃冷沉的鹰眸里暗云翻滚,道不尽的意味在其中百转千回,到头来全都化作了一股无计可消的怒意冲爷而来!
“信不信,你如再敢挑拨一句,本王就掐断你这细嫩的脖顾!”
钢铁般的大掌牢牢扣在爷的喉咙处,虎口因长年持剑长了粗粝的茧子,他若有似无的摩挲中搜刮的皮肤带起一阵生疼。
这回没有轮到子熏来救驾,莫子谦就眼明手快的将爷给从魔掌下解救下来,袜臂收紧牢牢揽在自个的怀里,狭长的眸子暗沉,一脸不豫。
“司徒,你答应过我的。”
埋首于莫子谦宽阔的胸膛上,爷冷冷牵了唇畔。看来他们还真是达成了什么君子协议。
深刻的冷颜隐隐散出几分迫人的气势来,锐利的眸光掠过那偎依的两人,负于身后的手握了又握。
削薄的冷唇抿了抿,神目内敛,片刻后,冷沉的声音再起:“总得有一样属于本王。”
脸贴着的胸膛即刻将僵硬,在同一时间揽着爷的两臂也骤然紧缩!
“她不行!司徒,至于另一样,你明白的,现在不是时候……”
“本王说过,至少有一样得属于本王。”
那不容置壕的命令带着惯有的霸道和冷傲,在袭击莫子谦心脏的同时,
也同时震慑了爷的心脏。
毫无疑问,司徒绝在向莫子谦索要的东西一样是皇位,一样是爷。
两者中司徒绝他想至少拥有其中一样。
既然莫子谦无法给他皇位,那……
手不由自主的撤紧了莫子谦的衣襟,与其落在司徒绝手里,爷宁愿在莫子谦手底下过活。
感到胸口一紧,不经意低辉一瞧,那依赖性的小动作令他心尖一软,不禁柔和的弯了弯唇。
可这一幕看着司徒绝眼中却是那般的刺目。
瞥过冷眸不去看你依我依的一幕,他压抑着心底的踝动,不想探究也不愿探究他此刻的波动归根结底是源于何故。
“司徒,我莫子谦再次向你保证,只要时机一到,我定会将你应得双手奉还!如若有半句虚言,甘愿受五雷轰顶之灾!只是姚……司徒,你明白的
,我是决不允许任何人对她有所觊觎的。”任何人,无论是谁。眸光一凉生生牵出一抹渗人的寒意来。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侧颜在蜡白烛光下透出冷硬的质感:“子谦多虑了,只是这奸臣多次忏逆,本王只是想着将地领回府好好教训一番,挫挫她锐气罢了,并无其他的意思。”
莫子谦温雅的笑笑:“教训还是由我来亲自好了,司徒不必费心。”
【鼠害篇】 第七十七章 断腕
司徒绝冷了脸色,莫子谦虽笑着,可但凡不傻不痴的人都能看出他眸底的不豫之色。两个男人无声的对立着,周围的空气也仿佛感染这种冷凝氛围,迅速粘胶成一块,稀薄的让人产生窒息感。
此刻,殉葬的时辰到,那些伺候着妃摈们上路的太监们不顾她们的哭喊求饶,硬是毫不留情的将她们的榛首按上白债系的环扣,将她们脚下的板凳一抽,然后立在一旁,面部表情的看着她们痛苦的挣扎。
死亡的气息弥漫在偌大的乾坤宫里,加之此刻他们二人之间流转的诡异气氛,愈发显得阴森诡秘。
莫老太师刚一踏入乾坤宫就敏锐的嗅出了空气中不对头的气味。
官场浸淫了大半辈子,他的一双眼目何等精明,在那杵在原地的三人脸上兜转了一因,心里即刻有了几分底。
拳抵口干咳了几声,缓步趋近殿中三人,狠狠瞪了眼莫子谦,警告意味十足。
莫子谦读懂他爹眼昨里的威胁警告,手臂紧了紧,尽管不惜不愿,最终还是松了手,放开怀里的人。
脸色缓和了许多,冷眼扫过一旁面部表情的爷,莫老太师看向司徒绝征询他的意见:“王爷,如今人都到齐,您看可否让王公公宣读先帝遗诏……”
“遗诏?是口头吗?可笑至极。”
老脸一拉:“硕鼠崽,你这是何意?藐视圣意可是要诛九族的!”
唇角一勾,笑的无不嘲讽:“所谓圣意就是你们这群胆大包天的乱臣贼子编纂的,欺上瞒下,蒙蔽世人的连篇鬼扯!即便是要诛九族,也是要诛你们的九族!”衣袖凌旋,指尖凛厉的在他们三人身上一扫,目含威慑。
莫老太师脸色宴时变得难看至极,可未等他发难,一旁的莫子谦就接过话茬:“小鼠崽,无凭无据的话还是少讲为好,祸从口出,若真惹了麻烦上身那可真是会令你手忙脚乱的。关于先帝遗诏,我们说的当然不算数,可王公公,还有禁卫军副统领杨汉,先帝遗言他们可是听的一请二楚,可做人证……”
“你们有人证,爷有物证!”字字珠讥掷地有声,在他们三人惊且疑的神色中,爷接过子熏递来的一卷油纸,神态庄重的拨开油纸,双手眸起油纸里包裹的黄绢,威严的一扫呆若木鸡的三人:“圣旨在此,尔等还不快速速跪下!”
司徒绝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冲着旁边虚无的空气厉声喝道:“快关殿门!”
“子熏快?”
黄绢凌空扔向子熏,劲风凉厉,子熏身形极闪,几个纵身抢在司徒绝的暗卫前先抵达殿门,高擎手中圣旨!
