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害篇 第七十九章 命运弄人
那爱理不理的模样看在莫子谦眼里,无疑是给他那本来就暗火冉冉的心泼了勺油。
道劲的手臂顺着椅背环上了那柔软的腰肢,五指紧扣,狠力一带,只听座下椅子刺耳擦地声,下一刻爷就被他带离了座椅,整个人仰面栽到了他的怀中。
“你就这般不待见我?”臂膀有力的收紧狠命扣着怀里的人,莫子谦缓缓俯身,喷洒着呼吸柔声低喃,可柔和的语气中却夹杂着不容忽视的微愠。
众臣们不是瞎子,如此大的动作自然是被他们尽收眼底。即便他们选择自动忽略,但如此暧昧的场面还是勾的他们的目光若有若无的冲着这边不是扫视过来。那各色目光所隐含的评头论足的意味,登时羞恼的爷一股热血直接冲上了脑门!
曾几何时,叱咤朝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申家大少受过此等屈辱!!
目光紧紧定在眼前这张含着质问意味的俊颜上,爷实在不敢相信,他莫子谦竟然有胆子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羞辱爷!
申家只是遇到个小挫小折而已,还未倒呢,他这个小小的国舅爷就敢如此猖狂!要是那日申家真的倒了,那他岂不是要骑到爷的脑门上,耀武扬威的将爷当奴隶甚至牲畜使唤?!
“莫子谦你欺人太甚!”手起手落,近在咫尺那张干净的脸庞上多了五指红印。
朝堂登时一片肃静,针落可闻声。
不去看他的脸此时事何种神色,用未残的左手恼恨的去扯他箍在爷腰间的臂膀,挣扎着要挣开他的禁锢。
徒然间腰间一松,本是纹丝不动的臂膀不知何故突然卸了力,在奋力挣扎中的也冷不丁的没了阻力,一个不察滚落于地。
——嘭——
“太师!”
“小心!”
头昏眼花中的也被人在第一时间从地上搀扶了起来,课搀扶爷的人不是莫子谦,也不是朝中申家的党羽,却是一直恨爷入骨的莫老太师。
“你……你感觉如何?身子可曾又不舒服的地方?”
衣衫有些凌乱,额头也碰的淤青一块,踉跄的突兀而立,整个人显得有丝狼狈。
揉着额角半晌总算将眼前的金星逼走,抿着唇角盯着眼前正焦灼儿担忧的看着爷,哦不,确切的说看着爷腹部的莫老太爷,下颌紧绷,脸色愈发难看。
抬眸看见也难看的脸色,莫老太师脸色一变,忙喊:“快宣太医!”刚一出口,猛地想到了什么,又急喊:“不用宣了!今日早朝至此为止,退朝!”说着臂上用力,搀扶着爷要往殿外走去。
对面,司徒绝面沉如水,指骨有节奏的叩击着扶手,不急不缓道:“莫老太师,貌似殿下的大臣们还未将国事商议完吧?”说话间,担着研判的犀利眸光似有若无的瞥向呐抿唇不语的人,眸色深深。
莫老太师脊背一僵。
转过脸,莫老太师冲着司徒绝微微颔首:“王爷教训的是,是老夫糊涂了。”目光不轻不重的扫了眼殿下的群臣:“你们继续。”
感觉臂弯上的力试探着要将爷拉回原来的座位,爷将身子冷冷一扭,躲开了他的搀扶,步子错开,眸光微微一沉,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正垂着俊眸,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中折扇的莫子谦。
似乎感觉到上方投来的炽烈眸光,手下一顿,俊眸微微掀起,不动声色的与那眸光对视。
莫子谦,你有种!
小鼠崽,桀骜不驯的你,迟早有一日会被我莫子谦驯服!
莫子谦,你喜欢享受驯服的过程,但是也不会给你驯服的机会!
小鼠崽,不会等很久的,等进了门,我会亲力亲为的教你身为人妻应懂得礼仪规矩。
那你就等着吧,死男人!!
目光交汇,神目交融,只要眼不瞎的人都可以看出那不是什么含情脉脉的深情对视,二十眼神交锋对垒,激烈的火花四溅,兵戈铿锵!
两人之间流转的气氛是种令人倍感煎熬的窒息。
旁边,几声沉闷的咳嗽声终于打破了着空前的压抑。
错开眸光,莫子谦拿折扇点向身旁的座椅:“早朝还未完,申太师请归位。”
左手托了托好像再次脱节了的右腕,对着上方的新皇帝勉强行了礼,不紧不慢道:“臣身体抱恙,无法再参与国事商讨,先行离去,还望皇上勿怪。”
转身,神态自若的大步离去。
啪!扇骨敲击扶手的一声脆响,莫子谦愠怒的声音传来:“回来!”
恍若未闻,依旧昂首阔步的向前走去,所到之处,众臣自动的分出一条过道,犹如水分流,任爷畅通无阻的走向殿外……
手腕冷不丁被人冷冷的扯住。
“不经皇上允许就擅自离去,这可是藐视圣上之罪,申太师可是要三思而行。”
侧眼瞄着这位五官深邃的冷面男人,唇瓣扬起:“藐视圣上?何为藐视圣上?西南王,你能否给个具体的定义,具体的范围?怎么不说了?说不出了还是不屑回答?既然你不回答,那么由爷代你回答。所谓藐视圣上,就是圣上认为臣子做了对他不敬的事,记住,是圣上认为!”眸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那再高座上玩珠子玩得不亦悦乎地孩童,继而带着一丝讽意瞥向他:“可你也见到了,圣上他都未曾觉得本太师藐视他,那么请问西南王,你又有什么资格来决定圣上的事?”
那双如苍穹上孤鹰般地锐利眸光深深定在爷的脸上,审视了爷半晌,突地他那冷硬的唇线竟破天荒的上扬了不算小的弧度,刹那间,冰雪初融,竟让人有种大地回春呃错觉。
“邪门歪理你总有的是,本王自认说不过你……”笑叹般的说着,不知有意还是无心,吹拂的气息掠过爷额前,带着淡淡的麝香,缭乱了那本事规矩贴在额前的碎发。
这样的司徒绝让爷觉得陌生之余还有种想逃的冲动。
下意思的想要抽回被他握住的手腕,敏锐的感觉他犀利的鹰眸闪过不豫,下一刻,手腕不明所以的被那略显粗糙的掌心握了握。
心一颤,不由得用眼角余光扫了眼周围,见他们似乎并未注意到这边刚刚的异样,呼吸方稍稍稳了下来。
众目睽睽之下不好大肆动作,只得压低声音警告:“放开。”
似乎有心和爷过不去,并未松手,只是用它那特有的低沉语调不紧不慢的说道:“申太师还是归位吧,皇上年少,可不代表着可欺。”
面上说的一本正经,可在宽大的箭袖遮掩下,他那带着剥茧的指腹开始对着爷的手腕反复摩挲着,那粗粝刮着细嫩的肌肤带来一阵颤栗。更令人无法忍受的是,他的指腹竟得寸进尺的顺着手腕缓缓上移,在那柔滑的小手臂上若有似无的勾勒,抚摸……
“干什么你!”恼羞成怒,挣又挣不开,而另一手又无法使力,只得咬牙低声再次警告:“司徒绝,你快给爷住手!”
他依旧不为所动:“申太师还在等什么,还是归位坐好吧。”
“你……”
“申太师既然抱恙在身,还是莫要强撑着为好,不如就让她早些回府早些歇息,养好了病在为我大兴效力,王爷你看可好?”不知何时闪身至跟前的莫子谦不着痕迹的将面前人往自个怀里一揽,在移动的瞬间,那从袖口脱离而出的手没有逃得过他敏锐的眸光,刹那间臂膀一缩,一双桃花目阴霾的可怖。
神态自若的颌首:“既然连国舅爷都这般说,那本王岂有阻拦之理?”
莫子谦没有再看向司徒绝,只是对着高座上的皇上行了退礼:“臣告退。”
说罢,竟不管周围众臣是何等眼色,揽着身前人旋身离去……
瞅着前方那步伐稍有踉跄,被强行掳着疾走的人儿,深邃的冷眸掠过玩味之色。抬手,指腹间轻微摩挲着,渐渐的,凌厉的唇线泛起了丝不易觉察的舒缓……
形如风,脚步不停,一路穿过德胜门,金顺门,凯旋门,直达通往宫外的午门!莫子谦彷如着了魔似的,掳着爷一刻不停歇的走,步伐快的脸空气都摩擦的有些灼脸。紧箍在爷肩上的那手如把凶狠的钳子,那架势是恨不得能嵌进爷的肉里狠狠将爷钉住!
刚出了午门,他蓦地停了脚步,不禁抬头怒瞪他:“你又在犯哪门子的疯!”
“我犯哪门子的疯?你还有脸问我犯哪门子的疯!”双手按紧爷的肩膀,他阴狠的盯着爷,那般吃人的目光里隐着不难察觉的疯狂:“你给我老实交代,你们是什么时候勾搭在一块的!你给我说!”
微愣后刹那明白他所指何事,脸一拉扯,仰着头不甘示弱的吼道:“你管得着吗你!靠!”并不是也想刺激他,只是他的语气着实令爷不忿!他那是什么语气?貌似爷是他的私有财产似的!
桃花目危险的一眯,头压下,狠戾的目光逼视爷的眸底,一字一句吐出:“你再给我说一遍?”
浑身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是爷没出息,二十在这样凶狠的目光逼视下,什么里子面子的恐怕他都得踩着香蕉皮溜了。
薄凉的指尖爬上了爷的脸颊,触摸着,移到紧抿的唇瓣缓慢的打着圈,可狠戾的眼神却不离开也的某地半分:“说,说啊,怎么不说了?我在这等着听呢,小鼠崽。”声音徒然变得低柔,可那低柔与那狠戾的眼神却形成了极大反差,听在爷耳中,看在爷眼中,的确起到恐吓的作用。
垂眸,缄默不语。
脸颊上突然一痛,毫无疑问,是某人掐捏的结果!
“等着我的面竟敢跟别的男人调情,你好大的胆子!小鼠崽,是不是我太娇惯你了,以致你敢接二连三的挑战我莫子谦的底线!宠你不等于放纵你,若是认不清这点,以后的日子有你的苦果子吃!我告诉你,对你我已破了太多的例,别试图挑战我的底线,若真是将我逼恼了,我能对你做出什么事来,说真的连我都不敢保证!”
挑起紧抿的唇角,也霍得抬头吗,对上他阴霾密布的眸子:“你敢恐吓爷,爷可不是吓大的!”
双手撑在也的左腕,凑近唇边来回摩挲着,眸光晦暗阴沉:“小鼠崽你大可试试我究竟是不是吓唬你?”
双手撑在爷的两侧,他俯下身凑近爷,纯阴邪的扬起:“告诉我,他都摸到哪里了?”
忍无可忍,积蓄于心底的烦躁最终化作了一身怒火,毫不留情面的冲他咆哮了起来:“莫子谦你够了吧你!摸哪里,摸哪里,他摸哪里管你老人家什么鸟事!你知不知道,你这副咄咄逼问的口气是多么的令爷厌烦 !爷不是你的宠物,不是你的所有物,而是个独立的个体,没有义务也没有必要事事都得想你汇报向你解释向你言明!爷警告你莫子谦,充其量你在爷眼也就是上过几次床的床伴而已,床伴!你不要将自己看的太高,亦不要把那套沙猪男的迂腐思想套在爷的身上!你只要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了,至于爷的事,爷自有一套处理的法子,还麻烦你来人家不要哦再过问!”
嘭!!
劲风凌厉的擦过耳侧,坚硬的宫墙霎时凹陷出骇人的弧度!
耳廓处火辣辣的,想必是擦破了皮。
头侧的手臂仍在,眼角余光扫过,袖袍在辗转随风间偶尔露出包裹下的手臂,视线游移,可以一览无遗那手臂上暴突的骇目青筋。
不以为意的笑笑,点点自己的脑袋,抬眸看向双目赤红的他:“若真是有本事,就冲着这打,狠狠地打。”
目含戾色,刚刚锤下的拳头再次扬起:“你以为我不想吗?”
握紧他的拳头逼向自己:“想你就来啊,还在等什么?你莫子谦不是想来随心所欲的吗?嗬,难道如你所言又要为爷破一次例?莫子谦,爷可从来没有要求过你这么做,所以你不必违心的委屈自己,到头来反而还将这份委屈赖在爷的头上。”
“小鼠崽!”狂怒的咆哮着,双手抓向爷的两肩,又怒又恨的摇晃着:“你明知我喜欢你,可你为何偏要三番五次的激怒于我!这究竟是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告诉我,告诉我!!”
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你要搞清楚,不是爷要激怒你,是你,是你先来招惹爷,逼得爷来激怒你……”
“你撒谎!”章劲一狠,用力扣向了爷的肩,逼近爷的眸底,他敏锐的目光咄咄逼人:“小鼠崽,我越来越不安,整日里惶慌的,总觉得有些我始料未及的事情要发生。小鼠崽,你老实告诉我,你究竟是不是有事在瞒着我?”
忍者肩上传递过来的痛楚,昂着头看着他,勉强挤出一抹笑:“是啊,爷是有事在瞒着你,而且这事好不小,算起来能比天还大哩!想知道吗?呵呵,可是爷不想告诉你呢,怎么办?”
定定的盯了爷数秒,他突地松了手顺势摸上了爷的脸颊,唇角魅惑的向上一扬,笑的风光月霁:“天大的事?在我眼里,天大的事也比不过小鼠崽你。只要拥有了你,即便是天塌了下来,那又有何妨?”
“哦?今日始知,原来爷在你心里的分量如此之重。爷比天大?嗬,真不知爷是该喜还是该悲。”
“有如此爱你的男人,你当然是该喜。”
“可爷怕乐极生悲,到头来被这份沉重的爱给压死。”
“如此死法也不失为一种幸福。”
冷眼挑着玉面含笑的莫子谦,嗤笑:“爷发现你这个人怎么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刚刚还暴跳如雷,这一刻却笑得浓情蜜意,还好他冲着的对象是爷,要是让别的闺阁小女子见了,恐怕三魂七魄丢的只剩下半魂半魄了!
指腹轻刮着爷的脸颊,低柔的声音含着宠溺:“俗语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温文儒雅的公子性情大变,成为如今你所见的这幅模样,小鼠崽,你功不可没。”
温文儒雅?骗鬼去吧!
单手揉揉额角:“爷累了,要回去歇着。莫子谦,请你让道。”
肩上一沉,他的大手不容置疑的揽上爷的肩:“我送你。”
嘴撇了撇,思忖了片刻,最终还是将拒绝的话压了下来。
既然明知道拒绝无果,那么爷就不去招惹麻烦,尽量不去再惹怒这头披着羊皮的狼……
“小鼠崽,下月初十,我来迎娶你进门。”在快到达申府的时候,他突地停了脚步,趴在爷的耳畔轻语柔声道。说话间,研判的木管不离爷的脸庞,将爷面色的每点变幻都牢牢地攫进深不可见的眸底。
脸颊向外侧了侧,躲开他炽烈的让人不安的气息,同时垂眸不让他窥得眸中情绪分毫:“一场强取豪夺的婚姻罢了,你还会期待爷会有什么好的反应?”
“的确不期待你会有什么好的反应。只是作为你的准夫君,我有权利警告你,不要跟其他的男人走得太近,即便是你的影卫也不成。”想起了什么,他的目光往周围一扫,眸光一闪:“那个子熏哪去了?”
“国舅爷是叫我吗?”眼前一晃,一抹黑影毅然而立,手中未出鞘的剑指向了莫子谦。
若是他感觉无误的话,一路上,或许更早,从今日见到小鼠崽起,他就未曾感觉她周围有其他人的气息在……
压下心底的狐疑,他目色沉静的看向身侧的人:“记住我刚刚对你所说的话。”语罢,淡淡的扫视了眼充满敌意的子熏,紫袍飞扬,折身朝着反方向大步离去……
“主子。”子熏看着莫子谦远去的身影,握剑的手紧紧一缩:“他是不是威胁你?”
未接他的话,只是急急走向他迫切的抓着他的手臂:“事情办得怎么样是威胁你?”
敛神收色,咨询冲爷郑重的点点头。
眸光一亮:“那他……”
“守在老爷旁……”未说完的话就噎了回去,无语的看着一溜烟从他身旁跑过的主子,下意识的又将目光望向远处还未曾消尽的紫色身影,子熏向来呆板的脸上覆上了层同情的意味……
灯光昏暗的密室里,一抹清影似一曳清辉,即便满室的光线晦暗昏沉,亦挡不住那与生俱来,熠熠夺人目的异样光彩。
寒玉床的老人宁静祥和,阖上的眼睑遮住了往昔的精明与层出不穷的算计。褶皱堆满了那张曾让多数人望而生畏的脸上,那么安详,没有了昔日的凌厉,也没了令人不寒而栗的气魄。谁能想到,此刻这个面呈祥和之态,看似无害的老人就是当年叱咤朝野的权臣……
他立在寒玉床前,就这般看着那一动不动,神态安详的老人,向来清冷的琉璃眸默默流泻着一股莫名的情绪。
大哥……
“你来了。”听到身后急切的脚步声,他并未回头,眸光不离视线中的老人,语气一如既往的淡漠。
指尖揪住袖口,数着步子渐渐向他靠近,清晰可辨的心跳声伴随着压抑不住的紧促呼吸……
当那抹清濯的背影微动,又转身的迹象时,登时爷心里一慌,匆匆几步闪躲在一旁的石柱后,捂着胸脯颓然的靠在凉意透彻的石柱上。
申墨竹的清眸里似乎闪过什么。
似有若无的轻叹一身,清湛如雪的目光看向露出衣袂一角的石柱,清幽的声音似柔和的风拂面而来:“天儿,你怕七叔作甚?过来。”
心尖剧烈一颤。
天儿……
有多少年没有听到这样的称呼……
鼻中似乎被突如其来的酸涩微呛了下,掐着柔嫩的掌心,强迫着自己不要这般没出息的掉泪珠子。
“其实在你将七叔找来的那刻,七叔已经预料到了你的打算。你不用觉得没有脸面面对七叔,七叔不像你那么记仇,而且,说到底,七叔毕竟是你的长辈。照顾你,是七叔的责任,也是大哥未了的心愿……”
七叔还是七叔,说话还是那么直接,丝毫不顾及爷的面子。
低头绞着一脚,将一腔羞恼化作指尖动力,愈发蹂躏着无辜的锦缎。
“天儿。”
“啊?”不知何时近在耳旁的声音吓了爷一跳,偟慌的抬头,那绝代风华的清绝仙容令爷的脑中弦嘣的声断了,嗡嗡的脑袋空白一片,只剩下无意识的呢喃:“七叔……”
长身玉立,惊世之姿如故,只是清冷眉目间有了些许凛意:“天儿,现在七叔问你什么,你就老实回答什么,不要有半点期满。七叔问你,那莫子谦可是破了你的身?”
这话如厉刺扎的爷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
慌忙闪躲这那如雪般湛亮的清眸,揪着衣角的指尖紧了又缩:“没……没有……”
“天儿,看着七叔回答。”
颤栗的目光从那雪白的刺目的衣襟开始缓慢挪移,掠过他优雅的长颈,他如玉的下巴,凉薄的唇,英挺的鼻……
在即将触及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双目时,爷的目光挫败的猛然垂下,低低哀求着:“七叔……”
“回答七叔,天儿。”不留情面的拒绝让爷无法糊弄过去。
喉间微哽,当着他的面,重重的点了下头。
接收着呐清凉目光的审视,爷不敢抬头看那双清眸是何等神色,只是苦涩的吹着眸在心里勾勒着,会是鄙夷?嫌弃?还是失望……
似有似无的叹息轻浮于空气中,如昙花一现,片刻就平静无波,令人捉摸不得。
“木已成舟,天儿,依七叔看,如今这情势若是你嫁过去,对谁来说也不失为一种好的抉择……”
“不!我不嫁!我不嫁他!”如被人踩到尾巴的猫般惊乍的抬头,望着他急急摇头:“七叔我不嫁!我不爱他,我不会嫁!”
申墨竹的清眸登时浮上了薄怒:“不爱他你就私自给了他?天儿,你这么随便?”
眼圈登时红了。咬着唇将脸别过:“随你怎么说,反正要我嫁,除非我死!”
“你真是……天儿,怎么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长大,还是那般任性?”
脖子一梗,索性豁上去的冲他嚷了起来:“我任性怎么了?我就是任性,生下来我就是这样,改不掉也不想改我爱意!”
眉宇间有了丝无奈,摇摇头,申墨竹淡淡清音中夹杂着几丝规劝:“天儿,你要学会长大,任性,已经不是你所该有的。你应有自己的生活,长辈不能给你收拾烂摊子一辈子,看看躺在那里的大哥,难道你就不该有点觉悟吗?七叔不是害你,只是想你能过得好,若是天儿你真的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是实话,七叔半句话 都不会讲,你爱任性也好,胡闹也罢,都随你去吧。可是天儿,你终究是个女儿家……让申家这么重的单子落在一个女子身上,七叔有愧,所以即便是你捅的篓子再大,七叔也会想方设法的去替你弥补……”
鲜少听到他如此语重心长的话,先前的恼意渐渐化作了心底的暖意,可这暖意还未热乎的足够,他接下来的话迅速让爷冷了脸色!
“天儿,女儿家最重的就是名节。倘若是他莫子谦不肯负责,那哪怕七叔是穷极一生,也会将他斩于剑下。课如今看来,他倒是个敢作敢当的男人,他……”
“你闭嘴!”
清眸掠过怒云:“你竟然这般对你七叔讲话!天儿,你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红着眼对上他微愠的清眸,内心酸楚,眼泪就当着他的面淌了下来:“我承认,我就是没规矩,可是七叔,我没规矩也是你逼得!你怎么能这样,逼迫我嫁人你就很开心了是不?是不是!”
眸底微微一动,叹息着,抬手抹去那断了线的泪珠:“天儿,你怎么能这般想七叔,七叔也是为了你好……”
“若真是为我好,你就娶了我……”
啪!
“混账话!”那般玉般光滑萦绕间的眉宇却是寒冽的怒意:“朽木不可雕也!大哥还躺在那,你就说这般的混账话,你是想活活气死你爹吗!”
顺着石柱缓缓滑下身子,捂着脸呜呜的抽噎不止。
“我知道,你肯定是还在恼当年的事……”
一丝无奈浮上眸底:“天儿,你究竟何时才能醒悟过来……”
“我就不明白,那个女人究竟有什么好……”
“你……”
“我有哪点比不过那个女人,我不懂,那样的女人,姿色有,智谋平平,无特色,无性格,狠有余,胆不足,你能看上这样的女人我有时候都觉得七叔你是不是瞎掉了眼……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想,我到底输给了她哪点……”
“……”
“我反复思忖,反复琢磨,想破了脑袋,费尽了心神,可自始至终都没有个头绪……到了此刻,我却终于明白了……”
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手扶着石柱缓慢的站起身,紧紧攫住他波动的眼底,一字一句道:“我输给了血缘……”
“你住口!”猝然厉喝,声音震得整个密室都在震鸣。
带着胜利的目光看着那双向来被保护的严密的无情冽眸终于有了裂痕,向前迈进一步,逼向他不给他丝毫躲闪的机会:“七叔,被我说中了,对不对?”
僵直了脊背立在原地,任爷向他逼近,他仍旧纹丝不动,只是眸光清锐,闪着坚毅一字字的当着爷的面吐出:“我爱的是寒月。”
“放屁!你这是说给我听还是说给你自己听!”倏地将脸向他凑近:“七叔,不要将我当傻子!”
眸色清冽无波:“信不信由你。”
“七叔,你是个窝囊废。”
清眸一收:“你说什么?”
摇着头苦笑着:“我突然为自己这么多年的痴恋感到不值,原来,我一直深深爱着的男人,却是这般的懦弱,窝囊,迂腐,连爱都不敢说出口言明……以前我总是厌恶莫子谦的霸道,看不惯他那种不顾一切的蛮横,但此刻,我却佩服他,他比你强,他不会畏惧世俗的目光,爱了就主动出击,只要瞅准了目标,哪怕天下人的目光是唾弃的,他也会一如既往的穷追不舍……”
没有去看他的脸上,侧过身将脸贴在石柱上,手抚着石柱上的纹路,“人有时候太聪明了就是活着累,我真宁愿我这一辈子都这般糊涂下去,这样,最起码七叔你在我心中是完美的存在,这么多年的执着没有付诸错……罢了,或许这就是命。只是七叔,我有点不明白的地方,希望你能为我解惑。我不懂,当年你为何要追随她而去,而且这般狠心,决绝,一去就是将近十年……”
风华绝代的眉宇间萦绕不去的似疲惫,似苦楚,亦似挣扎,最终,所有的一切情绪化作了一声风花落尽的叹息:“若是大哥能醒,让他亲口来告知于你吧……”
“不用了,我隐约懂了。”
伸手推开他,举步维艰的冲着室外走去,翘起的唇畔是挥之不去的酸涩:“七叔,你说我任性,那就让我再任性最后一次。很抱歉将申家的烂摊子留给了你,但是,在申家这么多年,我疲了,也乏了,更腻了。趁着老爹没有意识的这空挡,我想开始新的生活,从今而后,我申傲天彻底脱离申家,而你,七叔,则是申家的当家族长……至于脱离的法子,我已经想好,就死遁好了,简单也不会牵扯尽没完没了的麻烦……”
未尽的话消匿在寂寥的通道处,幽深的通道尽头,是隐约的落寞烛火,寂寞的人影……
鼠害篇 第八十章 远走他乡
月上柳梢时分,申府小厮端着盘盘碟碟进进出出,奢华大气的红木桌上丰盛的晚膳琳琅满目,看似像是迎接贵客的宴席,可放眼观去,偌大的桌前却稀稀疏疏的只坐了三个人,爷,娘亲,七叔。
有菜无酒,这样的饭局真是吃的无滋无味,了无生趣。可尽管没有胃口,爷还是一个劲的扒着碗中米饭,闷头闷脑的吃着,对于下方娘亲投来的指责性目光视而不见。
对面,那个举手投足极尽优雅的男人一脸漠然,看不出对桌上五花八门的菜肴喜爱与否,只是面无表情的品尝,在沉默的饭局中做着沉默的人。
如此静默的气氛是人都能看出不对味来,更何况娘亲还是个心思玲珑剔透的人。
暂将手中筷子搁浅,娘亲恰到好处的挽出和蔼可亲的笑容,清语柔声的询问,试图打破这僵持的气氛:“七弟,这些年在外过得可好?”
淡漠的仙姿容颜蒙上了一层恭敬,对着娘亲疏离却不失尊重的颔首:“谢谢嫂子的关心,托大哥的福,这些年还算过得顺心如意。”
一问一答顿时拉出了距离感,无疑的,如此客套疏离的对话是无法继续下去,那么接下来等待的便是冷场的尴尬,此刻饭局的气氛似乎比先前还不如。
在娘亲的记忆里,这个如仙般的男人向来是暖入熏风随和好相与的,可如今她所见的,却是他疏离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陌生表情。娘亲以为,这是多年未见产生的生疏,却未曾知晓这清冷的性子与生俱来,只是未曾显示出来而已。
娘亲向来是个脸皮极薄的人,好好的沉默饭局被她搅和的愈冷愈尴尬了,心中的恼羞执意无处可发,绸缎桌布遮掩下的莲花小脚就泄愤似的冲着爷卯足了劲一踹!
突如其来的踹力吓了爷一跳,一口米饭噎在喉咙里,险些呛得归天。
抬起手背抹了把呛出的眼泪,委屈的求着那紧抿着樱桃小嘴的娘亲,不解的眨巴着眼以目询问——爷又咋惹您了?
美丽的丹凤眼怒嗔了爷一眼,嘴角微微向对面一瞥,母女连心,心有灵犀一点通,爷登时明白了每人娘亲的意思。
一筷子戳向前方玉盘里的五丝菜卷,歪着嘴角老大不情愿的开口:“七叔不用客气,都是一家人,该吃吃,该喝喝。”
那懒洋洋的语调听的那仙般的男人夹菜的动作微滞。
“既然是一家人,就不用讲这般的客套话。”掺杂着冰雪的淡漠语气多了点别的意味,想要回过头来细细咀嚼一遍,却捕捉不住那般的韵味。就如风过无痕,散于空气中让人无从追逐。
又是一脚踹来,恰到好处的踢到了同一个地点,痛的爷腿直打颤,估摸着铁定被踢淤青了。
勉强进着食,机械的嚼着菜卷,面上尽量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七叔,能者多劳,以后这个家就交给你了。”
轻微一声响,竹筷轻触玉蝶。
“多劳,只怕是全劳吧。”语气中的淡漠不减分毫。
旁边的娘亲投来询问的目光,目光中夹着深深浅浅的不安,看的爷将小脸一扬。让你踢爷,这回急了不是?
“算侄儿说错了话,如七叔所讲,是全劳。”
“七叔人单力薄,恐怕担不起这份沉重的担子。”不急不缓的说着,举箸伸向桌上的菜肴,面上一派如斯淡然。
这话登时令爷的脸色丕变!
啪的放下筷子,两目如炬,带着指责带着质问瞪向他:“七叔你这是什么意思?作壁上观,看申家于水深火热之中而无动于衷,妄想着独善其身?七叔,这么多年流浪在外,莫不是将申家的组训忘得彻头彻尾的干净?”
“申家族谱里已然没了申墨竹三个字,何谈申家祖训?”
不轻不重的一句登时噎的爷哑口无言。
看来族谱除名一事的确被他记在心里了,即便承认自己当时做的多少有些过了,可爷还是恼怒他话语的不讲情面。尤其是他此刻这貌似不痛不痒的说话语调,还有那风淡云轻的模样,更是令爷恼了意,鼓着眼睛,不甘示弱的回嘴;“名字能除就能添!大不了,爷再去将你的名字重新添回来就是……”
噼啪!玉蝶碎裂成瓣。
“重新添回来?说的轻巧!你当申家族谱是什么,名字说除就除,说添就添?简直就是儿戏!”拍案而起,洁白如雪的衣袖辗转浮动,修长的手用力拍下,桌上的盘盘碟碟被震得嗡嗡作响。
对面被惊的竹筷落地的娘亲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波动极大,微敛了心神,重新落座,淡漠语气的坚决不容人质疑:“既然你不想嫁,那么七叔可容你先外出躲上一阵子,等这股逼婚风波停了再回来继续接手申家大任。不要一有麻烦就任性的要甩开包袱一身轻松的走的利索,七叔不会惯着你,不会由你胡来,死遁妄想着逃的干净的念头你是彻底别打了……”
“再回来?七叔你这是打趣我吗?那墨子谦可不是吃素的,在他眼皮底下玩阴的,一旦被他知晓,你以为我会有什么好果子吃?申家如今的情形你也知道,四面楚歌,腹背受敌,倘若在这敏感的时候再因我这事将他惹毛,那头浪会对申家做出什么七叔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思前想后,眼下除了死遁,别无他法。”重新持起筷子大快朵颐,不轻不重道:“七叔,你还会以为这是我一时任性吗?”
对面的人老半晌没有声响,只是薄荷般的清凉的目光不是的扫来,带着几分探究又带着几分欲言又止。
省旁听了半晌的娘亲早已按捺不住,此刻也顾不上什么矜持,纤手一把紧抓住爷的手臂,急切而焦灼的凝视着爷。
“儿啊,你可千万别做社么傻事啊……”
面上溢出满满的笑容,刚欲转脸安哄忐忑不安的娘亲,对面人猝不及防的一句让爷的笑登时僵在了脸上。
“你可要想好了,只要迈出一步,便不再有回头的机会。天儿,大哥如今不省人事,若是你再舍弃嫂子而去,那么嫂子她可就是孤苦伶仃了。身为子女,难道你就忍心看着你娘她孤独凄苦的度过余生?”
感到臂上的纤手一颤,心间不禁升起股愧疚感,不由得伸手握住娘亲轻颤的柔荑,声音也没了底气,低了下来。“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七叔会给你安排。两年,七叔只会代你掌管申家两年。”从白虎皮带上解下别着的一块龙形玉佩,掌心摩挲这上好的暖玉,清幽的叹息一声,递给爷,静若深渊的清眸里浮上一丝难查的涟漪,“去南陵,带着它去三皇子府,以他的能力,将你藏两年,应该不成问题。”
南陵三皇子?
惊且疑的接过精雕细琢的美玉,指尖描摹着栩栩如生的龙形轮廓,眉宇间敛起丝丝缕缕的讶然。
七叔他何时与南陵皇室牵扯在一起……
烛火影里,他的面容轻击淡雅,看出了爷的疑惑却不解惑,清浅眉间朦胧着一层淡淡的担忧:“有一点你要切记,无论如何都不要招惹他,你一定要把七叔这句话牢牢刻在心里,切记……”
没有听出他话里潜藏的意味,此刻爷的全部心思都贯注在掌心的这块暖玉上,千般猜测如走马观花般从 脑海中掠过,扰的心烦意乱,忐忑不安,哪还有心思去咀嚼他话里的深意……
倘若,当时能将七叔的殷切嘱咐记在心里,或许俄就不会有日后的那番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缠,也就不会有纠葛在情丝中几人的涣然神伤……可惜,这个世上没有如果……
深夜临行前,好话说尽了,我也求过了,劝也劝过了,用尽了浑身解数,磨蹭了数个时辰,好歹将哭啼不止的娘亲勉强劝说住了。
至于子重,简直就是快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雷打不动他那钢铁般的意志!软语相求,恐吓威胁,甚至暴力相向都无法令他撼动他那所谓的忠诚半分。最后,还是七叔索性一掌劈下,劈晕了他,一了百了。
收拾了些细软,怀揣着七叔交与的玉佩,踏着星光和玉娘一起从申府后门走出。
不忍娘亲为离别的场面黯然神伤,便点了她的睡穴,所以身后送行的人只有七叔。
“好好照顾自己。”
临行前,他难得说了句软话,可爷心里却奇异的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欣喜,反而平静的连自己都倍感惊异。
扯了扯身后的包袱,淡淡垂眸,不去和那清辉玉色般的眸光相碰。
“我若是就这般不声不响的走了。莫子谦他铁定不会放过你的。”
不以为意的抬手理着衣决褶皱,一双清眸在星辉下湛如墨雪:“这倒未必。”
多说无益。
到了此刻,除了硬着头皮走下去也没了别的法子。
不再言语,拽紧包袱掉头往夜色茫茫的前路走去,不去理会今夜的月色是否凄迷,不去管前路是否凶险,亦不会幻想身后送别人的目光是否育着那般的不舍……走,一路走下去,是我此刻唯一的所想所感……
“站住!什么人!”城门前,靠在城墙上打着盹的士兵突见远处来了人,顿时打起精神,持着长矛指着正徐徐冲着这走来的两人,厉声喝止。
“军爷,”玉娘讨好的上前,避开尖锐的矛,冲着守门侍卫靠近了些,妩媚一笑:“我们姐弟二人有些急事要连夜出城,不知军爷可否通融一下,给我们姐弟行个方便?”说话间,一锭金子在夜色的遮掩子啊便塞进了他的手里,顺势还撩拨的拿指尖勾划着他的手臂。
被那极尽妩媚的笑媚了心神,手臂上的酥麻更是令他心荡神驰。
见他那副模样,玉娘笑的更媚,嗔怪的拿纤手轻推了他一下,爹声爹气:“军爷……”
“阿奇哥,他们是干什么的?”守门的另一个士兵见这边磨蹭过久,持着长矛走过来查看情况。
不着痕迹的手里的金子收好,若无其事的上前拍拍走来士兵的肩膀,讨好的笑笑:“这是我们家的远房亲戚,正赶上急事要出城呢。小刘,你看能不能卖我一个面子,通融一下?”
这个叫小六的士兵面上浮上来为难之色,看了眼拿包付款款的两人,压低声音凑近他:“阿奇哥,按规矩,这不到卯时不得开城门的啊……”
“哎呀,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反正这里就咋们两人在,你不说我不说谁又知道?再说了,规矩是这么定的,可若真的拉出咱们那些兄弟们问问,一直以来都恪守臣法,坚守操行,一次错误都不犯的能有几个人?小刘,老哥知道你是个本分人,可这年头本分人可不吃香啊!”啾着小刘脸上又动摇的神色。他继续鼓动;“小刘,你就当是帮帮老哥吧!要不这样,等着换班,老哥请你去美味居好好喝上一顿如何?”
咬咬牙,他点点头:“好吧,这个面子我卖给老哥。不过,阿奇哥,仅此一次……”
“知道了,知道了!”对着身后的玉娘使了个办妥的眼色,玉娘娇笑的回谢个秋波,挽着爷正大光明的出了城门,留下身后那被媚眼电着的愣头青……
新皇登基以来,早朝制度恢复了圣祖时期的一月二十四日制。
一身深紫色官袍风情落落,裹着他那昂藏七尺的挺拔身躯,倜傥风流。
早朝尚未开始,提前赶到的众位大臣们围着这位位高权重的俊美公子恭维声不断,谄媚声不绝,直夸的天上有地上无,与神人无异。唯有申家四长老和那些忠于申家的忠心班底不屑与之为列,冷眼旁观着这群墙头草,暗叹着世态炎凉之际也为申家的前途默默的忧着心。
官场得意,情场虽不说得意,但总归快要好梦成真,佳人即将在抱。功名利禄,金帛美人,所有男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他都有了,或是即将拥有,这让他怎能不得意,不春风满面精神爽?
