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奸臣当道

第六章 南陵宴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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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异地篇 第十九章 皇帝来

    当巍峨的城墙在爷的眼前渐渐拉近时,爷激动的几乎热泪盈眶,爪子不住的拍打着坐骑语声兴奋:“快,快快着陆!爷要下去!爷要下去!!”终于脱离了深山老林,爷自由了,爷安全了,爷的前途一片锦绣繁华呵!

    左冥暗松口气,终于要放下这座瘟神了。一路上不是嫌他速度慢就是嫌什么飞机太颠簸,嘀嘀咕咕的埋怨不如她家飞机好使,扰的他不胜其烦不说,还动不动的对着他又掐又拧又拍又打的,惹的他几欲暴走,好几次都差点手痒要与身上的这座聒噪的瘟神对掐。要不是看在他主子对她还蛮紧张的份上,这种女人,就是供他捏死一百回也不够解气的!

    速度减缓,左冥意图靠边降落,却在此时,前方传来了他主子的闷咳声。

    浑身一个激灵。

    他这是被这个女人气糊涂了吗?他的主子是三殿下而不是身上的女人,他主子的命令才是他应该执行的。主子尚没有下令停下,那么他的脚步就不得停半分,哪里能因身上女人的一句话而擅自做主,私自停了脚步?

    刚刚听声音,貌似他的主子很不高兴——

    这下完了,回去该不会要受罚吧?

    苦悲了一张脸,对身上对他颐指气使的女人更怨上一层楼。

    提气,猛飞!

    等着飞机降落的爷等来的却是飞机的加速。

    爷的眼当场就绿了:“降落!降落!耳朵长驴毛了吗!降落!降落!降落!降落!!”

    耳边的雷声比空中的雷声还响百倍,隐约的,左冥似乎感到自己有耳鸣的症状。泪眼望天,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不服管教的坐骑是爷此生尤为憎恨的!这个憎恨自然是在深受那匹发了疯的破马之害以后油然而生的!只要一想到爷今夜所受的种种皆是由那匹破马而起,爷眸里的火焰一窜三尺长,自然而然的,这火焰就烧到了某个倒霉的坐骑身上——

    “嗷——”

    正埋怨老天的左冥冷不丁耳朵吃了一痛,一时毫无防备,惨叫声就脱口而出,刺破长空!

    气煞煞的盯着那只不断冒红的右耳,爷仍不解气,脑袋一歪吭哧一口将左耳咬了个对称!

    左冥有苦难言,刚才那一嗓子已经足以让他堂堂的暗卫首领颜面扫地,他怎好意思再嗷上个一嗓子?

    加大马力,他火速追上前方背着司寇殇的死士,祈求的目光看向他的主子。

    殿下,可怜可怜属下,下令扔了这瘟神吧——

    左冥,你不是中意府里头那个美人吗?本殿下决定,等一回府就将她赠给你——

    殿下,属下不要什么美人,只求放下这瘟神——

    不必再推脱,就这么决定了,左冥你就等着回去抱得美人归就是——

    殿下——

    司寇殇撇过脸不去看左冥那哀怨的眼神,貌似饶有兴味的观赏着天地间的暴雨惊雷,神色安详……

    “司寇殇!速速让爷的飞机停下!快点!爷等不及了!听见没有!”

    脸色一僵,先前安详的神色不再。

    当耳聋患者,司寇殇依旧保持着先前姿势望着瓢泼大雨,权当没听见旁人焦急的呼喝,可暗地里却急忙捅捅身下死士,示意他快飞。

    几个纵跳挪腾,死士载着司寇殇消失于雨幕中。

    主子的无限加速让他明白他的末日即将来临。

    果不其然——

    “靠!司寇殇你这个小人!卑鄙龌龊无耻下作恶贯满盈猪狗不食其余的小人!你等着!你给爷等着!爷饶不了你!”满腔怒火掉转车头开向左冥,两爪对着他的头发又抓又扯又拔又揪:“停车!爷要下车!你主子聋,难道你也聋了吗!”爷不要去司寇殇窝里,爷不要去送死,爷还年轻有大把的青春有大把的年华要挥霍,爷还有大把大把的银子没花完,爷还有大捆大捆的人没去祸害,爷不要英年早逝,爷不要出师未捷身先死,爷不要!!

    鼠眼火红火红,两手时而成爪时而成拳时而成勾时而成铁板对着他的脑袋噼里啪啦的下来,揪耳朵,捏鼻子,挖眼睛,弹嘴巴,抓脸蛋,拔头发,砸脑袋,掐脖子——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做不到的……

    整个脑袋几乎麻木,左冥抽搭着鼻子,泪眼汪汪。

    娘啊,儿子好想你啊——

    三殿下府邸。

    安神的曼华香清幽淡雅,醉香迷人,浮沉在凄迷的紫光灯下,与青茗香为舞,如水似烟。

    玲珑剔透的水晶珠帘后,三个人围绕在华丽的寝床周围,脸色郑重正小心翼翼拿着剪刀给床上人拆绷带的是宫廷退休了的老御医,洛公;旁边站立的那个绷紧了一张地图脸,紧张万分的盯着拆卸动作的男人正是先前饱受凌虐的暗卫首领,左冥;至于另一个坐在床边,双手被床上人紧攥着,两眼望天看似一副怒火熏天模样的人,当然不是别人,就是被人强掳过来的爷了!

    加倍小心的将最后一层绷带剪开,洛公不敢掉以轻心,仔细的揭开与血肉黏在一起的丝缎,较之先前更加小心翼翼。

    “殿下,待会恐怕得忍忍。”揩揩额上的汗,洛公出声提前打个招呼。这块丝缎与皮肉粘的厉害,要扯下丝缎,恐怕得连皮带肉的撕下一块来。

    “我忍得住,你动手就是。”语气淡淡,他将面前人的小手攥的更紧,目光炯炯,始终不离那张近在咫尺的小脸上。

    既然当事人都发话了,那他也用不着不忍心了。扯住丝缎一角,洛公深吸口气,一鼓作气哗啦一下将丝缎扯离皮肉——

    左冥握紧的拳头忍不住轻颤了下,可反观当事人,整个过程也就只是微皱了皱眉。

    入眼的伤况令他的心骤然下沉,黑红色的伤口分明是中毒的迹象!

    “洛公,殿下的伤况究竟如何?”见洛公沉下去的面色,左冥心弦一绷,连声音都跟着轻颤。

    情况不妙——

    洛公刚欲摇头,突见从伤口处潺潺流出的红血,神情一松一怔,擦擦老眼,细细观察了伤口一周,那半红半黑的细微粉末让他眯了眯眼。

    捻了些于鼻间轻嗅,手一抖,眯起的老眼骤然瞪大,似乎不相信似的放在鼻间又嗅了嗅,倒抽了口气,震惊之色溢于言表:“这,这——”

    天下不过十块的霓荆赤玉,传言采自上古时期的赤炎山,过了千年余温犹在,若贴身佩戴,即便是在雪窖冰天的寒冬亦不会觉得寒冷;若做药引内服,武学者可增百年功力,平常人服用可延年益寿,更令人称奇的是其解毒功效更是比冰海寒玉还胜一筹!天下人争相竞之,为了此玉,曾在十几年前大兴的民间,江湖,乃至朝廷上还引发了一场大规模的浩劫,这场浩劫波及甚广,连他们南陵当时好像都不能幸免。也就是在那场浩劫之后,霓荆赤玉自此销声匿迹,无处可寻其踪……

    成呆滞模样半晌的洛公让司寇殇不觉敛眉:“洛公,可是有何不妥?”