下一刻,候在殿外的皇子皇孙文武百官御林军禁卫军宫妃朝廷命妇宫女太监依次叩拜高喊:“吾皇万岁——”声音锦远悠长,如回声般一波一波,穿透狂风暴雨一路奔腾,起起伏伏的飘荡于昏暗的苍官中……
殿外,雷声依旧,殿内,却是空前的冷凝。
三双眼睛如网般将爷紧紧套牢,锐利,冷刻,犀利,研判,审视……一动不动的接受着他们的目光洗礼,脸微侧看向殿门口的子熏,没有人知道在镇定自若的表象下是爷几近颤柔的紧张……
转身,抬脚,迈步。
每个动作都再自然不过。
背后,是冷如冰窟,灼如烈焰的目光折磨。
在宽大的箭袖遮掩下,手指轻颤的蜷起,可迈出的步子却是强作镇定的从容。
一步,两步,三步……
空气陡然流动异常,凌风冷不丁扫过背后的时候,爷已经贯注了全身气力卯足了劲拔腿往殿外狂奔,边跑边疾呼:“子熏?”十八暗卫早已不知何时被司徒绝和莫子谦的暗卫控制住,此时此刻,除了子熏恐怕没人能帮得了爷。
可殿门口的子熏离爷有七八丈之远,远水救不了近火,一双强悍的臂膀在子熏赶来前就牢牢将爷圈了个满怀。
子熏大骇:“主子!”迫不及待的就要冲过来。
“快宣读遗诏!快!怀 ……腰间臂膀一个狠厉的紧缩,那般毫不留情的力道痛的爷禁不住痛呼出声。
“将矫话抢回来?”喝令一声,司徒绝冷冷盯着在他怀里挣扎的人,冷笑:“假传遗话可是该凌迟处死的!”
愤怒的抓扯着他的前襟,爷怒不可遏:“你大逆不道,妄图毁灭遗诏欺上瞒下,理当五马分尸!司徒绝,该死的人是你!!”
冷狞的一笑:“遗诏?那所谓遗诏究竟是不是出自先帝之手,你我心知肚明,奸臣!”
本以为有遗诏在手司徒绝他们应不敢太过放肆,却未曾想司徒绝简直是胆大包天,蛮横如斯,竟连连当众抢遗诏的事情都做得出!这无疑是告诉爷,哪怕是诉诸武力,哪怕是两方拼火,他也不会妥协半分!
子熏寡不敌众,遗诏最终还是落在了司徒绝他们手中。殿外余晟贤见情况不对已经和叛乱者动起了手,哀嚎声尖叫声乱成了一团;相较于殿外,殿内则出奇的宁静,殿内,司徒绝扶持着爷,莫子谦则和他爹拿着遗诏不动声色的反复研判,在司徒绝的询问的目光中,他们的神色愈发的凝重与孤疑。
“这……”笔迹如出一撤,玺印毫无砒漏,简直就是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若说这是矫诏,那这以假乱真的程度也未免太让人匪夷所思!
莫非……
这的真是……
莫老太师难以置信的盯着手中黄绢,老手轻颤,想到哀帝临终前与申家鼠有接触,心就如揣了面紧鼓,揣喘不安。
见莫老太师的神色,司徒绝心中亦是一震,冰冷的脸庞上也如同莫老太师般写满了不可思议。
莫子谦他自然是不信,哀帝临死前的几刻钟他寸步不离,写没写遗诏别人不知晓他却知的一请二楚!一把扯过遗诏,敏锐的眸光反复透视……
舔舔干裂的唇角,幽冷的笑笑。
找不破绽是吗?呵,若是让你们找出,那爷这几十年的苦功算是白练了。从会写字的年纪起,老申头让爷临摹的所谓字帖并不是什么书法大家的旷世大作,而是奏折,哀帝批阅过的奏折。模仿了十几年,若是达不到炉火纯青的地步,那可就称奇了!
至于玺印嘛……爷垂胖暗自冷笑。哀帝懒惰成性,批阅奏折的大权几乎落在老申头身上,如此这般,老申头要接近玉玺简直易如反掌,弄个空白黄盖个玺印,可以说是手到擒来。申府里书房里,盖上玺印的黄绢没有成百也有八十,这遗话爷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峰里精芒霍得一闪,狭长的俊峰危险的一眯!
修长的指尖抬起,点在黄绢上,顺着黄绢上的一排排字一路游移,在那饱蘸浓墨的贰皇子的贰字微一停顿,眸光暗转……
虽司徒绝对遗诏的出处也有疑问,可当务之急并不是探讨它是真是假的问题,外面乱成一锅粥,此刻最要紧的是快刀斩乱麻,速战速决!
冷眸逼视着那双申衅的阵子,臂膀有力的收缩:“你以为你有了遗诏你就赢了?未免你将事情也想的太过简单了些!子谦,管他遗诏真假,毁了就是?”
毁了?是啊,遗话没了,爷的筹码就没了,司徒绝你们就赢了不是?
嗬,当然不是!
书房里黄绢成堆成叠,还是那句话,遗诏爷要多少就有多少!
毁了,大不了爷回去重写一份就是!
莫子谦并未如司徒绝所言将遗诏毁灭。
面沉如水,扯着爷的手腕硬是将爷从司徒绝的禁锢中扯离,将手里黄绢塞给司徒绝,他另一臂膀顺势环住爷的腰肢,把爷搂了个满怀。
以为这个时刻了莫子谦还在不分场合的吃这门子的醋,司徒绝本来就不善的冷面愈发的难看。
莫老太师所想与司徒绝雷同,气的雪花胡乱颤,可当着司徒绝的面不好发作,只得压着火气沉声警告:“子谦!”
熟视无睹他父亲冷怒的脸色,也比若未闻他父亲的沉声警告,他漆黑的眸子淇如黑莲,却隐着难言的晦涩以及些许的挣扎,复杂的与爷的眸光对视,薄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在那百转千回的眸光中,爷敏锐的闻到了危险的气息。
心猛地打了个突,下意识的开始挣扎起来,疯狂的踢打着他,想要摆脱他的禁锢。
“莫子谦你快给爷放手?”
面无表情的任爷打骂着,任爷如何踹如何踢他仍旧纹丝不动,面色亦没有丝毫的松动,只是深邃的眸子却划过一闪即逝的不忍。
在手腕的力道带着犹豫的加重时,爷隐约知道了些什么,愈发疯了似地挣扎着,急的连喊声中都带了些哭腔:“子熏!子熏救我!子熏!!”
“主子!”远处伤痕累累的子熏被数个暗卫制住动弹不得,心急如焚的望着向他求救的主子,急火攻心生生喷出了一口血。
知道子熏爱莫能助,爷情急下什么也顾不得,一发狠再次驱动了身体内部邪恶的力量,瞬间的功夫周身就泛起了诡异的蓝。
莫子谦又惊又恼,掌心迅速汇聚起锦延的内力,顺着爷的手腕的肌肤流经爷的经脉,硬是将爷的升腾起的力量给逼了回去。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扯拽着那细白腕儿,莫子谦一脸愤怒。被冷雨淋了一路还妄想着驱使邪功,她是嫌自已的命太长了吗!