接受者群臣的恭维吹捧,他的唇角溢出抹慵懒邪痞的笑。
依靠在椅背上,一如既往的把玩着手里的折扇,流光溢彩的桃花目婉转着笑意,时不时的挑向殿门,想起那赖床不起的小模样,忍不住摇头叹笑。
瞥向壁上垂挂的沙漏,他诱人的唇瓣又是宠溺一笑。这个小东西还真是够赖床的,都赖到这时辰了,竟还没见者她半个人影,当真是绝了!
一刻钟后。
此时的莫子谦不复先前的轻松态度,看着已经扶着小皇帝登上龙椅的王公公,眼见着他要张口高唱早朝惯语,他手一抬,敛色站起身,质问的目光一扫殿下的申家四大长老。
“你家族长呢?”
四位长老亦是心中惶惶不安,他家族长虽是哦是喜欢踏着点来,可想今日这般,在皇帝来后仍旧还未到的次数还真是史无前例。若是请病假,或是其他事情耽搁不能至的话,他们族长通常会提前跟他们打好招呼的,再由他们将奏请表呈报上去。可如今,这毫无征兆的,这让他们心里打突,望着迟迟没有动静的殿外,心里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
莫子谦此刻的心境与他们几乎无二。他亦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他在想是病了,还是申府出了大事?他甚至还想着,会不会是她的寒毒发作了……
在他们左右没有个头绪而心续不宁的时候,殿门处终于有了动静,这声响一动,登时令这群心神不安的人刷的下将急切的目光投向了声源处。
细碎的阳光下,雪衣翩飞,那随风的衣炔都干净的似雪,辗转翻动间清雅脱俗。眉间萦绕月华清冷,无视众人或惊或疑或敬的目光,踏着沉稳的步子,一步一步的朝着大殿走来,在个色各异的眸光中轻撩袍摆,对着高位上的小皇帝跪下行礼,举手投足间贵气十足,风雅万分。
申墨竹!怎么会是他!
精锐的眸光掠过疑色,继而闪过深深的敌意,一双眸子犀利如电将那掠鸿绝世的男人牢牢地攫住!
“怎么是你来?她呢?”
起身,长身玉立,望着面前这个对他充满敌意的俊美男人,眉目清冷,眉心却因不悦蹙起了莲花轻绽。
“族长心情欠佳,想要出外散心些时日,所以她不在的这些日子,申家族长一职暂由在下接任。而至于太师一职,她恐耽搁时日过久,在其位却无法谋其政,有愧皇上所望,所以便令在下今日上朝来递交她的辞呈。”从袖口掏出辞呈,递给莫子谦;“请国舅爷过目。”
听到这,莫子谦的脸色已然不能用阴霾密布来形容。
一把夺过那镶着金边的辞呈,利落展开,慈城上那恳切的字里行间看的他双目喷火,狠绝的撕拉声一响,辞呈如雪花般纷纷扬扬。
小鼠崽,你竟敢给我逃!
“来人!传令下去,即刻封锁各个要道关口,城门关闭,没有我的命令,不可以放进放出任何人!”
“领命!”
拳头带着怒意紧紧的攥着,一双锐眸深深翻滚着涛浪!
小鼠崽,我倒要看看,你要往哪里逃!
异地篇 第一章 逃亡伊始
绿林军,禁卫军,骁骑军,京骑军,甚至连西南王府的三万铁骑都全盘出动,从帝都出发,一部分沿着官道疾驰之地度周边的各城,协和当地政府调遣军队进行地毯式的搜索,再派出一股军队火速抵达更远的城镇,重复先前的搜索;一部分则马不停蹄的感知码头渡口,官道口,以及可能走人的偏僻小径,封锁水上陆上的一切关口要塞,撒下天罗地网,杜绝一切可以潜逃的可能。如此大张旗鼓的动作,搞得半个大兴的人心里惶惶不安,整日里瞅着这些扛枪持矛的军队铿铿锵锵的从家门口来来去去,听着夜半偶尔响起的如雷的马蹄声,没有不忐忑不安的,可在忐忑之余还是暗暗揣测着,这帝都莫不是又发生了什么大事?
从部署好搜铺工作那刻起,每隔一个时辰就会有人用信鸽来给他报一次信,整整三天的时间,他整整接到了三十六张信报,可三十六张信报都大同小异的表达了一个意思——人没有找到……
掌心里握着的信报被恨绝的揉成碎片,反手捞起架子上的长皮鞭,顺势一扬,手腕厉抖,劲挥,狠落,动作一气呵成,只听一声凄厉的破碎声,上等的檀木桌不幸罹难……
鞭尾沉沉的拖在潮湿的地面上,阴沉着仍旧未解怒的面庞,他一步一步的走向被绑于架子上的男人,五指紧握,泛白的指骨发出急欲宣泄的咯嘣声。
“我问你最后一遍,她究竟去了哪里?”
那阴冷的仿佛从地狱来的气息丝毫不能撼动那个淡漠的男人分毫。身上血迹斑斑,曾经不染纤尘的雪衣此刻却变为了血衣,绸缎般的黑发也缠上他谪仙般的玉面,可即便狼狈如斯,他身上那与生俱来的清雅脱俗的气质不减半分,周身那高贵冷漠的气息更是不容人忽视。
清眉淡淡,微敛的眸光似乎藏着不屑开口的清高意味,就如斯坦荡且高贵的站着,瞥过眼望向壁上跳动的烛火,纹丝不动,静默如初,殊不知,他这傲然如竹的姿态却不经意间流露出不易觉察的倔强味道。
而这似曾相识的倔强却令莫子谦的心轻轻一烫,转瞬又一酸,蚀心的醋意萦绕在心尖弥散不开。
真不愧是叔侄俩,就连骨子里的倔强如此相近,相近的让他忍不住几欲挥鞭抽上那张令她念念不忘的谪仙面庞,狠狠抽掉他面庞上呐有着她相似味道德倔强。
眸里阴霾更甚,转过脸深吸着气,甩手丢掉长鞭,凛厉的转身,大步紧绝的冲着牢外走去。
“来人!备马!”
小鼠崽,你最好祈祷不要被我找到……
大兴五大城之一的耶辽城。
运河畅通,街道星罗棋布,占着交通便利的好处,耶辽城吸引了不少外来商贾,从而带动了商业的发展,促成了今日的锦绣繁华。
花红柳绿,暖风熏人,人群熙熙攘攘的耶辽城大街上一派热闹非凡,放眼望去车如流水马如龙。而在一处不起眼的包子铺前,有两个貌似不起眼的人却格格不入,仿佛融不进这繁华热闹之中。在包子铺前摆放的掉漆木桌前,他们无声的对坐着,一人则如坐针毡的模样,望着对面的人几次欲言又止;而对面的人则是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端着一笼刚出锅的小笼包一口一个的往嘴里塞着,不知饥饱的狼吞虎咽,浑然未察周围人投来的鄙夷目光以及对面人的尴尬的神色。
“爷!”在周围异样目光中苦苦煎熬良久的玉娘终于忍无可忍,一手半遮着娇面挡着周围这令人尴尬的目光,一手横过桌子去夺对面那盛放着小笼包的笼屉,咬牙切齿的底道:“可别撑坏了肚皮。”
“松手。”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对着她喷着包子渣,油腻的爪子一扒一抬一甩,将她那碍事的爪子弄开,拖过笼屉揽在怀里,继续旁若无人的塞包子。
多久了,多久没吃到这种正宗的虾仁小笼包了?
满脸黑线的望着对面形象全无的少女,玉娘受不了地别过脸,心里面却暗暗后悔着逼她换上了女装。打理妥当的一身女孩子家行头,却配上了一副饿死鬼投胎的德行,这怎么看怎么觉得不伦不类,怪瘆人的……
当最后一个小笼包入腹后,爷意犹未尽的舔舔残留着油腥的唇瓣,摸着圆鼓鼓的肚皮,惬意的打着饱嗝。
玉娘快崩溃似的拿着玉手在鼻子下直扇,嫌弃的看着对面酒足饭饱的也:“真不知那么个有权有势的俊公子究竟看上你哪一点了,追着赶着的要将你娶回家,瞅瞅你这副德行……啧啧,好好这亲事没结成,否则岂不是白白糟蹋了那么个俊美无俦的男人?”
一个眼神斜过去,爷哼哼两声:“若是爷告诉你,正是爷这身臭毛病吸引了你口中的那个天之骄子,玉娘你会不会怄死?”
“嗬,要是照爷你这么说,山沟沟里的粗鄙村妇岂不是你男人的最爱?”
“玉娘,注意你的措辞。”
媚眼勾勾,无辜的眨着妩媚的凤眼:“玉娘难道说错话了吗?”
懒得和这类喜欢装傻的生物多费唇舌,难得吃了餐舒心饭,可不能因此而坏了爷的好心情。
扔下了几两银子于摇摇欲坠的木桌上,爷起身舒展着懒洋洋的筋骨,迎着暖人身心的金阳,慢腾腾的散步于喧闹繁荣的耶辽城大街。
“爷。”几个小莲步追赶上来,玉娘自然的挽上爷的胳膊,娇媚的脸蛋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不要再叫爷。”这要是让人听见,恐怕要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了。
“不叫爷那叫什么?”拉着爷到了一个卖胭脂的摊子上,玉手持起一盒胭脂,打开盖子,用指尖一挑,擦抹在手背上,在阳光下晃了又晃:“爷你看,这胭脂的质地还真是不差哩……”
接收到小贩 投来的诧异的神色,爷胳膊一使劲,硬是拖着她离开了胭脂摊。
“告诉你了,不要再称呼我爷。这里人多嘴杂,要真是闹出点事,你就等着去给爷送葬去吧!”
不以为意的嗤了声:“什么送葬,顶多也就是喝杯爷你的喜酒,吃顿喜宴罢了!”
喜酒两字令爷着实打了个寒颤。
“只怕酒无好酒,宴无好宴。”那莫子谦若是逮住了爷,恐怕得将爷剥了一层皮吧……
似乎看出了爷心里所想,玉娘好笑的拍拍爷,说着不算安慰的安慰:“放心,他疼你都来不及,怎么舍得虐待你?”
两只鼠眼登时一眯,芒光万丈:“玉娘,爷怎么觉得你这个女人好像巴不得爷被逮似的?”
似真似假的哀叹一声,抚了抚鬓角,黛眉轻皱,一副苦悲悲的模样:“可不是!要是爷你被逮了,咱就不用过着这般流离失所的日子不是?这惶惶不可终日的,何时才是个头啊!爷你看你多失德,这要死要活的要跟着来的吧,你铁石心肠的不让,这不情不愿极不想跟着走的吧,你又强权霸势的硬是拖着人家跟着你……唉,可怜的子熏,更可怜的奴家呦——”
还惶惶不可终日呢!
鼻子一剔,爷不齿的别过头,省的见那张得了便宜卖乖的娇面而破坏了爷难得有的好心情。
想想这一路来,最数她玩的最欢畅,明明是惊险异常的逃亡之旅,偏偏她这个生物思维异于常人,将这逃亡之旅硬是当做她个人的周游大兴之旅,一路上欢快的像只刚出巢的燕子,每到一处,她必会大包小包有用无用的都买的抱都抱不动,即便最终累的她腰酸背痛的直吆喝,可仍旧不见她那兴奋劲。常常,爷会好奇的瞅着她那乐此不疲的模样,不禁怀疑,我们俩究竟是出来干什么来着的?
“爷……”
“说过了,不要叫爷。”
“行行行,那就,那就叫小姐?”
小姐?爷的小嘴一抽。
“换个。”
“夫人?”
俩目霍霍:“爷还没老道那种程度!”
“哟,爷,这玉娘可得说说你了。你听听,你不让玉娘称呼爷,可爷你却一口一个爷的,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爷……”瞥见玉娘她那一副‘你看我说的对吧’的模样,爷硬是憋回了要反驳的话,眼珠子骨碌一转,弯上一抹不怀好意的笑:“以后别叫爷了,叫我老大好了。”
“老大?”玉娘挑剔的拿眼由上到下的扫视这爷,眼朝天一白,嗤了一声:“不叫。”
眼珠子一瞪:“为什么?”
“不叫就是不叫,没有为什么。”
瞅着那副鼻孔朝天的模样,爷气急,摩拳擦掌的刚欲教训她一番,远处突来的嘈杂声令爷好奇的别过脸,踮着脚尖观看。
“让开!快让开!”两列身着铠甲的军队由远及近,面无表情的将当道的人群推向两旁,让出一条宽敞的道路,儿两列军队则持矛凛凛的站立两侧,挡住两侧的百姓,貌似在迎接什么人。
“这军队貌似是从外城调来的。”玉娘拉着爷混在人群之中,趴在爷耳旁笑声嘀咕。
头一歪,向她靠近了一些,用气发音:“还说不准是帝都来的呢。”
玉娘轻声娇笑,跟爷咬着耳朵:“更说不准是专门来逮你的呢。”
和玉娘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近一个月的时间,从帝都到耶辽城,走过了大大小小的城没有五十也有三十,途中什么还没遇见过?深更半夜被人从被窝里揪出来言明正身的事情都发生过,更逞论这种时不时的调遣军队增援搜铺队伍的场面了。
那莫子谦也着实狡猾,派一拨人端着温泉水在各大城门守着,进出都得先浸脸,脸孔如常者方可通过;再派另一拨人趁着夜半人们睡熟之时从客栈开始,挨家挨户的将人揪起来验脸,一个也不放过,真正做到了算无遗漏。
可怜他却低估了爷,他既然能使出这般损招,爷自然也能拆招招。
摸摸脸上高高突出的颧骨,在瞅瞅玉娘异常宽大的额头,爷嘿嘿的笑了。完全不必整张脸都易容,只要改变局部,整张面孔就脱胎换骨,看起来就是另一个人。那么在浸脸的时候,只要防着不要浸在易容处就可轻易过关。恐怕莫子谦他做梦也没想到,在他那蜘蛛网般地搜索下,爷就可以逃的这般轻而易举吧?
马蹄声如雷,只见远处一片尘土飞扬,上百骑兵气势凛凛的跃马疾驰,飞驰若光电,带动着地面都剧烈震动了起来。
周围的唏嘘声不断,抽气不绝,人们交头接耳的,议论纷纷,八卦着近来大兴卷起的搜人风波……
玉娘娇笑着凑近了爷:“瞅瞅,爷你多有面子。”
“可不是,爷都有些受宠若惊了。”
“只可惜如此大张旗鼓的,到头来恐怕又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哦。”
“只要不是莫子谦这厮亲临,晾谁也无法识破爷的真面目,他们也就休想能将爷给逮着。”
玉娘揶揄的看着爷:“哟,看来真正能了解爷你的还是与你最亲密的人哟。”
白了她一眼,懒得再搭理她,挑着眼角有一下没一下的望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却在眸光不经意间掠到一抹再熟悉不过的影子后,脸色丕变!
“怎么了爷?”玉娘困惑的看着脸色大变的爷。
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摇头叹道:“真是晚上不能说鬼,白天不能说人。”
不解的顺着爷的眸光看去,她登时惊呼一声,下一刻脸色亦大变的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将头微微低下隐匿在人群之中,她悄悄的望着爷以目光询问:这下该怎么办?
耸耸肩,还能怎么办?船到桥头自然直呗!
【异地篇】第二章 初入南陵
轰隆的马蹄声渐近,尘土飞扬中,一身紫金长袍的俊秀男子一马当先,扬鞭跃马疾如光电,飞速掠过的疾风刮起他如墨的长发,发丝凌空飞舞,给他俊逸如玉的脸庞增添了几许桀骜。
耶辽城中央大街的另一边,带着人马闻讯赶来的城主,远远见到高头骏马上那器宇轩昂的男子,急急退居一侧,叩首行礼。
“耶辽城城主耶辽恴见过国舅爷。”
寒星般的眸子冷沉深邃,面无表情的看了眼前方跪拜的耶辽城城主,他手腕一抖,缠住套马缰绳,掌心有力的收紧。通体雪白的骏马前蹄扬起,仰着马头长长的嘶鸣一声后,恰在城主的面前停住。
“耶辽恴?”居高临下的睥睨着,俊逸的容颜在疲惫之余也带着丝令人不容忽视的冷峻。
耶辽恴忙垂首回道:“是。”
“起来回话。”
“谢国舅爷垂怜。”
勒住缰绳遏制胯下白马的躁动,莫子谦侧颜看着马下这位约莫五十出头的耶辽城城主,神色莫测:“我问你,近来耶辽城可曾有什么异动?”
耶辽恴自然知晓这所谓异动所指,忙正身行礼,答得滴水不漏:“回国舅爷的话,耶辽城一切如常。”
从帝都一路下来,恐怕他听的最多的话就是一切如常四个字。
意料之中答复还是令他眉心染上了失望,疲惫的叹息一声,多日来的奔波劳累此刻也清晰的刻在他的眉目之间。
趁莫子谦分神之余,耶辽恴不着痕迹的偷瞄了眼马上的这位朝堂的后起之秀。一身紫金长袍倜傥风流,墨发飞扬,身姿挺拔如松,深邃的五官亦如传言中的俊美,只是眼窝深陷,下巴处青茬冉冉,脸上尽显疲乏之色。耶辽恴知他必是整日里马不停蹄的赶路,休息欠缺所致。
善于察言观色的耶辽恴忙上前进言:“得知国舅爷要光临小城,下官受宠若惊,几日前就吩咐了下人准备好了房间以备国舅爷下榻。若是国舅爷不嫌弃的话,不如就到敝舍稍作歇息,以缓连日赶路之疲乏,顺便也让下官有机会尽一下地主之谊。”
俊眸微垂敛下眸里蒙上的倦怠,抚摸着胯下骏马的鬓毛,被金阳多了一层金光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也好。那我就在此叨扰了。”
耶辽恴忙拱手回礼:“国舅爷真是折杀下官了,能让国舅爷下榻寒舍是下官的荣幸,何来叨扰一说?国舅爷,请。”
微微颔首,手握缰绳,打马上前,在耶辽恴的领路下缓缓地消失在金阳的另一端。光影斑驳,劲风鼓满袖口,错眼望去,那愈行愈远的身影模糊在视线里,竟有那么几分萧索寂寥……
“怎么啦?这么痴痴的望着,舍不得了?”歪着脑袋,玉娘不安好心的揶揄着。
一个鼠眼杀过去:“爷怎么发现你这女人真是够无聊的!八卦婆。”
“哟,爷,这话玉娘可不爱听了,玉娘怎么无聊了?玉娘这不是关心你吗,若是爷你心里真惦记着那个男人,那就何必与自己的意念背道而驰不是?索性还不如……诶,爷,你要去哪里?等等玉娘啊——”
提着裙摆在人群里左钻右穿,生怕跟丢了,迈着莲步匆匆追赶上,扯着爷的胳膊就不放了。
“我说……我说爷……”抚着胸脯气喘吁吁,娇俏的脸红红的,喘了半晌总算缓过了气,挑着美眸嗔了爷一眼:“爷你这么急是赶着投胎去啊?”
“若不急点的话那恐怕爷就真该去投胎了。”
“啊?”
不多费口舌,迈开步子,拉着她风风火火的冲着城门处奔去。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若等到莫子谦恢复了精神体力,一场地毯似的搜捕工作就会浩浩荡荡的在耶辽城展开。有了莫子谦这厮的火眼晶晶,爷若是想鱼目混珠过去,那恐怕真是比登天还难!
一路上拖着玉娘几乎是不敢停歇半刻,火急火燎的赶到了城门处,正在缓缓关合的朱色大门令我们二人大惊失色,几乎不带犹豫的急急奔向了挤在城门处的大批人群。
“让开让开!快让开!”此时此刻也顾不得什么谦让不谦让,什么礼貌不礼貌,见到挡道的人就推,见到缝隙就卯足了劲挤,和玉娘一起将钉子精神发挥到极致,在一群同样朝城外挤的人群中争前恐后的冲前钻去。
若是今日出不了城,那爷恐怕真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爷,你还好吧?”发鬓凌乱的玉娘一手拉着爷一手野蛮的抓着前面男人的领子,俏脸含着担忧望着同样狼狈不堪的爷。
踩在不知是哪位良民的脚背上,爷衣冠不整的摇晃着不稳的身手,抬眼看了眼快要阖死的城门,挣扎着一口气急急冲她喊道:“别啰嗦!快冲!快冲啊!”
咬紧了牙关,玉娘丹田聚气,冲着前方的人尖声厉喊:“都给老娘让开!!!”
还别说,这一嗓子还真是起到了实质性的作用。
前面的几位仁兄无不被魔音震耳,如遭雷击似的愣在原地,而玉娘和爷就是趁着这一空挡,抓住每寸空隙,拼了命挤到了城门口处。
城门口处,外面的人要进来,里面的人要出来,官兵挤在中间充当夹心饼干,持着刀枪威吓着叫嚷着要冲进冲出的人群,对着那群人的质问,他们只是冷着脸反复说着,这是国舅爷的命令,任何人等都不得违抗。
“军爷,小的家里真的是有急事,麻烦你行个方便,放小的出去吧!”
“军爷,老朽的儿子等着老朽来城里请大夫看病呢,求求您行行好……”
“军爷,小儿就在对面,求你让他过来吧……”
“军爷……”
“都别吵!”头戴乌纱帽的七品官员不耐烦的一吼,眼珠子一瞪,对着两旁不断吵闹的百姓喝道:“这是上头的决定,本官只是按照指示行事而已,若是你们有谁不服,可以去城主家找国舅爷,不要再杵在这大肆喧哗!”
“大人,这要关城门也得提前打个招呼不是?这么突兀的说关就关,提前一点预兆都没有,这要耽搁我们多少事啊!”
“就是就是!这世道究竟还有没个理了!”
群情振奋,义愤填膺的他们索性和官兵卯上了,有几个胆大的人甚至夺过那挡着他们的刀枪,推开官兵冲了出去。
“快!快抓住他们!”那官员急得满额头是汗,这国舅爷还在耶辽城呢,要是让国舅爷知晓他办事这么不利索,那他头上这顶乌纱帽是想也不用想了!
趁着混乱,爷拉着玉娘顺着先前几位仁兄开辟的一条小道,钻到了另一方,而后在玉娘疑惑的目光中,向着对面入城的方向奔去。
“爷你……”
“出去出去!不许进!”
爷悲戚戚的拉着那个士兵的袖子,哀求道:“军爷,可怜可怜奴家吧,家父在城里出了事,等着我们去救命呢……”
“废话少说!”粗鲁的将爷和玉娘推向了门外,那士兵继续推搡着其他要进城的人,喝道:“都出去!”
眼见着形势控制不住,那官员急急令道:“快关城门,不得放进放出一人!”
“领命!”
推搡完最后一拨人,他们火速将沉厚的城门关死,徒留城外城里的人泄愤的拍打着城门……
玉娘满目崇拜的望向爷,两眸擦得透亮,闪闪发光“爷,真有你的!”
一揩鼻子,爷拽拽的:“靠!也不瞅瞅爷是谁!”
玉臂换上了爷的胳膊:“是,爷你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聪明绝顶睿智绝伦的盖世英才!这总行了吧?”
“嗤,口不对心的,爷可不稀罕你的奉承。”
“哟,是吗?可据玉娘这几年对爷你的观察来看,爷你可是好这一口啊!”
“你的话让爷想起了二锅头。”
“什么是二锅头?”
“爷为什么要告诉你?”
“爷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
闻讯赶来的莫子谦冷眼瞅着混乱的城门处,眸底掠过一丝难查的阴郁,拖着长鞭几步走过去,抖腕,扬鞭,劲落,几声凄厉的哀嚎声刺耳瘆人,即刻,先前还喧闹不止的人群如消了音般火速安静了下来。
惊了一跳,扶正了官帽穿过人群急急上前,叩首行礼:“下官于寒见过国舅爷。”
收起长鞭,敛了神色,眸色扫过于寒身后那些面带不安的人群,不冷不热的问道:“怎么回事?”
“回国舅爷,这禁城令毫无征兆的执行,他们尚未有所准备,因而……”
“你这么说是怪我了?”
平静无波的语调却惊得于寒豆大的汗直流,砰砰砰的磕头不止:“下官不敢!下官不敢……”
刷!冷芒一晃,森冷的剑出鞘,锋利的刀刃凌光闪烁,在冷阳下折射出令人胆颤心惊的寒芒。
于寒心胆俱裂,语不成声:“国……国舅爷饶命……”
哐当!长剑丢在了他的面前,伴随的还有那低沉醇厚的声音:“对付刁民,要学会用你手里的剑。”
颤抖的匍匐着身子:“下官受教了……”
步伐稳当的从他身前绕过,锐敏的眸光在那群人身上扫掠一遍后,敛眸,举步登上了高耸威严的城楼。
敛去了先前的锋芒,他迎风负手而立,在风吹长袍猎猎作响声中,静默的放眼眺望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群山连绵,天地浩淼,着实,天大地大要藏个人,说容易也容易。思及至此,落寞的俊颜上渐渐覆上了挥之不去的惆怅。
小鼠崽,三十个日夜,三百六十个时辰,一千四百四十刻钟……
一时不见你都犹如隔了三秋,更何况是三十个日日夜夜……
小鼠崽,你真是狠绝,竟忍得让我受如此煎熬……
真的好想你,你回来好不好……
三月后。
“从现在起,你就接手她的太师一职,直至她回来。”背对着申墨竹,莫子谦言简意赅的交代完毕后,抬脚欲往牢外走去。
光影斑驳中,申墨竹简单抚了抚残破不堪的雪袍,眼未抬的淡淡道:“若是她不回来呢?”
脊背一僵,握在长袖下的手悄然握紧:“她会回来的。”因为,你在这……
后面的话莫子谦没说,不想说,也不敢说,步子紧绝,逃避似的离开了充满了发霉气味的天牢……
身后,申墨竹停止了动作,静静的立在原地目送着那抹仓促离开的身影,淡漠的眸子深深,几抹难以觉察的情绪从中一闪即逝。
敛下眸子,摇摇头,轻微的叹气。
天儿,这个男人果真是爱你的……
南陵凌夜城。
洗掉脸上的易容物,真实的脸孔重见天日,触摸着干净清爽的肌肤,真有种再世为人之感。
捧着面铜镜,左瞅瞅,右看看,上瞧瞧,下挑挑,吐吐舌头,做个鬼脸,再抬起一手掐掐仿如能掐出水的脸颊,爷沾沾自喜:“啧啧,原来爷也算个美人一枚哟!”
一张妩媚妖娆的娇容挤入了不大的镜面上。
“让玉娘来瞅瞅,是个怎样的美人让爷你流连忘返的?”
两张小脸一凑在一起,原先还算美人的小脸登时成了陪衬的绿叶。
阴阴的将脸转过来,咬牙怒目:“玉娘,你这是故意来拆爷场子的吗?”
“哟,瞧爷你这话讲得。”扭着水蛇腰妖娆多姿的抚着鬓角,玉娘夺过铜镜自恋的照了照:“爷你何须自卑,其实啊这皮相并不重要,说白了,它充其量也就只是迷惑世人的假象而已,最重要的还是一个人的内在品质。爷你不是有句话常挂在嘴边吗,说什么外表美丽的东西,往往是暗藏置人于死地的毒性……”
“爷哪里自卑了?明明是你自恋,反倒来说爷的不是了?还说的好听,说什么‘只是迷惑世人的假象而已’,既然是假象,那玉娘你对着假象瞅个什么劲?”斜着眼不屑的反讥。
将爷的讥嘲当成是嫉妒,玉娘不为所动的拿着镜子做着各种妩媚的表情,眼波如水:“爷,你说就玉娘这张脸,能算的上什么毒药?”
套上外衫,穿好靴子,笑着走到她跟前捏捏她娇俏的小脸:“老鼠药。”说罢,哼着小曲乐颠颠的走出客栈……
安静了数秒后,身后传来一阵女声的怒吼:“刚刚好能药死你这只耗子!”
沉香木的缭绕青烟婉转之上,伴随着静垂的纱帐偶尔飘摇。绣金龙的椅座上,一个面罩银色面具的男人慵懒的倚着,身旁舞姬无骨般的靠在他半敞的胸膛上,妩媚的眼神如水,身段柔软,莹白如葱的指尖正掐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递到男人嘴中。
“三殿下。”一位身着青色武士服的男人走近,敛眉垂首。
仿若喝过鲜血的殷红唇瓣疏懒的开启,阴柔的声音淡淡的,却有种难言的魔力,仿佛能酥到人的骨子里:“什么事?”
“玉兰公主又偷溜出皇宫,宫内上下急成一团,皇上派出侍卫长出宫寻找,限期七日,务必找回公主。”
就着舞姬那如葱白般的指尖吞下酸甜的葡萄,伸出柔软的舌尖撩惑的舔舔莹白指尖上残留的汁液,逗弄的舞姬嘤咛一声,媚眼如丝,身子如水般软软的往他怀里缩了缩。
比那美人还要美上几分的修长大手探上了舞姬柔软的腰肢,隔着蝉翼般的纱料或轻或重的揉捏着,长睫低垂,看不出丝毫情绪:“玉兰皇妹可是父皇最疼宠的小公主,此次私自出宫,想必令父皇忧心不少。排解父忧是做儿子的应尽的义务,怎么说本皇子也得出份绵薄之力,以尽孝心。”
“属下明白。”行了退礼,那穿武士服的男人折身而去。
“殿下……”猫腻似的嘤咛一声,在那完美的胸肌上蹭了蹭,舞姬抬起螓首,嫣红的面上尽是媚色。
弯起的唇畔是迷惑人心智的挑逗,可若拂去那层魔魅笑容的表象,便会清楚的见到那掩藏在笑容之下的冷冷讥嘲。
压下唇瓣,在舞姬小巧如玉的耳垂边轻呵着气:“小猫等急了?”邪笑着打落另一侧的蔓蔓纱帐,他握着不堪一握的腰肢,翻身压了上去……
人来人往的凌夜城大街上,一个面容清隽的公子哥自以为风流潇洒的摇着折扇,狡黠的眼珠骨碌骨碌的乱转,好奇的打量着街面上的一切,看到感兴趣的东西就欢快的上前拿过就走,苦了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小书童又是付银子又是赔不是的。
“公……公子,咱们玩够了,就回去吧……”小书童抱着一堆他家公子即兴买来的东西,小心翼翼的看着他家公子的脸色,苦口婆心的劝着。
不高兴的瞪了他身旁的书童一眼:“要回去你自个回去!啰里啰嗦的,真是搞坏本公子的心情。”
见主子变了脸色,小书童吓得忙噤了口,不再提回去的事,认命的跟在他家主子后面,继续为他的主子付账,赔不是……
【异地篇】第三章 走狗屎运
绿绮纤罗,水袖襦裙,且挽兰芷步阡陌。
闹市的一边,爷迈着小碎步端着淑女架子挽着羞涩的笑容甩着粉色的小帕子扭着小蛮腰难得有兴致的佯装回人见人回头的淑女,不过分吧?没找谁惹谁吧?嗬!可老天爷就好似嫉妒爷这几日过得舒坦似的,让麻烦就如长了腿似的疯了似地往爷身上钻,不将爷钻出点问题来就不善罢甘休——
脚下一滑,爷哧溜一声火速奔驰!
“啊——”谁这么缺德随地扔香蕉皮!!
踩着香蕉皮,爷前俯后仰的飞滑着,冷风嗖嗖的往罗裙里鼓,四周的景物风风火火的倒退!
“快让开!!!”
前方,一仁兄目瞪口呆的望着迎面飞奔而来的爷,望着爷张牙舞爪的面目可憎,惊得一个哆嗦,抬着步子刚欲逃离这可预见的悲惨一幕,奈何动作终究慢了一步,嘭的一声后,整个人被顶飞了老远……
仁兄身后的小书童似被吓傻了,手里大大小小的物件噼里啪啦的落地,散落了一地……
“公子!”猛地尖叫一声,扭头火箭般的冲到他家公子身旁,小书童又惊又怕,噗通跪在地上,拉着他家公子的手颤抖的摇晃着:“公子,公子您怎么样……公子别吓奴婢啊……”
“你家公子不会挂了吧?”头昏眼花的爷揉着可能闪着了的腰站起身,听着那惨绝人寰的哭嚎声不由得皱皱眉,勉强抬着步子一步一晃的走向受害者,蹲下身子凑近他的鼻间试了试,眉头舒展:“没挂啊……”
看着他家公子睁着眼睛不动弹的躺在地面上,小书童瞪大了眼睛惊惧的浑身一个觳觫,继而好像回过了神魂,又哭又闹的冲着爷拍打过来!
“你还我家公子!你这个臭女人赔我家公子!呜呜……”
“干什么干什么!撒泼了你!”手忙脚乱的躲着对面人不顾一切的拍打,这手从腰间一撤,闪了的腰登时疼的要命似的,反射性的一歪,身子失了平衡,脑袋乓的下砸向了地面!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可远在意料之外的尖叫声却冲破苍穹,经久不绝!!
“啊!!”
“公子!快将你的头从公子身上挪开!”掰着爷的脑袋使劲从他家公子身上挪开,小书童扶着那痛的痉挛的受害者,声音颤颤的:“公子,公子您哪里不舒服……”
扭曲着清隽的小脸,痛的哎哟声不断,那公子抓着小书童的胳膊勉强坐直了身,指指自己的后背,小书童会意忙在他的后背揉捏轻捶着,在他家公子痛呼声骂声中不时的改变着力度,尽力为他家公子减轻着疼痛……
在小书童半晌的按揉下总算缓了过来。
而缓过气来的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惩治罪魁祸首——
“来人呐,快将这贱奴婢拖出去砍了!”
贱奴婢?这是说爷吗?腰也不揉了,腿也不动了,爷眨着困惑的眼睛研究着一脸愤怒表情的人:“你这贱 人是在说爷吗?”
水灵灵的大眼登时冒出了熊熊烈火:“你说谁是贱 人!”
爷丝毫不为他那嚣张的气势所惧:“那你说谁是贱奴婢?”
纤纤细指一伸:“当然说的是你这个贱奴婢!”
爷的细指同样一指:“那爷说的自然就是你这个贱 人!”
“岂有此理!”娇喝一声,扯着小书童从地上起来,蹭蹭上前两步,指尖点上爷的鼻子,趾高气扬:“你可知我是谁?”
伸手弹掉他的指尖,扯着脖子爷拍拍胸脯,气势凛然:“那你可知爷是谁?”
“爷?”怔了片刻,扑扇着大眼将爷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讶然大呼:“你是个男人?”
鼠目危险的一眯:“你再说一遍。”
将爷的警告反而当成了挑衅爷的工具,面前这位有点脑残的公子似乎很兴奋终于找到了能让爷恼怒的事情,啪的下打开折扇,悠然自得摇着扇子,故意冲着爷放大声音:“哟,原来你是个男人啊!”
一句话成功招来了周围无数高热度强亮度的探照灯……
望着正洋洋自得的某人,爷非但没有恼没有怒,目中反而流出悲天悯人的神色,在他惊且疑的神色中,迈着沉重的步子上前,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位小兄弟,生的傻不是你的错,可若是屁颠屁颠的跑出来吓人就是你的不是了。”
刷!探照灯从爷身上转瞬挪到了某人的身上。
错愕了数秒后一张白皙的小脸刷的下如被烤熟的虾子,羞愤的瞪着美目,一双小拳头握的紧紧地:“你竟敢戏弄我?”
摸摸下巴,爷挑着眼不以为意的撇嘴:“女人,可是你先戏弄爷的。”
美目霍得瞪得溜圆,尖叫一声,急乱的抱着双胸如躲瘟疫似的慌忙倒退数步,躲在她家小书童后面,脸露半边声音里含着羞愤:“登徒子!”
爷的脸登时一拉!
神经病!
嘀咕一声,翻翻白眼,扒开围着看热闹的人样,舒展舒展筋骨,如着男装似的扬袍,潇潇洒洒的大步离去……
没了热闹可看,围观的人群一哄而散,留下主仆俩一傻一愣的瞅着逐渐消散于远处那抹大咧咧的身影……
“公主,难道就这般放她走了?”以她家公主有仇必报的秉性,竟能这般轻而易举的放走撞伤她在先,侮辱她在后的人,简直就是比看见了蚂蚁举大象还稀奇!
转头敲上了身后小书童的脑袋:“不放走她那怎么办?难道要本公主去官府叫上人马大张旗鼓的将她抓起来?笨!要那样咱们岂不是要暴露行踪了!那本公主还玩什么?”
“可她,”“”
“本公主报仇,十年不晚。等着瞧吧,迟早有一日,本公主让她十倍百倍的奉还!”盯着那个潇洒背影散去的方向,她哼了声,扭头就走:“巧儿,今个累了,暂且找个客栈住下。”
“是。”
……
窝在客栈房里的玉娘还真和那‘老鼠药’三个字记上了仇,坐在床沿上向里扭着身子本来没打算理会推门而入的爷,可待眼角余光挑见了爷身上挂灰,额角挂彩的模样,忍不住开口调侃:“哟,爷你这是手痒出去找人打干架了这是?”
径直走到桌旁给自己倒杯茶水,一仰头咕噜咕噜进了喉咙。
“爷手痒也用不着出去找人打干架,玉娘你不就是爷现成的止痒剂吗?”