    猝然回神,洛公神色凝重,退后一步,倒地而拜:“求殿下告知奴才此玉由何处而来。”

    玉?疑惑的目光移向刚刚令洛公失神良久的粉末上,眼梢不禁挑向旁边的女人。这是她拿玉磨成的?拿石块研磨的?石洞里光线那么暗,不知那柔软的小手有没有被伤着?

    手随心动,掰开那软绵的小手,磨蹭掉一层皮的掌心闪了他的眼。

    “疼不?”

    看疯子的眼神。要不你从马车上摔下来试试?明知故问吗,靠!

    被忽略的洛公苍劲的眸里有了丝恼意,声音提高:“请殿下成全奴才!”

    洛公的放肆令他不悦:“洛公你究竟是想说什么?”

    以为司寇殇是不想告知他此玉的来处,洛公心一恸,两手更深的扒进了地板缝隙,可为了洛家的列祖列宗,无论如何他也得找出霓荆赤玉。

    “霓荆赤玉是我们洛家的传家之宝,十三年前被那些可恶的江湖人给盗了去,自此销声匿迹,任奴才倾尽家产也未能探的踪迹半分。霓荆赤玉代代相传了千年,却在奴才这里绝了迹,眼见着这土就要埋到脖子了,奴才的心也跟着凉啊!不是奴才怕死,而是奴才怕死后如何向地下的列祖列宗交代啊——所以还请殿下乞怜,可怜奴才这把老骨头,告知奴才这霓荆赤玉的所在——”

    语罢,洛公老泪纵横的倒头就磕。

    霓剂赤玉?!十几年前就绝了迹的霓荆赤玉?!

    十几年前他还小,未曾见过这被人传的神乎其神的赤玉,可是饶是如此,从人们的口语相传乃至古书之上他依旧对这珍奇的玉有所了解。怪不得重伤加中剧毒的他还能侥幸捡回条命,原来竟是霓荆赤玉救了他。

    诧异的目光不禁再次投向一旁两眼望天的女人身上,明明绝迹的东西,为何她会有?

    洛公不是傻人,司寇殇惊诧的目光自然可以说明一切。

    炽烈的目光瞬间转移阵地:“姑娘,求你告诉老朽,霓荆赤玉究竟藏于何处?老朽求求你,老朽给你磕头了——”

    ——嘭嘭嘭——

    鼻子喷火,这老头不是纯粹要折爷的寿吗!

    挣开司寇殇的禁锢,纤手顺势一指:“管他要去!你的劳什子破玉都塞进了他的肚皮里!”

    “姑娘行行好,别耍老朽了——”

    ——嘭嘭嘭——

    无语问天。老顽固!

    阴着脸:“真的想知道?”

    惊喜抬头:“望姑娘成全!”

    蹭蹭将鞋蹬掉,上了床爷趴在床沿上,拿着被泥巴沾满的脏鞋,用力在地上磕磕泥巴,而后提起来将眼睛凑近鞋洞里聚精会神的查看,自言自语的嘀咕声‘麻烦’,抬起小手钻进鞋里,搅和一阵后,在众人恶寒的神色中掏出了一只脏兮兮还滴答着泥水的鞋垫。

    受不了了!左冥的地图脸失控的频频抽筋,脑袋嗡嗡的疯狂叫嚣着要去撞墙。苍天啊,你为何要让这种女人投胎转世?

    洛公的老泪哗哗,姑娘啊,你别耍老朽行不?

    司寇殇别过脸,纯当没看见。

    提着滴答着泥水的鞋垫爷眯着眼睛拆着鞋垫外围的线,待拆出了三寸见方的口子,爷提着鞋垫另一端,在周围古怪的气氛中,对着干净的丝缎寝被呼啦一倒——伴着泥水的一块做成鞋垫状的削薄物体悄然滑落……

    ——啪——

    随手一扬的鞋垫命中率极高的飞上了某人扭曲的地图脸上。

    抽出身旁人的裤腿将手里物体细细擦拭干净,爷眉头一扬,冲着目瞪口呆的老头挥挥手里的物体:“你该识得吧?我手里的这个貌似鞋垫的东东就是你所要找的东东。”

    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两只老眼瞪得几欲报废!

    他洛家世代相传的传家之宝竟被人做成鞋垫踩在脚下,就是打死他也难以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颤巍着起身,洛公扑上去一副要与眼前人拼命的架势:“把它给我!”

    抱着霓荆赤玉爷手脚并用,蹭蹭的爬到床里边躲在司寇殇的身侧,露出两只鼠眼防贼似的防着洛老头:“做什么?犯抢吗?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你这个老不修,为老不尊,抢小女人的东西,你羞不羞?羞不羞?”

    什么叫做恶人先告状,活了这么大把年纪的他,总算是见识了一回。

    老泪纵横的看着司寇殇,希望他能为他主持公道:“殿下——”

    身旁小女人向他寻求保护的动作取悦了他,乐眯了眼,刚欲开口说些缓和气氛的话,某个牙尖嘴利的人却不领情的叫嚣开来——

    “爷的这双鞋垫是集聚了七块霓荆赤玉打造而成,你洛家的赤玉只占七份中的一份,凭什么要爷将占三点五份的赤玉给你?凭什么?”

    “好,好!那你就将我洛家的那一份还给老夫!”

    纤指指向了司寇殇的肚皮:“你的那份在这!你若要,跟他要去!”一只鞋垫就这么没了,想想都肉疼。

    洛公气的要昏厥:“岂有此理!”

    撅着嘴爷刚欲再来上两句,嘭的声巨响,一暗卫破门而入。

    “不好了殿下!大殿下带人正火速往这边赶来,估计一刻钟后就会抵达殿下的府邸!大殿下来势汹汹,为了殿下的安全起见,属下恳请殿下速速离开!”

    司寇殇一拳砸在床上:“他竟敢!”这一动牵扯了伤口,他脸色难看的闷咳了起来。

    为防止发生同室操戈的惨剧,南陵律法规定,除了有皇上的手谕,任何人,包括皇子皇孙甚至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都不得以任何名目率众私闯司寇姓氏的府邸,违令者,以叛国罪论处。

    瞧司寇宇如今这猖狂的架势,看来是已经想好了一番说辞,退路已找好,只等着闯入司寇殇的府邸将一举拿下,来个先斩后奏,继而将什么通敌叛国的屎盆子往司寇殇的头上一扣,他就可以将功折罪了……一边是亲子,一边是做梦都想掐死的野种,老皇帝心里的那天平会偏向哪边,不用想就可知。

    如今被逼上了贼船,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主心骨若是被人拉下水了,这条船上的人铁定也不能幸免。同仇敌忾的关键时刻,爷也懒得跟这群煞星计较什么了,正了脸色对着地图脸一指——

    “快去通知左翼将军王墨带人火速赶来!一刻钟之内若是赶不来的话就不用往这赶了,买好冥镪银宝金宝为你主子收尸!”