看不见他的愤怒,听不进他的怒斥,爷此时此刻心心念的满眼看的只有他放在爷腕上的如钳大手。
眼神一狠,爷猛地俯身,张口狠狠的一咬!
一声闷哼从头顶上方传来。
莫老太师一诧,进而一怒,拔腿欲冲上前将那伤害他儿子的祸害扯开,却被他儿子投来的制止目光生生阻了脚步。
司徒绝隐隐看出了门道,展开手中黄绢仔细一瞅,那被墨计模糊的贰字宴时令他登时了然,再次汝览了一遍那以假乱真的字迹,不由得一抹惊叹掠上辉底。
铁锈般的气味充斥着口腔,温热的滚休也源源不断的冲刷着唇齿,可只要他不妥协,爷便不会减齿间力度丝毫。
“小鼠崽,你怎么咬我都无所谓……只求你,别怨我。”叹息般说完这话,他缓缓地将眸子阖死,箍在腰间的臂膀有刹那的颤抖……
在沉闷的咋喀声响起的那刹,莫子谦的手背血流如注。
远处,是子熏悲痛欲绝的呼声。
近处,是司徒绝复杂的眼神还有莫子谦伤痛的神色。
抬手颤抖的抚摸着在他面前浑身禁不住痉挛的人儿,爱怜的抚着被冷汗濡湿的后背,心里恍然间仿佛中了根荆棘,顺着柔软的心尖蔓延,刺得他体无完肤……
缓缓地松开紧闭的牙关,脊梁挺直,未断的左手将他的指骨一截一截的将开,托着已断了的右腕,抬头冷笑。
“算你狠。”
从未见过她流露出这样的眸光,那般的冷锐请明,似是恨意浓浓,又似是什么都没有,却只是冷,冷的让他胆战心惊。
手掌颤耍的想要触上那雪白的异常的脸颊,可手背上惋蜒的触目血色提醒着他刚刚残忍的一幕,目光瞥过她无力垂下的皓腕,一抹哀色浮上眸底。
“小鼠崽,你别怕,只是……只是断骨而已,百八十日就会恢复如……”未说完的话就在那涛冷的阵色中自动消匿,在这一刻他突然惊震的发现那双淡漠如雪的阵子与那个男人是那么的相像,相像的让他陡然升起一种极度的惶慌感……
断骨而已。
说的真轻松。
可不是,伤筋动骨一百天,小意思而已,百八十日就能恢复自如的。
莫子谦,若是今日角色对换,不知你还能不能这般轻松的说断骨而已?
百八十日……
幽冷的一笑。
那时的大兴恐怕一切都已成定型,那爷再怎么做也是徒劳。
这个阴谋重重,人情淡薄的社会,真的让人活着累……
“你赢了。”
带着淡淡的嘲讽陈诉这个不争的事情,身子一侧挣开他的禁锢,爷折身往外殿外走去。
未走两步,腰肢一紧,被他从身后紧紧揽住。
“你去哪里?”他的喉咙里仿佛卡了颗核桃,嘴边的话显得那般的艰涩。
忍了又忍,强自压下欲吼过去的冲动,语气尽量保持着原来的淡漠:“主持大局,为你们的权利梦开道。”爷不会愤怒的,爷不生气,不恼恨,无所谓了,他又不是爷什么人,有什么资格值得爷恼爷怒?为无关紧要的人生无关紧要的气,不值得的,爷是精明人,看得开的,不会气……
毫无疑问的,这种平静无波的态度令他愈发的惶恐不安:“小鼠崽,你在生我气对不对?你现在处在气头上,我知道我说什么你也听不进去,我也不求你现在原谅我,但求在你静下心来的时候,能好好的站在我的立场上想一想,好不好?小鼠崽,咱们都是一路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和身不由已,我相信你也深有体会,你定会理解我的,是不是?”
他那骄傲自负的儿子何曾有过如此低声下气的时候?莫老太师的鼻子都快气歪,抖动着胡子要敲醒他那在他看来神志不请的儿子。
一只臂膀挡在了他身前。
莫老太师不解的看着司徒绝:“王爷你这……”
“莫太师,时间紧迫,再不拥立九皇子继位,这宫里可就要乱成一锅粥了。”冷眸淡扫,暗示性的瞥向那缩在墙角一处,不仔细看就极容易被忽略的母子俩。
莫老太师心头一震,忙施礼:“一切有劳王爷了。”
“莫太师客气了。”淡淡的颌首回礼,他扬眉淡扫罢还在纠缠中的两人,掌心聚气将手里黄绢瞬间揉成碎末,不紧不慢的拍拍手,举步冲着雅妃母子二人走去。
莫老太师瞪了眼焦急模样的儿子,似怒其不争的叹了口气,一甩袖子,举步跟了上去……
“小鼠崽…… ”
“行了,爷知道了。”
臂膀一紧,急忙圈住那欲拨腿就走的人:“小鼠崽你知道什么?”
“爷知道你身不由己的要伤害爷。”
话虽和他解释的那番话无异,可味道,恐怕是人都能听出不对来。
“小鼠崽,你到底还是怨我……,告诉我,你究竟要我怎么做,你才能消了你心底这口气,小鼠崽你告诉我,好不好?”握着那纤弱的肩将面前背着他的人转过来,一双眼眸殷切的寻向他渴望的那泓灵动的请谭,可入眼的却是红红的血丝,一汪满满的湖水隐忍的承载于眸间,那般的倔强,那般的忍绝,看的他登时一愣。
别过脸不去与他错愣的眸光对视,在肩上胡乱蹭了蹭不争气下滑的眼泪,自嘲一笑:“让你见笑了。”
“小鼠崽…… ”他此刻的喉间犹如被火烧般,扯出的声音不单单是艰涩
,更是难以言明的酸楚和痛惜。
指尖颤抖的要抚上那泪痕斑驳的脸颊,未等触及,就被爷给躲了去。
“爷现在心里很乱,需要静一静,你若是真想要爷原谅,就不要再来刺激爷。”奋力挣开他的怀抱,折身头也不回地的往前走去。
潮湿的冷风从殿外迎面灌来,几声狂妄的呼啸,吹着那单薄的身子感觉愈发的摇摇欲坠……
立在原地,他的双手保持刚刚楼抱的动作,俊美的脸庞依旧错愣。
他不停地反问自已,他到底做了什么……
殿外的厮杀已经停了下来,乾坤殿门口,各皇室宗亲文武百官都定定的望向司徒绝前方的痴儿,即便是已经倒戈至司徒绝他们一方的人,也在迟疑着要不要向那所谓的新皇行跪拜礼。毕竟,让一个稚子做皇帝是史上少之又少的事,更遑论这稚子还是个痴儿!恐怕这真是史无前例吧!