俏鼻一牵,哼了声:“玉娘我惜命的很,还不想过早的香消玉殒。”
“香消玉殒……”缓缓咀嚼这几个字,神色开始迷茫,眉头开始渐渐纠结了起来。放下茶杯,摘下挂在墙上的铜镜,几步走向床上的玉娘,一屁股坐下,讨教似的望着她。
“玉娘,你说若是香消玉殒这词用在爷身上奇不奇怪?”
捏着针线的手一个哆嗦。
怪异的眼神上上下下,下下上上,左左右右,右右左左的将爷瞅了个仔细透彻,末了,用柔软的掌心摸上了爷的额头,摇摇头:“没发病啊,怎么竟胡说八道?难道中邪了?”
爷殷切的看着她:“玉娘,爷是说真的,爷觉得自己有点不正常了。你想想看,同样是女人,为何你会很自然的将香消玉殒用在自个身上,可爷就别扭的要命,总觉得还是英年早逝较为合适……”
“呸呸呸呸!什么香消玉殒英年早逝的,谁喜欢将这些不吉利的词用在自个身上?爷,我说你该不会是在外受了什么刺激了吧?”
长叹一声,仰面倒在床上,拿着铜镜悲哀的看着铜镜里同样悲哀的人:“总之,一言难尽啊!玉娘,你老实告诉爷,爷是不是贼像个男人?”
有些摸透了爷的纠结所在了,玉娘和爷并排仰躺着,纤指指向了铜镜里的人:“瞅瞅这柳眉杏眼,这小琼鼻,这樱桃小嘴,若是有人说这是个男人,估计世人会说这个人是傻蛋,是疯子,是爷口中的那什么末梢神经坏死的神经病!可若是这美人一出声,那可就坏了,尤其是配上那一系列彪悍的动作,若是此刻再有人说这是个男人——”玉娘故意拖长了声音,挑着眼瞅着脸侧的爷:“你猜世人会怎么想?”
“怎么想?”
“世人会想,哟,原来如今这世道流行男扮女装哦!”
爷的脸登时黑了一片。
耳侧传来她咯咯如母鸡般的笑声,爷爪子一伸,毫不留情的直捣她的咯吱窝:“玉娘,既然你这般爱笑,那爷今个就成全你!看招!”
“呀,饶命啊爷……”
……
日上三竿的时辰,被玉娘从被窝里拧起的爷才迷迷糊糊的苏醒过来,边打着哈欠边懒洋洋的穿戴着,穿戴完毕,就耷拉着耳朵,目光呆滞的瞅着一个地方不动。
“哟,爷,你这一大早的在练功吗?练习用眼波来杀苍蝇功?”端着洗刷用品的玉娘见爷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瞅着床棱上的一个黑点,忍俊不禁,咯咯笑的前俯后仰。
经她这么一嗓子吆喝,爷模糊的视线才渐渐趋于清晰,视线直线过去,那老老实实趴在床棱上的小黑点不是苍蝇大爷是什么?
抬袖子胡噜一下昨夜遗留于唇角的透明物,尚有些神志不清的扭头,看见玉娘,一个忍不住又张口打了个哈欠。
“我说,玉娘啊,早起的虫子被鸟吃,这大清早的你起来得瑟个什么劲,啊哈——你说说你,你喜欢被鸟吃就罢了,干嘛非得拖着爷呢,这死还要拖个垫背的……”
放下铜盆,捞起盆里的湿手巾,两手反方向用力一拧,叮咚的水声搅乱了室内片刻的宁静。
摊开手巾抹上了爷的脸,玉娘轻哼了声:“真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少爷。还大清早呢,这太阳都照到你的屁股了,还好意思说早起的虫子被鸟吃?”
“算了,罢了,爷的精神境界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有句古话叫什么来着,什么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爷啊,就是少个这样的知己啊……”
“得了吧你,就知道在玉娘面前卖弄学问。若真喜欢咬文嚼字,舞文弄墨的,干脆凭自己的本事在南陵考个文状元回来!玉娘保证,那个时候,爷你肯定是知己满天下。”
“得得得,爷还不想英年早逝,哦不,是香消玉殒,香消玉殒,哈哈……”
“德性!”白了爷一眼,玉娘将铜盆端了出去,回来见爷正收拾着包袱,纳闷道:“咱这就要进京了?”
将最后一件衣服塞进包袱里,爷胡噜下额上的汗,摇摇头:“不,爷不打算去投奔那个三皇子,而是打算找个交通不算便利的旮旯地隐居一阵子……”
玉娘惊讶道:“为什么?”
目光谨慎的往门外瞅了瞅,走过去将门拉好,拉过玉娘在桌旁坐下,压低声音道:“玉娘你不接触国事,所以别国的事情你就可能有所不知。这南陵三皇子其实也就是挂个皇子名而已,说白了,就是有名无实……”
“爷你的意思是……”
“没有兵权,没有参政的权利,没有自主分配金钱的权利,连自由出府的权利都没有,可以说,他是被他的皇帝老爹给圈禁在府邸中的,终年靠着一点他爹给的那点微薄俸禄过活,在朝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影响力,甚至一个小小的五品官都可以将他揉圆捏扁。七叔让爷去找这样的一个人帮忙,爷想,不是七叔他弄错了人就是他别有用心,想让爷知难而退,逼爷回去老老实实的成亲……”想让爷打退堂鼓,嗬,七叔你打错了主意!
听了爷的话,玉娘则是一脸怔愕:“哪里有爹这么待儿子的?简直就好像不是自己亲生的似的。”
“呵,还真让玉娘你说对了,他还真不是他这位皇帝老爹的亲生儿子。”
讶然的用手捂上了唇瓣:“天,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摆弄着发梢,漫不经心道:“这皇家的事最为肮脏,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三皇子司寇殇,他本是个遗腹子,而他亲生老爹则是当年叱咤疆场令大兴闻风丧胆的铁面战神,司寇宇,也就是当今南陵皇帝的八弟。”
托着下颌沉思着,玉娘渐渐的找到了头绪:“铁面战神的故事玉娘也曾听人提起过,只可惜是英雄短命,那么一个盖世英雄不是战死沙场,却无端病死家中,真是令人扼腕痛惜……”
“是不是病死还很难说得准呢!”爷摇头讽笑着。
玉娘眸光一诧:“这么说……”
“这都是皇家秘闻,若不是得到探子回报,爷也很难想象那样一个战绩显赫,为南陵立下汗马功劳的男人到头来的下场却是如此凄凉。功高盖主是一部分,可红颜祸水占据的比例也丝毫不能令人小觑。”
“三皇子的娘?”
点点头:“八王妃当初可是位绝世美人,一笑倾城,再笑倾国,这样的美人连仙人见了都难免动心,更何况是个好色的男人?”
“可是八王妃当年不是以死殉夫了吗?”
“那只是个障眼法,真正的八王妃被人偷梁换木至宫中,当了皇上最宠爱的妃子,生了三皇子,在三皇子八岁的时候,终究郁积累身,郁郁而终。”顿了顿,爷接着道:“三皇子八岁前是皇子皇女中最得宠的一个,八岁后天地一个调换,从云端狠狠地跌落成脚下泥巴,可以任人践踏,任人踩,更成了南陵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无时无刻的不是在想着如何将他给彻底拔除。至于其他人,更是嫉恨他以前的得宠,此刻他摔落了,各个恨不得能多踩两脚,多留个印,以泄昔日之忿……他能平安活到现在,爷觉得,真是个奇迹中的奇迹。他活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玉娘你觉得他难道还有能力助我们一臂之力吗?”
望着桌上的玉台她失神了好久,末了,擦擦眼角,脸上透出一抹悲色:“倒也是个可怜人。”
拎起包袱,爷起身拍拍她的后背:“先别可怜别人,先可怜可怜咱自个吧!走吧玉娘,咱们要继续流浪去了!”
谁知爷拎着包袱刚一下楼,某个阴魂不散的声音传入爷的耳膜,爷的两眼登时如两只探照灯,刷的下冲着声源处射了过去——
“你,你放肆!快放手,休得对我家公子无礼!”
“无礼?我告诉你们,若是不把这一宿的客房钱加昨晚和今早这两顿的饭钱给足了,我郭老三就不介意告诉你们什么叫做真正的无礼!”
“你!都告诉你了,先赊着帐,过后我们会十倍百倍的配给你……”
“嗬,赊账啊?我呸!像你们这样吃霸王餐,住霸王店的人我郭老三见得多了!想骗我,门都没有!看你们两个人模狗样的,却不学好,骗人竟骗到我郭老三头上!最后一次问你们,究竟交不交银子?”
“本公子出生大富大贵之家,还能缺给你这点银子?我告诉你,我家的银子多的可以砸烂一千个一万个像你家这样的破店!本公子亲临你这个破店是给你面子,你可别不识抬举!”
“是,公子你大驾光临是小店的荣幸,那么敢问这位大富大贵的能用银子砸烂小店的贵公子,您可否将欠小店的银子交上?”
理直气壮的指指自己空空的锦囊:“你看到了,被人偷空了。”
“哦,空了——”拖长了语调点点头,满脸横肉的郭老三折身从柜台上霍得抽出一把雪亮的菜刀,举着刀阴笑着冲他们走过来:“既然留不下银子,按照规矩,你们总得留下点什么才行!说吧,是胳膊还是腿?”
小书童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哆嗦的挡在主子身前,小脸雪白:“你……你不要乱来……”
她的主子则是佯装镇定,挺直脊背貌似英勇:“你要干什么?我警告你啊,这杀人可是要坐大牢的!”
“杀人?我说过要杀你们了吗?我只是要你们胳膊或是腿而已,没说过要你们死啊,是不是?再说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没钱,那就用江湖规矩解决,即使到了县太老爷那里,我郭老三也占理!说吧,是胳膊还是腿,趁早决定,待会下刀可就来不及了!”
主仆俩也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主,听他这么一恐吓,登时吓得六神无主,哇的一声抱成一团,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眼瞅着那熊腰虎背的大汗光着膀子玩转着大菜刀向她们逼近,吓得面如白纸,抖得如风中残叶,连说话都不利索:“你不要杀我们……我们身上有什么都给你……对,我们有衣服,衣服给你……”
牛眼挑剔的瞅了瞅她们身上的锦缎华服:“料子好是好,可这么小的尺寸,老子也没法子穿啊!说,你们身上还有什么值钱的,拿出来可以放你们一马!”
两人颤抖的将浑身上下都摸了个遍,硬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没摸到,哭丧着脸摇摇头:“没了……”
“没了?!”凶狠的一瞪眼,菜刀扬了起来:“好哇,既然没钱那就拿你们的胳膊腿来抵!伸出来!”
狂甩着头,将胳膊腿往墙根缩了又缩。
“快点!”
浑身觳觫更甚,往里缩的更是不能再缩。
“哼,老子倒要看看,是老子的刀快还是你们缩的快!咿呀!!”
呼喝着,他高高的举起了菜刀,作势就要砍下来,主仆两厉声尖叫着,惨绝人寰的惊叫声简直就能刺破人的耳膜,一路延伸,直捣神经中枢……
“哟,郭掌柜,这大清早的要杀猪呢?那您得记好了,爷最喜欢猪蹄,一只猪四个蹄,两只猪八个蹄,您老可要给爷准备妥当了。哦,对了,有一点掌柜的你务必要记好,这猪蹄啊,一定得洗干净了再下锅,因为爷有那么一点点的洁癖。”
明明是调侃的戏谑话,却能说的如此正儿八经的,听的郭老三忍俊不禁,满腔怒火也登时烟消云散了。
转过头,郭老三也接过话头开着玩笑:“客官放心,老郭我会吩咐厨子多加注意的。只是客官,您是喜欢蒸的,煮的,还是红烧的?”
拧着眉头,爷貌似辗转思考了老半晌:“嗯,爷想来想去,这猪蹄啊还是原汁原味的好。什么烹啊煮的,娇气!咱们老祖宗还不是逮着个猎物拔毛就啃?所以啊,野生态就是一道最好的菜式。郭掌拒,爷知道这道菜贼麻烦,所以呢,爷会多付点定金。”说话间,一锭金子送上了他的手中:“可够?”
郭老三眉开眼笑,别有深意的看了眼那两人:“够了,够了!多谢客官打赏!”
“不谢,不谢,应该的。”眼神瞥过墙根处缩成一团的两人,目光下移,移到她们的爪子处,舔舔唇:“八个猪蹄哦。”
见到她们几个哆嗦又起,哈哈大笑了数声,招招玉娘:“玉娘,咱们走吧!”
几步赶上,一个粉拳砸向了爷的后背:“缺德。”
鼻孔冲天一哼,拉着她往外走去:“谁叫她昨天得罪了爷?爷可不是好欺负的。”
“人家毕竟是个女孩子,面皮薄,你就不能留点口德,给人家留点面子?”
“哟,玉娘你这话讲得爷可不爱听了!什么叫她们是女孩子,面皮薄,难道爷就不是女孩子了?爷的脸皮就不薄了?”
嫌弃的挑了爷几眼:“爷,不是玉娘我说你,你看看自个,除了这张面皮,哪里还有个女孩子家的样子?这头发你不梳成女儿家的发式却弄个怪异的马尾托在后头这咱且不说,你自己瞅瞅你的衣服,成什么样子,若是不喜欢穿女装你就直说,何苦将好好地衣裳糟蹋成这样?你瞅瞅,瞅瞅,下摆给剪成什么样子了?嫌麻烦你索性整个男装穿得了,何必遭这份罪,不嫌麻烦的又修又整,到头来整个不伦不类出来?”
嘟哝着嘴,爷焉头焉脑的走着,声音闷闷的:“玉娘,你伤爷心了。”
“听听,一口一个爷的,生怕自己不是个爷们。”
“明明是你们这些女人循规蹈矩墨守成规的,反倒嫌爷的不是了……爷这叫新潮……”咕哝着,爷有气无力的在街面上走着。难道爷另类吗?异类吗?明明是她们老古董好不?真是的。
似乎对爷的‘冥顽不灵’也没了招了,玉娘挥挥手:“算了,你这样也不错。说不准若真要你像别的女孩家那样,玉娘还真看不惯呢!其实你就这样不用改,这样一辈子也没关系,反正已经有人喜欢都喜欢到骨子里了……哦,嗯,今个的天真不错,爷咱去哪?”
收回吃人般的目光,爷环顾四周,阴阴的:“往山沟沟里进军。”
“啥?”
“山沟沟。”
玉娘一脸苦状:“爷,你该不会是在报复玉娘吧?”
脸朝天一拱,爷心里哼哼。
要知道,爷的心眼可比针眼还小上几圈呢!
身无分文的主仆俩空着肚皮走在街上。
见主子一路上都不停地拿手拍打着双颊,口中念念有词,巧儿担心她家主子今日受刺激太多承受不住,小心的唤了声:“公主?”
“丢死人了,丢死人了……该死的……”
“公主您别气,等咱们回去,咱派人将那家店给铲平了,看那个野蛮人再怎么欺负咱……还有那个不男不女的人,她竟然敢说……”
“闭嘴!你嫌本公主今日丢脸丢的还不够吗?再讲就割了你的舌头喂鱼!”
捂着自个的嘴怯怯的应了声,退后一步,亦步亦趋的跟在她家主子后面……
“公主!”一个大汉似从天而降,蓦地站在正低头沉思着什么的公主前,拱手垂首。
“吓!”玉兰公主被吓了一跳,捂着胸脯定睛一瞧,这魁梧大汉正是他三皇兄的贴身护卫,因曾在宴会上见过几面,所以也些许有点印象。
“真是的,出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吓死我了!”
“吓着公主,奴才罪该万死!”
尽管受到了惊吓,但能在这个时候见到‘自己人’,她还是格外的高兴。
狡黠的眼珠子骨碌一转,招招手:“过来,替我去办件事……”
山沟沟没去成,讽刺意味极浓的是,我们最终进得是金碧辉煌的皇宫!
是不是这老天爷上辈子是被爷给气死的,所以这辈子专门跟爷对着干?
爷让他往西,他往东,爷让他往上,他往下,爷要去山沟沟,他就让爷来皇宫。是不是若爷要下地狱的话,他就屁颠的送爷上西天?
公主,南陵史上最得宠的玉兰小公主!
真是踩到狗屎运了说!
真是得罪谁也别得罪老天爷!
靠!
丝竹靡靡,歌舞升平,依旧是舞姬缭绕,众美簇拥,三皇子的生活一如往昔的奢靡。
“事情办得如何?”
“回三殿下的话,属下不负所望,所托之事已经办理妥当。”
“父皇怎么说?”
“皇上龙颜大悦,夸三殿下有孝义,还说下个月迎接外使的宴会请三殿下出席。”
“呵,奖励哦。”
挥退了护卫,司寇殇妖娆的媚眼如丝如魔,慵懒的环顾了四周的美姬们,性感的唇循着诱惑的意味开启:“下个月的宴会你们谁想跟着本殿下一块出席呢?”
“殿下,灵儿想去嘛——”
“殿下,不要忘了落儿——”
“殿下——”
伴着她们或轻或重的推搡,他手里持着的那鲜红的酒汁就溅出了几滴洒落在他纯白色的睡袍上,白与红的极致对比,刺入他魔魅般的眸子中,悄悄地烧出了一片悚人眼目的血光……
不知是哪位舞姬呀的惊呼了一声,顺着她的目光她们看见了那雪白袍子上的血红点,更令她们胆颤心惊的是,她们的主子正弯着唇似笑非笑的盯着那抹血红,神色诡谲,不阴森,却比阴森更可怖。
闯了祸的舞姬们即刻噤了声,吓得大气不敢喘,动作定格在先前的动作上,不敢动,就这么僵持着,静静地等待着接下来的惩罚。
刚刚还歌舞升平的大殿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静的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一泓酒入喉咙的声音过后,带着宠溺的低低沉沉的声线响起,声音那么轻,那么柔,也那般妖娆:“真是不听话的宠物,你们说本殿下应该如何来惩罚你们?”
这话,听在聪明点的舞姬耳中那是寒气四起,此刻便会选择乖巧的沉默,而听在不聪明的舞姬耳中那则是柔情蜜意,如此刻那位叫灵儿的舞姬般,不知死活的上前讨宠。
“殿下,灵儿错了,您就原谅灵儿这一次吧,殿下——”软软糯糯的撒娇声倘若听在普通的男人耳中,那是仙音妙语,保管听的骨头都酥的一碰就碎!只可惜,司寇殇不是普通的男人。
修长美丽的手摸上了灵儿的软软的脑袋,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理那如瀑布般的长发,笑叹:“原来这酒汁是灵儿泼洒的啊,真是淘气。”
隐约听出了话不对,她忙娇软的解释:“不是的殿下,灵儿只是不小心动了您的胳膊,这酒杯是您……”
“说啊,怎么不说了,乖灵儿。”
“殿……殿下……”
笑容妩媚,手顺着头发滑过脖颈,向上顺势抬起了她的下颌,潋滟着极尽妖娆的光波对上那双受惊的眸子:“别怕,接着说。”
受到了蛊惑,她沉沦在那双魅眸中,在不知不觉中唇已经脱离了控制一张一合说着连她觉得惊惧的话:“酒杯是拿在殿下手里的,所以您的衣服是您自己弄脏的,与我们无关……”
猛地惊醒,她连滚带爬的下了榻,砰砰砰的直砸地板,哭啼不止:“奴婢错了,奴婢错了,殿下饶命……”
爱怜般的摸了摸她的头,隔着金属面具的他看不出丝毫表情,可从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来看,他貌似在怜悯。
“灵儿,喜欢这件衣服吗?”指指自己身上穿的这件睡袍,他轻柔的问道。
灵儿不明所以,颤颤的点头:“喜欢……”
莫名的叹息一声,他拉开睡袍的细带,优雅的将袍子扯开,剥离,露出他如玉般透明的肌肤,看的周围的舞姬脸红心跳,大咽口水。
可下一刻,他那不冷不热的话却令她们稍沸腾的心极速冷却了下来,冰冻至零下数十度——
“跟了本殿下几年,也算是有苦劳。既然灵儿你喜欢这袍子,那本殿就成全你,让你裹着它上路也算是不枉我们主仆一场了。”
空气登时冷凝,不用点破,她们自然明白上路是怎样一个上法。
似乎难以置信刚不久才与她缠绵的人转眼间就变得如此绝情,她呆呆的抬头看着那张脸,那张永久被金属盖住的脸,突然有一股冲动,想掀开面具来看看,面具下的脸究竟是如何个绝情寡义……
灵儿连带着那睡袍被拖出去后,丝竹继续,歌舞继续,先前的话题也继续,似乎一切没变,也似乎有些地方变了,就比如说,先前讨论的话题,舞姬们各个如吃了哑药般,没有人再敢吱声。
“哦,这么说你们是不稀罕陪着本殿下一块去了?”摇晃着醉人的血色酒汁,司寇殇依旧说的不冷不热,可听在舞姬们耳中,却令她们心里刮起了一阵寒风。
“殿下饶命!”齐刷刷的,舞姬们无不花容失色的跪地求饶。
眼神冷冷的瞥着地上的一排舞姬,半垂着眼仰脖饮尽杯中酒,手腕一抖将空杯甩向了她们。
“滚。”
如临大赦,舞姬们如捡回来一条命似的,庆幸着鱼贯而出……
仰面躺在榻上,他望着床顶呵呵笑了几声,忽的脸色一变,一字一字从齿间蹦出:宴、会!
【异地篇】第四章 命中注定
浣衣院,顾名思义,是供宫人浣洗衣服之处。
一般来讲,分配到这里干这活计的人都是些做错了事的宫女,嬷嬷,乃至犯了大错的妃嫔。洗衣服是个苦活计,无论春夏秋冬,一双手没得商量都得泡在吧冰凉的井水中,每日工作六个时辰,不用干上一个月,本是纤纤如葱如玉的小手就变得肿胀如红萝卜,更有甚者,由于长时间的浸泡而导致双手溃烂,倘若不医治的及时,双手废掉不说,更有可能危及生命。
爷和玉娘此刻就身处这万恶的残害了无数宫人的浣衣院里。
浣衣院里,砧杵声阵阵。夹杂在众多任劳任怨貌似俯首甘为孺子牛的宫人之中,时不时对着阳光心疼的望着自己一双玉手的玉娘和哼着小曲在木盆里蹦跳着踩着衣服的爷格外的扎眼。
“可怜我的心肝啊,都糟蹋的起皱了!”将那泡的微微有些失水的玉手擎到爷的眼前,玉娘哀怨的常着爷埋怨着:“爷,都怨你。要不是你无端的招惹那劳什子公主,咱们现在还在外头吃香的喝辣的睡软帐高兴了还能找个人来伺候着!哪会像现在,受苦受累不说,还得看人家脸色。”含水的眼眸一转,带着恶意攻击性的目光就剜向了正立在梧桐树下虎视眈眈的冲着这里望的李嬷嬷。
李嬷嬷是浣衣院的主事。此刻的她正拿着她那双世故而精明的眼狠狠地盯着偷懒的玉娘,恰对上玉娘那不善的目光,反手抄起石桌上的软条,冷笑着冲着玉娘的方向走来。
玉兰公主格外交待要‘好好关照’的人,她怎么也得表示表示不是?
见老巫婆凶神恶煞的冲着她而来,紧盯着她手里的凶器,就算不用脑子想她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惨绝人寰的事。
“爷,救命!”花容失色的一个高蹦起,连蹦带跳的奔向爷的身后,如受惊的小鸡似的躲在貌似充当老母鸡的爷身后,扒着爷的后背希望爷这只老母鸡能替她啄跑迎面奔来的老鹰。
即便她再怎么见过世面,也未曾和宫里的人打过交道,更遑论此刻站在令他们些小老百姓平日里都不敢肖想的皇宫这片圣地和刁钻刻薄的宫里人直面接触。所以,何曾见过这样架势的她自然是心慌了。
停下踩踏的动作,爷从丹田运上来一口气长长的吹向了额前的刘海,抬手指向自个的后背,对身后人吩咐着:“喂,替爷捶捶,酸死爷了。”
话音刚落,轰的一计拳头砸向了爷的后背。
闷咳了数声,爷忍了,毕竟跟这种女人一般见识会掉爷的身价的。到了这抵御外侮的关键时刻,她还有闲心思来跟爷斗气,真是没治了她!
“小骚蹄子,竟敢在嬷嬷我眼皮子底下撒野!长脾气了不是?好哇,我今个倒要瞅瞅,是你的脾气硬,还是嬷嬷我的戒条厉害!”挽起袖子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样子,她阴险着一张嘴脸,将手中的软条指向爷的身后:“你给我出来!”
后背那块先前被人狠狠捶过的地方此刻被人轻轻的安抚着,讨好意味明显。
搓搓鼻子,爷挑眼觑着,懒懒的抬起手,指着那张阴阳着一张老脸的嫉嫉,白森森的牙一撩:“老不死的,竟敢在爷我的眼皮子底下撒泼!长脾气了不是?好哇,爷我几个倒要瞅瞅,是你的脾气硬,还是爷我的拳头厉害!”在老巫婆目瞪口呆之际,爷挥舞着拳头乒乓的冲着她的老脸上去。在她哀嚎着倒栽葱似的倒在地上的那刹,爷眼明手快的捞起脚下踩得湿衣服,揉成一团塞进了她嗷嗷不止的嘴里,阻止她唤来院外的一干侍卫。
推了下和院内一干蠢女人一样愣在原地犯傻的玉娘,爷低喝:“快来帮忙!”
“唔唔……”老巫婆挣扎着,舞动着双手要拔掉嘴里的衣物,那不听话的模样惹得爷一阵恼火,又是几个拳头冲她挥去,几个回合下来,老实了不少,估计是被揍懵了。
拉着她的领子在地上拖着,那猪般的身体累的爷气喘如牛,不由得再次冲着呆楞的玉娘低喝:“傻楞着干嘛!快来帮忙!”
“啊?哦。”惊慌的看了下四周,玉娘快步过来,帮忙拖着老巫婆朝着阴暗的地方拖去。
“爷,咱们要弄死她吗?”压低声音,玉娘声里含着颤,说话间做贼心虚似的瞅瞅院里那些已经停下了活计,神色怔忡的冲着她们瞅的宫人们。
听到弄死两个字,老巫婆猛地惊醒,扑腾着四肢又极力挣扎起来。
“唔唔唔……”
“靠!老不死的你不长记性!”一个猛拳砸过去,老巫婆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使出吃奶的劲将她给拖到了一隐蔽的拐角处,也顾不上喘息半刻,双手摸索着将她身上给找了个遍,在袖口处摸到了一块硬邦邦的圆形物,急忙掏出一瞧,果真不负所望是出宫的令牌。
拉起坐在地上累的大喘的玉娘,爷禁不住兴奋的在她耳边低道:“玉娘,咱们出宫去!”
“出宫?”玉娘惊问。
也不多做废话,拉着她一路快跑,在经过那些神色各异的宫人时,爷想了想,顿了顿步子,扭头凶神恶煞的扫了眼她们,恐吓道:“警告你们,不要乱说话。李嬷嬷累了,在里头休息着呢,她派我们去外头办点事,待会就回来。要是待会我们回来时知道你们有谁乱嚼了舌根,小心爷拿刀子朵了你们!看什么,还不快干活!”
宫人们一个哆嗦,忙收回了目光接着做自己的事,不敢再抬头对上爷那凌厉的目光。
目光略过前方暗红色的院门,眼珠子一转,从晾衣绳上扯下了几件晾干了的衣物,拉着玉娘冲院门处走去。
“出去干什么的?”两方侍卫长矛同时一挡,交叉成十字挡在了我们面前。
刷!令牌逼向了他们眼前。
“我等是奉李嬷嬷之命去给玉兰公主送衣裳的!你们还不快快让开,要是耽误了时辰,这公主怪罪下来,你们两个能担待的起吗!”爷鼻孔朝天,貌似完全感觉不到身后那只正使劲拉扯爷衣角的手,板着脸继续喝道:“尔等还不速速让开!”
可能从未见过浣衣院里的宫人有这样横的,两名侍卫瞅着面前趾高气昂的人,登时黑线爬满头。
听到玉兰公主四个字,他们也是极怕耽搁事的,不与爷多加计较,收起了长矛,有些无奈的催促道:“你快快去吧。”
给身后玉娘打了个眼色,我俩迈着欢快的步子,凭着脑海中的记忆,循着来时的路乐颠颠的往着宫门方向奔去。
燕窝四字,抓炒鱼片,三鲜瑶柱,芙蓉大虾,龙井竹荪,桂花干贝……
亲亲美食在冲着我们招手,胜利的曙光就在前方,冲啊——
“等等!”
爷的突然停下令玉娘猛地一个刹车不及,脚底踉跄的差点扑了个狗吃屎。
好不容易稳住身子,玉娘心有余悸的拍着胸脯,怨怒的瞪着爷:“爷,你这是干什么啊这是?你停下也得提前跟人说一声不是?这不声不响的,想摔死我不成?”
爷抬头苦悲悲的望着她:“玉娘,咱们出不了宫了……”
玉娘怔了半秒后,有些抓狂的叫道:“为什么?!”
拎起金色镶边的令牌,在她面前晃了晃:“因为令牌只有一个。”
玉娘的脑袋有些迟钝的转不过弯:“那又怎么了?”
“可咱有两个人啊!”瞅着她那缓过神来而变得失望的俏脸,爷期期艾艾的:“玉娘,可不可以打个商量……”
玉娘登时两眼一瞪,溜圆溜圆的:“门都没有!”
“你这人咋能这样呢?爷还没说是什么事呢你就一口回绝,真是的。”
俏鼻一牵:“你这尾巴刚一竖起来,玉娘我就知道你头要往哪里掉转!想将我丢在这里,你自己出去逍遥快活去,哼,没都没有!”双目喷着火,纤指点上了爷的额头:“爷你说说你也好意思提,真走过分,竟想着将玉娘一个人丢在这里受苦,真是伤人心啊你!”
爷不忿的反驳:“谁要出去逍遥快活去了?爷这不走出去想办法来救你出去吗?”
“哼,随你怎么说,玉娘是赖定你了,你在哪,玉娘跟在哪。”
双肩坍塌下来,恋恋不舍的看了眼前面通往光明道路的宫门,无精打采的扭过头:“走吧。”
“去哪?”
“还能去哪?去给玉兰公主送衣服去。”
“啊?那咱们岂不是自投罗网了?”
“不去她那咱们怎么能拿回易容材料?”
“诶,对哦!只要能易容,咱们出宫岂不是轻而易举?……呃,不对呀爷,咱的东西被公主看的牢牢地,怎么下手去偷啊?”
……
幽深宫道的另一端,司寇殇携带着打扮靛丽夺目的舞姬不紧不慢的沿着宫道走着,身前有几名小太监带路,身后,几个着装统一的护卫亦步亦趋的跟着。一行人一路上都静悄悄的,没有人有开口讲话的欲望,安静而沉默的走着,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映在粉刷一新的红色宫墙上,与天边那残阳如血,竟出奇的那般相似……
“哎哟!”拐角时,前面的一个太监被对面冲上来的人撞了个趔起,在旁边小太监的搀扶下稳了身子后,拂尘一摇,掐着兰花指看来人叫骂:“哪里来的小杂碎横冲直撞的,扰了殿下的大驾!”
小杂碎?本来心情郁闷的就想揍人的爷听了这三个侮辱性的字眼,眼一狠,抡着拳头刚欲上前揍烂那张没毛的嘴,胳膊蓦地被人一拉,玉娘先爷一步上前,笑语盈盈的陪着不是。
“这位公公,真是对不住,奴婢二人急着给玉兰公主送晾干的衣裳,所以刚刚走的快些,不小心冲撞了公公,是奴婢的不是,还望公公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奴婢一般见识。”
玉兰公主四个字真是一剂良药,百试百灵,瞅瞅面前公公迅速缓和下来的神色便知。
“情有可原,咱家可以不跟你们计较,只是你们莽撞,惊了殿下的大驾——”眼角余光瞥着身后不知所何感想的司寇殇,公公撩起拂尘,不再多话,剩下的就是司寇殇的事了。
宫里的人还真是都长了副势利眼,哪边的风刮得旺,他们就跟着向哪边倒,阿谀奉承胁肩谄媚一副孙子嘴脸;若是哪边风势弱了,他们就会趁势赶紧踩上两脚,落井下石冷嘲热讽摆尽了脸色。
黑色的斗笠遮住了他一切的表情,没有人看见斗笠后的一双眼睛蒙上了血色,阴冷的盯着前面站着的两个女人,阴霾蔓延!
即便他司寇殇再怎么失势,但最起码他还挂着司寇的姓!什么时候起,连个卑贱的奴婢都对他无礼至此,在他面前竟然猖獗的连下跪礼都不行!难道就因为她们的主子是玉兰她们就能在他面前如此猖檄,如此放肆?
经公公的提点,玉娘上前几步,对着裹在一身黑中的人微微一福:“奴婢进宫不久,不懂视矩冲撞了殿下,还望殿下勿怪。”
原来是新婢。
这个解释让他心里的怒气消了一半,可另一半的怒气仍旧烧的他有股嗜血的冲动。
惫懒的伸手向外挥了挥,前面的太监忙垂首向两边小步挪开让出路。
当一团阴暗的影子从她头上罩下时,玉娘心一惊,在这无形的气势压迫下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惴惴不安,垂下头不敢乱动,静静地瞅着那双描金龙飞天的皂靴,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冰凉的指腹挑起了她如玉小巧的下巴,在她那张妩媚到极致的脸上逡视片刻,斗笠遮掩下的红唇溢出了性感的弧度。
“模样倒是长得不错……”
指腹上一轻,滑腻的触感下一刻从指腹上溜走。
目光扫向敢从他手底下抢人的女人脸上,在对上那双溜圆的杏目后,深敛的眸光略过一丝难察的异样。
妖娆的笑不减刚才,只是指腹转移了阵地滑向了另一张俏脸上:“这姿色也不赖,可以算得中上等,真没想到这期招来的宫婢都是这般水灵的打紧,看的本皇子着实心痒难耐……”精致的五官,小巧的脸蛋,冰肌莹彻,触手滑腻丝酥,真让人有些爱不释手。姿色虽稍逊那位宫婢,可那倔强的神情还有那桀骜的眼神格外惹眼,惹得他经久不起波澜的心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一种名为征服的欲望在心田间悄无声息的萌芽……
抓掉他犯贱的爪子,嫌弃的瞥了眼从上到下包裹的严实的他,爷轻哼一声,扭过头嘀咕声:“真像个黑寡妇……”声音不大不下,却刚好能令周围的人听个清楚。
大夏天的包裹的如此严实,估计是怕被晒黑吧!靠!真娘们。
四周的空气一下冷了十度。
感觉袖口被人往下拉了又拉,爷不耐烦的瞥了她一眼,瞅见她额上都急得冒出了密密的薄汗,无奈之余只得抬头好心的解释道:“殿下,奴婢可不是在说你,你千万别对号入座,否则奴婢真是罪该万死了。”拉起玉娘举步刚欲离开,觉得这般离开似乎不太好,于是爷又开口补了两句:“殿下忙吧,我们二人就不耽误殿下,先行告辞了。”
这解释恐怕是越描越黑,还不如闭着嘴不讲的好!这是玉娘此刻的心理话。
硬拖着浑身僵硬的玉娘打他身边走过,爷神态自若,举步从容,在周围人崇拜(爷自认为的)的目光中潇潇洒洒的离开,丝毫不觉察自己刚才的言行举止给在场众人造成了多大的冲击。
“你也知道罪该万死?”在与他错身而过的时候,他一把将爷的手腕扯住,一拉一拽,毫不留情的将爷给扯向了地面。
惊呼一声,玉娘忙小步跑向爷,托着爷的后颈,手覆上爷的脸颊,急切的看着面呈痛苦之色的爷:“怎么样?有没有事……”
“一个小小的贱婢,竟敢在本皇子的眼前大放厥词,真不知是谁给你的胆子。”推开玉娘,司寇殇缓慢的俯下身子,罩住了大片的阳光。低回着笑着,慵懒的挑起手指,或轻或重的刮着爷的脸蛋:“知道本皇子是怎样驯后院的烈马吗?一次不听话我打,两次不长记性我打,三次四次还是刨蹶子我还打,我就不信,本皇子手下有驯不服的烈马……呵呵,这么看着本皇子干什么?现在开始知道怕了?”凉滑如蛇般的指尖滑上了爷的眼窝处,在眼睛周围打着圈,偶尔调弄那长而浓密的睫毛,似乎享受着长睫扇动在指上的触觉。
逆着光线,爷眯眸不错眼珠的盯着上方那偶尔从斗笠后露出一隅的莹白下巴,听着那似曾相识的撩惑声线,心一惊,疑惑愈来愈甚。
不可能,怎么可能呢?
一个是叱咤草原的大汗,一个是南陵的皇子,两者似乎八竿子打不着干系,怎么会搅和于一块?
究竟是爷多想了,还是这其中另有玄机?
目光顺着他下颌处缓缓上移,约莫到他的眼眸处停住。虽隔着黑纱,但凭着爷敏锐的感觉,那眸光所含的妖娆与阴冷不容错辨,与记忆中的某人几乎是完全对号入座!