    转而掏出一块令牌扔向一旁的暗卫:“你,速速带着令牌去金锦街,从一品官员府邸开始,一家一家的传话,文武官员不论,说大殿下有要事相商让他们火速到这里集合,不得有误!记住,速度要快,喊得人越多越好,事情闹得越大就越好,你可曾听的明白?”

    左冥和先前闯入的暗卫同时看向司寇殇。

    深深看了身旁人一眼,他点点头:“照她的话去做。”

    “喏!”

    风扫过,两人平地没了踪影。

    手臂环上了柔软无骨的软腰:“哪来的令牌?”

    伸手去掰他犯贱的爪子:“顺手牵羊的。没见爷脸色不善吗?还不识趣点快放开你的猴爪!”

    抗议无效,爷懒得自讨没趣,索性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床前没事干的老头身上。

    “老大爷,不是爷说你,你瞧这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杵在这里干什么?大家同舟共济,有多大本事就使多大本事,有智出智,有力出力,即便你的智慧不及爷,你的气力不及小左子他们,你好歹也发挥点余光余热的,最起码打扫打扫室内卫生总可以的吧?眼珠子瞪那么大干什么?干什么?明知道自个的眼珠子小还拼命地瞪,就不怕瞪残了,成为了睁眼瞎?”

    见洛公隐隐有提不上气来的征兆,司寇殇难得好心的替他解了围:“洛公你下去通知管家,派几个手脚麻利的下人过来。”

    颤巍着身子拘礼:“喏。”

    洛公退出后,爷拿指尖戳戳他,下巴冲着几丈远处的铜镜努努:“将小铜镜给爷吸过来。”

    稀里哗啦倒出袖子里的东东,爷拧着眉头数着,一盒,两盒,三盒——

    掏掏左袖,空空如也;再摸膜右袖,空无一物。

    玉娘先前给了爷十盒,两个人用绰绰有余,可经过了一路颠簸如今只剩下了三盒,一人用嘛,应该勉强能够吧——再说了,爷的脸很小啊,应该用不了多少吧?

    把玩着手里铜镜,司寇殇好看的眉玩味的扬起:“这时候了还有心情梳妆打扮?”不过,从见她至今她一直都是素面朝天,还未曾见过她打扮过的模样。心里头还真是隐隐有些期待呢!

    梳妆打扮?恐怕爷这辈子都不会写这四个字。

    夺过铜镜,爷捻起些材料开始在脸上涂抹,不经意间瞥过他腹部的伤,略微一沉思,问道:“你还记不记得我给你做的那个人皮面具?”

    怎会不记得?那可是你送我的见面礼呢。

    唇角含笑,灼灼的看着眼前人,微一颔首,算是应了。

    “哪去了?”

    “在抽屉里。”

    ……

    一刻钟后,司寇宇带着人马来势汹汹的到了司寇殇府邸,一个手势下去,十数个魁梧大汉扛着圆木要撞开那深红色的大门。情势危急,躲在门后的管家一颗心提在了嗓子眼,听着撞门的呼喝声渐渐拉近,掌心额头蹭蹭冒的冷汗直流——

    千钧一发时刻,王墨的人马赶到,及时阻止了欲强行撞门的一伙人。

    “大殿下!恕臣直言,你今日此举可是触犯了我们南陵的律例!”王墨两目如炬,傲然而立,不卑不亢的接受着司寇宇阴辣目光的凌迟。

    “王将军,奉劝你一句,狗咬耗子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食君俸禄,为君分忧,作为朝廷肱骨之臣,臣有责任维护好南陵的治安,也有权利阻止甚至缉拿任何企图滋扰生事的人。若大殿下觉得臣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大可一本奏折于议事大殿参臣一本,只要所列罪状属实,臣,绝无怨言!”

    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这个王墨真是颗刺的人眼都疼的硬钉子!

    “司寇殇他违背圣谕,未经父王允准私自踏出府邸,欺君罔上,单凭这点他就是死罪!更何况他还意图谋害本殿下,心狠手辣,妄图弑兄,何其大逆不道,凌迟处死也不为过!本殿下替天行道,捉拿妄上逆贼,有何不对?”

    目色凶狠,一挥手,喝道:“继续撞门!”

    “慢着!”急喝一声,王墨忙令手下阻拦那群欲撞门的人,回头瞪着司寇宇疾言厉色:“大殿下似乎忘记了,祖宗有令,任何人都不得以任何名目同室操戈!”

    “本殿下这是替天行道!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我这么做,相信南陵的百姓会谅解,祖宗们会谅解,父王他也会谅解!若是父王他执意降罪,那作为儿子的甘愿赴死!撞门!”

    “不可以!”飞身跃起,挡在圆木前,王墨厉喝:“要想撞门,那就先从我王墨的尸体上踏过!”

    眼毒辣的一眯:“看来王将军是执意要包庇佞贼了?”

    “恐怕是有人假借佞贼之名排除异己!”

    “你这么说是影射本殿下居心叵测,假公济私了?”

    “臣不敢。”

    “不敢?”司寇宇冷笑,环顾了一下王墨带来的区区几百人,杀机隐现:“本殿下看你狗胆长的倒是挺正!弓 弩手准备,王将军与奸佞司寇殇勾结,其心叵测可疑,企图窃国之心更是显而易见!如是他胆敢再阻止本殿下办案,杀无赦!”

    此令一出,众人皆震,那些弓 弩手皆来自军队,但凡来自军队的无论弓 弩手弓箭手抑或是步卒骑兵,恐怕鲜少有没受过王墨这个声名在外的老将军教导过的吧。古有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即便是王墨所教的与文墨无关,只是教会他们如何在沙场上更好的保护自己,如何利用自身的优势冲锋陷阵,对于这些在刀口上舔血的汉子来说,这就足够让他们受用终身,在他们眼里,早就将这位身经百战,对他们谆谆教导的老将军当做他们的受用恩师。如今要他们向自己的老师放箭,向来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的他们竟头一次的有了犹豫。

    没有听到响彻的‘喏’字,司寇宇大怒后大震,他没有想到,王墨在军队里的影响力竟是如此之广!若是王墨他起了反心,一呼百应,那他父亲的江山,说远了就是他未来的江山,岂不是——

    他不敢想象,若真到了那一日,会有怎样的一番境地。

    看着王墨,他眸底的杀机更重,只是他明白,此刻不是动王墨的时候,民心向背这可不是他乐见其成的。更何况,他那些弟弟们正擦亮了眼睛等着抓他的小辫子呢!

    负在身后的拳头紧了紧,他得想想,怎样才能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正苦思冥想间,丞相董阮带着文武百官匆匆赶来,近到跟前深深一拘礼:“不知大殿下让臣等赶来所为何事?”