“新皇在此,你们不速速行礼是想抗旨不尊吗!”一声威严的厉喝成功的震慑了一部分人,一部分皇室宗亲和那些倒戈了的文武大臣纷纷跪下行礼,臣服于那稚子脚下,刺下的一部分人一些成观望之态,一些则是要彻底的抗旨。
“大胆余晟贤,你为何不跪!”
莫老太师的一句话让余晟贤成为众矢之的,只要余晟贤敢反驳一句,那就是对抗皇权,预谋叛逆,一顶叛乱的帽子压来到哪里也没法说理去,司徒绝他们更是有了将他置之死地的理由。
其中的厉害关系余晟贤自然懂得,接着脖子他硬是不发一言,可如此杆着也不是一回事,目光不经意的瞥向殿里,那抹徐徐出现的身影顿时令他眸子一亮。
“太师!”
看出他此刻的进退维谷,也不多说,这是淡淡的颌颌首:“叩拜新皇吧。”
余晟贤大震:“太师?!”
熟视无睹他怔愕的神色,举步走到文武百官前,在旁边子熏的搀扶下,缓缓屈下了双胳 …
“吾皇万岁。”额头触在冰冷的地面上,对着那个痴傻的还在咱咱呀呀不知在说什么鸟语的孩童叩拜,不知会不会有人知晓,爷此刻的心里是何等的冰凉,就如那不曾停歇的潇潇雨,打落在单薄的后背上,晕湿了大片的衣裳,冷风一扫,凉意彻骨……
余晟贤的坚持在刹那间被几个粉碎,带着身后的一干禁卫军一齐跪下,他不懂,也不甘,更不理解为何爷要做出了妥协……
不是爷想妥协,而是形势逼人,爷没了筹码,不妥协的话,只怕会葬送了大批大批的人命,让爷背负起更多的人命债……
在踏出宫门的那刹,余晟贤终于明白了为何在双方力量势均力敌的情况下,太师毅然做出了妥协。宫外,那三万铁骑军声势浩天,手持金戈刀枪一排排一刻刻赫然而立,锐不可当,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这些戎马倥德的疆场战士,刀刃没有不饮过血的,一人恐怕就抵过他们这些未曾上过战场的禁卫军十人,若真拼起来,别说他五万禁卫军,就算是全帝都加起来的十万军队都未曾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为自己捏了把冷汗,原来,不知不觉中,他已从鬼门关里走了一圈……
司徒绝,你这三万将士终究是派上用场了嚏,可喜可贺。只不过,爷不知道的是,这为他人作嫁衣裳的滋味如何?
依偎在子熏胸前,绕过那铁马铢静的疆场将士,在暴风雨中走向未知名的前方……
按祖制,新皇的登基典礼得远在被封王的五位王爷到齐后方可举行。
如今五王中只有西南王一个王爷在帝都,按照现矩,是不可举行登基典礼的,可他们总以为爷有着扭转乾坤的本事,认为绝处逢生是爷的拿手好戏,怕生变数,便破了斟巨,早早的举行了登基典礼。
登基典礼那天,文武百官都煞是给面子的去了,当然,除了爷。
一个残废去参加国庆会让新皇沾惹晦气的。这是爷的原话,至于带到莫子谦那方,这话是不是原话爷不知道,莫子谦他们是怎么想的爷也没有兴趣知晓,总之,登基典礼那天他们一行人倒是默许了爷的缺席。
“主子。”
“他走了吗?”捏起一颗核桃,惫懒的递给前来回话的子熏。
接过核桃,用内力一催,外壳登时碎裂。
“走了。”细致的将核仁挑拣出来,送到爷伸出的掌心里。
嚼着核仁,爷漫不经心的问道:“他有说过什么吗?”
迟疑了一会,他点点头。
“什么?”说着,将另一颗核桃递给他。
他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他夸属下的手巧……”
这倒是真的,爷和他同时跟玉娘学的易容术,明明比爷小好几岁,可他的悟性却远远地超过爷数倍,真是上天偏心眼啊!
“他还说什么?”
“说主子的手艺虽然不及属下,但他更希望的是主子能去给他易容。他还说,临走前没见着主子一面,是人生一大憾事,还让属下转告主子,有空多去草原做客,他定当尽地主之谊,让主子玩的乐不思蜀。”
去他那恐怕等于进了狼窝。
津津有味的嚼着桃仁:“还有呢?”
子熏摇摇头:“没了。”
“没了?”
“没了。”
困惑的看着剥着核桃外壳的子熏:“难道他就没说点别的?比如说,为何爷突然发善心的将他给放了出来?或是,他阴笑着,说有朝一日要让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以报昔日之耻?抑或是质问,突然把他放出来是不是有什么阴谋,是不是在他身上放了什么特殊毒药?”
耸耸肩,微微俯下身将手里刻好的核仁递到爷的掌心里:“没了,主子
。”顿了顿,他看向爷:“不过主子,属下倒是困感,您为何要将这大兴的心腹之患给白白放走了?”
“你也说了,是大兴心腹之患。既然有人见不得爷好,那爷为何要他人过得舒坦?爷不舒服,他们也休想跟着好过。”幅身在铺就着雪白貉隶的梨花木椅上侍着,目光瞥过上着木板的右腕,低叹:“你说会不会残了……”
“主子莫要瞎说!”难得那僵尸脸有了别样的神情,看的爷倒是心里一暖。
“子熏,这世上恐怕就剩下你对爷最真最好了……”
“谁说的?小冤家,你可别忘了奴家啊——”暗香袭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人尚未靠近,这香喷喷的手帕就甩上了爷的脸:“不是还有玉娘嘛!”
强忍着大喷嚏的欲望,眼角斜着那妩媚的脸蛋,恼到:“你想熏死爷不成?”