心里叫嚣着要实施最后一步的确认,手随心动,扬手一挥,不打商量的动作给了他一个措手不及,黑色斗笠登时斜飞而出,一双妖娆妩媚的凤眼就直直的与爷的眸子对上了……
“呀,今个的风真大。”身子贴着地与上方的他错开一段距离,手脚并用的忙从地上爬起,捡起飘落于地的斗笠,仔细的拍掉上面的尘土,扯着嘴角满脸堆笑的给他送来:“殿下,您的斗笠。”
沐风吹乱了他垂落于肩的墨发,立在荡阳下,如血的晚霞印在他那森冷的银面上,给人一种血面具的错觉,记忆仿佛倒退到宣州的那夜,骑坐在彪悍骏马上的他,一身血袍,一张仿佛滴血的面具,挑着唇角,婉转着勾人摄魄的眸光,居高临下的望着爷,就如此刻般,不狠厉,不冷森,却比狠厉更令爷心惊,比冷森更令爷胆颤。
被他盯得头皮发麻,脸笑僵了还得接着再笑。
硬着头皮上前,爷将斗笠擎了上去,小心询问着:“要不奴婢给你戴上?”
不做任何表示,仍旧似笑非笑的勾着唇撩惑着魅眸不错眼珠盯着爷直瞅,瞅的爷四肢发颤,脊背发寒。
他既然没有反对,从另一层面来讲,算是默认了。
挂着愿意为您效劳的暖风笑容,爷上前一步到他跟前,踮起脚尖将手里的斗笠往他头上戴。
不知是不是爷的错觉,爷觉得他似乎是有意刁难爷,在爷给吃力的给他戴斗笠的时候,他故意的将身子挺得绷直,害的本来就矮小的爷伺候他这个大个子更加费劲了,两条本来就不算长的胳膊吃力的向上抻着,脚尖点的更甚芭蕾舞蹈演员!
尽管爷已经尽量避免那令爷浑身不自在的眸光,可由于戴斗笠过程中爷得仰头向上瞅着,难免的就要和那百般意味的魅光对视,那眸子里蕴含的玩味,每每令爷捕捉到,心就莫名的发颤,真恨不得将手里的斗笠砸向他的面具脸,一了百了。
不着痕迹的侧头,刚戴好的斗笠就被他给弄滑了下来,勾着细长的媚眼挑逗着爷,一副小孩子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
靠!敢情他耍着爷玩呢!
眼珠子刚欲怒瞪,想起他的身份,猛地一个激灵打来,瞪圆的眼慢慢的缩回去,化作了一个含笑的弧度。
“殿下,您长得真是巍峨魁梧。”僵硬的笑笑,爷认命的再次踮起脚尖要继续先前未完成的艰难任务,突来的一阵热气顺着头顶侧下,来到了耳畔处,吹排着耳鬓的发丝,酥酥麻麻。
“我记住你了。”柔媚的声音撩惑酥骨,亲昵的拿额头摩挲着爷的耳鬓,呢哝软语道尽了魅惑。
身子登时僵硬。
挪动着脚尖试图躲开他突来的骚扰:“那是奴婢的荣幸……”
柔软的湿热从耳根处传来,爷登时浑身打了个激灵。
愉悦的低笑着,从爷手里拿过斗笠径自戴上,站直身子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呆若木鸡的爷,舔舔唇上残留的余温,眸色在斗笠后变幻了几许。
目光扫罢在场或惊或讶或木然的众人,敛了笑声,恢复懒散的模样,抬手冲身后一直静候着的舞姬招招手。
舞姬垂眸忙迈着小碎步过来,在快走到他身边时,经他有力的臂膀一搂,顿时身子放软,依偎在他雄健的躯膛上。
“殿下……”
“走吧。”
搂着舞姬与爷擦身而过,带着一行人,继续朝着宴会的方向走去,依旧是太监在前方开路,护卫于身后保护,他和舞姬不紧不慢的走着,不变的荡阳如旧将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貌似先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一切如常……
“爷,爷?爷你没事吧?”拉拉呆若木鸡的爷,玉娘娇面含忧。
一阵凉风袭来,耳根处登时清凉了一片,令爷结结实实打了个冷颤。
眼神清明了不少,回想起刚刚的一切,一阵恶寒,抬手狂擦着耳根后,力度大的险些磨掉了一层皮,看的玉娘一阵心悸。
“爷,你这是干什么啊这是?”
“玉娘,快,咱们走!”猛地想起了什么,爷反手拉起她,不由分说的往玉兰公主的寝宫狂奔着。路上偶尔遇到送膳食的小宫女小太监,无不引得他们驻足观看着拔足狂奔的爷。
“爷慢些啊……”
“慢了咱恐怕就得玩完了!”
“啊?什么玩完了……”
“日后再给你解释……总之,偷也好,抢也罢,威逼利诱也未尝不可,今日务必要将咱的东西拿回来!”
怪不得七叔会有这南陵皇室的玉佩。
若是爷猜的没错,他就是七叔要爷找的人,南陵三皇子,司寇殇……
有句话叫做当上帝关了你一扇门的同时必定会为你打开另一扇窗户。可若是将这话套在爷身上,那恐怕就得改改了,得改成当上帝将爷的一扇门关闭的同时,他黑心眼的将爷旁边仅开着的窗户关死,并牢牢地拿锤子钉子钉死了!
回廊拐角处,当两个棍子迎面袭来的时候,这是爷昏倒前唯一的感慨……
“陌姐,她们,她们会不会……”手足发颤的看着地面上两个一动不动的女人,着绿装的女子惊慌失措,求证般的望向身旁年纪稍长些的红衣女子。
摸了把额上渗出的密汗,环顾了下荒废的殿宇,她谨慎的瞅了瞅,从腰间打开一檀木盒,拈了些红色的药膏出来:“她们只是昏过去而已,放心,死不了。”这两人若是死了,她们找谁来替她们去送死?
绿装女子听罢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将红色药膏涂抹在地上躺着的人眉毛上,红衣冷冷一笑:“你不用庆幸,她们早晚都得死的,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令人诧异的是,这药膏一涂抹上去,原本墨黑的眉毛登时如火焰般的红,红的耀眼而刺目,让人不由得想起了地狱中的烈焰。
依次将地上两人的眉毛均匀涂抹上药膏,红衣女子将她们身上的衣服脱下,余光瞥见呆立着的绿装女子,低喝:“你不赶紧换衣裳还在等什么?”
绿装女子咬着下唇,有些犹豫:“陌姐,咱这样做是不是有些失德……”
啐了声,红衣女子冷道:“什么失德不失德的,咱们这般做只是为了保命!大殿下要借咱们姐妹来侮辱三殿下,你也不想想那三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妖魔转世这暂且不提,就那阴邪冷残的性子,咱们能死个全尸就算是幸运了,还想有活路不成?”
“可是,可是咱毕竟是大殿下的人,三殿下怎么说也不会……”
“不要再天真了,芳儿,想想以前在大殿下府里的灵儿妹妹,曾经那么得大殿下宠,进了三殿下府,前几日还不是照样被三殿下给弄死了?咱们女人,尤其是咱这样无权无势无背景的女人,命薄,说的不好听点就是男人的玩物,一旦转手就不会与前主子有任何瓜葛,是死是活全凭新主子的喜怒。芳儿,莫要再傻了,快换衣裳吧,那些人可能快来了。”
有些不忍的看着地上毫无知觉的两人:“那她们岂不是……”
“不是她们死,那么我们就得死。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要怪只能怪她们命不好。”红衣女子说话间已经自个的衣服和地上的人对换,换完后,摘掉面上的银色面具,戴在了地上人的脸庞上,看着面具合适的扣在地上人的脸上,低叹:“真是天意……”
转身不由分说的脱下了绿装女子的衣裳和地上的另一人对换,而后摘下她的面具给地上人戴上。
从腰间拿出另一檀木盒,打开,药膏颜色却是有别于先前的红色,是纯黑色。
红衣女子给自己那红色眉毛涂抹些,在拈了些给绿衣女子,先前血色的眉毛登时变得黑亮、
“陌姐,可是我心里还是觉得不安……”
“啰嗦!快走吧,再不走可是要麻烦了。”
硬拖着面呈不忍之色的绿装女子急急往殿宇外走去,穿过荒废的殿宇,沿着回廊往宴会相反的方向奔去。可刚没走几步,便见到大皇子的人神色匆匆的来回巡视,见到她们,领头的侍卫几个箭步走来拦住她们的去路,绿衣女子做贼心虚,心慌意乱差点夺路而逃,幸亏红衣女子较为镇定,及时将她拉住。
“你们俩有没有见到两个赤眉,并戴着银色面具的女人经过?”逡视着她们的面庞,领头侍卫冷冷问道。
红衣女子指指她们刚才出来的荒废殿宇:“刚刚看到一个身着红装,一个身着绿装的女子神色慌张的躲了进去,不知,是不是军爷要找的人?”
领头侍卫眼睛一亮:“正是她们!”扭头就走,冲着身后的侍卫喝道:“快冲进去,千万可别让她们给逃了!”
望着他们气势汹汹的冲进殿宇,红衣女子低下眉睫,失神的低喃:“不要怪我,我也是为了自保……”
【异地篇】第五章 南陵宴会
——呲——
天煞的,痛死爷了!
究竟是哪个小王八羔子暗算爷!若让爷逮着了,非剥了他一层皮不可!
一手撑地勉强支起尚未缓过劲的身子,一手揉着酸胀的脖颈,爷龇牙咧嘴的直抽冷气,直诅咒肇事者他祖宗十八代。
“靠!这是什么鸟地!”待脖颈揉捏的能凑合着小幅度转动了,爷环顾四周,零零落落的蜘蛛网和凌乱堆放的掉漆破家具让爷不断的皱眉,地面潮湿,周围空气中混杂的腐朽的气味也令人作呕。不难看出,这里恐怕是一间经久不住人的荒废宫殿。
“哎哟……”轻微的痛吟声吸引了爷的注意力,顺着声音瞅去,在爷稍后方躺着的一个红眉银面怪人吓得爷惊呼了声,心肝一抖,手脚下意识的往远离她的方向挪了好几许。
痛苦的纠结着眉头,玉娘睁开眼,眼前的模糊渐渐散去后,不远处那瞪着眼珠子猛瞅着她的红毛‘妖物’骇的她登时暴睁了瞳孔,猛吸着气,从丹田直达喉咙的尖叫一路升腾,直冲干云霄——
“妖怪啊——”
咣!
“抓住她们!!”一声顿起的喝声,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一干侍卫破门而入,脚步带风,刷刷跨步上前,粗鲁的一捞,不由分说的将爷和玉娘从地上抓了起来,如押犯人似的将我们押到了貌似他们头的身前。
“放开爷!你们是什么人?要干什么!”
“爷?”听到爷的声音,玉娘呀了一声,惊且疑的盯了不住挣扎的爷半晌,惊呼:“你真是爷?爷……你,你怎么变成这模样了?”
侍卫长仔细瞅了瞅两人的眉毛,暗松了口气。见俩人似乎不服气的挣扎,冷哼了一声:“能为主子效劳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接二连三的逃跑,真是不识好歹!来人,押走!”
主子?爷脑中红灯一闪!
这中间似乎有什么不对头了……
肩上一痛,下一刻便被人蛮横的向前推着走,在快至殿外的那刹,爷及时用脚尖勾住了门槛,回头冲着侍卫长急急吼道:“你先听爷说,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少废话!你们等着干什么?快押走她!主子还等着呢!”
“是!”两旁押着爷的侍卫一左一右的将爷架起,逼着爷的脚尖离开门槛边后,连拖带拽着又吼又叫的爷冲着西边起落的宫阙走去……
千凌殿。
宫灯盏盏生辉,曼华香馥郁萦绕,数名堪称国色的舞姬载歌载舞,笙歌缭绕,曼舞妖娆,一颦一笑都极尽柔媚,如烟似水,道不尽的媚态勾的食色性也的男人们挪不开眼睛。
今日的宴会是为了迎接南陵附属小国的使者而特意举行的。
每年一次的朝拜是这些附属小国必不可少的使命。通常,这些使者会在朝拜的时候一齐将一年的贡品也一并贡上。今日来朝拜的这个风夷使者,他们风夷国以玉闻名遐迩,向来他们都是以玉最为贡品。今日朝拜,他们带来了世之稀罕宝玉——七彩暖玉。
不过,今日他们除了进贡玉器,还送来了另一样夺人眼目,令人垂涎三尺的‘宝贝'——那就是此刻于大殿上舞尽妖娆的美人们。
一曲毕,美人们轻移莲步,乖巧的排成一列,对着高高在上的南陵皇帝款款的一福身,莺声燕语一片:“奴婢们给皇上请安,愿皇上龙体安康,寿与天齐。”
捋着胡须老皇帝爽朗的大笑数声,赞叹:“果然是人杰地灵的宝地,玉美,人更美啊!起身,都快起身吧。”
使者不失时机的从位上起身,恭敬的拱手:“能得到皇上的垂爱是她们的荣幸,更是我们风夷小国的至上荣耀……”
摆摆手老皇帝笑叹:“朕老了,可消受不起如斯妩媚多情的美人们,还是留给后辈们吧!”笑着看向在皇子座首的大皇子司寇宇,“宇儿,风夷使者的美意你们几个兄弟就代朕领了吧。不过,朕可要提醒你,美人娇弱易碎,你们几个如狼似虎的小子可要悠着点,弄坏了美人,朕可拿不出那样美的人来赔给风夷啊!”玩笑的说着,老皇帝再次爽朗的大笑起来,带动着周围的大臣们使者们皇子们也都开怀大笑了起来,殿内气氛一片融洽。
但在如此融洽的气氛中,却有个人始终格格不入,即便是众人都开怀的时刻,他亦垂首不动神色的斟酒自酌,仿佛是个局外人,自始至终都无法融入局中半分一毫。
南陵的祖先曾是以天为被地为铺的草原人,所以这里的民风一直以来都遗留草原人的彪悍,思想也较为开放,不似其他国家那般的保守。就如说刚刚老皇帝的一番逗趣的话,若是放在其他国家或许会觉得有伤风化,可他们看来则无伤大雅,甚至认为将闺房之乐拿到台面上来讲,是调剂气氛缓和人际关系的有效之法。
司寇宇亦大笑着,起身径直走向那群国色天香的舞姬,强壮的胳膊肆意的一揽,一个瓜子小脸的舞姬娇呼了一声,软绵的身子被强迫的按上了他雄健的身躯。
“父王您这可为难我们这几个兄弟,谁不知道咱南陵的男人,各个都是如狼似虎?尤其是面对这样个百媚千娇的美人,即便是想悠着点,也恐怕是身不由己啊!”嘴上说的貌似为难,可粗犷的面上笑意不减,手不老实的移到美人挺翘的臀部,粗蛮的一拍!听着美人的娇呼声,他哈哈大笑了起来,道:“父王,您可听到了,美人连声音都这么柔媚动听,您让儿臣怎么能把持得住?”
老皇帝乐呵呵的,打着儿子的趣:“这父王可不管,总之,这美人们要是被你们这些虎狼弄出点什么来,到时候看你们拿什么来还人家?”
司寇宇挑眉看向风夷使者:“不如本皇子给你们黄金如何?”
风夷使者忙行礼:“臣下不敢。美姬们能得到英俊宇皇子的青睐已是她们天大的造化,无论皇子做什么都是对她们的恩赐。敝国更以皇子能喜欢这份礼物为荣,岂敢再收皇子回礼?”
“使者有一点说的差了,这些美人可不是本皇子一个人的。”冲着座下的那些成年皇子一招手,他豪爽一笑:“皇弟们还在等什么?若是谁动作慢了,抢不到美人,可不要怪父王,怪皇兄我偏心。”
这种当殿赠美人的场合这些皇子们似乎是司空见惯了。
话音刚落,二皇子、四皇子等一干皇子有条不紊的笑嘻嘻过来,一人揽了一个美人,对着他们的皇兄似真似假的玩笑道:“大皇兄还说不偏心,瞅瞅,这些美人中也就大皇兄你怀里的那个最撩人。”
粗犷的面上豪爽的笑如旧,司寇宇看着开他玩笑的弟弟们,满不在乎的将怀里的人一把推向他们,笑道:“你们若喜欢跟你们换好了!”
“大皇兄如此大方倒让弟弟们惭愧了。物归原主,弟弟们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大皇兄千万可别放在心上。”
尚未站稳的美人又被人推向了司寇宇。
抬臂挡住要往他怀里倒的美人,司寇宇态度坚决,拒绝之意不容置疑:“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们是兄弟。”
言外之意,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衣服可换可扔,可手足不能委屈。
美人如皮球般再次被人给推了出去。
可这次二皇子四皇子他们没有接着,而是煞有默契的一齐闪开,被推来的美人就踉跄的扑倒在地,殿内刚刚还热闹的气氛登时尴尬了下来。
“贵国皇子兄恭弟谦,实在令臣下佩服。”风夷使者合时宜的出口,真真假假的恭维倒是令老皇帝乐的眉开眼笑。
“好,好,都是朕的好儿子!不过,你们也别让来让去了,看看那美人都被你们给吓得有些傻楞了。”老皇帝笑的随和,扭头看看旁边的公公,吩咐:“带那受惊的美人下去歇着,好生伺候着。”说话间,他放在膝上的右手中指略动了三下。
公公低眉顺眼,点头应了一下,便走下殿,带着面色稍有些苍白的美姬出了大殿。
众皇子抱着美人各归其位,当然,除了没有从座位上挪动分毫的三皇子和刚刚’失‘了美人的大皇子。
没人见到,在司寇宇落座时,那始终带着爽朗笑意的粗犷脸庞上闪过一丝阴郁。
“噫?殇儿,父王记得你向来对美人情有独钟,怎么今个倒是老实了起来,反而让你的兄弟们捷足先登了?”老皇帝半真半假的玩笑着,霎时将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到半掩在阴暗角落里的司寇殇。
明白的,懵懂的,疑虑的,探究的,鄙夷的,嫌弃的,看好戏的,幸灾乐祸的……各色各异的目光如锥子般统统向他刺来,他整个人登时从无人问津的阴暗角落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握着杯沿的手压得纤薄的杯沿欲裂欲碎。
心口的冲动最终还是被平息的一干二净。
袖口轻排,轻微一声响,他放下杯盏,起身冲着座上的老皇帝行了个臣子礼,道:“做兄弟就要做到要兄恭弟谦,这是父王对我们兄弟几个的教导,殇儿至今都铭记于心,不敢有忘。”
“有子如此,父复何求?”感慨的捋着胡须,老皇帝一副欣慰的模样。
“三皇弟如此恭谦,倒是令为兄惭愧了。”司寇宇笑道,可一双锐眼却不进丝毫的温度:“不过,为兄可不能落人个欺负弟弟的口实。所以,为兄今个特意为三皇弟你准备了两个别具一格的美人,也算是为兄的一番心意。”
啪啪啪!击掌三下。
从殿外由远而近的窸窣脚步声顿时将众人的视线从司寇殇的身上吸引了过去——
【异地篇】第六章 南陵宴会(二)
“爷……”玉娘的声音带着颤音,美丽的凤眼忽闪着,露怯的瞄了眼前方射来的无数如炬目光,不禁打了个冷颤,忙颤巍着身子往爷身后挪了挪。
到了眼下,虽不能明白个真切,但爷也隐约也能猜出个子丑来。
手搭上玉娘颤抖的手腕,眸微微一抬,不动声色的望向恢宏壮观的大殿深处,深透口气,抬开步子,拉起已经吓得六神无主的玉娘,神态自若的往前一步步迈去……
无端当成了别人的替包,已经是不争的事实,怨天怨地都已无济于事。前方凶吉难料,福祸难知,是生是死恐怕都不由己,唯一能做的就是走一步看一步再算一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能否逃过一劫也未曾可知。
“奴婢见过吾皇,吾皇万福。”待到殿堂中央,爷拉着玉娘停下,低眉顺眼照南陵的礼节冲高座上的老皇帝福了福身。
照葫芦画瓢,玉娘忙也福身道福,一派妥当。
妖冶的魅光在红衣人身上流连了数许,几抹异样辗转沉浮,下一刻,唇畔邪惑的勾起,浓密的长睫微微阖下,及时遮掩住魅眸里掠起的几抹精光。
两侧的朝臣有了丝骚动,因为赤眉者乃不祥之人,有瘟神转世一说,尤其是在南陵,见赤眉者犹如见到妖物,人们纷纷躲闪唯恐避之不及招祸上身。而今,大皇子公然将赤眉者宣上正殿,这已是大不敬,更何况还是在使者到访这喜庆的日子,尤为晦气。朝臣们无不带着小心的目光看向高座上的老皇帝,谨小慎微的观察着他们主子脸上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动,借以在心里揣测着难辨的圣意。
老皇帝的脸上看不出一点一滴的异样。
保持着先前和煦的笑容,老皇帝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大皇子司寇宇:“宇儿,你做事向来是分寸拿捏的极为妥当的,可今日却貌似失了分寸。父王知道你定有一番打算,不妨说说看,你此举是何道理?”
正疑惑着殿上两女声音的异样,突然听到他父王的问话,司寇宇暂且压下心底的狐疑,几步上前,回道:“回父王,儿臣自知莽撞,可儿臣这番大费周章,其实都是为了三皇弟。”
“哦?”老皇帝兴味浓浓:“不妨说说看。”
“是,父王。”眼角余光讥讽的挑了眼司寇殇,司寇宇接着道:“三皇弟邪物附体,克己累身,马道长就曾言,终有一日三皇弟会被邪物所累。身为长兄,儿臣自然是不忍三皇弟受邪物常年折磨,早在几年前就不辞辛苦的多方打听破解之法,以求可以解三皇弟之劫,解父王之忧。总算,皇天不负苦心人,儿臣终于探到一个有效的解决之法!”顺手抓起旁边人,接着道:“那就是以转世瘟神来压制转世的邪物!相生相克,以邪压邪,这才是解决的正途!儿臣坚信,以瘟神的戾气,定能压制邪物,使得三皇弟免受邪物肆虐之苦……只是儿臣一时高兴忘了所以,竟将不祥之人带到了圣殿,让圣殿沾染了晦气,还望父王勿怪……”
“宇儿待兄弟一片赤胆,情意可鉴日月,父王心里头高兴,哪里有责怪之理?”目光转向司寇殇,精明的眸子微微一眯,“殇儿,还不快过来谢谢你皇兄的一片心意?”
妖艳的唇敛起一切情绪。
举步至殿堂中央,对着冲他冷笑的司寇宇拜了一拜,不带丝毫波澜的道:“大皇兄对皇弟的恩泽,皇弟会一辈子都铭记于心,不敢有忘。”眼角余光扫罢指指点点的样臣,他心里一凛,狠厉泛上了妖娆的眸底。
跨前一步,重重拍上了他的肩:“咱是兄弟,说这些干什么?接好,这是你的女人。”说着,他阴笑着将手里抓着的女人丢给司寇殇,嘴角上扬,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健臂一勾,将丢上来的女人牢牢环住,司寇殇的声音仍旧是不带丝毫起伏:“谢皇兄赏赐。”说罢,他揽着臂弯里的人举步欲走。
“别忘了,这里还有一个。”
司寇宇不凉不热的’提醒‘听的司寇殇眸光略动了动。
冲着司寇宇颔颔首:“皇兄提醒的是。”
眸光淡淡扫向了另一侧的人,貌似随意的一扯一拉,登时,毫无准备的绿衣女子被蛮力拉的趔趄,身子一个倾斜,在不经意间竟挣开了司寇殇的手,歪斜倾倒向了正在一旁看热闹的司寇宇身上。
啪嗒!面具在碰撞期间不慎滑落……
恼怒的抓起跌撞在身上的人,刚欲怒叱,可下一刻,在看清那张绝世妖娆的姿容后,司寇宇欲出口的训斥全数噎在了喉咙中。
司寇宇目瞪口呆的模样让司寇殇闪了闪眸,干咳了一声,道:“大皇兄,刚才皇弟力道未把握好,惊扰了大皇兄,皇弟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震了震神,逼着自己从那张妩媚的小脸上移过,司寇宇粗犷的面上有了丝不自然:“皇弟言重了。”
弯身从地上捡起银色面具,递到绿衣女子眼前,司寇殇冷声斥道:“还不快戴上!也不瞅瞅自个是什么身份,污了大殿下的眼你能担待的起吗!”
叱喝声令玉娘娇软的身子一颤。
颤巍的接过面具,刚欲戴上,却不曾想身前将她揽紧的男人臂膀霍得一缩,惊得她手腕一抖,面具顺着掌心再次啪嗒落地。
粗鲁的将她一把从司寇宇身上扯过,司寇殇恶狠狠道:“竟敢冒犯我皇兄,看我回府怎么收拾你!”语罢,一手揽着红衣女子,一手拖着绿衣女子欲返回座位。
“三皇弟且慢!”见此情形,司寇宇竟有了丝急切,竟忘了初衷忙出口制止了住。
“哦?大皇兄还有何事?”停下步子,司寇殇挑眉。
目光掠过那张千娇百媚的小脸,司寇宇心中又是一悸,自动忽略两侧朝臣投来的询问神色以及上方他父王射来的莫测目光,硬着头皮道:“为兄刚刚才想到,这瘟神一座即可,若是多了,极有可能被反噬,恐对皇弟不利……”
“这样啊——”拖长了声音,司寇殇拧着眉头,故作为难的在两女之中看来看去,半晌,长长的叹息一声:“罢了,正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反噬就反噬吧,死在石榴裙下,皇弟心甘情愿。”
司寇宇粗犷的面上染上了恼意:“你……”
“大皇兄勿怒,皇弟刚刚是开玩笑的。大皇兄费了这么大的力气为皇弟破劫,皇弟怎忍心糟蹋了大皇兄的一片苦心不是?”带着几许难察的讽意他不紧不慢的将身子转过,顺手将左手里攥着的绿衣女子推向了司寇宇:“大皇兄,此座瘟神皇弟就无福消受了。”转身,强硬的揽着臂弯上的人举步归位。
对着司寇殇离去的身影,司寇宇阴狠的眯了眯眼。
可待他不经意的抬眼,见他父王眯着眼睛笑着,貌似要开口讲话,他心里猛地打了个突,抢在他父王开口前对着他的心腹令道:“还不快将这女人带下去!扰了父王的兴,本殿下拿你们问罪!”
两名随从忙诚惶诚恐的将绿衣女子拉起,一刻也不敢耽搁的将她拉出了大殿……
高座上,老皇帝慈祥的笑意不减,可是精湛的眸底却染上了晦涩。
各就各位,宴会继续,饮酒作乐继续,丝竹歌舞继续,一切貌似如常。
早在落入他怀里那刻就被他卑鄙的点了穴道的爷动弹不得,言语不得,被强行按坐在他的大腿上,此刻只能眼睁睁的望着玉娘被人拖出了去,心急如焚,急切的想要去救她却无能无力。
凉滑的泛着酒香的杯沿抵上了爷的唇。
“百年佳酿,尝尝。”无骨般的趴在那柔软的削肩上,司寇殇低低柔柔的诱哄着,热气吞吐间,妖艳的唇瓣若有若无的摩擦着粉嫩的颈子。
泛着浅浅涟漪的清洌醇酒倒影着的是一双几欲喷火的眸子。
潋滟的魅眸瞥过杯中倒影,慵懒的扬唇一笑,捏着杯沿的手轻晃了晃,登时杯中的那双抑怒含怨的眸子随着酒汁迷离的摇曳了起来。冷不丁几许酒汁喷溅上了干涸的唇瓣,蹭的一下,至烈的酒烧的唇瓣火般烧了起来,本来略显苍白的唇霎时艳如桃李,放眼观去,就与游移在那粉嫩颈上的妖冶红唇极为相似。
“看来你这个小女人是想等着本殿下来喂你了。人小,架子倒是不小。”低迷的轻笑着,指腹稍用力将杯沿挤进爷的唇瓣,另一手掐着爷的下巴,在爷杀人似的目光中,司寇殇将满满一杯的烈酒如数倒进了爷的口中。
凉滑的指腹按上爷的下颌,稍稍向上一抬,烈酒如火刀子般滑过柔嫩的喉咙,所经之处燃起烈火一片,顺着食道直达五脏六腑!
谁人不知南陵的酒以烈闻名天下?除了土生土长的南陵人能受得了这高浓度的烈酒,哪里还有人能受得了这等火灼般的液体?
一杯烈酒入喉,红霞蹭的下爬上了爷的满脸,一双眸子也如他所期望的般浸上了朦胧的湿雾。
愉悦的低笑着,单手将爷面前散落的几缕柔发别至耳后,司寇殇抬眼瞅着怒火中烧的爷,纤长的指尖点着爷的眉眼,笑的愈发妩媚妖娆:“好喝吗?我的美人。”
鼓着眼睛死瞪着他,既然手不能动,口不能言,那爷只能用眼神这唯一的武器来瞪死他!
“哦?怎么这副不情不愿的表情?难不成是美人没喝的尽兴?”故意曲解的来话来刺激着爷,说着,他还真的接着持起桌上的玉壶,将手里的空酒杯再次斟满了烈酒。
看着清洌的酒汁哗啦啦的流进了泛着琥珀光的杯中,爷的心一抽,牙关登时咬的死紧,打死也不松开!
【异地篇】 第七章 落入贼手
在座的群臣只要不瞎不聋的自然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
“自降身份,甘愿堕落,真是,真是怎么也扶不上墙的烂泥巴!”怒其不争的捶着大腿,当年跟随铁面将军的老将王墨悲愤异常,想着将军临死前的托孤情形,再看看此刻不思进取正饶有兴味逗弄赤眉女的司寇殇,悲从中来,苍劲的老目浸满了悲哀。
“嘘——师父,小声点,若让人听见,可是要惹来杀身之祸的啊……”跟随王墨将军赴宴的门生小心提醒道,又拿眼角谨慎的瞄了瞄四周,好在他们玩乐尽兴尚未注意到这边的谈话。
恍若未听到门生的劝诫,他沉浸在自已的悲伤中,看着对面饮酒作乐的人不住的喃喃着:“不思进取,沉溺美色,残暴不仁,好逸恶劳……将军啊将军,王墨有负您的所托,辜负了您的信任啊……”
对面王墨悲愤的神色自然是尽数略进司寇殇的锐敏的眸底。
冷硬的银面敛尽了他的一切神色,依旧挂着慵懒的笑,擎着酒杯逗弄怀里的女人,用玩世不恭来掩饰他内心的浩海云涛。
兴味的看着司寇殇诱哄满目怒意的女人饮酒,司寇宇笑了声,语气中充斥着难以忽视的讽刺意味:“看来三皇弟对皇兄的这份礼还真是喜欢的打紧,果真还是古话说的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妖娆的眸子似乎有冰弦闪过,可再想寻找时,却无法探得其半分痕迹。
“大皇兄谬赞了。”撩起慵懒的唇,司寇殇垂下眉睫,捏起酒杯慢条斯理的啜了口杯中美酒,懒懒的一收手臂,将怀里人勾缠,压下头颅,绵密的覆上了那两片晶莹润泽的唇瓣……
烈酒入喉,烧灼般的液体再次滚过舌喉,不想吞咽却欲吐不得,只因那蛮横的舌作怪不断,邪肆的将那烈酒推扫入娇嫩的喉咙,直待一口烈酒全数被他推入腹中,他才意犹未尽的轻刷被他肆虐过的娇舌,依依不舍分开,带起暧昧的残余酒汁。
如果有可能,爷真恨不得拿剪刀将他的烂舌头狠狠咔嚓掉!两眼冒火的瞪着眼前正淫荡的舔舐着爷唇瓣的男人,爷磨牙霍霍,浑身肌肉紧绷,太阳穴突突的暴跳!
“总算没有浪费这百年佳酿。”
将最后一点残余酒汁舔舐完,司寇殇不眨眼的盯着那在烛火下熠熠夺目的润泽美唇,眸光流转不断。
手臂顺着柔软无骨的腰肢下滑,抄起爷的腿弯,司寇殇将爷打横抱起,旁若无人的走下座位,向殿台上的老皇帝请辞。
“儿臣不胜酒力,特向父王请辞,望父王勿怪。”
“恐怕三皇弟不是不胜酒力,是不胜美色吧!”司寇宇话语一出,殿上登时哄笑声不绝。
司寇殇不改面色,抱着爷立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神色如常,静待上位者的发话。
拳抵口干咳了几声,老皇帝道:“既然殇儿要求,那父王就准了。”
“谢父王。”眼角瞬间扫过所有角落,或嘲或讽或讥或嫌的脸一一被他扫入眼底。
总有一日,他司寇殇会将这些曾经嘲笑过他的人统统都踩在脚下……
没人看见在他旋身的刹那,唇角冷斜的弧度是那般的狠绝与阴辣……
月朗星稀,暗夜如暮,凉如水的夜色倾了天地一片深沉。
三皇子府中,司寇殇衣裳半敞的侍在床榻上,左手搭在曲起的左腿上,右手支颐,侧身似笑非笑的盯着榻前几步处的女人。
容貌姣好,五官精致,真是越看越喜爱。尤其是一双翦水乌眸狡黠灵动,仿佛藏了数不尽鬼点子,再配上她那一副别人都在她算计中的小模样,狡猾而机灵,逗趣而可爱,看的他着实心痒难耐,早在宴会上那未尽的欲望便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
这般别具一格的灵性美人,不知待会尝起来会是何等滋味?是香甜可口,还是滑腻如酥呢?
殷红的舌尖舔舔唇瓣,流光的凤眸缭绕着醉人的光波。
“脱了衣服,上来。”
正龇牙喇嘴的活动着僵硬了数个时辰的胳膊腿儿的爷,乍然听到这么不搭边际的一句,眼神一愣。
面前女人呆楞的模样令他哑然失笑:“你这是什么表情?听到要伺候本殿下,难不成是高兴的傻了?”
伺候……
一个激灵打遍了全身。
嗖!
一阵冷风带过,等着女人乖乖上榻的他等来的却是女人迫不及待逃跑的背影。
司寇殇万万想不到,还有女人不怕死的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逃跑!
避他如瘟疫的女人不在少数,可敢这般明目张胆的逃离,她是第一个,恐怕也是最后一个。
脚底如安了风火轮,爷拔腿火急火燎的逃离危险区,如风如电,眨眼间就逃了几丈之远,在妖男危险的目色中逃到梨木屏风后,两爪扒出一条缝隙,与妖男危险的眸光相向。
靠,奶奶的,他算个什么东西,竟敢让爷我陪睡?
敢把爷当成三陪女,靠,这个死男人瞎掉了那双发光发热的狗眼!
还别说,此刻司寇殇的那双勾人的眼儿,还真是发光发热哩!
只是发的是凌光,热的是时刻可能迸发的岩浆。
舔舔瑰丽色的唇瓣,司寇殇眯眼盯着屏风后的那双时隐时现的眸子,隐匿于冷硬面具后的面容是道不尽的阴郁。
“看来,你是不愿意伺候本殿下了。”
声音低柔,他含笑说着貌似不痛不痒的话,却无端的让爷感到阴风四起,冷的爷抱肩猛打了数个寒颤。
笑里藏刀,这是爷此刻脑海中蹦出的四字成语。
咬着手指头爷皱眉权衡了下利害关系,眸光几番转动,下一秒,果断的侧跨一步,两爪扒着屏风边缘探出小小的脑袋,冲着远处眯眼睨着爷的男人无辜的眨眨眼。
“人家没有说不愿意。”
软糯的语调令某人很受用。
眉眼舒展,司寇殇弯着唇笑的撩人,再次冲爷勾了勾手:“这才乖嘛。过来,让我好好的来疼爱你这个可人一番。”
脸部肌肉有些僵硬,可爷依旧得装着嫩,忽闪着大眼继续扮无辜:“可人家也没有说愿意。”
先前的晴天登时有阴云密布的趋势。
挑着敏锐的眸子与那无辜的眼眸凝视间,他依旧带着藏刀的笑,沉默良久,艳唇微掀:“那你能不能给本殿下一个准话,你究竟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爷笑的纯真:“没有不愿意,也没有愿意。”
司寇殇一愣后展颜一笑,美人一笑春华灿烂,如火红妖娆的曼陀罗,摄人心魄:“你以为凭着你的这点小聪明就能躲过?别白费气力了,本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想必你也早有耳闻,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到了本殿下的手里,从来就没有不被本殿下疼爱过的。识趣点的话,你就乖乖的顺从本殿下,看在你乖巧的份上,或许本殿下还会待你温柔些。”
偷偷地将目光瞥向寝殿外,门口处两个赫然而立的彪形大汉令爷打消了硬闯的念头。
塌下小脸,爷进入了天人交战的时候。
敌我情形明了,敌强我弱,硬拼只有死无全尸一条路耳。
难不成真要顺从这个风骚男人?
纠结的瞟了瞟那华丽丽的可睡开五六人的大床,爷恶寒,这床不知见证了多少妖精打架的场景,难不成如今爷也要去凑份热闹?
可若不顺从的话,恐怕没那么容易被爷给糊弄过去,这个男人的阴险与狠毒爷可是早有耳闻的,惹了他,爷真怕被他整的生不如死啊!
要不就将实情告知,利用七叔来拉拉关系?
头微微一抬,刚对上那闪着锐敏的眸子,爷立刻垂下眼打了退堂鼓。
他不是笨人,捅了这层薄纸,恐怕以他的精明立马就猜得到爷的身份。
想想给他穿琵琶骨时他那杀人的身形,心里顿时凉飕飕的,满心的雪花飘啊飘 ……
打死爷,爷也不会走这一步的。
“你还在等什么?难道这伺候男人还要本殿下亲自来教你不成?”