    脸色难看的打紧:“谁让你们来的?”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不是殿下遣人让臣等来此聚首,说是有要事相商的吗?”

    “本殿下什么时候遣人了!”

    他们也隐约感到了事情的不对头,暗交换了眼色后,由百官之首董阮上前诉述:“回大殿下,三更时分,有一黑衣人手持大殿下您的令牌潜入臣等的府邸,令臣等速速集聚三殿下府邸前,商议正事——”

    令牌?脸色一变,下意识的摸向腰间,原来挂令牌的地方空空如也。

    一定是那个可恶该死的女人!

    眼神一狠,扬手欲再令人撞门,此刻丞相董阮发话了:“大殿下万万不可!私闯同宗皇室府邸这可是咱南陵的大忌,要是被有心人借题发挥,只怕大殿下英明不保啊——”

    丞相就是丞相,官场上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见得多了,自然懂得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与那一根肠子通到底的武夫相比,他不会硬碰硬,只会捡别人的要害之处,一击即中。一句有心人,这不就让刚刚还头顶青烟直冒的司寇宇瞬间焉了下来。

    父王年老体迈,眼下也到了立太子的关键时期,而他作为南陵的大皇子则是最有可能问鼎太子宝座的人,同时也是最招人嫉妒的人,更是有心人最想加害的人。在这敏感的时候,若是他一时大意而留下让人抓的把柄,那么,此刻时刻想将他拉下马的小狼崽子们岂不是要将他打入万劫不复之地了?到那时候,他们一搬出祖宗律令,在联合着文武大臣,恐怕父王就是有心想要保他,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吧!

    眼里狠劲一转,他阴沉的笑了。不过,即便如此,他也不会了便宜了这个司寇殇以及那个被刀刮的女人!

    “来人,备马!”他这就去请父王的手谕,他不信,这回还治不了那俩个令他受辱的人!

    御书房。

    一直待司寇宇将整件事情叙述完毕,老皇帝批阅奏折的手也未曾停下半刻,可若细看,奏折上那朱红却比平日下笔来的用力。

    司寇宇看不懂他父王的沉静的面上究竟是喜还是怒抑或是欣慰还是失望,他忐忑不安的立于一侧,在他父王的沉默下,压抑的一颗心忽上忽下,手足无措,最终连眼神也不知道该往哪里瞟。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沉默可又感觉说什么都是错,唯有闭紧了嘴巴,听着沙沙的批阅声,等着他父王先行开口……

    过了不知多久,在司寇宇等的几乎焦躁的时候,老皇帝从龙椅上站起,踱步走下殿。

    “父王——”

    径直走过他,老皇帝脚步沉稳的往殿门口走去,恍若未听到身后司寇宇的唤声,招来侍卫沉声道:“摆驾,三殿下府。”

    “喏。”

    ……

    “丞相,您快看——”

    这一看,看的全体人齐齐拜倒雨中——吾皇万福!

    “众卿家快快平身。”

    “谢吾皇——”

    下了龙撵,老皇帝面态祥和,四平八稳的向文武百官走近:“宇儿他年少不更事,深夜扰众卿家至此,害的众卿家冒雨前行。朕一得知,坐卧难安,即刻摆驾,一路上所思所想的就是夜深雨冷,众卿家身体安好……”

    “王上体恤下臣,令臣等感激涕零啊——”

    老皇帝摆摆手:“说来都是朕教子无方,方养成了宇儿这么莽撞的性子。宇儿,还不快过来给众卿家赔礼道歉?”

    百官诚惶诚恐:“王上这是要折煞臣等啊——”

    “宇儿,你还在磨蹭什么?”

    司寇宇心一惊,不敢在磨蹭,亦不敢表示有所不满,对着群臣恭恭敬敬的给了一拜:“让大家冒雨前来是我的不是,望你们不要见怪,原谅我的莽撞。”

    急急忙忙的回礼:“大殿下事出有因,臣等不敢有所怨言。”

    “哦,事出有因?丞相不妨说说看。”虚虚假假的客套完毕后,老皇帝开始步入正题。

    董阮恭谨的对着老皇帝一拜:“回王上,大殿下怀疑三殿下违背圣谕,私出府邸,图谋不轨……”

    “荒唐!三儿他向来循规蹈矩,恪守本分,这么多年来未曾出过半点岔子,何来图谋不轨一说?”

    “王上息怒!”

    “宇儿,可是你捕风捉影,凭着些道听途说而妄加揣测?”

    司寇宇忙回话:“回父王,三皇弟出府乃儿臣亲眼所见。不仅如此,他还意图加害儿臣,置儿臣于死地!父王若是不信,请看看儿臣几乎深至命脉的伤便可得知。如是还不信,在场的这几千弓 弩手都可以证明。”

    老皇帝眉头一折:“真有此事?”

    “儿臣绝无半点虚言!”

    捋捋胡须,老皇帝将目光看向文武百官:“众卿家认为此事该如何处置?”

    董阮发言:“臣以为,眼见为实,王上不妨进去一探,便可知虚实。”

    “只是若三儿不承认出过府邸,这可如何是好?手心手背都是肉,这让朕该选择相信谁?”

    “启禀父王,因三皇弟拿箭要挟儿臣,弓 弩手们担心儿臣安危一时冲动便冲他放了箭。只要父王见他腹部带伤,便可知晓孰是孰非。”

    捋着胡须老皇帝敛眉思忖片刻,挥手令道:“去,让三殿下的下人打开大门。”转头又看向神色各异的文武百官:“你们也跟着进去,做个见证。”

    “喏。”

    ……

    暗香疏影,树影幢幢,穿过迂回百转的廊庭,绕过高低错落的亭台,沿着曲经通幽的小径,千回百绕的,总算,司寇殇的寝殿近在眼前。

    老皇帝微微侧首,看向一旁候着的管家:“没有找人去通报吗?”

    管家颤抖的回话:“回王上,有人去了……”

    “哦?知道朕来了,那为何你们三殿下不出来迎驾?”

    “回王上,那是因为三殿下他不知王上要来……”

    “岂有此理!一会说通报了,一会又说不知父王要来,父王是一国之君,岂容尔等卑贱之人戏耍!来人呐,拉下去,斩无赦!”

    “王上饶命,王上饶命!奴才有话说——”

    抬手止住要来他的人,老皇帝看着他:“你有何话要说?”

    “王上,三殿下曾有令,在他活动的时候,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得入内打扰,违令者砍胳膊砍腿砍脑袋以儆效尤。先前奴才真的是让人去通报了,可能是那小厮没见过世面,见了王上到来心生震慑,所以哆嗦着更是词不达意,门口的两护卫以为他是来捣乱的,未等府里的那名小厮将话讲明白就让他血溅当场,所以三殿下至今也未曾知晓王上的到来……奴才真的是没有戏耍王上,请王上明察——”

    捻着胡须,老皇帝悠悠问道:“何为活动?”