抚了抚鬓角,她大大咧咧的就在爷旁边的位子上坐下,旁若无人的从爷手心里拿起子熏剥好的核仁就有滋有味的吃了起来。
“无事你是不会想到玉娘这号人物的。说吧,今个找玉娘来所为何事?”
头朝着椅背一仰,疏懒的微眯着眸子:“来的时候可曾看到申府院里那些足矣养活整个帝都百姓的嫁妆?”
“咳咳咳——”玉娘哈了个半死,抚着胸脯上气不接下气:“嫁……嫁妆??”
“莫府刚刚派人送来的,可能你还未曾知晓,不过这会,这空前的大新闻恐怕早已传遍了帝都的大街小巷……”
“莫府?莫家大公子?你媳妇的哥?你的大舅子?老天,怎么这么混乱
?”
没好气的睨了她一眼:“当然,他提亲的对像自然不会是爷,是爷的干妹妹,呵!”真是挂羊头,卖狗肉!
“干妹妹?”玉娘眉头敛起:“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干妹妹,玉娘我怎么不知?”
“这个干妹妹你也认识的,就是爷我啊?”
玉娘惊接了数钞后即刻反应了过来,核仁也吃得没心情了,转过身子一脸凝重的看着爷:“究竟是怎么回事?”
“爷我天生丽质难自弃,不幸被有钱有势又有权的公子哥看上,巧取豪夺,耍尽了手段要逼爷就范。前几日被爷寥寥数语激怒后,一气之下索性就将爷往绝路上逼,从城头排到城尾的嫁妆直接送进了申府大门,还下了最后通牒,说要是爷敢不嫁,他就要爷当众现出原形,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原来叱咤朝野的堂堂申太师竟然是个蒙蔽世人的黄毛丫头。”抬手指指自己的脸颊:“无意中,曾让莫子谦知晓了温泉里的硫磺能洗去爷脸上的易容,所以,爷想问问玉娘你,有没有易容材料,是除了特殊药水能洗去的,其他液体都无法除去的?”
玉娘爱莫能助的摊摊手:“这个我还真是没法子,要知道我也只学到了爹的六分手艺,除非能找到爹当年遗失的手扎,否则我真帮不了你……”
“那手札……”
“爹的手札在战乱中遗失了,找到的机会恐怕渺茫的很。”
不见失望,反而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你看,这就是命啊。连老天都帮着爷下决定,爷若是再不果绝,就是对不住这上天的安排了……子熏,将他找回来吧。”
许久,见子熏的身形也不动,爷皱眉:“子熏,你不愿?”
“不,属下无条件服从主子的命令。只是主子,无论你要做如何决定,请不要抛弃子熏。”说着,竟头也不回地的大步离开……
“嗤,这小子神经兮兮的。”玉娘白牙一撩,不屑的哼哼。
“可不是。”递给玉娘一个核桃:“照顾下残障人士,帮帮爷。”
“自己没长牙吗?”
“诶,玉娘这人不道德啊!你吃光爷的核仁难道你就不应该为爷做点补偿吗?”
按理不理的白了爷一眼,抚着鬓角,睨着爷:“莫家公子向来温和的很,不知你这个冤家究竟是怎么个寥寥数语法将人家给激怒了,要死要活的追着要将你立马娶回家?”
“切,他有病!”
“有病恐怕也是你逼得吧?”好奇的凑过来,她八卦的望着爷:“说说,说说嘛!”
说说?有什么好说的!
睨了她一眼,爷没开口,可思绪却回到了几日前——
【鼠害篇】 第七十八章 孙子梦
“他送的?”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子熏从外拿来的劳什子软玉骨,拈了些透明的软膏于指尖,对着光线榆了擒,继而送到鼻间嗅了嗅,懒懒的耸鼻:“不知会不会有毒呢……
疏懒的抬头,眸光挑着那貌似一副无语模样的子熏,将染了膏药的指尖在他的眼前晃了晃:“子熏,为了你主子的人身安全,委屈你当下小白鼠了。”话说着,子熏那张僵尸脸就爬上了一只作恶的手,刹那功夫,那本是干净的小脸就如涂了乳液似的,晶莹闪亮,美丽动人。
“主子?”恼怒的瞪了眼,杆在申府门口的那尊活菩萨还等着他主子去打发呢,他主子倒好,跟个没事人似的还有闲心情调你他!
“好了好了,不气了不气了,爷认错还不成?”缩回椅背上重新侍好,在膝上盖上薄毯慷懒的眯眼:“乖子熏,快去拿三根香外加一堆冥锯过来过来”
子熏一僵。
“别磨蹭,爷吩咐你照做就是。”
“是。”
半刻钟后,申府门。。
负手在那两座怒发冲冠的石狮子间跛着步,莫子谦时不时的抬眼看向纹丝不动的紧闭大门,一颗心七上八下,恍如被置于沸水中煎熬着……
——吱嘎——
在大门开启的那刹,他的心也随之猛烈向上一提,迫不及待的迎了上去。见到出来的人是子熏,虽说是意料之中但心里也难免划过一丝失望,可失望归失望,能有个人出来回话也总比没有强:“你家主子她怎么说?”
子熏并未急着答话,只是微垂着目光,看着手里提着的东西。
顺着子熏的目光,他的眸光缓缓下移,待看请熏手里所持物时,瞳孔疾速一缩!