低魅的声音慢悠悠的传来,夹杂着不容置否的警告意味,听的爷心里猛地打了个突,扒着屏风边缘的爪子扒的更紧了。
这男人对爷有兴趣,要不索性就遂了他的意?大不了到时候爷两眼一闭,纯当做场噩梦好了。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这是男人的劣根,愈反抗就会愈发激起他掠夺的兴趣,说不定只要顺了他的意,就会消了他的兴趣,以后便再也不会打爷的主意 ……
想想莫子谦这厮吧。
一个声音在心里阴惨惨的提醒道,瞬间将爷刚升起的念头打散的无影无踪。
当初对莫子谦这个小兔崽子,爷就是存着这样的消极应对策略,可结果呢?到头来真是惹火烧了身,被他追的整个大兴跑,最后还不是被逼的走投无路,远走他乡?
叹口气,爷的眉头更加纠结了……
左思右想,爷想破了脑袋瓜也未想到个好的应对策略,可那方,从来都不是好耐性的司寇殇早已等不及了。
红绫出手,长虹架空,爷的眼前就来得及捕捉到那闪晃的红影,腰间冷不丁一紧,下一刻双脚腾空,天旋地转。
【异地篇】 第八章 教训爷?
缠于掌心处的蚕丝绫收放自如,几乎没费什么气力将远在几丈处的大活人生生拉了过来,精健的胳膊随意的一揽,尚处在惊魂未定中的人儿便被他结结实实的勾缠在了臂弯中。
揽着怀里人一个乾坤倒转,散发着龙麝香的男性躯体瞬息压上了羸弱的女体。
“啊,你挪开你!”呜呜,压死爷了!
“你什么你?本殿下即便是再不济也是这南陵国挂了名上了皇谱的皇子,你一个小小贱婢,有什么资格对本殿下大呼小叫?”奴大欺主,当着他的面敢如此嚣张不敬,也无非是仗着有个倍受宠爱的公主主子。捧高踩低,永远是皇宫不曾改变过的现则。
贱婢?贱婢?!爷怒了,两手成爪,牙根痒痒的要与他掐。
眼神似乎无意掠过那想要飞上来的小手。掌心隔着单薄布料反复摩挲着玲珑曲线,语调不轻不重,好看的唇掠起的弧度却是敛尽阴霾的冷:“要不是看着你还有几分姿色,就单凭你今日的忤逆之举,撂在以往,本殿下早就叫人拖你出去扔进了蛇窟。”
瞳孔华丽丽的打了数个哆嗦,掐到半腰的爪子没出息的软了下来,垂放于丝滑的锦被上丝丝冒着冷气。
蛇窑,好恐怖的名词——
一只九曲十八弯的小蛇就足够让爷惊魂的五脏移位,恐惧的骨头打架,更遑论这一窟的软体动物,估计是会逼得爷魂飞远,魄散尽吧?
见身下人苍白害怕的小模样,司寇殇刚刚不忿的心情才稍稍找到了丝平衡感。
心情一好,手下的动作就勤快了许多。
“姿色差强人意,可这身子就不尽人意了。”臂肘抵在床榻微微将身躯撑开了些,手指沿脊柱下行,游移软腰处或轻或重的探捏着,笑的轻佻:“腰不够柔,不够软,要配合本殿下的姿势恐怕是有些难度。若待会受不了的话就吱声,别逞强硬扛着,要是折断了你的小腰,会扫了本殿下的兴。”掌
心沿腰际来到小腹,似有若无的轻抚,而纤长的中指却总是貌似无意般于软腹左下侧一处兜转,按压,动作时而温柔时而霸道。
不过多时他便感到身下女体压抑的紊乱呼吸。
微讽的勾勒了妖娆的唇畔。女人不过如此。
凉薄的掌心顺着曲线来到了上下起伏的胸部。
“还有这里,没发育似的。虽然本殿下不喜欢太过丰满的女人,可你这,一只手抓起来都绰绰有余,也未免太让男人没有成就感。”隔着布料指尖轻轻的划着,晃着讽刺的笑,又是摇头,又是叹息。
好强的调情手段!
这种强不但是源于他有很强的御女经验,若是爷没有猜度错误的话,这个男人应该对人体穴道有着恐怖的精通程度。
想也没想的将他的手用力拍下:“嫌小你就别摸!”
仅仅片刻的功夫便被他撩拨的骨头发酥,若不是刚刚咬破舌尖找回丝理智,只怕再过一会爷就会手软脚软的任他摆布了。
别过脸暗透口气,咬咬牙极力忽视身体刚刚被他撩拨起来的感觉,暗骂着他的缺德。
有些意外的看着自己被拍掉的手,司寇殇僵了笑,狭长的眸子眯了眯。
冰凉的指沿着白瓷般的颈子划过耳垂,毫不意外的感到她身体的轻颤。
“不要试图拒绝本殿下,本殿下这是给你快乐。闭上眼慢慢享受,这是你辛苦前应有的甜头。”将宠物喂好了,待会才能更好的来伺候他,而他才能得到更大的福利。
想象着过会的饕餮盛餐,他撩惑的勾唇,手摸了摸那粉粉的脸颊,便下移至领口处,沿着绣云纹的领子不打商量的钻了进去。
突来的凉意惊了爷一跳:“干什么?啊,你干什么你!快给我拿出你肮脏的爪子!你听见没你啊……”
“不领情?”压着身下不断乱动的女人,他面带不豫,一手报复性的探搓,一手开始扯自己身上的衣物:“既然不愿享受,那就换本殿下来享受。”
宽衣解带的他令爷脑袋嗡了一下,抵触心理疯了似地蔓延扩张,先前纯当噩梦一场的想法登时散的无影无踪。
“司寇殇!强迫女人算什么英雄好汉!孬种!”河东狮吼着,爷张牙舞爪的对着他又拍又打,冷不丁一条胳膊被他钳了住,爷怒,仅存的一只能活动的胳膊更是不要命的探舞,一个不察,清脆的啪一声,狠且重的拍上了他的脑袋瓜!
眼角急骤抽搐的程度表明了他此刻的心情。
无视上方刮来的阴冷刮皮的风,对上他那冒狠的眸子,爷亦耍狠的瞪紧小眼,在他脑门顶胡乱的一抓一扯一揪,听着他的闷哼声,阴险的笑笑。
跟爷比狠,瞎了他的狗眼!
“不要挑战我的忍耐极限,真将老娘惹火了,老娘让你去寺庙念经去!”见他眼神发狠,爷一怒,威胁性的拉拉缠在爷掌心处他那质感颇好的毛。
见过威胁他的人,但他何曾见过这等架势来威胁他的?
拿着头发来威胁皇子,这种事情说出去匪夷所思,令人好笑。可是他此刻却怎么也笑不起来。
“松手。”
“不松!”
头皮一痛,他咬牙不断。这个该死的女人又加大了力度!
司寇殇恨恨的吸着冷气,明明痛,可身为皇子的尊严不容他在卑微的宫女面前表现出脆弱。
隐忍着,他带着凉意的目光向横过他耳侧的胳膊瞥了瞥:“再给你最后一次机……”心弦猛地一震,到口的话戛然而止。机会?他司寇殇何曾这般心地善良的会给人机会?这般忤逆他的人,放在以往,杀她十次都不够泄愤,何来机会一说?
想着自己为这个女人破了太多的例,他的神情有些阴郁。
手探上了半透明的颈子,司寇殇神色莫测,眯眸在命脉处反复摩挲,貌似踌躇犹豫。
他的动作意味着什么爷再清楚不过。
停止了叫嚣声,爷屏气凝神大气不敢喘,眼角余光暗暗往寝门口瞄了瞄
“殿下。”
一声浑厚的男音似天簌之音让爷不自觉的弯了弯唇。
从颈子上收回手,连他自己都未察的莫名松了口气,看向声源处:“什么事?”
“回殿下,玉兰阁的公公奉玉兰公主之命,前来跟殿下要赤眉女。”
一个要字,体现了势力的悬殊。
司寇殇脸阴了,爷脸晴了。
不悦的看向笑的跟狐狸般的女人,眼眯了眯:“似乎在你预料之中?”
幸亏走前遇到了玉兰阁的公公,也幸亏这公公人还不笨,才让爷免于一难。
司寇殇,虽说你是萨达尔部落的大汗,但在这里,你的势力连一个小小的七品官都不如,更遑论一个倍受老皇帝宠爱的公主?
鸡蛋碰石头这种愚蠢的事情他司寇殇是不会做的。除了将爷送回,他别无他法。虽然呆在宫里无聊透顶,还要被逼着干活,但无论如何,要好过在毒物手里过活。
这个女人的心思怎么能逃得过他那双毒辣的眸子。
想逃离他?最起码也得等他腻了再说!
“左冥。”
“属下在。”
“后院月姬。”手一推,床头处的银色面具飞向了左冥。
准确无误的接过面具,左冥面无表情的行礼:“属下明白。”
月姬,司寇殇后院的女人。别人不知,三殿下府里的人可都知道,这个月姬其实是个受神诅咒的赤眉女……
要赤眉女不是?给她就是。
宴会上没人见过这个女人的模样,谁敢说,她就是那个赤眉女?
低头看看她那双快要燃烧的眉毛,他敛眉,打开床头的暗格,从中掏出了一棕色瓷瓶。
虽说红眉配她也不赖,只是见过了她那样的性子,再配张扬的红眉,则愈发给人种跋扈嚣张之感,这会让他有种把握不住的无力感,他不喜欢。
眉头上凉意让爷从颓丧中微微回了神。
从那已经走远的人影方向调转眼神,爷有气无力的挥挥手:“烦着呢,一边去。”
虽他未点明,但爷已经知道,这可恶的男人必定是找了应对的法子,爷走不了了,至少今晚那个太监无法将爷带离。
苍天啊,爷每年除夕夜可都是好鱼好肉的供你的啊!即便是平日有事没事的诅咒你几句,你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至于这般损的报复爷吧?
未理会身下人的抗议,他坚持往血红的眉毛上涂着染料。
最后一处上色完毕,他拧紧盖子,扭头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
“还是这样的你看着顺眼多了。”
爷恼着呢,哪里听得他废话?
又是一个挥手过去,烦躁道:“我看你哪里都不顺眼!”明明爷将他的盅毒解了,他还整天戴个不阴不阳的破面具装面瘫人士,真是看了就来气。
面具后的脸臭臭的,抓过那张写满不耐的小脸,他压下身子恐吓:“你最好搞清楚你现在正跟谁在讲话……”
“猪。”
一怔后,魅眸里登时云涛暗涌:“有胆子就再讲一遍。”
看残疾人的眼神:“耳朵聋的话就叫御医来瞅瞅。”
眼角开始抽搐,气的真气紊乱,死死盯着身下的女人,想掐死似乎有点舍不得,想抬巴掌打又不想失了身份,说又说不过她,骂吧,不用说,她铁定将他视为无物……想来想去,最后能拿来对付她的,只有用男人对女人的通用伎俩。
眼瞅着他又开始宽衣解带,爷及其不耐:“我说你这人怎么老想着那事?男女交合是得分场合,心情,还得考虑对方的意愿。你自己一个人兴致勃勃的,对方反而兴致缺缺,一个人唱独角戏,没人迎合的欢爱,你觉得会有意思吗?对着一个不情不愿的女人强行下手,你很得意,觉得很有征服感,还是觉得在床第之间能充分体现你雄性魅力?”纯粹一个发情生物。
幸亏戴着银面,及时掩住了他瞬间晕上胭脂红的脸。
女孩家竟如此口无遮拦,说话露骨至极,就算是个男人说这些也会不自在可她却讲的坦然自若,没有丝毫的羞怯之意。
若她不是从宫里出来的,他真会以为这样的女人是哪个勾栏院跑出来勾引男人的窑姐。
低头一瞅,他的神情有些挫败,这个女人正用一副看低你的眼神来藐视他。
这无疑是对他男性自尊的最大伤害,想想他司寇殇现下虽貌似无权无势,但就是他那撩惑的眼神以及那令女人酥麻入骨的调情手段,还有那无不令女人迷醉的床上技巧,就足矣令女人对他痴迷痴恋,爱慕倾倒,甚至甘愿为他连命都不要的女人更是大把大把的排着队……
看着那双对他没有半点倾慕之情的眸子,挫败感再次袭来,有那么一瞬他真想将自个的面具摘下来,甚至还愚蠢想着将他拥有上万草原骑兵的秘密告诉她!连他都搞不懂他究竟在想些什么!他郁闷想要抓头发,真是没治了,竟然像个发情动物似的想要对着她炫耀自己的资本!这种白痴的事情他刚
刚也想着做,想想,连他自己都觉得汗颜。
眼神貌似不经意的挑着身下的女人,接到她一成不变的嫌弃眼神,他暗捏了把汗。他有种预感,若他讲了,这个女人不仅不会给他崇拜儒慕的眼神半分,指不定会嘲笑的他连头都抬不起来。
被她嫌弃的眼神一瞅,他真是什么兴致也没了。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简直就有将圣人都逼疯的本事。
坐直了身子,他没看她,拉好衣服指指门口:“滚出去。”
两眼一亮。
莫不是要放爷走?
嘎嘎!
立刻收回鄙夷嫌恶的嘴脸,换上熏风暖面,心里唱着胜利的凯歌,爷连蹦带跳的蹭蹭下了床,重新站在地面上的感觉真是令人心情舒爽。
临走前看了眼隐在斑驳光影中的司寇殇,爷的面上是春天般的温暖。
心情好,看着面具也是帅的。
若放在以往,在他不高兴的时候有人胆敢在他面前露出笑容,这个人定会下场凄惨。可如今,见了那张阳光般的笑靥,他竟中邪般的心情也跟着亮了起来,有那么一瞬,想让她永远对他笑的愚蠢想法竟蹦现于他的脑海中。
想到这,他的心情霍得沉了下去,较之先前更加郁闷了……”
这一边,当爷怀揣着美好的希冀走出寝门,准备跨出院子进而想沿着回廊走过阆苑再走过亭台水柑至府邸大门时,一个黑衣黑脸的人刹然出现于爷的眼前,拦住了刚出寝门不远的爷。
“殿下有令,命你于北厢房就寝。”
原来,他不是要放爷出府,只是放爷出他的寝房。
连他的院子都没出,爷歹命的跟着那个黑衣人,来到了他口中所讲的北厢房——司寇殇寝室的隔壁……
清晨拂晓时分,在这虫子还未起的大清早,爷的耳边传来了老鸟叫。
“起来!什么时候了还睡,快跟我滚起来!”
翻了个身,爷抱着毯子未睁眼,带着鼻音哼哼:“老畜生滚开……
半天没音,唯有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柳嬷嬷脸上青红交加,感到两旁奴婢投来的试探目光,她的老脸挂不住了。
“看什么看!还不快将这个小蹄子给弄起来!”
两旁奴婢惊吓的忙连连应喏。这柳嬷嬷可是三殿下的奶娘,平日里连三皇子的姬妾们见了都礼让三分不敢得罪,更何况是她们这些名如蝼蚁的小奴婢呢?床上的这位小姐也真是够大胆,竟敢出言如此侮辱嬷嬷,恐怕这日后的报复是少不了的。
“小姐,快醒醒……”
柳嬷嬷眼一瞪:“什么小姐!从今个起她和你们一样都是个婢女!”
“是。”两个小婢对视一眼,为难的也不知称呼这个女人什么,只能继续推着睡的死死的女人,含糊的喊着:“醒醒,快醒醒……”
靠!究竟在搞什么!还有完没完了嚯!
蹭的下从床上坐直身子,瞪着明显惊了一跳的两婢,眼神阴郁。
“你……”
“请问这位小姐,天塌了吗?”
“我……”
“再请问这位小姐,地陷了吗?”
“……”
“既然不回答,那就说明天没塌,地没陷,人间仍旧完整,世间一派安宁。可世间如此美好,为何你们偏偏如此有病?一大清早的扰人美梦,你们心里有疾病还是小时候受过虐待遗留过阴影?有病请找大夫,大门在你们身后,请走,不送!”
利落的说完,抱着被子重新归位,闭眼,再续未了的美梦。
“嬷嬷这……”
两个小婢的窘迫让刚刚自觉失了面子的她找回了点安慰。
“你们两个真是没用!”鼻孔哼了声,推开两个满脸羞红的小婢,她趾高气昂的走到床前,也不多做废话,蛮横的掀起被子,拖着床上人的胳臂,粗鲁的拖下了软床。
“还真当自个是盘菜了?也不瞅瞅自个什么德行,什么身份!瞪什么瞪!还瞪!再瞪小心挖了你这个小蹄子的眼!”
吐口郁气,爷从那张一抖就掉粉渣的老脸上移过,拍拍屁股旁若无人的站起来。
那种明显不将她老人家放在眼里的神情令她大动肝火:“反了你!什么东西,竟敢在我眼底下刨蹶子!”
刨蹶子?
……一次不听话我打,两次不长记性我打,三次四次还是刨蹶子我还打,我就不信,本皇子手下有驯不服的烈马……
停下拍衣的动作,扭过看看这个明显处于更年期的老妇女:“你和司寇殇是什么关系……”
“放肆!三殿下的名讳岂是你能随便玷污的!”面容扭曲,柳嬷嬷瞪着爷一哥苦大仇深的模样:“宫里出来的又怎么样?玉兰的奴才又怎么样?到了三殿下这里,你就是这里的奴才!生是三殿下的人,死了也是三殿下的鬼!说句不好听的话,三殿下即使是没权没势他也是个主子,而你,即便是再有权势也终究逃不过奴才二字!以下犯上,欺负到主子头上,奴大欺主这话真是讲的一点都不错!殿下不对付你是可怜你小模小样的怕伤了你,可老身没有什么怜香惜玉之情。既然殿下将你交到老身的手里,那即便是打死你,殿下也不会说半句话!今个,老身我就要好好教训一下你这个不懂事务的小蹄子!”
阴狠的一抽嘴角,她伸手从袖兜一掏,未等爷看出她掏出什么,这个老女人就蹭蹭几步上来,对着爷铺天盖地的就刺了下来。
冷不丁被刺了个结实的爷终于明白了她所持何物——宫廷变态老嬷嬷对付小宫女的惯用武器,长针。
想不到有朝一日爷也当了回可怜巴交的紫薇小可怜。
不过与紫薇不同的是,紫薇只会逆来顺受,受了痛除了挤眼泪就是可怜兮兮的求饶,可爷却不懂得求饶二字怎么写,爷有的是拳头,是以暴制暴!
——哐——
被打歪斜飞至床边的老嬷嬷半晌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愣是瞪着个老眼懵了好一会,只待两个小婢又哭又喊又摇的老些时候,她才恍如从梦里惊醒的模样,痛苦的哀嚎了一声,哭爹喊娘的叫了起来。
“哎哟我的腰啊……哎哟哟……痛死老身,哎哟哟,不活了,老身不活了——”
“嬷嬷……您怎么样啊嬷嬷……呜呜……”
切,瓷做的吗?碰一下就要死要活的,难道老骨头散架了?爷可记着呢,她扎爷的时候可是神采奕奕精神抖擞着呢!
眸眼危险的瞅瞅还露出肩膀半截的银针,爷的嘴角开始向下斜,远在床边哭爹喊娘的柳嬷嬷不期然打了个寒颤。
一团阴影从头到脚罩了下来。
哭声截然而止。
抬眼,颤抖的喊:“来、来人呐——”
半晌没见外头有人进来,她脸色一变,这才猛然想起因为怕门外的侍卫通知三殿下来阻止她教训这个小蹄子,早在来时,她就找了个借口将他们都支走了……
一道银色光芒差点闪花她的老眼。
“干、干什么你?”
半蹲着身子和她平视,爷嘿嘿的笑着,小心着尖细的针头在她眼前晃悠:“老婆婆,人家好无聊啊,你来陪陪人家玩游戏好不好?”
咽咽口水,柳嬷嬷小心的往后挪挪躲闪着针头:“你快走开,老身不跟你玩什么游戏……”
“不玩?这可不行哦,游戏可是你挑头的,不玩的话岂不是对不起您老人家的一番心意?”针头冲着她又近了半毫,见她恐惧的模样爷笑的春华灿烂:“老婆婆,来,乖乖的别动,咱们今天来玩扎眼睛的游戏。”
扎眼睛?!不光是柳嬷嬷,就是两旁的小婢也吓得直哆嗦。
柳嬷嬷的声音里带哭音:“小姐,放过我吧 ……”
小姐?称呼变换的倒是快。
笑靥依旧如花:“千万别说话哦,这万一要是扎错了方位,指不定您老人家就一命呜呼进了阎王殿提前报到了呢!呵呵。”
柳嫉嫉的手暗暗捅了捅身旁的两个奴婢,求救之意不言而喻。
两个小婢忍着恐惧,颤抖的冲着那个笑如春风,可所做的事情却与那笑截然相反的女人劝道:“这位小姐,这位可是三殿下的奶娘,您不能…”冷不丁正在说话的小婢收到爷‘善意’的目光,小脸刷的下煞白,似乎连灵魂都抖了起来:“殿下……殿下会怪罪……”
“别急小美人,等扎完了老巫婆,我再来扎你……”
“呀——”未等话讲完,那小婢就害怕的捂着眼睛惊慌失措的跑了出去,剩下的小婢恐惧的咽着口水,颇没义气的瞅着等待求救的柳嬷嬷:“嬷嬷,您等等,奴婢这就喊人来就您。”讲完,夺路而逃。
视线重回老巫婆身上。
“现在就剩下咱们俩了,游戏继续。”
柳嬷嬷吓得闭眼,鬼哭狼嚎:“救命啊!来人呐,救命啊——”
“叫吧,叫吧,就算是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谁说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她?”低迷的声音从门外响起,稳健的脚步声愈来愈近:“我看你真是愈来愈放肆了,连本殿下的奶娘都敢动,你是吃定了本殿下不舍得办你还是仍旧在妄想着玉兰会来救你?”
嘴角轻勾:“你来了。”
轻哼一声:“我再不来恐怕嬷嬷她就会死在你的手里。”
不以为意的站直身子,挑了眼正冲着这边举步走来的司寇殇:“我以为你会一直看戏,等着你的奶娘死了再过来收尸。”
“哦?知道我在看还敢如此放肆?”
爷撅撅嘴,就是知道你在暗处瞅着,爷才会放肆给你看。
这么爱看不是?爷索性一次性让你看个够。
眼神一狠,未等他察觉到什么,长长的银针已经狠厉的扎向了柳嬷嬷的背部。凄厉的惨叫声顿起,司寇殇脸色一变,怒气升腾,刚欲喝斥,却恼怒的见她动作迅猛的冲着他奶娘的后背又是三针下去!
“够了!”忍无可忍的捏着那施暴的小手,眼神阴霾尽显:“对付一个老人家手段竟然如此狠辣残忍,你这个女人心肠怎么如此歹毒?”
看怪物般的瞅着他:“神经病吧你?教训我之前你好歹也先瞅瞅自个有什么资格来教训人。”自已都歹毒的要命,还有脸来教训爷?嗤!也不害臊。
司寇殇恼羞成怒,可又被噎的找不出话来反驳,牙根痒痒,紧抿着唇不再吱声,就怕一出口的话就是让人将她拖入蛇窟,造成他的遗憾。
遗憾?
想着从脑海里蹦出的这个词,他又怒了。他纯粹是有病才会遗憾!
异地篇 第九章 王府苦工
“殿下,您可要为老奴做主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爬向司寇殇,柳嬷嬷指指自个的背控诉着爷的恶行:“殿下,老奴冤屈啊……”
“行了!”有气没处撒的司寇殇没好气的打断那难听的哭腔,惊得柳嬷嬷刹那间止了哭声。“我让你给她在府里安排个职务做活,可没说过要你教训她。越俎代庖,若不是看在你是我奶娘的份上,就你今天所犯的过错足矣取你性命。”
柳嬷嬷一惊,忙连连叩首:“老奴知错,老奴知错……”
意识到自己语气恶劣了些,他烦躁的一挥手:“算了,今个的事就此作罢,若有下次,定罚不饶!”
“谢殿下不罚之恩,谢殿下……”
看到身侧女人不以为意的撅嘴,司寇殇心情大坏,脸色阴郁的将她拽到了柳嬷嬷的面前:“先前交待你的事情还记得吗?”
“老奴谨记。”
“记得就好,办好了,莫要再出些什么岔子惹我烦心。”
“喏。”
看着玩转着银针貌似不亦乐乎的女人,司寇殇看不惯她那副总是事不关己的模样,俯下身,性感的唇贴上柔软的耳垂:“府里的女人分两种,做工的,还有侍寝的。想通的话就让人传个话,本殿下随时静候你的佳音。”
对着银针哈口气,低头扯着老巫婆的绸子衣服擦拭银针上的血渍,爷皱皱眉嘀咕着:“看来今天夏天的蚊子就是多。”嗡嗡的真是惹人烦。
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压抑了许久,才将挥拳的念头给勉强压了下去。
不用生气,她现在嘴硬那是因为她还没尝过做苦工的苦头。那双不曾长过半点茧子的小手分明就是从未吃过苦头的,等不了多久,这个此刻不将他放在眼里的小女人就会痛哭流涕的来求他,求他剥了她的衣服,卑微的求他宠幸她……
幻想着那一刻的到来,他的心情春光灿烂,连看着那张明显将他无视的小脸也可爱了许多。
长袍一摆,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停下擦针尖的动作,眼神挑着远去的那个步履轻快的人,轻嗤一声。
喜怒无常的阴阳人……
撅撅嘴,爷将目光从他的身影上抽回,不经意的扭头,恰好对上柳嬷嬷那双未消惊惧的老眼。
扯着嘴角,爷对她绽放出最美丽最和蔼可亲的笑容。
柳嬷嬷的脸急剧的抽搐,瞳孔更是以人眼看不见的速度疯狂的颤栗着。
仿佛未见她那副见了鬼的模样,爷咧着大大的笑容,步履轻盈的向她迈进,拖长了语调娇呼:“老婆婆——”
“啊!!”惨叫一声,几乎是连滚带爬的移到了墙角,老巫婆两手紧紧捂着眼睛,浑身哆嗦着:“我不玩游戏!不要挖我眼睛!”
嗤,神经病。
怪不得司寇殇那厮总是给爷一种脑残的感觉,原来这是有根可寻的啊!
啧啧,看来这奶水的质量与孩子的健康是成正比关系的,这么说来,以后爷的娃子可得好好选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奶娘了,即使是找不到这么完美的奶娘,也不能找个像缩在墙角这个脑残老巫婆的那样。
懒洋洋的将手里的长针收好,爷慵懒的伸了个腰:“你缩在那一坨在装什么可怜呢?司寇殇这小子不是让您老人家给我找个活干干吗?还等什么,走啊。”
‘司寇殇’这大不敬的三个字从她嘴里讲出来已经能激起她的怒气了,这回甚至还加上‘这小子’三个字,浑然让柳嬷嬷忘了恐惧,阴狠的抬起头,怒瞪着不远处那悠哉游哉的女人。
“哟,老婆婆你眼抽筋啊?干嘛瞪着么大?想冒充大眼鱼也不是这个冒法啊!”
气的胃抽筋,柳嬷嬷怒道:“你怎能对殿下无礼!”
“我就无礼怎么着?怎么着?”掐着腰爷扬着下巴,耀武扬威的,摆出一副你能耐我何的欠扁神情。
一个气噎,柳嬷嬷捂着胸脯大口大口艰难的喘着,好半晌才勉强吐出了句人话:“不要以为有殿下宠着你就能无法无天……”等殿下的热乎劲过去了,看老身怎么收拾你这个小蹄子!
“我无法无天怎么了?人家殿下愿意罩着我,你眼红啊?嫉妒啊?不忿的话你也去找殿下宠着你去啊!”
人家殿下……
隔壁房听的一清二楚的司寇殇不自觉的弯了弯唇。
看来这个小女人也不是完全对他无意的嘛,只不过她平日里掩饰的很好,不肯让他知晓罢了。隔壁房的司寇殇倚着墙壁,手指碰碰床上垂下的流苏,无限自恋的想着。
骄阳似火,热辣辣的烘烤着大地。在这样炽烈的温度下,大地上的一切生物都恹恹的,无论繁茂的柳树也好,还是柳枝上间或看来上两嗓子的知了也罢,无不被这骄阳打击的焉头焉脑的。知了还好,起码还有柳叶柳条罩着能勉强这样,可柳树可就惨了,供别人纳凉休憩,可它自个就得承受着毒辣的阳光。瞅着数下纳着凉闲闲的摇着团扇的人,心里有些嫉妒,此时此刻恨不得旁边再生出棵比它还高还壮的树来替它遮挡下这该死的太阳。
“怎么这么慢?磨磨蹭蹭的想偷懒吗?”树下的柳嬷嬷对着慢腾腾走过来的人喝斥着,可那微微扬起的眼角怎么也藏不住幸灾乐祸的意味。
提着水桶看也没看一眼的从那个老巫婆身旁走过,将无视贯彻到底,完全不将这号人物当人看。
挑衅老巫婆的下场就是她公报私仇,让爷去干挑水工的活计。
吃力的抬着水桶迈上台阶,进了厨房,在一群厨子厨娘的交头接耳中掀开水缸盖,举起水桶就要往里倒水。
“等等。”
身后的声音让爷不悦的蹙眉:“有屁快放。”
嗖!一根银针跃于她的指上。
放下水桶,爷两手环胸,玩味的瞅着持针朝着爷走来的老巫婆:“怎么,皮又痒痒了?”想要爷有借口收拾你也用不着这么迫不及待的吧?
挂不住一张老脸,指着爷,趾高气昂的仰着头:“你去挑水却不让老身跟着,所以老身怀疑你怀有不轨之心,意图谋害殿下!”
了然的点点头:“哦,明白了,原来是试毒啊!来,快来试,仔细试,慢慢试,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有大把大把的时间等着你。”
怒了脸,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发作,只得忍了一腔怒气,捏着银针脸色难看的蹲下身子试毒去了。
没有变色的银针昭示着不是爷心怀鬼胎,而是有人存心找茬。
厨房内开始有人窃窃私语,而老巫婆的脸色是愈发的难看了。
“吵吵什么!老身这是为殿下的安全着想!若是被某些心怀不轨的人钻了空子,趁机害了殿下,试问你们这群奴才,又有谁能担待的起?”眼神凌厉的一扫,扫过之处,顷刻一片鸦雀无声,先前还在看热闹的人无不各司其职,目不斜视的做着自己分内的工作。
满意从这群‘努力’干活的人样身上瞥过,不阴不阳的瞅着还杵在一旁的爷:“看什么!挑水去!今个要是不能将这水缸挑满了,晚饭就甭想着吃了!”
不吃就不吃,谁稀罕吃你们的破饭!说句严重点的话,恐怕就是你们跪着求着哭着甚至要死要活的让爷吃,爷也不会吃上一口哪怕半口!
瞅着那个蹦跳着远去的身影,柳嬷嬷笑的阴险。
小蹄子,看这回还累不死你!
走在王府的破路上,树上的知了正对爷哭。
“嗨,小哥,你也挑水啊?”
梅苑的小厮田子带着怜悯的目光看着前来打水的女子。想这打水的粗活向来都是他们男子干的,如今这女子也不知得罪了什么人,竟悲惨的被发配着干这苦力活,真是可怜哩。
摇摇头,田子好心的接过爷手里的水桶,不由分说的替爷打满了水。
接过满满的水桶,爷乐呵呵的道谢:“你人真好!谢谢呵。”
抬着水桶,爷自娱自乐的边走边唱,那快乐的模样看的身后的田子一愣。
干这粗活还能唱的这般高兴,莫不是苦中作乐?
若是听到田子的这番心里话,爷定会义正言辞的反驳。爷这可不是苦中作乐,爷是真的高兴,打心眼里的兴奋。
挑水有什么不好?锻炼身体,发展体育,顺便还能愉悦一下心情,以及还能……
“干了一天了?”放下萨达尔的公务,司寇殇着下人来报,脸上渐渐浮上了惊异之色。
这个看似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人经能从日出挑水挑到日落?挺得住,也没喊停,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她就没喊苦喊累?”
“回殿下,好像没有。”
“好像?”司寇殇不悦这模糊的两字:“喊就喊,没喊就没喊,什么叫做好像没有?”
“因为她挑水时不许人跟着,所以她中途有没有喊累没有人知晓。”
“不许人跟着?这是何道理?是讨厌有人管着她吗?”
司寇殇的拧眉深思在下人看来是另一层意思。
“殿下放心,她所挑来的水柳嬷嬷都有用银针试过,没毒。”
不说还好,一说司寇殇的脸霎时阴霾的吓人。
他完全可以想象,当时的那张脸是怎样的一个嘲弄程度。
头痛的揉揉额角,他这个蠢钝至极的奶娘真是丢尽了他的脸,也让她看尽了他的笑话……
挑水途中,要经过一荒芜人迹的羊肠小道。
放慢轻快的脚步,贼眼左扫右扫,兜转三百六十度确定无危险系数存在后,左腿一跨,提着水桶飞快的闪进了旁边茂密的小树林子……
“我爱洗澡,皮肤好好……”
——扑棱棱——
“宝贝乖乖,不要乱动,我这是在给你沐浴冲凉呢。”
——扑棱棱扑棱棱——
——咔嚓——
“啊,你瞧你瞧,告诉你不要动了嘛!这下你满意了?翅膀断掉了!断了!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残废了不是?”大言不惭的训斥着,爷将奄奄一息的它从水里提起,瞅着不成气候的生物,怒其不争的对上它那双长在头顶的眼睛:“知道我抓你多么不容易吗?你怎么就这么给我残了!真是浪费感情的说!”尾音一落,知了利落的飞空,下落,碰地,抽搐,蹬腿。
见知了小妹到西天去见了如来佛祖,花大姐抽搐着漂亮的盖子,急迫的想要逃离是非之地。
“乖乖,轮到你们了。”不给它丝毫的逃离机会,几个信手捏来,花大姐连同它的兄弟姐妹统统进了‘浴桶’,挣扎于水深之中。
快哉乐哉的望着畅游于汪洋中的小虫子们,爷玉容璀璨,澄净的眸子所绽放的是悲天悯人的慈光。
瞧爷多好,让你们这样没钱去澡堂的卑微生物洗了个痛快的凉水澡。
半会功夫,见它们似乎是洗累了,爷方拿着爪子从水里仔细的将它们依次捞起,捞完后又仔细检查了一下,确定无漏网之虫方满意的点点头。
若是有生物因为爷的疏忽而溺亡,那会让菩萨心肠的爷情何以堪?
一条多腿动物不期然在爷的眼皮子底下晃悠。
爷乌眸婉转,笑语吟吟:莫不是小家伙也想看来凑个热闹?
众生平等,即便眼皮底下的生物再卑微,爷也断不能做出厚此薄彼的不公允之事。
蜈蚣小弟激动的数爪乱颤,只是出来散散步而已,却歹命的被某居心叵测人士看中,愣是抓来学海洋生物,它何其怨啊!
喊冤的不止它一个人,除了它前头的知了妹妹,花大姐,还有后面的花蜘蛛阿姨,小蚯蚓侄子,苍蝇奶奶,蚊子叔叔……
将最后一只生物从水里捞起,爷瞅着地上的一排尸体,于胸前默划了个十字后,提起众生物的‘洗澡水’,一蹦一跳的冲着厨房奔去……
——哗啦啦——
林间婆娑树影有过一瞬的逆风而动。
“她去哪?”
看了眼脸色僵硬的主子,左冥脸色更僵的回复:“伙房……”
“今早的水是她挑的?”
喉咙咕噜一下,左冥吃苍蝇似的的表情丝毫不亚于他主子:“恐怕是……”
“你记不记得今个的早膳本殿下有没有吃?”
碰上司寇殇那隐隐带着期望的目光,左冥慌乱的别开眼:“属下不记得了。”但记得您吃过午膳……
面无表情:“下去。”
如临大赦:“喏。”
片刻不耽搁左冥箭一般的飞离,僵硬着脸一直飞到估摸着他主子察觉不到他气息的地方,方停下飞驰的脚步,再也无暇顾及其他,扶着旁边的柳树弯身哇的声狂吐了起来……
殊不知,他主子那边,与他的情形亦是大同小异……
当天晚上,爷被告知,从此刻起不用再做挑水工,改做烧火工。
搞什么飞机?爷当挑水工当的好好的,遵纪守法,爱国爱民,没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亦没做什么作奸犯科的勾当,平白无故的要剥夺爷挑水的权利,凭什么?这究竟是凭什么?告诉你们,今个要是不给出一个令爷心悦诚服的理由,爷就霸着这口大缸不动了!
“不让你挑水这是好事啊,姑娘你怎么就想不开呢?”一厨子小心劝慰。
爷就是想不开,就是喜欢钻牛角尖,怎么着。
“是啊是啊,挑水这活累人不说,在这大热天里也热得慌,哪里是你们女儿家能撑得住的?”另一厨子随声附和。
藐视出言者,挑水热,难道烧火就不热了?
“一个七尺大汉都受不住这一天六个时辰的挑水,更何况一个姑娘家?”还有一络腮胡子仁兄苦口婆心。
做着木制的水缸盖,爷掉转了个身,不去和熊类讨论无营养话题。
“这位姑娘,你还是下来吧。”
“是啊,快下来吧,耽误了殿下的膳食可是要进蛇窋的啊!”