    管家的脸不自然的发红:“就是,就是……”

    司寇宇阴阴一笑:“就是什么,你倒是说啊!”伤成那样了还能玩女人,倒真是色心不改。

    “就是与女子欢好……”

    老皇帝捋胡须的手一顿,继而摇摇头道:“如此不知节制,恐怕会伤了三儿的身啊——看来朕有必要好好跟他说说了。”回头看看文武百官:“若是你们觉得不好意思,大可在外面等候。”

    百官们面面相觑,最后一致选择跟随老皇帝进去——

    异地篇 第二十章 喂粥

    “哦,小妖精,快,再快点……哦——”

    “呜呜……我,我不行了……”

    “给我撑着——怎么这么没用……,嗯——快……快点……”

    “你混蛋……我不行……”

    “乖,再撑一炷香,就一炷香——”

    ……

    春色缭绕,粉色的芙蓉帐带出一波一浪的缠绵,床上的男女如痴如醉,肢体纠缠的难解难分。

    率领百官入内的老皇帝见到的就是这般香艳的春色,入耳的就是床第间的呢哝情话,闻到的就是情欲的糜烂。

    百官脸色大臊,低头的低头,瞥眼的瞥眼,在老皇帝跟前一个个都表现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司寇宇口干舌燥,虽也艰难的撇过了眼,可先前那副旖旎的场景却扎根似的徘徊在他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见沉迷情欲中的男女似乎两耳不闻床外事,连他们进来老半晌都未曾察觉,老皇帝忍不住重重咳了数声。

    床上纠缠的男女起伏依旧,只是隐隐传来了被扰好事的低咒声。突然嘭的一声响,一翠色玉枕从床上凌空飞了过来,径直落在了老皇帝跟前。

    “来人!拖出去砍了!”

    一声暴喝从床上传来,惊得文武百官刹那间瞪直了眼。

    将皇帝拖出去砍了?谁敢?

    老皇帝并不见怒,只是眉宇轻轻的蹙起:“殇儿这是要将父王砍了吗?”

    床上的人似乎受了不少惊吓,动作戛然而止,女体上半搭的丝缎悄然滑落,女子的姣好身材和身下男子的完美躯体瞬间毫无保留的展现在众人眼前,众人慌乱瞥眼间,没有错过身下男人那并无任何伤痕的腹部。

    司寇宇僵在了当场。

    这怎么可能?他记得,明明是……

    老皇帝不着痕迹的看了呆楞的司寇宇一眼,眼波里有什么东西疾速而逝,待再看时,仍旧是那个慈祥中带着威严的皇帝。

    “父,父王?您怎么来了?”如梦初醒的模样,怔愕中带着点欣喜又含着些狼狈,伸手扶扶脸上的银面,不太自然的笑笑。

    摇摇头,老皇帝语重心长:“这都什么时辰了还抱着美人不放,也不怕伤了身子。”

    粗鲁的将身上瘫软的女人一把推向床里边,他环顾四望似乎在找自个的衣服,目光在掠过床前地面上那碎裂不成形的衣物后,不好意思的摸摸光裸的臂膀,忙扯过床上的丝缎将自个的身子盖住。

    鲜少有人见到他所在的位置恰好将身后女人遮挡个严实,但丞相董阮却注意到了。垂下眸,掩住眸里的一切情绪。

    “来人,快将本殿下的衣服拿来——”

    老皇帝一摆手:“算了殇儿,你也甭起身了,父王也没别的事,只是过来是看看你。如今见你安好,父王也就安心了。如今天色不早,父王也就不打扰你休息,这就起驾回宫。”没有多看司寇殇一眼,更没有多看司寇宇一眼,老皇帝转身就走,没入夜色的背影疏影斑驳,看起来少了几抹祥和多了几许阴沉。

    “儿臣恭送父王——”恭恭敬敬的跪在床上行礼,却在低下头的那刻嘴角划起莫测的弧度。

    觉得事有蹊跷,司寇宇欲上前查看,却被王墨拦臂挡了住:“大殿下,门在你后边。”

    阴狠的瞪了王墨一眼,司寇宇一甩袖,忿然而去。

    王墨,咱们走着瞧!

    见主角都退场了,他们这些配角自然是没有再呆下去的必要。

    纷纷跟司寇殇告了辞,仿佛这里是龙潭虎穴,急不可耐的鱼贯而出。

    一场无形的阴谋就在无形中消弭了,好在老天眷顾,有惊无险。

    王墨暗松了口气,最后看了眼司寇殇,边向外走边莫名的叹口气。

    少主子,好自为之吧……

    待房里又恢复了平静时,床上的热闹才刚刚开始——

    “乖,爬上来,咱们继续——”重新仰躺在柔软丝滑的床褥上,司寇殇低喘着,抚摸着旁边人比身下丝缎更加细滑的后背,目光灼灼的诱惑着。

    小脸不正常的潮红,咬紧下唇,愤怒的撇过脸,不理不睬。

    “乖,别气了,你也知道刚刚的情形是多么的危急,那些人各个都是火眼晶晶,是假戏还是真做,他们岂会看不出来?难不成你费了这么多气力这么多心血将我救回来,就是等着这一刻让他们来拆穿我,而让你功亏一篑吗?”

    两眼一瞪,不依不饶的反驳:“爷明明是让你找你府里的姬妾来着,你为何不听!”干嘛死皮赖脸的拖爷下水!不要脸!

    大手流连在裸背,他难得好耐性的解释:“你也知道的,那些都是些小家碧玉的女人,头发长见识短,没念过多少书也没见过什么大场面,哪里能及得临危不惧的你一分半毫?让她们来,我只怕她们见了那个司寇默会吓得浑身哆嗦,别说配合我,只怕还会扯我后腿,帮倒忙啊——”

    瘪瘪嘴,爷管他说的在不在理,反正就认定了他不对:“你对爷下药就是你的不是!”赌气的别过脸看墙,对他的邀请视而不见。就算是欲火焚的烧糊了,爷也不上他的身,随他的意!

    妖魅的凤眸闪了闪,臂膀一沉手滑向了软腹,抚摸,揉捏——

    “别赌气了,你也需要的不是?下药是我不对,可若不这么做,你会乖乖的配合我吗?行啦,你也该闹够了吧,春宵苦短,还不快上来,莫要浪费了这大好时光——”喑哑着魅惑嗓音,健硕的身躯难受的紧绷。先前被勾起的火还未熄的灭呢,这女人怎能这么不负责任的中途息鼓?若不是他此刻的身子不利索,他早就夺了主控权狠狠压了上去,岂容这个小女人在这磨磨蹭蹭,害他忍得如此辛苦?

    为了逼身边人就范,妖异的眸一缩,托住软腹,手法愈发的煽情撩惑——

    当爷的小手情不自禁的抚上了他温热的躯膛时,爷欲哭无泪的发现,爷的身子真是不争气的打紧——

    舒服的眯眸低吟一声,可潜伏已久的欲望在稍微抒解后,却骤然反弹出更炽烈的渴望!

    “快,用力点——这次你要给我撑住——在我喊停前不许停,知道吗——嗯——”若是再像先前那样,在他快到达云端的那刻她给他没用的瘫软下来,害他要上不上要下不下的,看他怎么收拾她!