“主子说了,很抱歉,你要找的人已死。有事请烧香烧纸,没事请误打扰……”语罢,不由分手的将那插着三根冥香的软玉膏以及一堆冥镪丢给了莫子谦。
如冠玉的面庞风云变幻,鼻翼贪张喘息不止,死盯着那冥香冥镪半晌,闭着眼用力喘了数下后,睁开眼猛狠的将子熏一把推开,刮着怒风狂肆的闯进了申府……
——咣当——
门残废了……暗为那寿终正寝的新门祷告了声,恍若未闻那愈行愈近的脚步声,依旧阖目做着不是白日梦的白日梦。
脚步声夏然而止于爷的跟前。
巨大的黑影从头到脚罩了下来,伴随着还有熟悉的浓烈男性气息。
敌不动,我不动。
既然他选择沉默,那索性大伙一块沉默到底好了。
半柱香的时间悄然滑过,面前的男人除了深深浅浅的鼻息声再无其他的言语更甭提动作,在爷以为他会一直沉默至爷开口撵人时,一阵细微的衣袂窸窣声浅浅的传入耳中。
搭在一旁案几上的手腕被温热的指腹触及的那刹,爷终于无法再做没事人沉默下去。
“国舅爷大驾光临寒舍,小的有失远迎,还望国舅爷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小的这般低贱的人一般见识。”
狭眸微眯,隐隐有怒云掠过。下颌的线条绷了又松,唇动了动,终究是紧抿着一言未发。蹲着身子脸微侧错开那含着嘲讽的目光,指腹循着手腕断裂处,细细摩挲,先前紧拢的眉头有了松动的痕迹,可头顶上方传来那不轻不重的话再次令他阴郁了眉宇。
“国舅爷,若是您检查出小的手腕复原的又有了能威胁您权利梦的迹象,不用劳烦您劳烦您贵手,告知小的一声,小的会自行了断这不识趣的贱手……”
眉宇间的浓郁浓的像清明时雨。
别过脸怒喘着,强压抑着眸底的愠色,呼着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从袖口掏出一盒新的软玉膏,将开盖子,登时一股淡淡的药香弥散开和 ”
叹为观止的隘出惊讶声:“国舅爷,您这不是折小的寿吗?要小的死您一句话就成了,何必这般委屈自己,白白糟蹋您的贵手……”
“够了!”在腕上抹药的手无意识的狠厉一缩,伴随的一声骨骼错位声令他恍然惊醒般惊乱甩开,又惊又痛又惶然无措的看着那痉挛的手腕。
“小鼠崽痛不痛……我,我……”不等他语无伦次的说完,大步进来的子熏阴着脸一把将他推开,小心的从梨木椅上将爷抱起。
“子熏……”嗅冲的嗳泣着,埋首在他的胸前抽噎:“爷残了……”
“不会的主子?”眼神坚定,子熏略过莫子谦身旁,抱紧爷大步流星的朝外走去。“相信我主子,属下断不会让主子有事!”
“子熏……”
“放下地?”怒火飙炽,衣袍凌旋,身形瞬间挡在了子熏身前,一双喷火的桃花眸凌厉的看向那双环住爷的有力臂膀,杀意浓浓。
抵在眉心处的扇骨凛例寒慑,成功的将子熏前行的步子给阻了住。
猫腻似的在子熏的身上蹭了蹭眼泪和鼻涕,满意的感觉他僵了身子,继而将脑袋缩在他怀里,闷声闷气道:“子熏,不要惹怒国舅爷大人。人家有权有势,而申家今非往昔,如今落魄了,惹不起这种大人物,咱还是躲着走比较好。”
“是,主子。”及配合的应了声,退后几步躲开肩骨的逼迫,转了个方向绕过他再次往外大步走去。
嫉妒的火焰熊熊燃烧,几乎将他整个人焚烧殆尽!
那般的猫腻动作是对着另一副温暖的躯膛,那般的依赖是对着另一个男人,而那般生疏冷淡外加暗讽不断的态度却是对着他,对着他这曾和她有过肌肤之亲的男人!
至始至终,她甚至连个眼神都吝啬的懒得给!
这怎能令他不气,不恼,不妒,不怒!
可恼过怒过,心尖萦绕最多还是丝丝缕缕挥之不去的空虚与失落。
“小鼠崽!”这次他没有追上去,亦没有转身,只是冷冷的立在原地,握紧了双拳:“我问你一句,你究竟将我莫子谦当成了你什么人!”
子熏停了步,目光扫过他怀里未曾抬头的主子。
静默是此刻唯一的言语。
时间停滞了三钞,莫子谦屏住呼气,连心跳也似乎随之歇停了三抄……
“国舅爷啊!”
国舅爷啊……理所当然的回答令他几欲踉跄。
血液冷凝的滋味不是那么好受,心尖扎刺的感觉更令他禁不住的痉挛。
捏起的指骨泛青,脊背僵直着强撑着最后的一丝尊严,背着光线的脸庞苍白的诡异:“小鼠崽,我最后问你一句,在你心里,我是不是一直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国舅爷权势滔天,小的怎敢……”
“你只用回答是或不是!”
似有似无的叹声从背后传来,与门外偶尔路过的风声一道,汇成了这个世上最难懂的语言,不重也不轻,却那般重重敲击着莫子谦开始颤柔的心。
靠在子熏胸膛上,爷的声音依旧闷闷的:“其实有些事国舅爷你心里明白就是,何必非得寻刺激,逼得让小的挑破那张薄纸……”
一阵凌厉的寒风扫过,下一刻,冰凉的扇骨冷刻的抵上了爷的脑袋。
莫子谦几欲控制不住手下的力道,俊颜带着冷怒的疯狂,狠眯着阵子看着那个在别人怀里的人。
“如果有可能,我真恨不得能将你给?烂了,吞吃入腹?”
紧握着那冒犯他主子的扇骨,子熏冷道:“拿开!”
阴冷的瞄了眼那握住肩骨的道劲大手,莫子谦手劲一狠,子熏的脸色登时煞白,血色顺着扇骨和阻挡的大手结合处缓缓蔓延,染红了雪白的折扇。
依旧不依不饶的握住扇骨阻止莫子谦伤害他主子,子熏瞪着面前囊着狂怒的男人,半步不退缩。
不去理会子熏那愤怒的视线,他森冷的望着那似乎不屑再言语的人:“不是说我权势滔天是不?好!小鼠崽,我会让你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权势滔天?”阴狠的丢下这句话,收起折扇,挟裹着冷怒的气息竟头也不回地的迈出大门……
“主子,你为何故意激怒他?”
“故意?有吗?爷是那般喜欢挑事的人吗?”
无语的望着他那无辜模样的主子,白白眼:“当属下没问。”手移向爷的手腕推拿着:“主子忍着点。”
“子熏你要悠着点。”
“知道了。”
“想什么呢?笑的这么诡异?”
一旁玉娘八卦的声音拉回了爷遥远的思绪,定了定神,婉转着放诞的目光在她玲珑的身段上一扫,挑眉:“想玉娘了。”
帕子一刷,暗香袭来:“没个正经!”
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怒瞧了她一眼,转而塞起了案几上的干果,别过脸不去理会她。
这动不动就以毒气来杀人,换谁也受不住啊!