蛇窋……华丽丽的一个激灵。
指甲抠抠屁股下的木板,正考虑着这水缸盖要不要继续坐下去,一老鸟尖锐啼鸣声骤然响彻:“反了!蹬鼻子上脸的小贱 人,老身警告你,你可不要给脸不要脸啊!”刚刚三殿下面色不善的让她给这个小蹄子换职务,她真是想想就来气!这个从宫里那肮脏地里出来的小蹄子究竟有什么好,让三殿下再三维护不说,还接二连三的因这小蹄子的事给她脸色看!想想她身为三殿下的奶娘,以前三殿下虽说不是以礼相待,但最起码从未甩过脸色给她看!可自从这个小蹄子来了,她又惊又怒的发现,她在三殿下心里的地位似乎一落千丈了。若是再不采取行动,恐怕她在王府就无一席之地了。
想着这些,她的眼神变得毒辣起来。
“下来!”
本来想要下来的爷听到这句鸟语,索性两脚顺着缸壁耷拉下来,悠哉游哉的晃悠起来,脚跟磕在缸壁上,声音清脆悦耳,余音缭绕。
“岂有此理!”鼻子气的要歪,柳嬷嬷胡乱对着厨子一指:“将她拉下来!”
——啪——
利落的跳下,爷拍拍手努努嘴:“不用拉,我有腿可以自个下来。”
扭曲的老脸颤抖着,白粉扑簌扑簌直往下掉。
压着最后的一丝理智,她指火炉前的柴火:“烧火。”
眉眼一眯进而舒展如花。
烧就烧,谁怕谁?
……
异地篇 第十章 身份暴露
司寇殇觉得自己似乎是捡了个大麻烦回来。
阴郁的望着窜上房梁的火苗子,他眯眸盯着面前小脸乌黑一片的女人,额角突突跳个不停,好看的眉眼此刻危险的纠结。
这‘洗澡水’一事他还未来得及找她算账呢,她这厢倒好,死不悔改不说还得寸进尺,竟然烧起了他司寇殇的府邸!是当他司寇殇是死人,还是真拿他偶尔的恩宠当做放肆的条件?
愚蠢的女人他暂可容忍,骄纵的女人他也不是没有疼宠过,可是愚蠢的不知适可而止,骄纵的堪比无法无天的女人就令他忍无可忍。他向来就不是什么善良之辈,善男信女与他八竿子打不着,天性嗜杀的他能容忍她至今可算是奇迹中的奇迹了。可在他之前的生命中,从未存在过任何奇迹……
不错眼珠的在面前人的容颜上定住,他心头一凛,猛然意识到似乎对于这个玩物他注入了不该有的疼惜之情。
眼神的狠戾一闪即逝。
他司寇殇是要问鼎权势之巅的人,决不可为任何人羁绊,更不可能让任何人阻挡他前进的步伐!
漫天火光映着那张森冷的银面似一片骇目血光,如地狱之火悄声燃放。
夜风掀起锦袍一角,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负手而立,不动声色的望着夜色如昼,妖冶的唇于血色光彩中幽幽轻吐:“蛇窋。”
两字一出,有人欣喜有人忧。
两旁侍从不由分说拉起貌似吓傻的女人,面无表情的朝着西部的蛇窋拖去。早已盼这天盼的食不安寝不寐的柳嬷嬷满脸堆菊花,自告奋勇的前去监督,实质是怀揣着幸灾乐祸的变态心理,想要去看敌人悲惨的死相。
不带丝毫感情的看了眼兴高采烈的柳嬷嬷,如沾了血的唇瓣不期然向上勾起,带毒罂粟般的妖娆:“若是奶娘你愿意给我的宝贝们加餐,我不介意做个顺水人情。”
先前的笑霎时僵在了脸上。
嘭的跪倒在地,柳嬷嬷面色惨白:“老奴该死,多嘴多舌惹得殿下烦忧,老奴这就掌嘴以供殿下消气。”开玩笑,蛇窋那是什么地方?她宁愿打破这张嘴也不愿去那鬼地方受死。
恍若未闻那不曾间断过的掌嘴声,他凝神静听,远处的脚步声似乎已经拐过了廊庭,待过了北边那座新建的阁楼,走上几步路,打开西苑大门,沿着花木扶疏的小路走上一炷香的时间就差不多到她葬身之处……
西苑大门开启的时候,伴随着的是垂于高墙上那口铜钟震响幽幽,余韵悠长,这是提醒不远处蛇窋里的蛇们,要开饭了……
手微抖了一下。
仰头对着夜空,他闭眸深深吐了口气。
他不信,以她的狡黠聪慧不会明白他不离开是等着她开口求饶。
然而,从拖走的那刻到此刻,她都未曾开口求饶一句,哪怕半句,一个字……
真的是有骨气。
比起他的王妃,他觉得她更合适做这个王府的女主人,因为单单就是这份宁折不弯的傲气就配得上他司寇殇三个字。可恐怕也正是由于这份傲气,也让他没有不杀她的借口……
隐在冲天火光中的眼波深处说不出是赞叹还是惋惜抑或是失望。
算了,罢了,既然是她自己选择了不归路,他又何须庸人自扰?
扬起袍摆于半空划了个弧度,猎猎夜风中,他从容的转身,在给身后熊熊烈火留下一抹深沉的背影同时,一声通报令他止步——
“殿下。”
“什么事?”
“门外有人求见。”
……
嘎嘎嘎噶!
爷跑跑跳跳,神经似的蹦蹦跶跶,摸摸这边酒楼的大门,再亲亲那边茶馆墙上的对联,拥抱一下外面的月光,顺便再仰头大笑几声,陷入不可自已的疯癫境地,末了,持起地上的一根小木棍,潇洒帅气又臭屁的斜指苍天——奶奶的,你这个呼叫不应的老不死的,瞧见没,爷有的是能耐,不用靠你这个废物,自个摸爬滚打的活着走出来了!
爷神呐!爷是英才!
玉娘,不用怕,乖乖等着爷,爷这就单枪匹马的救你于水火之中!
嘎嘎嘎嘎!
我得意的笑,我得意的笑——
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到天涯——
今天天气好晴朗,处处好风光,好风光——
偶的猫咪,偶的猫咪,跑的快,跑得快——
树上的鸟儿,成双……死啊……
正前方,火把阵阵。
殷红火光中,凤眸妖异非常。
“唱够了吗?”
泪眼望天,爷无声讨饶——偶错了,请您高抬贵爪。
“带走。”
“喏。”
人绝对不能得罪老天爷,即便是在你最得意的时候。这是爷用血泪史得出的宝贵经验……
书房里,三堂会审的架势。
“你杀了他们?”
绞绞手指头,爷翻翻白眼。废话,这两死人不是爷弄死的,难道是活的无聊了玩自杀?
“你会武功?”若是的话,那就太不可思议,竟然能隐藏内息连他都无法察觉……
继续绞手指头,爷无语。若不会武功,那爷会神功?用意念说声死,俩个大活人就嘭的声栽地而死?
细细抚摸着纹理细腻的桌缘,眼角挑着座下爱理不理的人儿,沉默半晌,紧拧的眉头似了悟般舒展。
发生在别人身上或许会觉得难以置信,但在她身上,又有什么会是不可能的呢?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的确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来看待。
“能在本殿下的府邸活着逃出去的,你是第一个。真看不出你倒是有些本事。”
过奖,其实都是你自信过头,偌大的西苑竟无人看守,凭着那一窟子的蛇来给你压阵,真不知是你将它们拟人话的厉害还是将别人都看成了无能之辈?而且西苑与外界只隔了一层墙,蹦跶过去就是光明,废物才逃不掉呢!
司寇殇所想的是,那西苑里的那水云阵千变万化,误闯其中除了等死别无二法。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破了阵法成功逃脱,恐怕是举国之最,连世之称为‘奇阵子’的邯道也自叹弗如吧!
眸光深深的落在那双黑漆的乌眸上,摇曳了几点星辉,司寇殇展颜浅笑,春花开尽妖娆:“曾经因小看了你而吃了个闷亏,今日因为同样的轻视而让你险些逃脱,我司寇殇发誓,绝对不会再小看你第三次。”
曾经?这个颇有争议的词。
摸摸下巴,爷凝眉沉思。
高深莫测的笑着,扬手拍掌,吱嘎的一声,朱门分立两侧,一娉婷多姿的美人袅袅而行。
“玉娘?”惊喜交加,几步快跑迎向她:“玉娘真的是你!天哪,太好了这!本来我还打算着去救你呢,没想到你却比我先逃离危险区,真行啊你!”
怒嗔了爷一眼:“你还危险区呢?玉娘我啊才是真正的进了狼窝!你不知……”欲言又止,继而幽幽的叹了口气:“唉,算了不说了不说了,千辛万苦也总算逃离虎口了,现在终于万事大吉,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祷告,玉娘闭着眼睛,面上一副虔诚。
万事大吉?
拿眼偷偷的往前方瞅去,恰对上他投来的莫测眸光,心一沉,有些无奈的在玉娘耳边小声嘀咕:“恐怕是刚脱虎口,又进狼窝。”
睁眼,错愕的抬头看看,再扭过脸对爷瞅瞅,不信道:“不会吧?他不是你七唔唔……”
吓得心肝一跳,庆幸的将她那张惹祸的嘴及时捂住,否则爷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前方人依旧眉眼含笑的看着下方人的动作,眼波流动,烟波浩渺,深不可测。
“唔唔……”涨红了脸,玉娘难受的哼哼,抬起玉手就要掰爷的爪子。
谨慎的瞅了眼司寇殇,爷盯着她的眼睛,压低声音:“你要答应我这事不可再提。”
似乎一怔,继而错愕的点点头。
试探的将手放下,岂料刚一松手,被重重疑问压着的玉娘就禁不住开口再问:“你七唔唔……”
“拜托,不要害我啊……”感受着射在身上愈来愈烈的眸光,爷浑身长刺,头皮发麻。
可是他不是你七叔要你找帮忙的人吗?怎么会害你呢?玉娘不懂,也着急。
唔唔着,玉娘想要表达她的意思,爷也知道她的疑惑,背对着司寇殇用唇语告诉她:此事关系重大,待有机会再慢慢跟你说。
水眸含忧,越过爷的肩膀看向司寇殇,忧色更甚。
冲爷眨眨眼:真的关系重大?
真的。
眨眨眼,水眸带着晶晶点点的愧疚与不安,怯怯的瞅瞅爷。
鼠眼霍得暴睁!你该不会……
人家哪里知道关系重大,门外的人死活不让我进来,我没法子了,只好说是你七叔的朋友。可又拿不出信物,那人要杀要砍的,我哪里见过这般架势,想着你七叔找的人不会害你,只好再将你给供出来……玉娘委屈的在心里头想着,水眸怯怯的眨,希望爷能看在她可怜的份上给她减刑。
捂着胸口爷三秒钟没缓过气来。
哀怨的瞅着她,爷只差跪下来叫三声姑奶奶了。
玉娘啊玉娘,爷上辈子是抢过你相公还是火烧你老窝,你这辈子要这般害爷?
愧疚的不好意思看爷,玉娘垂着脑袋,心里头想着,应该没那么糟吧?不看僧面看佛面,这人总得给你七叔几分薄面吧?
“二位叙完旧了吗?”
醇厚的声音带着戏谑,传到爷耳朵里,那完全是死神的召唤,寒意从脊背窜起,蹭的下蔓延了整个身心。
座下人瞬间僵硬的后背令他好笑的弯了弯美唇。
慵懒的将自己靠在椅背上,纤长的指尖隔着空气描摹着几步远处那娇小身子的轮廓,点点不怀好意的撩惑于唇边绽放。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没什么好说的,事实就这样,”转过身,爷仰着头两眼看天一副大无畏模样:“申墨竹与家父是莫逆之交,而今我们姐妹有难,出于道义,他出手相救,拿出玉佩让我们二人前来投奔三殿下。报告完毕。”爱信不信,不信拉倒!
低迷的笑声带着穿透耳膜的魔力,刺激的爷指尖发颤,浑身毛骨悚然。
眯眸继续隔着空气临摹面前人的身形,顺着玲珑的曲线缓慢上移,至微撅起的粉唇上停住,轻轻的打着圈,语气依旧低迷却夹杂了几许凉意:“不要将所有人都当做傻瓜。”
伴着最后一个字,他五指冲着不远处的人形收拢,唇瓣撩起的弧度是在外人面前鲜少表露的阴邪。
当一股强大吸力自爷前方疯狂袭来时,爷知道,是某个吸尘机发挥作用了。
几乎是同一时刻,爷嗖的下蹲下身子,在吸力开到最大值前如八爪鱼般死命的抱住桌子腿,任他吸个昏天地暗,就是打死也不松手!
玉娘目瞪口呆,傻眼的望着这邪门的功夫,除了受点殃及池鱼的祸害摇晃了几下外,整个过程就如个木头人,就这般瞪大了眸子看着爷被吸的惨不忍睹。
鼻尖的轻哼带出了几丝调笑的意味。
妖魅的舔舔红唇,五指微动,衣服猎猎作响的声音毫不意外的响彻半空。
好卑鄙啊——
抱着摇晃的桌子腿,爷欲哭无泪,感受着快要脱体而出的衣衫,手指动了动想要牢牢攥住,可这刚一动下一刻就有种被吸走的危险感,害的爷不敢再乱动一下,紧扒着不算牢固的桌子腿,只能束手无策的任那飘逸的外衫飘飘然洒脱而去,而不堪重荷的中衣疯狂叫嚣嘶吼着,有种你不走我走的架势……
捞过飘逸的外衫,他凤眸轻勾,放鼻尖处轻嗅,唇角弯起的弧度更甚:“这件不好,柴火味几乎将你的气味全全盖住。淘气鬼,不如让我取来你的贴身衣物如何?”
那种猫玩老鼠的姿态让爷气噎。
这一气噎不要紧,分神的一空挡竟然被他给钻了空子,手脚一轻,爷腾云驾雾了起来,窜入耳中的除了呜呜的风声,还有玉娘那止不住的尖叫声……
异地篇 第十一章 府中女人
当爷从眩晕中渐渐转为清醒时,整个人已被他密不透风的勾缠。
“谁?谁躲在那?”迅速捞起被子将周身包了个严实,爷两目如炬,死死盯着发音的屏风后。
“妹妹别怕,是我。”环佩叮当,伴着柔和的女声,一个穿戴得体的女人转过屏风,施施然向着爷走来。
面容精致,雍容大方,优雅端庄,举手投足之间富贵逼人,看起来在王府中的地位应该不低。
爷眼眸一挑:“皇子妃?”
女子并不讶然,只是微微一笑:“妹妹好眼力。”
脑中迅速闪过她的粗浅资料——王雨旋,王墨的独女,十六岁嫁于三殿下为妃,婚后四年来并未有所出。
暗忖着她的来意,可面上笑容依旧,不失礼数:“恕我此刻狼狈,不能给皇子妃请安。只是不知皇子妃此刻到访,所为何事?”难道是嫉妒那个男人‘宠幸’爷,这个府里女主人为报复夺夫之恨,特意来给爷小鞋穿的?好像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
绽开一个和煦的笑容,她款款走到床边,安然坐下,在爷防备的神色中神态自然的拉起爷的手:“妹妹不必这般生疏,你我共同侍奉殿下,也算是一家人,以姐妹相称即可。我比妹妹先进门,若是妹妹不嫌弃的话,就称我一声姐姐……”
“呵呵,真是抱歉,我爹就我这么一个孩子。”
当即冷场。
可能从来没见过这般不识时务说句难听的话叫做给脸不要脸的人吧,王雨旋面色有些难看,先前精致的笑摆在脸上逐渐僵硬,细看有点苦笑的意味。长长的眉睫垂下遮掩住眸里的百般意味,耳尖的爷从她那稍显急促的呼吸中,隐隐听出了她似乎是想要哭的意味。
眉头轻皱,爷郁闷的拿眼角瞅着她塌下去的小脸,狐疑着这女人的脸皮不会这般薄吧?
“其实我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希望在这三殿下府里,大家能和和气气,和睦共处罢了。若是妹妹实在觉得我攀不上你的话,那就权当我没说,就此作罢……”
“娘娘,您好歹也是这府里头的女主子,即便您脾气好,您善良,可您也不能为了这个没名没分的贱女人而委屈自己,降低身份!”
突来的抱屈声令爷惊了一跳,转眼一瞅,原来屏风后还藏着一人。
“闭嘴!”冷了脸娇喝一声,此刻的娇容是说不出的严肃:“杏儿,看来是我平日太过放纵你了才养成了你口无遮拦的坏习性!回去后,自个到管家那领罚去。”
被称为杏儿的女子一惊:“娘娘……”
“你怨我也好,怪我也罢,但这顿罚是领定了。若不给你个教训,你便永远不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那么迟早有一日你会因此而丧命。咳咳……”
“娘娘!”见她家娘娘捂着嘴不住的咳嗽,杏儿什么也顾不上,慌忙将手中碗盅放下,匆匆奔来给她家娘娘抚背,声音里几乎带着哭腔:“娘娘别气,是杏儿的不对,娘娘要杏儿干什么杏儿就干什么,杏儿去领罚,杏儿再也不会多嘴多舌,呜呜,娘娘您可别气坏了身子啊……”
搞什么,这是唱的哪出?哭丧呢这。
眼神瞟瞟,瞄到了杏儿端来的碗盅,浓浓稠稠且黑黑的东东尚且丝丝冒着热气,闻着味道,似乎是……
乌眸转悠了几下,眼神带着‘赞赏’看向了弱风扶柳的女子。
哟,小样,真看不出哦,说一套做一套,一边说着是好姐妹,一边给所谓的好姐妹端来送子汤,真是高啊,实在是高!刚刚她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差点爷还真以为她是来跟爷和睦相处的呢!靠!这侯门府邸的女人们果真是没个善茬,虚伪阴险,口蜜腹剑,绵里藏针各个都是能手!
素手端起碗盅,爷晃悠了两下,冲她笑笑:“给我的?”
不知是爷的笑太过诡异,还是爷的问题太过简单化,她不明了的望着爷,欲言又止,皱皱眉,动动唇刚欲说些什么,忽的肩膀抖动,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再起。
“娘娘!”杏儿骇然的指着王雨旋捂嘴的帕子,颤抖着:“血……娘娘……血……”
天,肺痨吧?
可别将爷给传染上了。
拿着碗盅迅速往外移了移,爷拧眉盯着恶心的黑汁,瘪瘪嘴,深吸一口气,捏着鼻子灌了下去……
——咣当——
喝了一半药汁的爷实在灌不下去了,正当爷挣扎着要不要继续灌下去时,巨大的踹门声差点吓得爷从床上蹦起来,手腕一抖,碗盅哐啷落地。
不远处的脚步声在碗盅落地声响起后似乎停了片刻,片刻后脚步声急促了起来,只听屏风轰的倒地声,一阵风过后,三人的面前出现了一抹挺拔的身影。
隐在银面具后的紧绷的面色在对上那张错愕的小脸后似乎舒缓了许多,可待见到从床上惊起的柔弱女人后脸色急剧阴翳了下来,尤其是眸光扫过地上的碗盅碎片后,更是阴霾密布。
跨前一步,巨大的阴影将王雨旋从头到脚遮了下来。
“你给她喝了什么?”
明显感到司寇殇的怒气,可王雨旋又不知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忍住要咳嗽的欲望,战战兢兢答道:“送子汤……”
“谁让你给她喝这个的!!”震怒的咆哮震得房顶都摇晃了数下,而且这一咆哮惊得不仅是王雨旋这个柔弱美人,更是吓得爷一哆嗦,两爪扒着被子眼神怯怯的瞅着跟野兽一样的男人。
天哪,原来这个男人发起火来是这么可怖……
眼角瞅见床上的人往被子里缩的小动作,郁卒的透口气,冲着王雨旋不耐的挥挥手:“回去,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你不得接近她半步。”
王雨旋觉得很委屈,明明是他自己订的府里的规矩,每次侍寝后的姬妾都必须服用送子汤,如今她也只是按照规矩办事,怎么错就归在她头上来了?一腔无名火都冲着她来发?
红着眼冲着他微微福身,不做解释也不抬头看他一眼,有些赌气似地扭头就走,在杏儿的搀扶下,几乎是踉跄着步伐而去……
司寇殇也不知自己究竟是犯了什么疯,竟无缘无故的就吼了他的皇子妃。对于这个皇子妃,他虽谈不上喜欢,但最起码他向来是给予她应有的尊重,不仅是因为她是王墨的女儿,更因为他这个皇子妃知书达理,进退有度,向来不喜争风吃醋,将他的后院打理的妥妥当当。更何况她还病魔缠身,他对她就更应该多些体谅……
可是,他不得不承认,他不喜欢看到他的皇子妃,确切的说他后院所有的女人与眼前的人儿碰面。说不出什么理由,他就是不想让面前的女人知道那些女人的存在,即便是她早已知晓……所以,在见到王雨旋出现在她面前时,心底莫名的慌乱令他失控,可这份失控归根结底源于什么,恐怕连他自个也无法窥得一二。
待房间里回复寂静的时候,他摘下银面,妖异的面庞沉郁着,举步走向床榻。
脸部肌肉不自然的抽了几下。在爷面前他竟然可以毫无顾忌的摘下面具,这份不正常的信任让爷的心里隐隐生出了些许恐惧……
“喝了?”冰凉的指尖捻了捻粉唇上残留的药汁,盯着那双澄澈的乌眸,眼神阴霾。
嘴角僵硬的扯动一个不算好看的弧度。您老人家真会讲废话。
“不要告诉我以你的本事能闻不出来这是什么药。”
再扯扯唇角。正因为闻出了啥药爷才敢喝。
语气幽冷:“是觉得我司寇殇不配当你孩子的父亲?”
唇角还扯。的确不配。
两双眸子默默相对,空气的气氛开始变得诡异。
“我不会放你去见莫子谦的。”
“你能不能把那面具戴起来。”
牛马不相及的话凑在一块,恐怕只有当事人能明白其中意味。
屈指在细腻丝滑的粉颊上轻刮厮磨,身躯微倾,暧昧的对着那张小脸吹气。
“乖乖当好我的女人。”
“我七叔会来要人的。”
眼神渐冷:“看来你是不会乖乖听话的。”
烟波浩渺。算你小子聪明。
手上动作加大,隐在光影中的面庞诡异阴冷:“别忘了,还有个玉娘。”
展唇一笑:“若她出了事,那她的仇我会替她报。”
妖眸微微一眯,手滑下下巴,将下巴灵巧的转过来:“还真是没心没肺,就是不知若此刻我用来威胁你的筹码是莫子谦,你会不会还是如此刻般潇洒?”
“我可以理解你这是在吃味吗?”
脸色迅速一沉。
将手中的柔滑一把甩开,他站直身子,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坐在床上笑的怨意的女人,心里升腾起一股无名火。
“你觉得你配?”该死的女人,竟敢将身子给了别的男人!
“不配。”所以请你老人家高抬贵爪,放了爷。
答得如此顺溜,尤其是那副闲谈风月的无谓模样更是令他心口一阵憋闷。
“起来。”
“不起。”讨厌的男人,见了就烦。拉好被子,躺下,装死。
那副嫌恶的表情看在他眼里简直就是怒火的催化剂……
身上锦被被肢解的支离破碎时,爷怒了,抱起玉枕冲着他劈头盖脸的就揍去:“你这个小王八羔子,爷忍你一夜了知道吗!整个晚上又啃又咬的,你属狼狗的吗你!得了便宜还卖乖,爷还没到法院告你**罪,你反而不阴不阳的指责爷不是处!靠!找处去幼儿园得了,残害残害国家幼苗,顺便让爷也有个至你于死地的机会!还有脸嫌弃爷不是处?靠,想想就来气!爷是不是关你什么事?你是我爹?我祖宗啊?我又没丢你的脸,你管的着吗你!爷上面有老大,下面有老二老三,试问你算老几?真是不识好歹,爷这还没找你算账呢,你竟还腆着脸给爷找晦气,纯粹就是脑残!tmd这种破鸟地真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抓起身下床单往身上混乱一裹,蹦跳着下床,越过貌似被骂傻模样的司寇殇,怒气冲冲的往外冲去。
靠!这种地方,真是受窝囊气受的够够的!
一双臂膀从身后将爷牢牢的勾缠,伴随的还有某人阴柔的声音:“你以为我司寇殇的府邸是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得了的?任你打骂了这么久,本殿下可算是超乎限度的忍你,你若是再是不识好歹,那就莫怪本殿下心狠手辣。”感到身前的女人似乎安静了下来,他脸色舒缓了些:“将衣物穿戴好,待会让丫鬟们伺候你梳洗,梳洗完后陪我用膳。”
背对着他的乌眸里流转的是说不出的嘲弄。
司寇殇,仅仅一夜而已,就蛮自觉的将爷当成自个的所有物了?
心狠手辣?呵,难道就只有你司寇殇会有吗?
异地篇 第十二章 早膳
七月流火,炙阳高照,热浪如火翻滚着蒸汽,焉了知了,烘了大地。
可在这艳阳高照的时分,司寇殇的寝殿却一派清凉,与外头那能蒸熟鸡蛋的气温形成极大的反差。
冰块不要钱似的盛遍了寝殿内大大小小的冰盏,上百颗冬暖夏凉的定温珠更是奢侈的嵌了岩壁一排,更夸张的是竟奢侈的将这价值千金的定温珠选出了色泽透亮大小均匀的数百颗穿成珠帘,垂挂于朱色的寝门后借以吸收透门而入的热量。四个角落里那半米高的铜鼎里盛放着刚从深井中打来的沁凉井水,打水送往寝殿的途中这水桶无不是用棉被捂得严实,待到寝殿打开包裹水桶的层层棉被时,甚至都可以看得见井底深水冒出的冷气。候在铜鼎旁的下人记着时,每隔一刻钟便会及时换掉铜鼎里的水,重新换上新打来的清凉井水,以便及时吸收寝殿里多余的热气……
如斯穷奢极欲,或许看在别人眼中会不胜唏嘘,叹为观止,可在爷瞅来,这完全稀疏平常的很。因为爷是见怪不怪了,想爷家中金石瓦砾,粪土铁朔,其穷奢极欲的境界丝毫不会比这里差得半分,见得此等景象,除了叹一声同道中人,自然不会如平常人一般大惊小怪。
他是个极注重享受的男人。早在先前他选用奢华富贵的马车那刻爷就已经隐隐感知,而如今细瞧着他殿内的陈列,爷更是确信了这一点。
一碗冰镇桂圆莲子粥盛放在了爷的面前。
“喝了。”勾人夺魄的魅笑,不容置疑的命令。
斜了他一眼,不客气的夺过碗盅,索性不去理会他目的为何,津津有味的喝了起来……
两旁侍奉的奴婢们带着怜悯的目光看向座位上吃的正欢的女人。
能吃就尽情吃吧,若是撑死了倒是一种福气。
若是此刻吃的正欢畅的爷听到了她们的心声,必定会火冒三丈的拿着锅盖就拍了上去。靠,这不是纯粹是诅咒爷,找爷晦气吗?
其实不能怪人家小奴婢们想的不吉利,任何人要是见到了曾经那血淋淋的一幕,必定会认同她们此刻的想法——能撑死的确是一种福气。
她们的殿下主子喜怒无常,性格更是阴沉多变,生性怪癖,忌讳的事情谁提谁死,讨厌的东西更是无法容忍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半刻。她们的殿下主子似乎还有些洁癖,不喜欢与人同桌而食,这是府里公开的忌讳,多少年来从未有人打破惯例。
曾经府里有个千娇百媚的侧妃,靠着高超绝伦的床上功夫讨的殿下欢心,恩宠一时,就连皇子妃见了都带着几分礼让的意味。可是这妃子恃宠而骄倒也罢了,竟痴心妄想的打破府里的惯例——
在一次早膳的时候未经通报就擅自闯入殿下的寝殿,见正在用膳的殿下没有异样就自作聪明的以为殿下恩准了她的放肆,大胆的在殿下的旁边坐了下来,还颐指气使的让当时伺候着的奴婢们去拿碗筷。
因为她们几个恰好就是当时在旁伺候殿下进食的奴婢,所以整个过程她们知道的一清二楚。
她们至今还记得,那刻的殿下就如此刻般,笑的牡丹失色,亲自盛了碗荷叶粥端到了那位侧妃的面前。
她们殿下主子纡尊降贵的动作令她们这些见过他狠厉暴戾的奴婢们大为惊讶,看向那侧妃的眼神也带了丝羡慕和讨好的意味。看来侧妃娘娘在殿下心里的分量着实不轻。她们那刻无一例外的如是想。
那位侧妃恐怕也是这般认为吧,受宠若惊的接过碗盅,一张娇面是藏不住的得意……
那顿饭就在殿下的呵宠和那位侧妃满是幸福的神色中结束。
她们脑海中恐怕至死也忘不了那一幕——
在那位侧妃放下玉筷的那刹,殿下笑容蓦地变得可怕,而刚刚还洋溢着幸福笑容的侧妃转瞬间痛苦的掐住自己的脖子,狼狈的栽倒于地,凄惨的尖叫着,似乎是承载了不堪忍受的痛苦,不停地在地上翻滚着……过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她又疯狂的抓挠着她不知何时青筋纵横的脸,仿佛有深仇大恨般的死命抠挖着,哪怕是活生生抠下来一块血肉也未曾令她的动作消减半分,反而愈演愈烈,到了最后竟疯狂的挖掉自己的双目……
而她们的殿下主子至始至终都在旁边含笑看着,笑容是一成不变的妖娆撩惑,对于那位侧妃的求饶完全无动于衷,眼睁睁的看着那侧妃死的惨绝,整个过程未曾给过半个怜悯眼神,反而兴致盎然的如看一场折子戏……
“小妹妹。”吃在兴处的爷突然搁下筷子,转过身,笑语盈盈。
神游中的小奴婢猛地回魂,嘭的声双膝跪下:“奴婢在。”
司寇殇不动声色,也搁下筷子,斜眸静观其变。
浅笑曼曼:“请问你的眼睛出毛病了吗?”
声如蚊蚋:“没……”
笑依旧:“请问我得罪你了吗?”
诚惶诚恐:“奴婢不敢。”
“既然你的眼睛没问题,我又没有得罪你,那你为何总是用一副‘你吃的是毒药’的眼神来刺激爷?知不知道,爷是受不了刺激的,一受到刺激爷的肾上腺就会疯狂的分泌,这分泌的一旦过量,恐怕就连爷自个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砰砰砰,磕头声不止:“奴婢知错,奴婢知错……”
“得得得,你快给爷起来,别摆出一副爷欺负你的样子,爷只是就事论事,可没针对你的意思。”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不耐烦的挥手:“烦不烦!爷让你起来你就赶紧起来,啰嗦的什么劲!这么婆妈,若搁在爷家里,不是吓唬你,早就被子熏小朋友拿去喂鱼了!”
持起玉勺,为对面人空了一半的碗盅中又添了些莲子粥,声音平淡无波:“拉出去,喂鱼。”
——叮——
玉筷敲碗,爷不悦:“你什么意思?”杀鸡给猴看吗?呸呸,爷不是猴。
殷红的唇上扬,绽放的弧度如罂粟开到茶靡:“惹主子不高兴的奴才,留着只会碍眼。”
“若我偏要留着碍眼呢?”
妖娆的眼波深处泛起凛光:“不要不识好歹。”
靠!爷还真要和他扛上了!
啪!玉手一拍桌子,爷顺手一扯,拉着那个颤栗不止的倒霉女人不让前来拉走的侍从得逞。
嘴角斜起的弧度有丝阴翳:“你这是跟我作对了?”
扬起下巴爷冷哼,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爷就是要跟你做对,怎么着,怎么着!
龙麝香气味的靠近令爷脑中警铃一响,浑身打了个激灵,攥着那个奴婢的五指蓦地一松,火急火燎的搬起屁股下椅子往外挪了挪,抄起桌上的筷子防这毒物如防狼:“警告你,休得靠近!再胆敢往爷这挪一厘半毫,爷插死你!”恶狠狠的持着筷子对着他比划着,爷严肃的神情不像是说笑。
着了他一次道,没理由爷还要傻傻的着他第二次!
清冷的魅眸一闪,眼角余光瞥着那个女婢被拖了出去,莫测一笑,不着痕迹的收回目光。
“小天天,你似乎忘了自个的身份。”语态带着慵懒的调调,他重新靠回椅背,不自觉的抚着蛇形尾戒,魅眸轻眯,眼神不离对面那成刺猬模样的女人。
若她着实忘了,他不介意陪她再温习一遍。
身份?爷齿冷:“难道爷的身份还要由三殿下你来定位不成?”
狭长的魅眸跳跃着危险光芒,身形一闪,那张倔强的小脸被他强行托在了掌心:“在本殿下的面前你最好将你的小性子收敛好,因为本殿下向来都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真将我惹恼了,可真是没有你什么好果子吃。”顿了顿,他紧盯着那漆黑的乌眸,接着道:“的确,扮了男人这么久,性子野惯了,一下子要你老实本分的当我女人着实有些不适应,所以我大可以给你一定的适应期,勉强忍你一段日子。但是你要记住,容忍不等于放纵,倘若你仗着我对你的恩宠而不知好歹的放肆,那就别怪我用自己的方式来管教你这匹烈马。还有,‘爷’一字最好不要让我从你口中再听到。”小天天,倘若你以后能乖巧的做好一个女人的本分,我大可不计前嫌,好好的宠你……
沉默了三秒钟,爷幽幽的笑了,笑的春花凋零,生物颤抖。
凡是熟悉爷的人都知道,一旦这种瘆人的笑于爷的面上重现时,便是他们能跑多远就跑多远的时刻。
司寇殇对爷不熟悉,所以他没跑……
而没跑的后果……
“放开!”几乎是从齿缝蹦出低吼,恨恨地扯住那只作恶的小手,司寇殇觉得自己真是快被这个女人逼疯了!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嚣张女人,究竟有没有寄人篱下的自觉!
蹄子撒欢的对着他乱踹一通,爪子更是不甘示弱的扒着他的头发又揪又扯,表情狠狠的,恨不得能将他那让天下女人都嫉妒的柔顺秀发一把一把的揪掉,让这个臭男人脑门锃光瓦亮,给爷当灯泡照亮用!
下人们目瞪口呆,忘了反应,傻傻的望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一致怀疑自个在做梦。
感受着四周诧异的目光,司寇殇面子上挂不住,恼羞成怒,阴着脸怒叱:“滚!”
众人鱼贯而出。
异地篇 第十三章 跟爷玩
待下人们全数退出,司寇殇终于忍无可忍的爆发:“申傲天!你似乎忘记了,这里可不是大兴,不是你能兴风作浪的地方!”
尖牙一撩,哈哧一口咬上了他钳上爷手腕的爪子。
司寇殇猝不及防的挨这一痛,眼神骤冷如冰,手瞬息一翻,动作迅捷如魑魅,反手捏上面前人的颈子,手劲狠辣,下意识的要拧断那纤细的脖。
“想掐死爷吗……”涨红了脸爷艰难的吐息,小眼亦谨慎的眯起,先前老巫婆那根用来对付爷的银针瞬间跃于指上,必要的时候,爷不介意与他来个玉石俱焚!
猛地回魂,他如被蜂螫般仓皇将手甩开,盯着那纤白颈子上的紫痕,妖冶的瞳眸极速闪过几抹懊恼以及莫名的慌乱。
不着痕迹的收起银针,爪子从他的头顶拿下。反正打也打了,踹也踹了,拽也拽了,咬也咬了,爷总的来说占了便宜,就慈悲的暂且容忍他的毛在他头皮上多呆些时日。
摸摸颈子上他刚刚掐过的地方,爷皱皱眉,这个生物绝对危险,如颗不定时炸 弹,随时都有可能将爷炸的粉身碎骨。
三十六计走为上,趁早离开方为上上策。在这个鬼地方多呆一刻,爷的人身就多了份未知的危险。不过在司寇殇这狠毒的生物眼皮子底下逃跑可是非同小可,事关重大,爷不得鲁莽行事,得好好静下心来策划一下,这总体的逃跑路线怎样才是最优的……
“是在想着如何逃离吗?”柔情的抚上了那张蹙眉深思的小脸,司寇殇的魅眸一如往昔的含着惑人笑意,可细看,笑意却未曾进得眸底。
苦恼的摸上了他的手:“这个问题有些技术性的难度,恐怕还得分情况来诉述。不知殿下你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吃什么长大的,手这么滑,真是让人眼红。
反手握上那软软的小手,拉过凑近自己的唇,暧昧的轻舔柔嫩嫩的掌心:“不知真话如何,假话又是如何?”