    呜呜,讨厌的男人,谁理你——

    ……

    门外,夜正浓,雨却已消停,屋檐下滴答着残雨叮咚。

    高大的梧桐树上,两个黑影立在枝干,静听里面的动静。

    暗影一号:“头,难道大殿下派的人在暗处盯梢?”紧张兮兮的四处环顾。

    左冥双手环胸,嗤一声:“放心,那匹狼还不至于这么蠢得留下把柄给咱抓。”

    一号松口气:“这就好。那用不用属下进去告知殿下一声,府里头安全了,这戏不必再演了?”

    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演戏?你小子的脑袋瓜不会愚钝到这种地步吧?假戏还是真做,到了这时候了还分不清?”

    一号眼珠子机灵一转,讶呼:“可殿下有伤在身啊——这要是劳累过度了,恐怕——”

    “放心,殿下有神玉护体,不会有什么大碍。更何况,劳累的人可不是殿下,殿下舒舒服服的乐享其成,不知多么快活——咳咳,不用这么看我,等你娶了媳妇你就明白的——”

    ……

    壮硕的身躯盖上了细密的雾水,在梦幻似的紫光笼罩下,妖冶的面庞镀上了一层暧昧的迷离,邪魅的薄唇微启吐出低喘,迷醉的声音似乎是渐入缥缈云端——

    “你这个没用的女人!”快疯了!这究竟是第几次了!每每到关键时刻她就给他卡壳,将他从天堂霍然拉下了地狱,纯粹是想逼死他不成!

    “我……我真的不行了……”汗水淋漓的瘫软在他的躯膛上,爷摇摇头,示意爱莫能助。

    喂却不将他喂饱,这种半饱的感觉,抓心挠肝,真不如一直就饿着呢!

    忍着一腔郁气,他撩起身上人湿漉漉的长发,魅声诱惑:“听话,起来再动两下——”

    摇摇头,死也不动。

    魅颜霎时阴云密布——

    “呃?为什么这味道这么熟悉啊——”

    “这味道……似乎是——”龙麝香?!

    “司寇殇!你这疯子,爷……爷跟你这个小人拼了——”

    呜呜,司寇殇你这个色魔,今生咱们梁子结大了……

    雨后的清晨,空气格外的清新,柳绿花红,花香鸟语,天地间一派生机勃勃。

    可世间如此美好,清早起床的人却是如此的暴躁。

    餐桌前,被男人霸道圈在怀里的女人神色疲乏,眼皮浮肿,一张小嘴红肿不堪,一张小脸苍白如雪,一看就是纵欲过度导致的恶果;而面容瑰丽邪美的男人却脸色发黑,板着一张脸好似别人欠他十万八万,不用说,猜也能猜得出是欲求不满,床第生活不性福的结果。

    紫玉勺搅动着碗盅里的粥,升腾的热气冉冉上升不断地模糊着人的眼球。舀起满满一勺的稠粥,径直往怀里人小嘴里塞去——

    哇——

    啪——

    “呜呜——”两爪扯着几乎烫掉一层皮的舌,爷眼泪汪汪,泪珠子啪嗒啪嗒的直往下落,砸的司寇殇几乎分不清东南西北。

    恍然回过了神,急急按着怀里人的小脑袋扳向自个,“快让我看看,烫伤了没?”

    可怜兮兮的抓着快着火的舌,爷痛的一张小脸都皱成了橘子皮,一双小眼只顾着流水根本抽不出空当瞪他,此时此刻全身心只有一个感觉——痛!

    乍见怀里人泪如雨下的模样,司寇殇登时慌了,语无伦次的冲着门外大喊:“洛公!去叫洛公!冰块!快将冰块端来!”

    旁边侍女慌忙端来冰盏。

    一把夺过冰盏,他拿起一块冰笨拙的往那被拉扯出来的舌上敷,带些无措的安哄着:“不疼了,这就不疼……”

    冷到极致的冰触及娇嫩的舌,冰冷冻得痛觉神经有片刻的麻木,而这痛觉片刻的消弭换得爷思维片刻的清醒——

    “啊——谁让你拿冰块来碰爷的!快拿开!”如被蜂螫般的猛乱挥手,拍掉舌上的碎冰亦拍掉他手里的冰盏,丝毫未查眼前男人阴下的面色,急乱而仓皇的拿手背用力擦着刚刚被冰触及的舌面。

    这番动作看在司寇殇眼里,无疑将此举看做是对他碰触的嫌弃。

    火气一上来,腹部的伤就隐隐作痛,然而这点痛却远远不及他心头莫名腾起来的钝痛。

    深吸口气,他恍若不在意的瞥眼,重新舀了碗粥,慢条斯理的搅动。

    腾腾热气丝丝缕缕的弥漫,这次他有了经验,不再莽撞,而是先慢慢的吹凉,再将粥递到了怀里人的嘴边。

    “来,张嘴。”

    扯了他衣服一角将眼泪鼻涕擦干净,爷垂眸望着他递到嘴边的粥,舌尖隐隐作痛,禁不住脖子向后一缩。

    “放心,这回不烫了。”

    眼瞅着这勺子快移到了爷唇边,爷眼明手快的将勺子从他手里夺过,顺便将碗盅也夺了过来,抽搭下鼻子,带着鼻音道:“爷自己有手有脚。”爷福薄,消受不起大少爷你的伺候——

    面色有瞬间的僵硬。

    心里怅然若失的感觉令他下意识的缩紧手臂,似乎能紧紧攥住的才是真实的,实在的,才不会有失去的恐惧。不错眼珠的盯着面前正垂眸喝粥的女人,一举一动,举手投足,甚至连扯嘴的细微动作看在他眼里都是那般的舒服,那般的惹他眷恋,又是那般的让他害怕——每接触她一分,他对她的眷恋就多一分;每和她相处一刻,他就渴望再将她禁锢的时间再多一刻。他真的很害怕,害怕有一日他会抑制不住内心这份疯长的贪恋,任这份贪念滋长蔓延袭卷,疯狂的将她撕裂,毁灭——

    异地篇 第二十一章 落网

    不知是不是刚才那一烫将爷的感觉细胞给烫的失去作用了,这燕窝粥爷喝得没滋没味的,喝了不到两口,闷闷不乐的放下碗盅,低头开始抠手指头。

    “殿下,跟你商量个事。”

    夹菜的手不可察的一僵。

    抬头对旁边的女婢轻描淡写的吩咐:“告诉管家,将今日做粥的厨子辞退。”夹起一块三色糕送到身前人的嘴边:“尝尝这个三色糕,甜而不腻,丝滑爽口,相信你会喜欢——”

    撇过脸:“你没听我刚刚说吗,我有事情相商。”

    坚持将三色糕递送:“有什么事吃完再说。”

    “可爷现在就要说。”

    空气有瞬间的僵凝,旁边的女婢不敢喘半下大气。

    夹着三色糕的筷子停在了半空,司寇殇笑着望进近在咫尺的剪水眸,艳唇轻吐:“真是从未见过像你这般任性的女子。也罢,你说说看,究竟是什么事情让你急迫的连饭都顾不上吃了?”