可这玉娘的脸皮不是一般的厚,即便是爷明显摆出一副不爱搭理她的模样,她亦能腆着脸来凑近乎,硬是要跟爷喷嗑。
“诶,我说,其实你嫁了也没什么不好啊!你想想,你是个女人家,怎得嫁人生子不是?说句不中听的话,申家大业即便是要你扒,也不能扒一辈子是不?毕竟,你总不能这般不男不女的过活一辈子吧?人生漫漫,难道你想夜夜孤枕寒衾,累了痛了却没有个可以倚靠的肩膀,直至老迈的时候还是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女人,终究还是需要有个男人的。爷,依我看,眼下
就是个机会,错过了这家没了这店了!你看看,这莫家大公子,先不说他那赫赫的家世,就那玉树临风的俊模样,多少春闺少女肖想的梦中情人呵!再加上他如今的财势,权势,喷资,那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哨!爷,我说人啊不能身在福中不知福,你看这浩浩荡荡的嫁妆,看一眼便知他对你是多么的上心%诶,爷,你别走啊,玉娘还没说完呢这……”
“既然这男人这般好,索性留给你好了,不用感谢爷。”唉,这么聒噪的女人,看来爷以后真的有了受的……
帝都的大街小巷。
“喂,听说了吗?”
“什么?”
“今个啊,国舅爷去申府提亲去了?”
“什么?申府?说说,快讲讲,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啊是啊,快说说,究竟是申府那个长老家的闺女这么有福气,竟能被堂堂国舅爷看上?”
“瞎,什么长老的女儿!提亲的对象是硕鼠崽的干妹妹?”
“干妹妹?没听说硕鼠崽什么时候多了个干妹妹啊?”
“吠!这大户人家的事情其是咱们这些小老百姓能说得准的?”
“说的也如 ……
“你们都没看见那嫁妆啊,喷喷,从城头一直排到城尾呢!那阵势,那阵容,啧啧,真是百年难得一见啊!”
“啊,从城头排到城尾?那,那该花多少银子啊………
“可不是!听人说,这嫁妆能足足养活咱整个帝都百姓的呢!”
“天哪——真是,真是……这要是能将那嫁妆的一丁点分点给老子,老子也知足了?”
“做梦吧你!”
“呀,干嘛打老子!老子一穷二白,做做白日梦还不成?”
“哈哈哈……”
莫府
暮色四合的时候,莫府却是灯火通明。
“老爷啊………
“别拦我!反正我这个糟老头子的脸都丢尽了,索性撞死一了百了?”
“老爷……,死命抱着卯足了劲要往柱子上拱的莫老太师,莫母泣不成声:“老爷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您让妾身怎么过活?呜呜……”
“不是还有你那宝贝儿子吗?”咬牙切齿的瞪着一旁的莫子谦,莫父怒道:“我这个糟老头子死了,正好合了这孽障和那个申家鼠的意!待我这个碍事的去了,你就跟着他们这对孽障好好的活,看着他们开花,替我看着他们能结出什么样的好果子来!”
听到这,向来温柔慈祥的莫母难得的带了丝怨气,望着莫子谦忍不住指责:“你老父如今一大把岁数了,你作甚要做些糊涂事惹他生气?那个举止没有尺度,不懂礼数的粗鄙女子究竟有什么好,值得你这般死心塌地的?依娘看,你压根就是着了她的道,被她灌了迷魂汤了!你爹识人向来准着呢,听你爹的,既然你爹说那女子尖酸刻薄奸诈诡璃,那咱就狠狠心,了断了这
份孽!否则,她终究会害了你的,谦儿!爹娘都是对你好,谦儿,这世间贤良淑德的好女子多的是,咱不急,慢慢找,总会找到个合心意的。”
希冀的目光不曾离开那俊美如斯的儿子,可待见到那张俊颜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莫母泄了气,莫父也泄了气。
“孽障啊,孽障?”莫父恨铁不成钢,上前忍不住踹了他一脚,怒道:“给我滚!我莫康严没你这个儿子!”
莫母一边拉着暴怒的莫父,一边用恳求的目光看着儿子:“谦儿,算娘求你了,离开那个坏女人,不要再惹你爹生气了……谦儿,娘给你跪下了……”
“你干什么!作甚跪那个孽畜!快起来!”
“别拉我,老和……与其看着你们父子反目,妾身宁愿长跪来换取你们和好,换取这个家的和睦……”
“不许跪!那个孽障,老夫宁愿没养过这个不孝子!”
“不要啊老爷!谦儿是我们的儿啊,老爷,求你不要赶走他,妾身跪下求你了……”
“不许跪!”
“老爷,别拉我……”
“你若是敢跪,我就打断那个孽障的腿?”
“老爷啊……,
嘭!!!!
一声夹杂着凄厉碎裂声巨响成功的震住了喧哗的两人。
目瞪口呆的望着木柱上龟裂的纹路,还有拳头周边一圈那深深凹下去的痕迹,以及那开始从木柱上往下簌簌落下的木屑,莫父的双腿有刹那的软意。
收起拳头,莫子谦面无表情的俊颜隐着令人无法察觉的阴沉:“记得爹曾经教导儿子,大丈夫不可失信于人,亦有俗语道,君子一言驰马难追,既然当初爹承诺过儿子不干预儿子决定的事情,那么爹你如今为何出尔反尔,对儿子的婚事三番五次的阻挠?难道就应为我是你儿子,所以爹你的毁约就理所当然,你的失信就是情理之中吗?”
一番话将莫父的理全都噎了回去。
的确,是他承诺在先,他儿子如今这番质问也没有错。
按道理来说,他的确不该在儿子的婚事上掺和了,可是,可是他就是咽不下心头这口气!
“对,爹是元诺过你的事请你自己做主。可是子谦,就这一件,这一件不行!那申家鼠是什么人?从帝都里随便拉出个人问问也都知道那是什么货色!那种女人不配进咱们莫家的门!哪怕是你娶个楼里的姑娘过门,也好过娶申家鼠!?”
“爹!”莫子谦的脸色终于见了怒:“不要将她跟那些不堪的女人比!”
“不堪?楼里的姑娘不堪的身,可地不堪的却是心!心黑啊!!”
冷笑数声:“心黑?爹你以为你儿子的心能干净到哪去?再句大逆不道的话,爹你的心亦能干净到哪去?”
莫老太师气的差点背过气去:“你、你!孽障!”