眉头纠结的更紧:“糟了,爷突然又改变主意了,无论真话假话都不想告知予你,你说这可如何是好?”用力抽回自个的手,在袖口蹭了蹭掌心。
将那小动作看着眼里,司寇殇笑意更甚,可往往他笑的愈魅愈是说明他心情的不佳。
这个女人心思诡秘莫测,狡猾多变,与养在深闺中的那些心思透明的女人简直就是天壤之别。得了她的身并非就等于得到了她,一开始他就打错了算盘,走错了方向,看来一切还得从长计议……
如待易碎珍宝般的轻吻落在了柔软的唇畔,似乎带着疼惜的意味,脸颊挨着脸颊轻轻磨蹭:“不想说就罢了,勉强于你我也于心不忍。可是,无论你无心留下也好,意图逃离也罢,今生我要定了你,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你离开,哪怕是死也不会松手……即便是你怨我,恨我。”妖异的瞳眸半眯,精芒辗转其中,情绪却收敛的谨慎,任谁也无法窥得半分。
情人的甜言蜜语往往是世上最烈的酒,最毒的药,不是引人堕落就是诱人走向死亡。
可爷既没堕落亦不会走向死亡,因为他不是爷的情人。
司寇殇,若是想跟爷玩的话,爷奉陪。
无骨双臂环上了他的后背,恍若未察他身子的僵硬,轻轻将小脸往他身上靠了靠,在宽阔的胸膛处选择了个舒适的位置磨蹭着。
“真的有这么喜欢我?”
“当然。”
爷低低笑了。答得这么快,连思索时间都免了,其诚意倒是令人有些怀疑呢。
手开始沿着他的后背来回画着圈圈:“那你证明给我看……”
头顶上方喉结滚动的细微声不差分毫的落入爷的耳中。
耳根一热,低喘声近在耳畔:“不要后悔,小天天。”既然是她自己要求的,那他就没必要再做什么矜持。
抱起佳人就往床上走去,迫不及待的将人压向床榻,一手快速扯着自己的袍子,一手将面前人的衣衫推到软腰处。压下头颅,他贪婪的埋首她的颈项间,深深嗅着独属于她的味道,品尝着令他欲罢不能的美好滋味……
“哦,不好意思,忘告诉你,今早我葵水来了。”
不温不火的一句如震天响雷,震得尚在耕耘中的司寇殇忘了动作。
好心眼的抬臂替他擦拭额上渗出的薄汗,爷娇羞着:“可能是殿下你昨晚太勇猛了吧,导致了人家的月信毫无征兆的提前数日,以致人家一时疏忽就忘记了跟你说。带红侍寝是不吉利的,不如这样,殿下先去其他姐妹那里消消火,等到我身子利索了再好好侍奉殿下,你看行不?”不行的话就自己解决吧,若还是不行的话爷去给你抓只母蜘蛛。
脸色异常的难看。
浑身紧绷的肌肉昭示了他的欲求不满。
粗喘了几口怨气,强迫自己从身下那充满诱惑的身子上移开,手指向门外,此刻连惯有的笑容也懒得施舍:“出去。”
慢条斯理的拉好衣服,爷斜眼睨了眼狼狈中的他,哂笑着跳下床,头也不回地离去。
男人,戏终于唱不下去了吗……
“左冥!”
“属下在。”
“立刻将玉娘给我带来。”
“喏。”
性感的唇阴邪的勾起。
小女人,有胆子敢惹本殿下,那你就千万不要后悔!
听雨轩。
素手拨弄着盆栽的芍药,雪色的花瓣映着惨白的纤手,愈发显得手的主人憔悴纤弱。
“咳咳咳……”
“娘娘,窗边风大,您还是回里屋歇着吧。”拿着披风给她家娘娘披上,杏儿满是心疼的建议道。
摆摆手,王雨旋柔弱的笑笑:“杏儿你也知道,我这病也就这样了,能不能熬过今年开春也难说的很。如今活一日我的生命就少一日,所以我要趁着老天爷收回我的命前,好好的看看这天看看这地,好好的欣赏这世间的景致……”目光掠向窗外,接天莲叶无穷碧的美景眩了她的眼,令她情不自禁的伸手隔着空气似乎是想要触摸:“杏儿,瞧,那池塘里的荷花那么美……咳咳……”
杏儿眼圈红红的,低低哽咽:“是的娘娘,很美……”
“他小时候很喜欢荷花,他说荷花高雅纯洁,他将来定会娶个如荷花般的女子做他的妻子……”
似乎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她的眸子渐渐迷离:“为了他这一句话,我努力的让自己如荷花般高雅起来,而最终也如愿以偿的成为了他的妻子……然而,在嫁进他府中的那刻我才方知,原来早在多少年前,他就已经不再喜欢荷花……”苦涩的一笑,她轻轻别过头问杏儿:“你说我是不是很悲哀?”
“不,娘娘,在杏儿眼里您是那么的美好善良,殿下现在只是被那些狐媚的女人迷了心智,总有一天他会知道您的好,会回到您的身边的……”杏儿哭着道。
王雨旋苦笑着摇摇头:“你错了杏儿,殿下从不会被任何一个女人而迷了心智。”那样的一个男人,心比天高,志在天下,怎会为一个女人而停滞脚步?
“可是殿下却让别的女人跟他同桌而食……”心直口快的杏儿话刚一出口就后悔的恨不得拍烂自己的一张臭嘴,小心的观察着她主子的神色,果不其然看见她家娘娘脸色大变。
芍药花瓣掉落,雪白的花瓣碎紧攥掌心:“什么时候的事?”
“娘娘……”
“我问你什么时候的事情?”
“今早。”
轻轻的闭上双眸,半晌后睁开,眸中已是澄净一片。
“是那个女人吗?”
杏儿点点头。
沉默数秒后,她双手撑着桌子缓缓起身,眸光深深地掠过窗外池塘那片开的正旺的荷花。
“杏儿,我想再去会会这个女人。”
杏儿怕她主子动气伤了身,不敢忤逆她主子的意,可又想起今早殿下的警告,左右为难。
“殿下那由我担着。”
杏儿眼圈又红:“娘娘,您怎么能这般想杏儿?杏儿是怕殿下对您发难啊……”
凄然一笑:“对我发难也好过对视而不见。”
“娘娘……”
“走吧。”
“喏。”
……
“说,你们究竟将玉娘关在哪里了?!”钳住柳嬷嬷的下巴,爷凶神恶煞的拿着银针对准她的小眼,比划着一副要弄残她的模样。
吓得爪子乱颤,柳嬷嬷舌头打结:“没……没……我不……不知道啊……”真是够倒霉的,好不容易今个轮到她休假,刚从账房那拿了工钱想要出外买些布料做件新衣裳,谁知道却好死不死的遇到这煞星!玉娘?她又不是那个女人的娘,她哪里知道那个女人哪里去了?
“不知道?”爷眼神阴狠,针尖前移眼见着就要戳到眼皮了:“女犯人向来不是要交给你们这些心胸狭窄手段狠辣的变态老嬷嬷管吗?电视上可都是这么演的嚯!还敢跟爷撒谎说不知道?靠,你当爷是傻子吗!”
“老奴真的是不知道,真的是不知道啊……”
“说!究竟是说还是不说!”
“啊!救命!救命啊!”
“跟爷耍花样?靠!看爷今个扎不瞎你这双狗眼!”捏着银针的手向后缓冲一小段距离,爷阴狠着眉眼,作势猛地向前刺去……
异地篇 第十四章 助逃
“住手!”一声虚弱的娇喝从遥远的彼方传来,中气不足但却带着不容人轻视的威严,毫无疑问的彰显了此人在府里的地位。
不用回头爷也知道来者何人,翻翻白眼,暗道一声狗咬耗子。
被某人吓得正六神无主的柳嬷嬷忽的听到天籁之音,激动的差点老泪纵横,没有血色的唇一个劲的哆嗦着:“娘娘……”
这充满了冤屈的两个字听到爷耳朵里,完全就是对爷所作所为变相的控诉啊!
眉头一折,爷不高兴了。
而爷若不高兴了,自然就不会让其他人好过——
杀猪般的嚎叫惊天动地,一声高过一声,每嚎一次,嘴唇上的红胭脂就多了一点,几声猪叫后,本来没了颜色的两片厚唇几乎涂遍了红胭脂,在金灿灿的阳光下泛着红艳艳的光芒,娇艳欲滴,煞是好看。
欣赏的望着自己的杰作,爷吹吹带胭脂红的针尖,满意的颔首:“嗯,真是不赖,血红大口完全就是巫婆你的真实写照。虽说你的存在糟蹋了艺术,但你的肥唇总算给艺术提供了芝麻大小的价值。能为艺术而献身是一种无上光荣,你也别猪嚎了,爷能于茫茫人海中挑中卑微的你,让你实现自身的价值,发挥最后的一点余热是你的荣幸,是你上辈子烧高香都烧不来的福气!不要得了便宜卖乖,若是将爷身上的运动因子刺激到了,小心爷停不下手,将目标转移到你的老脸老皮上。”
此刻的柳嬷嬷真的是老泪纵横了。
她前世究竟是造了什么孽,今世注定她要栽在这个煞星手里!
柳嬷嬷嘴唇上的那一排细密的针眼刺了王雨旋的目。在她看来,那个女人这番举动,完全是对她皇子妃地位的挑衅。
谈不上什么气恼,只是心里头有些凉意,带了些不甘亦带了些丝丝缕缕酸楚,浸染的秋月水瞳也星落如雨般的落寞。
这样狠毒的女子别说谈不上高雅圣洁,恐怕就是连贤良淑德也谈不上,何以值得殿下您另眼相待?
若说殿下您是逢场作戏,那为何唯独让她打破府里多年的惯例?若说殿下您对她是真的动了情,可这样的一个女子,言行粗鄙,心性狠辣,何其的不堪,究竟是哪里吸引了眼高于顶的您?
幽幽的叹口气,眉眼轻垂间迅速收敛好一切情绪,在杏儿的搀扶下,款款向远处的两人走近。
“得饶人处且饶人,柳嬷嬷在府里做事多年又是殿下的奶娘,即便是她再不是,姑娘看在她为府上效力多年的份上也应从轻处罚,何以下此毒手?”
称的是姑娘而不是妹妹,看来早上的话她还是记在心坎上的。
将手里生物一推三尺远,掏出一方丝帕爷不紧不慢的擦着,垂着眼,鼻尖哼出不满之意:“我看皇子妃并不像个多事之人,而我也不是没事找事之人。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恕我说句难听的话,你该干嘛就干嘛去,事不关己身就没有插手的必要,倘若是想看热闹的话那就要有当观众的自觉,乖乖闭嘴……”
“放肆!”杏儿怒目圆睁,磨牙霍霍,一副想要上去掐的模样:“对皇子妃出言不敬,你罪该万死!”
丝帕准确无误的甩在了她气红的小脸上。
“知道这辈子我最讨厌什么吗?告诉你,这辈子以及上辈子我最讨厌别人不知死活的跟我抢话头。我说话的时候哪里有你插嘴的份?说话前先好好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掂量好自己如今的身份究竟有没有开口的资格,若没的话就安守本分的闭紧嘴巴,别没事找事惹得我老大不高兴。念在你初犯,今个这茬我就暂不计较,若有下次,我管你什么妃的大丫鬟,先撕烂了你的嘴再说!”
从未受过这般待遇的杏儿气的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半晌也没吐出个屁来。想必旁边立着的王雨旋也是恼了个不轻吧。这打狗也得看主人不是?这女人这样羞辱她的丫鬟,不是分明是给她难堪吗?
指甲划破了掌心,点点碎红染了飘逸的雪缎。
殿下,这样骄横跋扈的女子也能入您的眼,旋儿实在是不懂,究竟是您被色迷眼还是旋儿从未真正了解过您……
自动将某个黯然神伤的生物以及某个怒发冲冠的生物忽略,爷掐着指骨向着老巫婆迈进,刘海半掩下的小眼狠劲霍霍。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老巫婆,可要珍惜了。
连连后退,柳嬷嬷急急向王雨旋投去求救目光:“娘娘救命——”
秋水眸一晃,王雨旋从感伤中回神,抬眸看着前方那不可一世的背影,粉拳悄悄握紧。
“住手。”
又来了。
脸朝天吐口郁气,爷扭过脖子,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有完没完!”
“我知道你所要找的人在哪里。”
神情一滞。
“你知道?”
“我知道。”
紧紧将眸光锁定她宁静祥和的容颜,一双眸子顾盼间犀利如电,而她也坦率的对上爷审视的眸光,不卑不亢,怎么也不像是在撒谎。
“她在哪?”
“殿下的寝殿。”
寝殿?!
额上青筋凸起!
欲望高炽的时候宣召玉娘过去,他什么心思,恐怕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用玉娘来为爷先前的放肆埋单,司寇殇你何其卑鄙!
指骨紧捏抑制情绪的外放,将目光转向王雨旋,树影斑驳中隐着半丝清冷:“开出你的条件。”告知爷玉娘的去处无非就是等爷的这句话。
好伶俐的女子!
王雨旋一诧,不由得将面前女人重新审度了一遍。
幽冷一笑:“何须诧异,谁也不是傻子,那些将对手当做傻子的人只能说她无知。”
薄怒侵上了雪白的容颜。
这样言语刻薄的女人真是不配留在殿下身边。
眼神坚定,她傲然而立:“子时,听雨轩,恭候大驾。”
“成交。”
……
寝殿。
玉娘怎么也不明白,这申家七爷要她们来投靠的人怎么会是个无耻的登徒浪子!
怪不得爷听说了她对他和盘托出实情的时候表情那般惨烈,原来爷早就摸透了这个人的底细!此人如此阴险,恐怕爷昨夜那本来天衣无缝的逃亡之旅应该费尽了一番周折吧?
水漾的美眸里泛起了自责。都怪她,要不是她鲁莽行事,要不是她多嘴多舌,爷昨夜恐怕早已脱离他的魔爪,就不会被他逮着,更不会被他……她一向看好爷和莫家大公子这对欢喜冤家,虽然爷她被莫家大公子逼得远走他乡,但她总觉得这对冤家最终会解开心结,有个皆大欢喜的结局。而今,因她的缘故却发生了这档子事,这让她怎能安生?莫家大公子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倘若让他知晓了这事,那爷她……若他们二人真的是劳燕分飞无缘相聚,那么岂不是更加重了她的愧疚……
“脱衣,上床。不要让本殿下说第三遍。”
阴冷冷的声音刺激的玉娘浑身打了个冷颤。意识回炉,颤抖的抬眸看向声源处,森冷的银面泛着诡异的银光,衬着如血的唇,极致的对比,看的她牙关打颤,无端的想起了隐藏在阴暗处的毒蝎子。
看懂了那颤栗瞳孔中的恐惧,浑身阴邪气息周旋,对着面前不自主颤动的女人,他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手:“别怕,过来。”
适得其反。
玉娘惊得仓皇后退,手胡乱摸索着周边的物体,慌乱中抓住书架上的花瓶,挡在胸前做防卫:“不要过来!”
真是无趣又扫兴!
若是放在以往或许他还有兴致逗弄几番,可是而今,被那个该死的女人搅和的他心情烦躁,没有一掌拍死眼前这不识趣的女人都算是她幸运,怎能还提得起兴趣来逗弄她?
目光不觉的瞥向了墙角的更漏,又若似无意的瞄了眼未曾有过动静的寝门。
整整两刻钟了……
唇角抿的更紧,他不自觉的抚上了冰冷的蛇形尾戒,森肃的气息将他整个人笼罩……
“殿下,殿下!”
“杏儿姑娘,您稍安勿躁,容小的先进去通报殿下一声……”
“快让开!娘娘危在旦夕,哪里有时间等得!殿下,殿下!”
“杏儿姑娘……”
“让开!快让开!”
……
放肆!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司寇殇眼神带戾,掌心冲着寝门一翻,冷风骤起,朱色寝门嘭的声打开分立两侧,先前在门外叫嚷的人猝不及防摔进了寝殿。
狼狈摔在地上的杏儿惊魂未定,但想起娘娘的吩咐,立马振作起精神:“殿下,娘娘她……”
——啪——
隔空的一巴掌重重的拍上了她的脸颊,刚撑起半边身子的她被劲风扇飞,碰在镶金圆木柱上,顺着柱子重重跌落。
“肆无忌惮的喧哗吵闹,你当本殿下死了吗?”
无力的倒在地上,浓稠的血从嘴角不住的流淌。尽管眼前模糊一片,她还是努力将脸向着声音的方向,集聚全身的气力表达来意,完成娘娘交待的任务。
“殿下……娘娘病危……”
雨旋病危?
神色一滞。
……
遥远的荷塘边,两个孩童不期而遇。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王雨旋,是左翼将军王墨的女儿。”
“哦,原来你是王将军的女儿啊!对了,宫宴就要开始了,你不去参加宴席,躲在这里干什么?”
“我……哦不,奴婢不喜热闹……”
“别奴婢奴婢的了,我听着别扭。不过这一点咱两倒是挺有默契,热闹的地方太过喧哗,我也不喜欢。对了,你喜欢荷花吗?”
“喜欢……”
“真的啊?我也很喜欢呢!你瞧荷塘中间的那朵漂亮的荷花,圣洁的多像仙子啊!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要娶个如荷花般圣洁高雅的女子当我的妃子!”
……
他从来不知他无心的一句话对这个女孩造成了多大的影响。直到多年后,当他迎娶她过门,挑开喜帕见到荷花般的笑靥时,他方知晓,自己无形中影响了这个女子一生。
对于她,他终究是负了她啊。
见惯了世间冷暖的他早已将一颗本是柔软的心打造的坚硬无比冷血无敌,因而对于她,他谈不上什么愧疚,也谈不上什么感情,只是相处了四年的女人,眼见着她的生命即将消殒,心里面多少有些伤怀。
拉好衣服他起身向着听雨轩走去,或许,他能为她做的,也就是在她临去前给她些安慰吧……
“玉娘?”待某人走后,爷探头探脑的在寝殿外张望,完全将门口的两座门神当做无物。
“姑娘,没有殿下的命令,你不得入内。”长矛十字交叉,挡在爷的胸前。
狗吠声爷懒得搭理。
“玉娘?玉娘你在吗?”
“姑娘,这里是殿下寝殿,闲杂人等不得喧哗。”
“玉娘,玉娘你在的话就吭一声。”
“姑娘……”
“爷!”欢天喜地的跑出来,玉娘见着爷,喜形于色:“爷!我在这呢爷!别挡着我,快放我出去!”
“这位姑娘,没有殿下的命令,你不得踏出殿门半步。”
靠!神经病也不带这样的!
鼠目圆睁,爷怒了。
爷怒的后果就是从靴底抽出一把三寸小刀,在他们目瞪口呆中,咔嚓咔嚓的将他们的破矛切成了数段。
在他们尚未回魂时,爷拉着玉娘跑了……
待他们回魂时,他们火烧屁股的拔腿就追……
“玉娘,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躲在假山的石洞里,爷斜倚着石壁,吊儿郎当的看着她。
累的一屁股坐在地上,玉娘抚了抚胸脯:“还好那个叫杏儿的来得及时,解了我一劫。否则,面对着那个色魔,我真是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脸色忽而一变,她的目光闪躲,隐隐带着歉意:“爷,你……”
知道她要说什么,爷无谓的摆摆手:“就纯当做场噩梦得了。其实玉娘你不用放在心上,反正这辈子爷压根也没想着嫁人,因而也就谈不上什么失不失身的。”
“可莫公子他……”
“不要跟爷提这个人!要不是他咄咄相逼,爷至于到今日这番境地吗?”
见爷开始瞪眼珠子,玉娘忙软言安抚着:“行行行,咱不提,不提他。只是爷,被色魔盯上的滋味可不是那么好受的,这皇子府,我可是一日也呆不下去了啊!不如今夜咱们就逃走如何?”
“如何逃?”
妩媚的一笑,摊开掌心,几个小盒子盛放的花花绿绿的东西俨然就是易容材料。
“当然就是靠这个。”
“真有你的。”捻了些材料于指尖,爷笑着瞅她:“你就是靠着这东西逃离了大殿下府?”
“那你以为呢?”
“怎么弄来的?”
“抢的。”
不告诉拉倒。
扭过身子,爷拿手指戳着石壁:“不是爷打击你,玉娘,没用的,这法子骗骗司寇宇那个蠢蛋或许还可以,但若想要瞒过司寇殇那双贼眼,恐怕比登天还难。不是爷危言耸听,也不是爷夸大其词,若是不信的话你就试试,保管你还未踏出这大门一步就被那小子捉个正着。”
玉娘这回慌了:“不会吧?”
“怎么不会?他的本事你没见识过,但爷我看是深受其害啊!”
“啊?那,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任他宰割?不行,若被那个男人侮辱,我玉娘宁愿一死!”
唉,这古代女人的思想啊……唉,真是不敢恭维。
按住坐立不安的她:“别担心,山人自有妙计,若爷估计无误的话,今晚咱们就能脱离狼口了。”
欣喜的眼神:“真的?”
“真的。”
望望外面的天际,差不多午时了。只要再等上一个圈,爷就会自由了……
“那俩个女人等到饿了便自会出来找吃的,不用管她们,反正在府里她们也逃不掉。”听完下人的汇报,他挥挥手让他们下去,端起桌上的汤药,转身往床边走去。
杏儿那个丫头或许是见着雨旋吐血便以为她病危了吧,真是无知莽撞。不过见着了床上虚弱纤瘦的人他想恼也恼不起来,毕竟她身染重岢,如今毒素侵入五脏六腑,能不能熬过今年春也就看造化了。
“雨旋,来,将药喝了。”难得做回贴己的夫君。王雨旋痴迷的望着近在眼前的人,虽然隔着冰冷的面具看不清他的全貌,但凭着儿时的记忆,依旧在脑海中勾勒着他的容貌。这就是她的夫君啊。
她小心而卑微的扯扯他的袖口:“今夜留下来……求你……”
不着痕迹的瞥过她扯在他柚口的手,垂下眉眼,飞快掩饰住其中的不悦。
点点头,勉强应了。
王雨旋笑了,笑的开怀,亦笑的苦涩……
天阶夜色凉如水。
抬头于柔和月色下飞快瞥了眼更漏,恰好子时。
微微撑起身,她小心的推了推身边人:“殿下,殿下……”
纹丝不动,呼吸平稳如常。
西域迷香,果真非同凡响。
谨慎的越过司寇殇,她轻手轻脚的下了床……
异地篇 第十五章 狭路相逢
“来了?”
捂着嘴闷咳数声,王雨旋拉过来人,声音冷清:“你说过,条件任我开。”
展颜一笑:“的确。”
目光含着瑞色,在那张笑靥上逡视半刻,不拖泥带水的道明本意:“离开殿下,你配不上他。”
不觉的和玉娘对视一眼,爷轻笑:“皇子妃,您似乎弄错了一点,这离不离开并不是我能说的算得,这还得看点下的意思……”
心里暗松了一口气:“这个你放心,只要你肯答应离开,今晚我就有办法送你们走。”
暗地里踹了一脚玉娘,警告她别兴奋的忘乎所以了,面上平静无波,手指把玩着胸前的发丝:“不是爷不答应,只是爷被人陷害的怕了,就怕有人会在背后捅刀子呢。玉娘你说是不是,哦?”
玉娘娇笑:“可不是,若有人想来个一箭双雕的话,那咱们岂不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冷眼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王雨旋傲然的轻哼:“我王家人做事一向光明磊落,二位尽管放心,我可以用我王家祖上来起誓,我绝无加害于你们的心思,你们尽管将心放进肚子里面就是。”
心里不齿,可面上却不动声色。
扔过去一个包袱,她转身冲着不远处的偏殿走去:“跟着。”
接着月影斑驳,穿过灌木,沿着通幽曲径,爷拉着玉娘小心的跟在王雨旋后面,几个绕拐来到了听雨轩最边角的一处偏阁。
阴风惨惨,树影婆娑,偶尔的几声鸦叫更是衬得夜死寂的诡异。
夜黑风高杀人夜,虽知这王雨旋若是要杀我们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而且看她的模样也不是有许多花花肠子的人,但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谨慎一点总是不吃亏的。
低在命脉上的银针让王雨旋停下了推门的动作:“你这是什么意思?”
“皇子妃大不必过于惊慌,我只是为我们的安全多赠点保障而已。只要你的心够坦荡,我手里的这玩意就不会产生实质性的威胁。”
“小人之心。”
冷哼一声,他素手推开陈旧的木门,许久不沾人气的废殿带着腐朽的气息顿时迎面扑来,难闻的气味令在场的三人无不皱起了眉头。
灵敏的感知屋内似乎并没有其他人的存在,也这才收回了银针,给身后玉娘使了个眼色,跟着她一同进了屋。
水般地月色透过虚掩的木门倾泻而入,洒了屋内白茫茫的一片。借着皎洁的月光,爷讲屋内摆设粗略的扫视了一遍,桌椅床一样不少,但除了这三样其他的一样不多,屋子虽不大但仅仅摆放这三样家具也未免太过简易,说白了,就是简陋寒碜。
目光收回,紧紧盯着向着墙角一处走去的王雨旋,心弦一动,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墙上的那幅水墨画,心里渐渐有了计较。
“爷,你快去说说她,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赏画?真是的,她是不是忘了自个是来干什么的?”玉娘忿忿的,极其不耐烦的瞪着正缓步走向水墨画的女人。
笑而不答,拉过玉娘来到王雨旋身旁,看着她掀开画卷,移动了墙壁上一个不甚起眼的按钮。
——吱呀——
别有洞天的墙体令玉娘目瞪口呆:“这……这……”
王雨旋以目示意:“请。”
无论司寇殇知不知道这条密道的存在,单凭这个女人能在自己的庭院里建起通道这点,足矣说明她的实力不容小觑。若是她有命活到司寇殇登基的那刻,那么这样一个胆大心细又深藏不露的女人,绝对能稳坐中宫,必能将司寇殇的三宫六院管理的妥妥当当。
将怔愕的玉娘一把推进密道,爷收拾好心思也随之跟了进去,在石门关闭前对着王雨旋诚挚的拱拱手,首次笑得开怀舒畅:“多谢。还有,后会无期。”
后会无期。
王雨旋在心里轻轻重复,握住按钮五指用力,缓缓闭合的墙壁将渐行渐远的背影慢慢的隔离于视线之外……
子时三刻。
重复了多年的噩梦令他倏地从床上坐起,睁大的眸子里未尽的是丝丝缕缕的恐惧。
胸膛剧烈的震动,急促呼吸着,他双手紧紧扒着自己的头,指骨泛白。表情痛苦隐忍,似乎承载了不为人知的苦楚……
好久没有梦到那个可怕的梦境了,如今噩梦重袭,是不是昭示着什么……
唯恐那样恐怖的画面再次将自己侵袭湮没,他不敢再阖眼,深吸气强迫自己忘记梦里的一切……
入眼的素色床帐令他眼神一怔。
恍然明白过来自己的所在地,下意识的忙往床侧一瞧,空荡荡的床侧令他眸中厉光一闪。
摸摸身侧的床褥,不带半点余温,显然是下床已久。
眸里情绪已经散去,冷静下来,他迅速将今日发生的事情于脑海中连串起来,加以揣测,几经忖度,几个破绽点一出,便开始隐隐感知到了什么……
在他就差一点就想到重点的时候,门外的砰砰的敲门声令他阴戾的拧眉。
“什么事,说!”
“事关重大,请容点下让属下进来述说。”
左冥向来不是个不分轻重的人,此刻来扰,想必真的是出了什么大事。
司寇殇面色一正,皮一起身,“进。”
推门而入,左冥踏着惨白月色匆匆走近,凑近司寇殇耳边嘀咕一阵,未待他话尽,司寇殇的眼神已经狂乱如魔,赤血骇目!
“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殿下!殿下不要!”死命揽着悲愤欲绝的司寇殇,左冥苦苦相劝:“殿下无论如何也要忍啊!大殿下此举目的就是为了引出殿下,若殿下冲动一时,只会着了他的道啊——”
陷入疯狂中的司寇殇已然听不到任何人的劝阻,耳边回响的只有令他的心不住滴血的惊天霹雳——城郊凌珐闪,灵王坟冢被掘……
城郊凌珐山。
翻滚而来的黑云肆虐张狂,鲸吞蚕食,几乎是眨眼间的功夫,月光不再,黑云霸占了苍穹,天地间陷入了彻底的暗黑,倒衬着虫鸣也变得压抑,低沉。
在风借机四起,时而呜咽时而呼啸,扫过被人惨无人道挖开的孤坟,带起沙尘一片。
黄沙扬起,又落下。
棺木被人惨烈的撬开。
静静躺在棺木中的,是副套着铠甲的尸骸。
铠甲是英雄的勋章,是英雄的见证。即便昔日英雄不再,待沾染了英雄气息的它依旧有着如昔日战场杀敌时的锐气和森然,让人心生敬畏,不敢侧目。
——嘭——
双膝重重的于棺木前屈下。
父亲,儿子无能,让您于地下也不得安生,真是枉为人子……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重重的对着棺木磕下了头,心如刀绞,他双手死死扒着坚冷的地面,肩膀在狂风中颤抖着,一滴一滴的泪砸在了手背上,刺骨锥心。
老天似乎感染了人的情绪,几个闪电雷鸣,暴雨倾盆而下,点滴成线,线成面,面蜿蜒成溪流,瀑流急湍,冲刷着世间的一切丑陋。
狂风暴雨,霹雳惊雷,黑色闪电斜劈夜空,雷公电母不慌不忙的指挥调度,冷漠的看着尘世间的辗转沉浮。
仰起脸他冲天怒啸,冷雨冲刷在脸上,混淆的是泪,一时悲怆,是沉痛,亦是数不尽的恨……
指骨一节一节的缩起,妖冶的瞳眸焚烧着毁天灭地的嗜血疯狂。
挥手间,十数个人头已经悄然落地。
倒在雨水里的尸体,几乎无一完整,或碎裂成块,或成沫,混淆于泥水之中,泥泞不堪。
在杀戮中,他宣泄着滔天的恨意……
此时,在山头上观看这一战的司寇宇脸色稍有些发白,肚肠流了一地的人间惨剧更是恶心的他反胃不断。
无心再观看下去,给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旁边人一声呼喝,成千上万的箭冲着山下的人飞驰而去……
悲惨的趴在一汪水洼处,爷用沾满泥水的爪子抹了把沾满泥水的脸,望望四周茂密的不像话的林子,感受着砸在身上的雨谪,听着近在耳畔的雷声,再艰难的抬头瞅瞅带着玉娘不知奔向何处的马车消匿处,抽抽鼻子,真的好想哭啊——
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好不容易出了魔窟,找了辆马车出了城本想着一路光明来着,谁知道这老天不知是犯得哪门子疯,好端端的竞电闪雷鸣了起来!这一电闷雷鸣不打紧,竟惊得不曾见过世面的破马一十害怕,蹄子竟开始无方向无规律无速度的乱动了起来!更令人吐血的是这个赶马的车夫见情况不妙,嗖的下抱头跳下了马车,任由选匹发了疯的蠢马拉着我们二人住山沟沟里奔去……
玉娘撞晕于马车丰厢中,爷来不及抓住昏死过去的玉娘,就被突来的猛力甩了出去,只能欲哭无泪的看着撒了欢的疯马载着玉娘不知奔向何方……
雨越下越大,雷越打越响,爷晃悠着散了架的身子骨,一瘸一拐的住远离树木的地方走去。
但愿在雷劈死爷前能找处可以藏身的地方……
--噗--
一口血喷的前襟殷红一片。
“殿下!”,左冥大惊失色,望着明显体力不支的司寇殇,心急如焚:“殿下您再撑会,属下这就背您回府……’
“这里有血渍快,追!”
左冥一惊,环顾四周,背着司寇殇身形一展,隐入灌木丛中,将中箭的司寇殇放下。
“殿下,先委屈您在这躲会,属下这就去引开他们。”
担忧的看了眼面若淡金的主子,,左冥一咬牙,往相反的方向掠去..
“在那里!追!”
嘈杂声渐远,此刻在他耳畔余留的只剩下风声,雨声,雷鸣声……
腹部的血涓涓流淌,而他的意识正在渐渐模糊,他是不是就要死了……
呃?!
错愕的眨眨眼,不会吧,爷怎么貌似听到了人声?
这生更半夜荒山野岭外加暴雨雷电的,除了爷这个意外分子还有哪个不要命的赶上山来?
自我否定的摇摇头,不会不会,是幻听,绝对是幻听……
“……去那边找找……千万别让他跑了……生死无论,捉住了重重有赏……”
手脚猛然一个哆嗦!
貌似,好像,应该,真的有人……
难道是司寇殇的人追上来了,
气开始喘得不利索,腿儿开始打着圈圈。
完,完了,听声音好像来了不少人,这回恐怕是插翅也难飞了!
生死无论?妈呀,该不会对爷动了杀机了吧?
这要是被捉了,岂示是要死无葬身之地’
“那边!追!”
啊,追上来了!
撒丫子狂奔,生死攸关的时刻爷腿也不瘸了,超限度的飞奔起来堪比飞毛腿……
神志模糊中的她感到身边气流涌动,危机意识令他的神智稍稍清醒了些,反射性的摸向了身侧的剑,他眸光带厉,神色戒备的望向不远处的异动。
那里似乎蜷缩了个人?
魅眸半眯。
瞧那身姿似乎还是个女人?
疑虑重重。真深山野林里怎么会出现女人?是他重伤过度产生了幻觉吗?
躲在灌木丛中爷战战兢兢的,两爪扒着灌木将身子尽量蜷成一团,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刻注意着外面的动静,只要一稍有异动,爷就立刻转移阵地。
天煞的,爷上辈子究竟是做了什么孽这辈子才让爷碰上了司寇殇这个灾星!若爷今日被他给整死了,爷必定会让阎罗王给爷讲一下爷上辈子的罪孽史,让爷好好听听,爷上辈子究竟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罪恶滔天天理不容的恶事!
当冰冷的剑尖指向爷的背心时,爷心里的眼泪哔哔的。爷的耳朵这是长毛了吗这是?为何偌大的人出现在爷的身后爷竟没有听到动静?
双手举过头顶,爷做投降状缓缓转过身,虽然有些心理准备,但见到那张魔魅的脸庞那刻,爷的心底还是无名的发颤。
“嘿嘿,殿下辛苦了……”
“你——?!”
异地篇 第十六章 多事雨夜
雨瓢泼而下,如湍急的瀑布,飞流直下,不断的冲刷着面前狼狈不堪的人。
司寇殇表情震朔,盯着那张再也熟悉不过的容颜,千万个疑问从脑海飞闪而过,千万种念头从心间悄然流淌。
“是他们掳你到此的?”
惊愕的抬头——
瞬息低头,电光石火间已经消化了他所提供的信息,胡乱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将目光从地上的暗红血迹上挪开,再抬头时笑靥如花:“是。”
魅眸深邃如海,不错眼珠的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双月儿弯弯的水眸,神情微动,有那么一瞬,他甚至觉得选择相信谎言也不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情。
“殿下,那些歹人是不是要拿我来胁迫你?”一脸纯真。
长剑收起,剑尖向下滑起一道半弧随意的触在地面,司寇殇看着面前‘懵懂’的人儿,清浅的一弯唇,笑的天地失色:“是。”
恍然大悟的点点头,继而慌乱的抬头:“那我岂不是成了殿下的累赘了?”
笑意不减,眸光不离眼前人:“的确。”
“那若是我刚刚被逮了,殿下会出来救我吗?”
“不会。”
点点头,爷小脸严肃。换成爷,爷也不会。
“为了不连累殿下,小的先行告辞!青山常在,绿水长流,殿下,有缘再聚!”抱抱拳,爷不再啰嗦,给了他一个永别了的眼神,挥挥衣袖,潇洒如风快走几步——拔腿就跑!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一直看着那活蹦乱跳的人儿消失于雨幕之中,唇边那抹魅惑天地的笑容才渐渐减淡,一抹血色从略勾的唇角悄然涌下,混淆了雨水打落在泛青的指骨上,沿着因承受主人重量而剧烈弯曲的剑身蜿蜒而下,滴答在成浅溪的地面上迅速晕开,继而又被狂肆砸下的雨滴冲散蔓延……
意识陷入了新一轮的模糊,剑身剧烈晃动,在一记轰天巨雷落下后,不堪重荷的剑身咔嚓一声,断裂成段——
“你——?”你怎么又回来了?欲出口的疑问尚未问的出口,先前险些栽倒的司寇殇被突来的一只小手一拉,这下子彻彻底底栽倒于地,落得个浑身狼狈,躺在泥泞之中眼神冒火的望着罪魁祸首。
“嘘——”中指竖唇,爷两眼戒备的透过灌木林的缝隙往前方瞅着,耳朵也高高的竖起,听着愈来愈近的嘈杂声神色愈发的焦急起来。
刚走出不远就遇到了贼兵,本着不关爷事他断不会为难于爷的念头,爷挺直了腰板正打算着若无其事的迎了上去,谁料想,这龟孙子真不知是眼瞎掉了还是纯粹老年痴呆,见了爷竟比见了爹娘还高兴,大叫一声‘他在那!’,举着长矛就冲着爷‘熟络’的奔了过来!
而渐进的错落纷杂的脚步声无疑是他呼朋引伴的结果。
“人在里面?”金丝镶边的纸伞下,司寇宇拿着丝缎认真的擦拭着光可鉴人的剑身。
旁边一持矛小厮忙谄媚的上去:“回殿下,是小的亲眼所见。”
一根发丝不期然的落在了锋利的剑刃上,瞬息断成两截随风而落。
对着森光凛然的剑身轻吹了口气,光亮的剑身倒映的是双阴毒的眸子:“那还等什么?爵位可只有一个。”
身旁的爪牙先是一怔,反应过来后无不争先恐后的冲向灌木林。
只要逮住了三殿下,他们这些下等人就能一步登天成为人上人。爵位,做梦都不敢奢望的东西,如今却 有个得到它的大好机会,谁不想争取谁不想得到?说不想的人,要不是矜持,要不就是傻蛋!