    抠完大拇指接着抠小指头:“爷要走了……”

    啪——!

    象牙筷狠狠地撂在桌上,巨大的力道将它震裂成末。

    透过单薄的衣料爷可以准确的感觉到身后胸膛起伏的剧烈程度,不停萦绕于耳边的是他呼吸的不稳错乱,不知是不是错觉,爷总感觉空气中好像时有时无飘散着淡淡的血腥味,虽不浓重,但窜入爷鼻间,让爷有种打喷嚏的冲动。

    抠指头的动作微顿,爷拿眼角偷偷的瞥向他,却意外的对上他那绝世妖娆的笑,只是这笑只现于唇角,却未达眸底。

    “你真的决定要走?”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低头嘟哝着:“爷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我可以替你办——”瞬间接过话来的他猛地察觉到自己答的急迫,面色微窘,眸光一闪,错开怀里人投来的探视目光。

    “爷的事情从不假手于人,三殿下的好意爷心领了。”撑着身子欲从他身上跳下,可如藤萝缠紧的臂膀却不肯松懈分毫。

    眼神不悦,爷指指他缠着不放的手臂,冷声道:“三殿下,你这是何意?光天化日之下要调戏良家妇女吗?”不想让爷走?爷敛眉,难道想囚禁爷?

    司寇殇哑然失笑。她若是良家妇女,那他就是良家妇男。

    头搭在身前人的软肩上,贪婪的嗅着惹人迷醉的淡雅体香,失神的轻语呢喃:“欠你的还未偿还,若你就这么走了,你让我情何以堪?”

    爷鼻孔朝天的嗤了一声。若是再不走,以他的这种勤奋劲,恐怕过不多长时日,一个个的小蜘蛛们就要横空出世了!

    “你走了还会再回来吗?”

    这个问题爷还真没仔细考虑过。不过,这里一不是旅游胜地,二不是什么藏宝地,除非有什么特殊情况,否则的话,爷应该是不会再回来了吧。

    “你不会再回来了。”司寇殇了然的笑笑,可唇角勾起的苦涩意味恐怕只有他自己懂得。

    暗暗摸向了蛇形尾戒,按住最边上的一块凸起,随着轻微一声响,尾戒那暗绿色的蛇形向两边开启,赫然矗在小空间内的是枚小巧精致的蓝玉耳钉。

    耳根一凉,不期然多了枚陌生的耳钉。

    讶然看着他,心一惊,下意识的就要伸手摘掉。

    “不要摘,很好看,跟我母妃戴着一样的好看。”凉滑的指腹滑过耳廓,最后停在那颗夺目耀眼的蓝玉耳钉上,摩挲着迟迟不肯移去:“若是我母妃在世,她也一定会很喜欢你……”

    一个也字,让爷没了装傻的余地。

    奋力推开他,爷跳下地,隔了一定距离漠然望着他:“司寇殇,聪明人是不会做糊涂事的,但愿你只是一时头脑发热,过了这脑热期,你仍旧是那冷静睿智的南陵三殿下。”

    搭在腹部的手红的刺目刺心。

    连勉强的笑都无法再勾勒,隔着从水晶帘折射来的五彩眩迷的光线,他看着她,感觉就好像在看一幅虚幻的风景画,那么不真实,那么模糊,那么飘渺,那么无法捕捉,但同时又是那么令人眷恋,那么令人痛心……

    挥挥手,他阖目仰躺在紫竹椅背上,唇瓣轻启,说出的话那么轻,那么柔,却字字如锤沉重的砸在自己的心坎里——

    “走了,就永远不要再回来。”小天天,记住我的话,走就走的彻底,永远不要再回来。否则的话,哪怕是用强用狠的,我也必会将你牢牢地圈住……

    摸摸质感凉滑的耳钉,爷低眉沉思了片刻,头不回的转身离开,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临别前的礼物爷收下了,司寇殇,祝你早日实现你心中的抱负,手刃仇敌,一雪前耻……

    在寝门沉重的开启声过后,他轻轻的睁开眼,不错眼珠的盯着那抹来不及捕捉的身影,眸底掠上了空洞的茫然。

    母妃,难道又剩下儿子一人了吗……

    套上马鞍,爷翻身上马,正欲潇洒的扬鞭策马,空气中突来的不正常的气流让爷极其不高兴的竖了竖眉毛。

    “吃白面拉红屎的小王八羔子,在暗地里鬼祟个什么勾当!还不快快给小爷死出来!”

    气流颤抖,某个黑衣黑脸飞身立在马前。

    爷恍然:“哦,原来是地图脸啊——怎么,鬼鬼祟祟的跟着爷干什么?难道你暗恋爷,偷偷摸摸的跟出来,想要跟爷浪迹天涯去?”

    嫌弃的望了马上的女人一眼,左冥嗤一声:“虽然这张脸比先前顺眼了许多,可这乖张娇蛮的德性还是跟先前一个样!”真不知他那主子究竟看上了这个女人哪点?

    下意识的摸摸脸,这才恍然想起这张脸还易着容呢!

    摸摸马耳朵,爷给左冥抛了个媚眼,瞧他快吐的模样,爷乐弯了眉眼:“小左子,要不要上来咱们共乘一骑,携手看万丈红尘,自此做一对终成眷属的有情人?”

    地图脸堪比千年僵尸,抽搐着嘴角半晌才放出个屁来:“天不早了,还请姑娘快快上路。”

    “啊?难道你是特意来向爷道别的?”爷还以为是毒蜘蛛反悔了,要这地图脸来抓爷回去的呢!

    嘴角一度抽搐:“是殿下派属下来护送姑娘出帝都百里。”

    抚摸马耳的手一滞。

    抬头看向他,眉眼笑开:“你主子的心意爷领了。回去告诉你主子,要派也得派个人模人样的来,爷又不是不识路,交通干线爷再清楚不过,没必要派个地图脸过来,影响视觉不说,恐怕还要倒爷胃口——”

    两耳冒烟!

    左冥恨恨地咬牙,死瞪着马上笑的嚣张的女人,磨拳霍霍。也不想想,他如今这张伤痕累累红印纵横交错的脸究竟是谁的杰作!害的他在府里暗卫们面前抬不起头不说,还敢明目张胆的拿他的脸来说事,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驾——左冥,后会无期了哦——”

    在左冥想着如何教训这个女人时,嘶鸣的马已经载着那个令他深恶痛绝的女人奔驰而去,马蹄溅起地上的脏水溅了他一身加一脸。

    气急败坏的瞪着逐渐消逝于远处的那抹身影,左冥恼的跺地几脚,恼意填胸,怎么也提不起什么护送她到百里的心思。

    别说什么百里,恐怕半里地他都坚持不下去!刚刚还未走上半步呢她就气的他差点吐血,若是跟她走上个百里,那他岂不是要直接将棺材板准备好?