“老爷!谦儿快别说了,这事缓缓,缓缓再说,啊?”
粗喘了几口郁气,看着他爹气的脸色酱紫,他也想缓和着说话,可今日就仿佛吃了炸 弹似的出口就犯冲:“爹,您总说她不好,不好,她坏!可儿子想问问,地哪里不好了?她哪里坏了?没有地,小小有命在吗?爹,你自个凭良心来说说,没有她,小小如今能像个正常女儿家那般活的健康笑得快快乐吗?”
莫父暂歇了愤怒,莫母也停歇了劝阻,闷声不语,脸上多了抹沉思。
“还有爹你,你该知道的,对你她是手下留情的。她完全可以再卑鄙点,,当初在牢里,她完全可以斩上你一个胳膊腿的来威胁儿子,来控制儿子!可她没有,爹,她没有这般做。换成你,爹,你可曾会这般手下留情?她对你不算坏,可爹你却说她坏,儿子不明白,凭什么?爹你凭什么!”
虽然心里隐隐有些触动,可儿子的质问令他老脸拉不下来,尤其是最后一句凭什么,吼得他真想吼回去——凭我是你老子!
莫母看出了莫父的脸色不善,忙出口说着软话:“谦儿,婚姻大事向来马虎不得,依娘看……”
“她对你们都好,都好,可推独对儿子我,对儿子我坏?”拳头用力挂着自己的胸膛,他的情绪有了丝失控:“生在敌对家庭不是我的错,她心里明明就跟明镜似的,可就是喜欢揣着明白做糊涂!我知道,她就是要赶我,将我赶的她视线远远地巴不得几辈子也不见!看不见,自然可以自欺欺人的过日子,过她那自以为一切如常的日子,一身轻松,多好啊!瞧瞧,这个女
人多自私!地就不想想,她能自欺欺人的过日子,我呢?我能吗!偷走我的心,再残忍的要将我远远地,我怎么能甘心,怎能!不是全目要远离我吗?猎,我岂会如她意?我就偏得让她在我眼皮底下,逼得她抬头就看见我,走哪哪里就有我的影子!”
胡乱的榛了下面庞,他深吸口气平静了下心情,看向沉思中带着些许不忍的爹娘,扬起的唇畔中隘出了丝苦意:“所以你们该知道了吧?她对你们都好,就对儿子坏。儿子还没说她坏,你们凭什么要说她坏?”
莫母有了丝动容,看向脸色深沉,不知作何感想的莫父,柔声劝道:“老爷,这年轻人的事,不如就随他们去吧……”
“不行?”莫父斩钉截铁的拒绝:“我想来想去这事也不对。欺君周上,北鸡司晨这可是死罪,要抄九族的!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纸终究是保不住火的,你就不想想,万一个泄了火,莫府上上下下成百上千人的命谁来补救?我不光是你的父亲,更是整个莫家的族长!这婚事我绝不允?”
“爹,咱们如今财大势大即便真的是东窗事发了又如何?放眼观去整个大兴,申家,莫家,西南王,恐怕就这三家撑起的天!您说说,即便是东窗事发了,试问哪个不要命的敢来动大兴三分之二的天?”
莫父饶富深意的看着他:“子谦,莫要忽略那三分之一的天。”
莫子谦一震,继而撇头:“他不会。”
“不会?世上的事没有绝对的不会,只有时机未到,火候未到。你们的矛盾已经开始见菱角了,子谦,你要是再不知收敛,迟早有一日,你们之间必得大动一场干戈!为父不是危言耸听,而是经历了这么多天的官场生涯,看得多了,听的多了,自然而然也渐渐明白的也多了。所以子谦,如此敏感的时候,任何的隐患都不可埋下,为了整个莫府上上下下,这门婚事爹不会应元。”
“爹……”
莫父抬手:“爹也是打那时候过来的,明白你的心情。但是子谦,原谅爹不能顺你的意,因为比起你那点儿女请长来,在爹心里,莫府的利益占得比重更大些。你怨爹也好,埋怨爹也罢,总之,这门婚事作罢吧!”
拍拍莫母的手,示意她扶着自己进里屋,留下个佝偻的背影给了身后那神色不断变幻的儿子……
“要是她怀上您的孙子了呢?”
如一道惊雷劈的莫父莫母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好半晌,莫父僵硬的抖抖胡子,看着莫母:“我刚刚听到了什么?”
莫母亦神态恍愎:“你好像听到儿子说要抱孙子了……”
“哦,抱孙子,抱孙子……我,我莫康严要抱孙子了?真的要抱孙子了?”
莫母无意识的点头。
“孙子,孙子,我要当爷爷了,老伴,咱们要有孙子了是不是?你要当奶奶了,我要当爷爷是不是?”
“怀胎十月,仅有十个月的准备时间了……不行,妾身得回房给孙子绣百兽被去……”
“老伴,等等我啊……”
爹娘乐颠的刹那间没了踪影,看的莫子谦心里头倒是一酸,继而又苦涩的摇了摇头。这弥天大谎撤下了,只是接下来,该拿什么来弥补呢?
今日的早朝透露着股难言的怪异。
可能是老多些日子没上朝了吧,对于这新皇帝,这大半新的群臣,尤其是座椅旁多了的新人感到格外的不适。
这国舅爷做椅子竟做到了爷的旁边,这真是前所未闻,开创历史先河嗬!”
不过也是,现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有这几个权倾朝野一时的家伙在,他们爱怎么折腾爷又怎能管得着呢不是?
国舅爷?啃,爷真的很纳闷,这个曾经决意不踏入仕途半步的请高公子怎么就心甘情愿走上了政治道路了呢?
啧啧,真是……依爷看,估计以前是嫌官小吧!
手腕的伤未痊愈,胳膊上夹着板缠着珊带弄个白债吊在脖子上,这样的装扮怎么了,怎么啦?又怎么惹得老大你不爱意了,从见到爷第一面起就那不阴不阳的臭脸对着爷,貌似爷请你吃大粪的模样?
“你这是什么鬼样子?是在恐吓我吗?”在下面群臣商议国事的时候,他终于得以空隙,阴着脸斥道。
恐吓?压着一口气爷忍了又忍。
靠!就爷这幅伤残模样哪里恐吓着你了!
将眼皮耷拉下,爷宁愿选择黑暗,也不愿再瞅这种被害狂想症病人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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