彷如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爷的一颗心紧紧扼住,而且伴随着脚步声拨弄丛木声的每次移近,这颗心就被扼紧一分。待他们离爷的藏身地不足一丈的距离时,爷的心几停止了跳动。
司寇宇的秉性以及为人处事,早在大兴为官时爷就已经有所耳闻。对付一个敌对的女人,尤其是司寇殇,这个他恨之入骨的弟弟的女人,他会何种手段来对付女人以达到对敌对的最大羞辱,爷自是一清二楚。
眼神不由得掠向旁边面色紧绷,死死装着只剩下一半剑身的断剑看似蓄势而发的男人,连带着也将他的狼狈他的有心无力看着眼中,爷清幽的叹口气,眸底的一点愧疚也随之被坚冷所替代。
垂死前的无谓挣扎而已,即便爷不采取接下来的行动,他今夜也必死无疑。
死道友不死贫道,不要怪爷,其实算起来,爷也是无辜被你连累——
“你——!你竟然想着将我推出去?!”手掌狠绝的握住那刚刚要将他推入万劫不复境地的纤腕,司寇殇惊且怒,带着不可思议,妖异的瞳眸竟无端开始颤抖。
没有被当场抓包的不好意思,爷坦然迎上他的逼视:“司寇殇,倘若你是个聪明人,就应该绝对认同我的做法。”
手猛的一颤。
仍旧不依不饶的与他目光对视。
是生命重要还是尊严重要,司寇殇,想必心里早有计较吧。别说你还是铁面王的亲子,就单单作为一个男人,也断不会容忍自己的女人任他人凌辱,践踏……
腕上一松,沙哑的声音带着自嘲,携着落寞,一字不差的落入爷的耳中:“大难临头各自飞,人之常情,我无权怪你。或许你做的对。无论如何我今日也是难逃一死,又何必再拖上你一条性命?”
低头在地面上积起的水洼处画着圈圈,时不时的拿手指戳着水洼下的软泥,争取对身旁的男人怨声充耳不闻。
对面人儿无动于衷的面庞严重的刺激了他。
唇角抿的死紧,拄着握紧剑柄他赌气似的要撑起身子,这一动却将外伤内伤一齐触动,嘴角的血腹部的血同时汩汩而下。
忙向外挪了挪以防溅血身上,坚决将无情贯彻到底。
眸底血光一闪,司寇殇差点一口气噎在喉咙没上来。
周身的真气乱撞,最后给蹲在地上画圈圈的女人一个怨恨的眼神,深吸一口气,猛的跃地而起,身形如梭,迎着风雨雷电冲着前方搜索的人群而去——
你的心还真是够硬,我唯一庆幸的就是没有爱上你这个女人——
怔愕的抬头!内息传音?!
刚刚你其实并不必着急,因为我本来就没打算让你陪葬——
满是雨水的脸一僵。
对于一个为你而死的男人,你会记住他吗——
黑线满头。什么叫为爷而死?明明就是你招惹的祸端,你此举充其量只是不拖累无辜好不?别说的好像自己多么高尚伟大似的,也不害臊,真是的。
这句话无意间被爷用内息给回了过去。
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气的某人直接从空中一个直线栽了下来——
想爵位想红了眼的众人眨眼的功夫统统围了过来。
拨开重重人群,司寇宇慢条斯理的走了过来,居高临下的望着一身狼狈的,瘫倒在一片血水里几乎奄奄一息的司寇殇,面上突起快意的狰狞,几步走近,抬起噪靴用染了泥巴的靴尖,带着侮辱性的挑起司寇殇贴在地面上的脸。
“啧啧,怪不得整天着遮掩着的,原来生了张容易让人犯罪的脸……”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的脸色突的一变,靴尖一转狠狠踩住那妖冶的侧颜:“妖孽!真是跟你那个贱 人娘一样的令人讨厌!”
十指死命抠进泥泞的地面,五官近乎泡进地面浑浊的污水里,地面上时而灌进呼吸道的浊水令他肺部如火烧,脸上的压力无情冷狠更是令他颜面扫尽——
目眦尽裂,赤红的眸子几欲滴血,此刻凌辱令他仿佛又陷入了往昔那方痛苦沼泽……鞭笞!恐吓!谩骂!掌诓!陷害!侮辱!他曾发过誓的,要将这些欺凌过他的人有朝一日统统踩在脚下的!可是为何,今日的他还是被人踩在脚下?!死,他并不怕,可是他不甘,不服!他还没有一雪前耻,他还没有实现心中抱负,他不能死,不能!
“殿下小心!”
突如其来的让司寇宇一个不察,身躯不稳的后仰,差点栽倒。
一怔后脸色浮上怒色,反手推开搀扶着他的人,抬起脚对着正努力爬起来的人狠狠地就是一脚:“找死!”
尽管已经将两耳捂得严实,可是那隐忍的痛苦哼声还是如期传入爷的耳中。
胸腔发堵,难受的想要抓狂——
想想寒月这个小贱 人吧!被堵得忍无可忍时,一个声音及时响起。
……呼……
吁了口气,心情好了很多。正所谓一报还一报,他 小姨害的爷时不时徘徊于鬼门关,如今他小姨挂掉了没法子偿债,那这一报他来还也是理所当然的啊!
爷不用愧疚,不用愧疚……
呸呸呸!爷愧疚什么?!明明这事就不关爷的事嘛!
“死到临头了还敢跟本殿下做对!你这个野种不识好歹倒也罢了,难道还长了狗胆吗!瞪什么瞪?本殿下说的不对吗?野种!!”又是狠厉的一脚踢来,报复性的踢在司寇殇中箭的地方,看见司寇殇痛苦的蜷缩,他快意的大笑了起来。
周围那些爪牙见主子笑了,也附和着哄然大笑,讥笑声,谩骂声充塞双耳,遥远而屈辱的记忆也似乎慢慢开启,泥血混合的脸庞阴霾浮现,嚼着血水一字一句的吐出:“司寇宇,有种的话今日就弄害死我,否则,我总有一日……”一声闷哼,他重新被司寇宇踩在脚下。
“总有一日?哈哈,真是痴人说梦!你连今日都没有,何来其他日之说?”狞笑看着脚下的脸庞,司寇宇眼里泛上阴邪之色:“不过,即便你是我们南陵皇室的耻辱,但怎么说来你也是本地下名义上的弟弟。父皇不是总是强调兄友弟恭吗?作为兄长,怎么也得让弟弟在临去前快活快活不是?”
怒极反笑:“你真是丧尽天良!果真是司寇默的种!卑鄙!下作!”
旁边的爪牙摩拳擦掌霍霍的要上前来教训他,却被脸色难看的司寇宇挡了住:“算了,跟狗计较,不值得!”丢给他们一个示意的眼神,他扯着阴邪的笑:“好好伺候本殿下的好弟弟!”
雨还在下,风依旧呼嚎,电闪完了还是雷鸣,雷鸣完毕后是更大的雨……
今夜,注定了不会平静……
“啊!”
灌木林里的一阵尖叫不大亦不小,却足以令摩拳擦掌欲行动的众人停了动作,令司寇宇敛梅注目,更令欲自断经脉而亡的司寇殇刹那间变了脸色。
“什么人?出来!”
窸窸窣窣的林木晃动声过后,于漫天的雨幕中娉婷走来一位妙龄少女,少女全身衣服被雨淋透紧贴于身,勾勒出玲珑身姿。娇小可人,面容较好,一双露怯的眸子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纯真,忽闪忽闪的,双手无措的交错于身前,似乎是想要遮掩被可恶雨水勾勒起的春色,奈何如此起不到什么实质性效果的动作却更能引人遐想,令人想入非非……
如身旁其他男人一样,司寇宇此刻也动了旖念。只是在权力堆里长大的人,克制力比常人强些,美色面前他尚能冷静的思考美人的来处,以及为何会躲在灌木丛中……
“你过去,将她给本殿下带来。”
擦擦口水,被幸运点名的男人带着其他男人的嫉妒的眼神,垂涎万分的走向雨幕中的女人……
“你,你要干什么?你不要过来,不要啊……”
“美人,别害怕,哥哥不是坏人。看见了吗?那个一表人才的公子正是咱南陵的大殿下,他要见你,你要是被大殿下看中了将你带回府里当了姬妾,可是你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啊……”
哥哥?爷差点将隔夜饭给呕出来。
“是吗?”带着点好奇亦带着点儒幕拿眼梢怯怯的往他所指的方向看了眼,“他真是大殿下?”
“这还有假?哥哥还会骗你一个小姑娘不成?”
恰到好处的给出了一个羞涩的笑容:“那麻烦哥哥带路了。”
一声哥哥叫的他差点骨头酥掉。
飘飘欲仙的他刚欲再套近乎,忽见司寇宇戾色的脸,猛地一颤,恍惚想起自个任务所在,领着女人急急回去复命……
如果有可能,他真的想掐死这个女人!
他真实搞不懂她,明明前一刻还狠心的要推他出去送命,以便她好明哲保身来着,可此时此刻,在一切即将成为定局的时候,她出来干什么?嫌他受的耻辱还不够还要再来蹭个热闹吗?他这个名义上的大哥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比谁都了解,要是让他知道她是他司寇殇的女人,她的下场绝对不会比他好到哪去!
只要一想到接下来即将出现的画面,他的狂躁和愤恨甚至比刚刚还更甚一筹!想自断经脉以此避免自己看见接下来令他无法容忍的一幕,可又矛盾的不想让她独自面对接下来的痛苦,复杂的心理搅的他几欲疯狂,此刻连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恼恨之余只有将一腔的怒火极具在双眸之中,如数瞪给正偷偷朝着他瞄的女人!
委屈的瘪瘪嘴,瞪什么瞪,死男人,烂蜘蛛!爷本来就是想等你死了人都散了再出来的嘛!谁知道那只恶心的蛇蛇早不过来就偏偏等着你快死的时候过来,爷也很无语啊!要知道,爷不怕天,不怕地,不怕蚂蚁,不怕蜜蜂,唯独怕那软趴趴的软体动物啊!呜呜,你以为爷想出来吗?爷想吗?靠!
瞪什么瞪?还瞪!再瞪爷死给你看!
雕龙画凤的剑鞘轻佻的将爷的下巴挑起,左看右看,粗犷的面上淫邪泛起:“三弟的眼光不赖嘛!”
这司寇宇倒也不是个笨人。
在心里给这个男人多加了零点五分,爷仰起小脸,眸子亮晶晶的仰望着这个熊一样的男人:“大殿下,您在说什么啊,人家听不懂啦……”
“是听不懂还是装不懂?”虽在笑,可眸光锐利冷寒。
“难道大殿下不相信人家吗?”轻轻握住华丽的剑鞘,撒娇似的摇晃着:“大殿下……”
震痛耳膜的笑声乍起,害的爷强自镇定了心神相爱没被吓的一蹦三尺高。
“野种,听到了吗?连你的女人都背叛你,你这种人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若我是你,早就一头撞死,也省的活在世上丢人现眼!”
你这个女人究竟想怎么样?
首次没有因司寇宇挑衅的话而动怒,反而将质问的目光投向一旁装乖乖女的女人。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呗!
爷白白眼,背对着司寇宇唇语道。
爪子又开始不自主颤抖,司寇殇气的两耳生烟!本来就濒临极限的身体开始抽搐,额上青筋根根暴起,痛苦之色漫上了妖异容颜。
呀,羊癫疯啊!
脚丫子急急往外挪挪。
某人抽搐的更厉害了。
见到司寇殇气的快要挂掉,司寇宇胸臆间尽是畅快,粗壮的臂膀一揽,面前娇小的女人便被他给紧紧揽入怀里。
“算你这个女人识时务,懂得择木而栖,舍弃废柴而往高枝上攀。只不过呢,本殿下挑女人向来苛刻,模样要好看,但也得中用。而你呢,好看是好看,只不过中用呢……”拖长了声音,他故意看向地上的司寇殇。
娇羞的捶捶他:“要不大殿下先来验验货?”
司寇殇的血吐的更多了。
司寇宇大笑:“好!好!真是爽快!”
异地篇 第十七章 脱险
可不是,爷向来都是个爽快的人呢……
只是不知道你这只熊能不能消受得起爷的爽快……
凝眸笑若红莲,妩媚的抬眼,于暴雨雷电中带着几分大胆几分羞涩亦有几分引诱看进他锐利的眸底,踮起脚尖,柔软的双臂将他颈子缠绵勾绕,软绵的身子贴紧他阳刚的躯体上若有似无的摩擦,杏眸半眯,在他的粗喘中缓缓将微启的粉唇主动凑了上去……
“混蛋!!”一声暴喝,正享受着美人恩的司寇宇面上挨了一记,连倒退数步,被砸中的左脸瞬间肿胀。
“殿下!”
“殿下!”
“保护殿下!”
……
面色僵硬的将刚滑入掌心的银针重新放回袖口,爷拿眼梢凉凉的瞄了瞄臂上那只快把爷钳断的爪子,继而阴沉的望了眼摇摇欲坠却逞强站立的某生物,心拔凉拔凉的,此时此刻此景真的想对着苍天狼嚎数声……
唯一的机会错过了,爷这回恐怕不死也得死了……
司寇殇,临死前能不能问你老人家一个极其严肃的问题——你这辈子是向爷讨债来的吗?
擦掉嘴角的血迹,司寇宇暴戾的推开将他牢牢护着的众人,隔着雨幕和前方目色凌厉的司寇殇对视。
“妖孽就是妖孽,伤成这样了还有力气反抗,真是命贱!”
清凉的雨水不断冲刷着脸上的血污,迎着司寇宇挑衅的目光,司寇殇笑的无不嘲弄:“说他人贱的人往往自己也贵不到哪里起。”
怒极反笑,目光阴险的在前方两人身上周转片刻,嘴角残狞的斜起,伸手从旁边人手中夺过弓箭,搭箭,拉弓,森寒的箭尖在那张惊世妖颜上逡巡片刻后,缓缓地转向了他身旁被他成保护姿态保护着的小女人。
司寇殇脸色大变,想也没想的将旁边的女人拽到了自己的身后,冷冷和前方人对峙,眸光里云涛雪浪翻滚,似乎遮了整个夜,夺目而嗜血!
“男人之间的恩怨我们用男人的方法解决,何必牵连女人?”仅仅一句话却是他的极限,胸口似爆裂般灼痛,周身的每一处都是痛彻的噬骨。
是何种毅力支撑着他不堪一击的身躯依旧挺立,他不知道,也不想去细细探究,仅存一丝清明的脑海中唯一清楚的只是,只要他一倒,身后女人的下场绝对惨烈。
爷先前那样子对他,难道他就一点都不介怀吗?咬着小指头爷半是困惑半是迷茫,背后那失了温度的大手牢牢地将爷按贴上他宽阔的脊背,混杂着泥水的血腥味与浓烈的男性气息一起充斥鼻尖,没有想象中的难闻,反而让爷觉得男人天生就应该带点血性,无论身上的还是骨子里的,有血性的男人才够man……
“看来你很紧张那个女人?”带着终于找出敌人弱点的兴奋,司寇宇狞笑:“你该明白,你越是护着的东西,本殿下越是有兴趣摧毁!”
拉满手里的弓,他眯眼对准前方人的胸膛,眼神如看砧板上的肉:“你说来个一箭双雕如何?”
魅眸犀利,目光定在司寇宇右臂向后拉伸的弧度,眸光了然,心却如寒刃掠过。
贴在他背后上正天马行空的爷不期然手里多了个凉滑物体。
“喝不喝随你便,只是那畜生的手段绝对会让你痛不欲生……咳咳……”虚弱的身体昭示着他撑不了多久,可他不想这么倒下去,即使是死,他也不能将她留给这群人。妖娆的眸子流光暗转,他要带她走,黄泉路上也有个伴,总比将她留给别人糟蹋强……
指腹摩挲着光滑的瓶体,爷恍然,哦,毒药哦……
踮起脚尖往他耳边凑凑,爷皱皱眉,委委屈屈:“人家不想死啦……”
“不死就会生不如死。”
“可好死不如赖活着。”
漾起的笑点着诱惑的毒汁:“你确定你的小身子能吃得消这么多男人?乖,咳咳,喝了……”
小胳膊从他腋下悄然穿过,柔软的掌心紧紧贴靠在他结实的胸肌上,恍若未觉他瞬间绷直了身体,爷轻轻伏在他的后背上,小脸顺着被濡湿布料勾勒出的肌理来回磨蹭着,语声哀怜:“你欠爷一条命。”
身前身后的柔软几乎将他冷硬的心差点也同化的柔软起来。
他何尝不知,身前的那双看起来柔弱的掌心,实质上是在支撑着他所有的重量。
会心的展颜笑开,狂风暴雨也为之震撼,“今生算是我欠你的,来生我必定会好好偿还今生欠你的债……”
来生?谁稀罕你的来生。
皱皱小鼻,爷很不高兴的在他后背蹭蹭:“来生太过飘渺,谁知道你来生生在哪个窝里蹲着。”指不定在猪圈里呢。
脸庞有瞬间的抽搐:“那你想怎样?”难道让他现在就偿还她?开玩笑。
“今生好了。”
今生?什么时候了这个女人还有心情说笑?!
一口血腥刹那间窝在了喉咙里。
必眸长叹一声,算了算了,这种女人思维异于常人,跟她较真恐怕气死的只会是自个。就纯当她做梦呓语好了。
“命大于天,你欠爷一命,这就注定了天债。所以,今生你就得听爷的,爷让你干什么就得干什么,即便是爷让你吃屎你也得吃的欢畅,知道米?”
司寇殇七窍生烟,一窍流血。
哗啦啦往爷手背生掉的血珠子让爷冒火的瞪眼珠子:“你这是无声的抗议吗!靠!你再敢给爷吐一下试试!”
暴雨中看似相濡以沫的两人,让司寇宇在冷笑的同时眸里也多出了丝羡慕的意味。
力臂向后又拉伸了一个尺度。
“既然如此恩爱,那本殿下就成全你们,让你们在地狱里做一对鬼鸳鸯如何?”
透过雨幕看着那拉的饱满的弓,妖冶的艳唇浅浅的勾勒。
如此结果,甚好。
尖锐铮鸣,箭,疾若流星……
穿过细密雨幕,于风为伴,乱舞狂魔,呼啸成音,森冷的箭头笔直而无情……
柔嫩的掌心被雨水泡的发白,软绵而柔弱,贴在坚硬的胸膛,带起阵阵醉人的甜意……
冷箭即将袭来的那刻,绵软的掌心却不期然翻开,柔软中带着坚毅,安静的迎上飞来的锋利……
如遭雷击!
脑袋嗡了下空白一片!
向来如渊静的心豁然狂澜,有什么瞬间倒塌,瞬间破裂,又有什么瞬间发酵,瞬间膨胀,无形之中,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
“天天……”眼圈发热,手不可抑止的颤抖,心疼,震朔,酸楚,甜蜜,百感交集……为何在这一刻才让我明白你对我的心思,为何不早说,不早说……
浮生长恨欢娱少,若是早知道……
好像再抱抱你,亲亲你,将你牢牢地禁锢在怀里,至死也不放开……
受不了的白白眼。
干什么叫的这么煽情?难道这个男人天真的以为爷伸手是给他铛箭吗?
靠!自恋狂也不带这样的!
真气丝丝缕缕的贯注掌心,在星驰电掣的箭头冲入掌心的那刹,蓝光大盛……
没有人看见事情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待反应过来时,他们英勇的大殿下被一个弱女子用箭头指着喉咙,锋利的箭头没入皮下半寸,流出汩汩浓稠的血。
离司寇宇最近的一名小厮最先反应过来,脸色大变,冲着身后语无伦次的大喊大叫:“快来人!快来人啊!大殿下被人劫持了!快来保护大殿下……”
富有穿透力的声音回荡在雨夜,扰了暗夜独有的韵味。整齐有致的铿锵脚步渐渐逼近,那些掩在黑幕中的弓 弩手转瞬即至,团团将中间的三人围得密不透风,无缝无隙。
搭箭,拉弓,蓄势待发。
风声鹤唳,暴雨中弥漫着硝烟因子。
司寇宇惨白了面色,失了暴戾,多了对死亡的恐惧。
只要那箭头再往前进半毫,他今生恐怕就与声音无缘;若进一毫,那他就与生命无缘……
如此诡异的身法,如此狠厉的手段,这个让人心惊的女子究竟是何人?
眼眸往四周随意的一扫,心里顿时有了底。
如此训练有素的弓 弩手,想必是从军队调度过来的。从这群人手里面逃生,说容易也不容易,说难也不难,而爷手底下的这个重量级的筹码就是爷能否逃生的关键所在。
“大殿下,你人不舒服吗?为何脸色这么差?”在剑拔弩张的时刻爷突然出口打破这紧张的气氛,不出所料,话语一处,几乎所有的人注意力都转移向了爷手里这冷汗直流的大殿下。
“大殿下!你这刁妇,快快放下大殿下!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快放箭射死她!”
弓 弩手未动,因为他们得令,只听大殿下一人的指示。除了大殿下,任何人无权指使他们做任何事。
颤抖的呼吸着,爷怕怕:“大殿下,听见了没?他们要射死人家呢!好怕怕,好怕怕哦……”
僵硬的站着,不敢动,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大喘,他怕,怕无情的锋利下一刻就刺破他的命脉。
司寇宇的识时务让爷很是满意。
目光转向不识时务说话的人,爷笑得邪恶:“你觉得是他们的箭快呢,还是爷的箭快呢?这位大叔,你死不要紧,但不要害的你们全体人都跟着陪葬。只要我的手这么轻轻一抖,呵呵,你们知道的不是?老皇帝会让你们统统到地下继续给他的这个宝贝儿子当牛做马的。”
先前语气蛮横的人登时面如土色,连带着声音不知为何都抖了起来:“你,你要怎样才能放过大殿下?”
“我要怎样你们应该很清楚的不是?”抛给他们一个‘爷心情很坏’的眼神,见他们犹犹豫豫的不肯让路,爷斜斜唇角,歪头看看如僵尸一样挺立的司寇宇,惊呼:“呀,大殿下脸色这么苍白,莫不是血快没了,人快玩完了?”
一记骇目闪电劈来,众人震骇的看见在白光闪耀下大殿下那张白如纸的面色。
仓皇看向木头人似站立的司寇宇,司寇宇以目示意他们放人。
他是南陵的大皇子,最有权力问鼎太子宝座继而登上龙椅的人,没有理由也不值得为了区区一个卑贱的皇子,哦不,是野种,而丢掉了性命!来日方长,难道他还找不到机会整死他不成?况且,这个野种今日能不能真正逃脱还是个未知数呢!
让出的一条康庄大道 让爷满意的眯了眯眼。
目光射向先前说话的欧吉桑:“你,去将爷身后色男人扶着。”
倒在泥水里的男人笑眯了眉眼。
欧吉桑瞪大了眼睛,貌似不服从党的指挥。
“耳朵聋了吗!被虫钻了还是被耳屎赌了!要不要爷拿叉子给你捅捅,通通!”
形势比人若,即便有火,也得如吃黄连的哑巴,有什么咽什么,但是就是不得出口哼哼半句!
吭哧吭哧的扶着司寇殇跟在后面,欧吉桑眼神恨恨地盯着前面嚣张身影,一个劲的自问着……这种言行粗鄙的母夜叉,哪里有半点女人味?为何先前会觉得她秀色可餐呢?真是瞎了眼了他!
风雨潇潇,黑夜寥落。
走出了重重的包围圈,爷勒令司寇宇停住了脚步,箭头往外稍微移了半厘,冷语道:“你可以讲话了。快,让他们止步。”
身侧色手指略动,有那么一刹,他差点就握住抵在喉咙处的威胁。可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他不敢拿自己的生命来冒险,这个武功诡异莫测的女人,太过可怕。
“你会放了本殿下?”
当爷是傻子吗?冷哼:“等过了十里路,自会放你。”
思忖片刻,他喝令了要跟上来的众人,在爷的胁迫下,走向了更加无垠的深山中……
……
十里外的深山。
匹晕了司寇宇和那个欧吉桑,拿藤条将他们二人于一棵古树上绑了个严实,抬眼瞅瞅暴雨雷鸣的鬼天气,暗划十字于胸间。
若是被雷劈死了,那就真的不是爷的问题了。
抽搭下鼻子,抹了把满脸的雨水,爷看了眼不远处的山洞,眼光不由得瞥了瞥淡垂魅眸浅笑中的司寇殇。
“喂,要不要一起去山洞?”
大爷姿态的将爪子伸向了爷。
靠!什么人呐这是!才脱离了虎口就要摆大爷架子了,惹爷恼了,爷将你这只蜘蛛一块绑在树干上充电!
“你没骨头吗?靠!全身重量都压在爷身上你当爷是大力水手啊……”
“你很重诶,以后要减肥了知不知道……”
“知不知道,发福的中年大叔很难看的……”
“啊啊啊啊!沉死爷了,你这个猪头究竟有多少斤……”
“救了你大爷,自己多少也承担点重量好不好……”
【异地篇】第十八章 石洞
乌云蔽月,苍穹如墨,茫茫的夜色可谓是伸手不见五指,石洞里的光线更是亮不到哪去。水珠嘀嗒成音,石洞外面瓢泼大雨下的浑然忘我,石洞里面大珠小珠落玉盘,若是再加上一首琵琶曲,嘈嘈切切错杂弹,可那就真的是交相辉映,相得益彰了。
打坐,运功,调息——
盘膝静坐,司寇殇闭眸凝神,摊开掌心任体内真气慢慢流转运行……
环抱双膝爷不眨眼的望向洞口,视线穿过浓密的雨幕一直延伸至肉眼看不见的地方,心思百转千回,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那个逃婚夜,一样的电闪雷鸣,一样的简陋石洞,一样的茫然看如黛群山,只是那一夜是孤身一人,那一夜多了山体滑坡,那一夜不幸罹难却该死的附身在短胳膊短腿的小屁孩身上!
“你在想什么?”
赫然回神,眼前突然多出的一双晶亮炯眸让爷受了一惊。
“人吓人会吓死人的知道吗?”
抬手亲昵的捏捏那鼓起的腮帮子,低沉的笑声带着爱怜:“刚才这张小脸的表情那么丰富,又是拧眉头又是撅小嘴的,究竟是在想什么好事?说出来听听。”
挥掉他的爪子:“想你老人家什么时候归西。”爪贱,动手动脚的当爷是死人吗?
不以为忤,反而笑得愈发的灿烂,那架势就仿佛要发挥他一笑倾城的魅力,要黑暗也为他妥协,借以点亮满洞生辉。
最讨厌这个烂人时不时的就拿他的倾城笑来刺激爷,爷知道不如他美,不如他媚,但也用不着隔三差五的就来炫耀一番吧?
孔雀开屏也得看时候不是?
刚欲开口讽刺两句,突见他抠偻着身子颤抖双肩开始闷咳起来,眉心不自觉一痕,没有错过他腹部那前进后出的利箭。
“你会死吗?”眼神不觉往雨声阵阵的洞外瞅去。先前已经放了信号,也不知在这鬼天气里他的死士能不能接收得到。
胸腔里一暖,情不自禁的抬手触摸那褶起的眉心:“你在担心我吗?”
表情郑重的点点头。你若死了,爷怎么办?要死,最起码也得等着你的死士们将咱们救出后再死。
手轻颤的滑过细致的眉眼,心跳在不知不觉中落了数拍。
“那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覆上他游弋在爷脸上的大手,爷哀怨的看着他,软语哀怜:“不要死,好不好?”
魅眸一亮:“你真的……”真的倾心于我——
“不要死的那么早,你欠爷的债还没还,而爷还没从你身上讨到一丁点好处呢,你怎么能就这么死了呢?”沉浸在自我情绪中的爷并未看到某人煞绿的脸,扳着手指头滔滔不绝:“人命大于天,你欠爷的可是天债,记得当时你可是答应爷的,今生爷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就算是爷让你吃屎你也不得有半句怨言。君子要言而有信的不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司寇大少爷可不能做个失信小人。更何况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古语也有言,得人恩果千年记,想爷拼死拼活的将你从那只熊的手里救走,你若是就这么没用的死了,不给爷留点利用价值,你对得起爷的一番辛劳吗?还有啊,你……”不经意的抬头,两簇足矣烤熟三尺内生物的火光差点烧的爷不知爹妈是何人。
“说够了吧?”
眼神怯怯的:“米……”
笑的冰冷,说的咬牙:“那就接着说。”
小心翼翼的拿眼梢瞄着他,爷试探着将话讲完:“你记不记得,你欠爷的还不止这些呢,看看你如今这张无暇无疵的脸蛋,你就应对爷感激涕零……”所以更要留着命为爷好好地当牛做马,也好让爷别瞎忙活,做了无用功……
怒极攻心,未等面前那张上下翻动的小嘴将话吐完,司寇殇身体猛的一阵痉挛,手滑下握住那柔软的肩,无力感袭来,身躯毫无征兆的压下,眼前一黑,昏厥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了。
眼前的模糊令他心慌意乱,双手抠进石壁用力撑起半身,内力逼去眼前的模糊,环顾四望,直到见到那抹熟悉的身影,那莫名慌乱的心才渐渐安定了下来。视线中的人儿一如先前,环膝静看风雨,那迷茫的小模样如被人遗弃的猫狗,楚楚可怜,见惯了她鼻孔朝天的嚣张模样,突见这样模样乖巧可怜的她,浑身的免疫系统即刻罢工休假,先前郁积于心的怒火登时烟消云散。
心弦一松,身上凉飕飕的冷意这才令他察觉到自己的异样,低头一瞧,不着寸缕的上身让他足足愣了数秒,再瞧去,腹上那层层缠裹的绷带瞬间柔软了他的心扉。
女人最爱口是心非,这个女人的小嘴更是没个谱,真话假话有的没的,只要她乐意他管你爱听不爱听的统统倒进你的耳朵里。气死人不偿命是她的拿手好戏亦是她的乐趣所在,他愈气,她就愈乐,他何必跟她较真,弄得他自个气的要死要活,反观她跟个没事人似的?
目光不经意掠过身旁断裂的利箭。轻触着切割整齐的利箭断口,继而满是柔情的抚摸着腹上那打的漂亮的蝴蝶结,唇角纹线深深的漾起。
看不出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她心思却是蛮细腻的。
“为何爷瞅着你的笑这么不正常?想什么?思春了吗?”回头就见那怪异的笑,心里怪瘆得。
撑着石壁试图坐起来:“我没想到受了这么重的伤竟还能活着……”这一番拉扯令伤口撕裂,绷带瞬间被血染红。
“知道受重伤还不给爷老老实实呆着!”上前托起他的臂膀助他坐起,恼恨他的逞强:“爷费时费力费心血救你不是让你死的!”最讨厌不尊重爷劳动成果的人。
软绵的掌心与他的臂膀亲密接触,酥麻的电流荡起他魅眸里阵阵醉人的光波。
顺势将头一斜,腻歪的倒在身旁人柔软的香肩上:“如此医术,绝妙精湛,恐怕连当世号称第一神医的医怪仙也自愧不如。今日能捡回一条命,全赖你的妙手回春,今后一句话,你让我火里来我就火里来,让我火里去我就火里去。”
恭维的话谁不爱听,更何况是接近事实的恭维。妙手回春,医者最高的赞誉,这顶高帽子一戴,爷整个人如吃了大麻似的,轻飘飘的,腰板也挺直了,小眼也变亮了,某生物吃豆腐的行为也勉强可以忽略了!
身旁女人那副尾巴快要翘上天的模样让他感到一阵好笑,不过为了能多吃点嫩豆腐,还是识趣的将不宜出口的笑憋在心里。
“糟了!”
一惊一乍的声音震得他的心一跳。
“怎么了?”
“完蛋了,你那无良大哥该不会被雨淋死了吧?”照常说这么长时间也该醒了,为何至今都未曾听到丁点动静呢?
眸光幽冷的闪烁,唇若无意凑近几分,轻轻贴上了柔软的颈子:“死了倒是他的造化。”
“不行的,那天那么多人看见了爷,他若死了,爷岂不要遭殃……”诶,不对哦,他死不死,关爷什么事?爷又没打算在南陵安家乐业,天高皇帝远,爷躲得远远地,老皇帝他要拿人他往哪拿去?话又说回来,爷在老皇帝眼中撑死了也只能算个司寇殇宠爱的姬妾,命贱,地位卑微如蝼蚁,即使将爷拿住弄死了又如何?能抵得了他儿子的命?恐怕以他的性情,要拿也得先拿司寇殇,只有这个他情敌的儿子,方可与他儿子的命两相抵消。
想到这,爷心里舒坦多了,乐哉乐哉的望着洞外雨潺潺,事不关己身,心情阴转晴。
不是他想窥探这个女人的心思,只是这个女人将心思都写在一张小脸上,让他不想知道也难。
得了,还是甭上火了,若是一个不慎被气死了,指不定这个口口声声说要榨干他劳动价值的女人会将他挫骨扬灰。
只不过,他一向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惹了他,他总得在她身上找点,福利不是——
“喂,精虫上脑了吗你!”来自颈子上的啃啮让爷忍无可忍的出口,这厮,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他还有心情想这事?更何况他至今还半死不活的呢,即使他有需要,恐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吧!
幽幽的叹口气,在那雪颈上轻柔的蹭蹭,唇张了又合,欲言又止勺
“我娘是个美丽的女子,闲淡优雅,喜静寡言,小时候,我很喜欢就这般静静的倚在她肩上,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幽香,安静看着日头的东升,西沉……”
欲推开他的手停在半空,踟蹰了三秒,磨蹭的放回原位。
一抹似有若无的邪笑转瞬即逝。
这个小女人,终究是个女人,心还是有柔软的时候。
有了柔软就等于有了可以攻陷的突破点,攻城略地继而彻底拿下,其实难也非难。
低迷的嗓音继续带着几多惆怅几抹落寞还有几许凄凉诉说着他对母亲的怀念,企图以此来骗得身旁小女人母爱泛滥,继而投怀送抱,将一颗芳心从此交托……
唉,算了,乌漆麻黑的石洞又冷又湿又恐怖,长时间呆着也挺无聊的,听他讲会话最起码还可以打发时间,排遣寂寞,更何况对于他娘,爷还真有那么一点点的好奇心。
想啊,绝世美人,一代传奇祸水红颜,谁能不好奇?
爷是个女人,女人天生骨子里就有八卦因子,待回去跟玉娘说说,拽他二五八万的,让她满眼冒星星的望着爷,崇拜的惊呼——呀,行啊爷,这您都能知道?
想起玉娘,爷眼神一黯。还不知被那匹破马拉到哪里丢了呢——
“……所以,这些年来,无论受到何种耻辱,何种摧残,我都咬牙忍了下来,活了下来,只因我娘当初的那句话,殇儿,好好活着……”想起当年,司寇殇悲痛交加,似乎忘了自己所说这些的初衷,拳头紧握,赤血的眸子隐隐浮现了枉乱。
隐约感到身旁的不定时炸 弹似乎有爆炸的迹象,天生对危险物的敏感令爷条件反射的要挪臀远离,可身旁的男人却快爷一步伸出臂膀,密不透风的将爷揽在他光裸的躯膛上。
下意识的去瞅爷的辛辛苦苦包扎的伤口,果不其然,又见红了!
“司寇殇!”
“我不是妖孽,不要逃离我——”
无厘头的话一出,爷怔,他也怔。
两人大眼对小眼的对视片刻,司寇殇心弦一震,狼狈的闪眸。
这话貌似不是对着爷讲的。爷摸摸下巴暗忖。
为何会脱口而出那样的话。司寇殇神情挫败。
气氛一时陷入僵凝状态,直到洞外一声惊喜的“殿下”,方才打破了洞内尴尬的气氛。
鼠眼霍霍发亮!有人来援救了!
捅捅司寇殇:“快,出声啊!”快让他们带爷走!哦,顺便将你也带走。
带着来人冲进石洞,左冥快步冲到司寇殇面前:“殿下,您可安好?”
“废话少说!速速将我们带离此地!”
眼拙的左冥这才发现原来窝在殿下怀里的是个人。
殿下还未出言,哪里有你插嘴的份!左冥眼一瞪,瞅向没大没小没规矩的某人。
瞪什么瞪!比眼大啊!
不甘示弱的回瞪过去,爷尖牙一撩:“速速将背转过来,给爷当人肉飞机!“
左冥的脸刷下绿了,除了殿下,连当今皇帝都指使不了他,更遑论眼前命如蝼蚁的小女人?敢在他面前指手画脚,是活的腻歪了吗?
“左冥,你就依她言,背着她吧。”让别的男人与她肢体碰触非他所愿,但形势逼人,他这副样子,即便是想亲力而为恐怕也力不从心。
“可是殿下……”
“少罗嗦。”
主子的命令不得违抗。
即便不情不愿,他还是乖乖的将后背转了过来,当了某个女人的人肉飞机。
招呼着跟着一同前来的死士背起司寇殇,一行人在暴雨纷飞的深夜,朝着帝都疾速驶去……
一行人前脚刚走,前来寻找司寇宇的众人后脚就到。
“殿下——”
“殿下在那里——”
“快,快救殿下——”
“殿下醒醒!殿下,殿下——”
在众人的喧哗中司寇宇终于幽幽转醒,脑中片刻的混沌后是他先前被女人挟持的耻辱!抬手一抹脖子,目露凶光:“包抄三殿下府!”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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