    主子怪就怪吧,大不了到刑房多领几大板子。

    与其被这个女人气的半死,他宁愿领板子,多受点皮肉罪。

    想通了,他心情反而好了很多,掂掂手里的铜板,趁着还有些功夫,去酒馆喝顿小酒去——

    脚步轻快的消失在路一端的左冥没有看见,在他走后,另一角落里,一黑影也悄然离去……

    空气中不正常的气流再次涌起。

    握紧缰绳,爷环顾:“左冥,爷知道是你,别藏头露尾的了,还不赶快出来。”

    沉寂无声。

    脸色凝重,凝神静听,涌动的气流告知爷暗处的人不止一个。

    是司寇殇派的人不止左冥一人还是另一拨人盯上了爷?

    二选一的判断题,爷在脑海中运转了千分之一秒后,答案选择后者。

    至于来人目的为甚,爷暂不可确定,唯一可认定的是,来者不善。

    凶多吉少。

    敌众我寡。

    放手一搏恐怕是此刻唯一的出路。

    一根银针跃于指尖,眸一细,扬针对着马身狠狠一扎——

    马嘶鸣。

    风呼啸。

    箭如星。

    血如花。

    被利箭穿透头骨的骏马死不瞑目,从马上摔下的爷抱头连滚数圈,未等起身,沙沙风声响过,一张大网从天而降,随之而来的还有数个黑衣死士……

    再次清醒,脑中片刻混沌后渐入清明,可思维却停止在被含着异香的大网盖住的那刹。浑身疲软无力,喉咙干涩疼痛,欲出口唤人端水却无力的发现,此刻竟连开口唤人的力气都没有。如鼻的异香丝丝缕缕的萦绕鼻尖,似乎比昏厥前网上的香气淡些,但却让爷心惊胆颤,强自逼退涌来的一波波睡意,勉强睁开酸胀的双眼——

    入眼的是锦帏华帐。陌生的淡黄色,陌生的华丽,陌生的朱红色床柱,更陌生的是床柱上那雕刻的那暧昧色情的男女交合图。眸光淡瞥,身下铺就的竟是蚕丝锦被……蚕丝,皇族人才用得起的蚕丝……

    浑身一个激灵。抬眼仓皇四望,却正对上正滴答着一身水珠,半裹着浴袍朝着床上走来的男人——

    司寇宇!

    抓紧手下的蚕丝锦被,浑身的肌肉刹那间绷紧!

    竟会是他!怎么会是他!

    “这么滑不留手的美人,那个野种还真是舍得放手。”淫邪的抚摸着那滑腻的脸颊,司寇宇屈下身子,玩味的盯着那双冷怒的眸子:“看你这模样貌似不愿意?难道在你眼中本殿下还不如那个废物?”

    转而捏紧那小巧的下巴,他挑眉:“为什么不说话?”

    “渴……”

    粗犷的面庞一怔,继而剧烈抖动起来:“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转身倒了杯凉茶,捏起下巴,粗鲁的将满满一杯如数倒尽。

    “咳咳——”

    “够不够啊?哈哈哈——”看着床上狼狈咳嗽的人,他抚掌大笑,洪亮的笑声震得整间屋子都跟着颤抖。

    娘的,疯子!

    不过,好在刚刚的一杯凉茶润喉总算让爷可以开口讲话了。

    眼角上吊,恰到好处的吊起嘲讽的弧度:“你说他人是废物,我倒是看你更像是个废物!”

    笑声戛然而止。

    眼神暴戾残忍:“你说什么?”

    “你若是不是个废物,为何要用下药这下三滥的手段来掳女人……”

    啪——!

    “本殿下怎么做还容不得你这个贱 人来说三道四!”

    舔舔唇角的血,眸里光芒一闪。好,很好,总算将混沌的脑袋打了个半醒。

    转过脸,不依不饶的嘲讽:“我贱,你更贱!俗语道,人至贱则天下无敌,像你这种千年难得一见的贱 人,何止天下无敌?简直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念天地之悠悠,唯有你最最贱!贱 人!”

    “你找死!”暴喝着,他怒红了一双眼,粗大的巴掌高高的扬起——

    眸子紧紧的阖上——

    掌风过,巴掌却停在了离面上几寸处。

    “本殿下明白了,你是故意激怒我,想逼我打死你是不是?想死?我偏不如你意!”拉着粉色领口粗暴的一扯,绣紫金莲的肚兜看的他口干舌燥,昨日那幅活色生香的画面登时冒出脑海:“若是你能主动的取悦本殿下,将本殿下伺候的舒坦了,本殿下许你妾位。”

    目光看向了他缠着绷带的脖子,爷笑了,却是笑的咬牙,为何当初没一箭捅死他?

    这笑看在司寇宇眼里却是另有一番意味。

    粗厚的唇嘲讽的勾起,他笑,还以为有多么忠贞,到头来还不是个爱慕虚荣的女人?

    腻歪的抚抚他的毛手:“可是人家软弱无力,怎么伺候殿下您啊——”

    一颗药丸冷不丁顺着喉咙而入。

    拧死盖子,司寇宇将瓷瓶丢入床间的一层暗格,双手环胸靠在床柱,淫笑泛上了嘴角:“这下你该没话可说了吧?”

    力气丝丝缕缕重新贯入体内,十指试着动了动,爷暗松了口气,换上腻歪的笑容抬头:“人家来了,大殿下可要准备好了哦——”

    异地篇 第二十二章 遇

    司寇宇目光灼灼,挥手将被衾掀到床角,四仰八叉的躺在寝床上,淫邪的目光始终在裸露在外的莹白肌肤上流连不去。

    真是个尤物!喉咙咕隆一声,他猴急的拍拍自己的腹肌,催促道:“还不快坐上来!”

    笑的甜糯:“是,大殿下。”软软的爬上了他壮硕如熊的庞大躯体,小手抚摸着他鼓起的胸肌,爷缓缓压下身子,脸颊挑拨的摩挲着他的肩胛,媚眼如丝:“大殿下,你想要人家怎么个伺候法?”

    放荡的顺着撕开的衣衫往下抚摸,司寇宇粗哑了声音极喘:“像昨日伺候那个野种一样。”

    笑容深深“奴家遵命——”

    司寇宇淫笑着盯着趴在身上的半裸女人,手上游移的幅度有增不减,掌下爽滑的触感和这个女人在他身上制造的快感可谓是双重刺激夹击,直逼的他快意一波一波的传来,差一点就抑制不住的出声低吼——

    “啊——”手腕欲裂,指尖处的一抹银芒瞬间跌落。

    阴惨惨的笑着,捏起落在他左胸处的银针,司寇宇面色狰狞:“想杀我?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粗壮的手掌又是一个狠力,身上女人痛的一呼。

    沉浸在淫欲中的他尚能谨慎如斯,是爷太过轻敌还是这个男人太过奸诈?

    分筋错骨的极致痛楚已经令爷无暇细想,丹田聚气贯注于未被钳制的左手,携着蓝色凌光,犀利掌风直直劈向了他的面门——

    诡异凌光在距他面门几毫厘处竟无故遁隐!

    瞳孔猛地惊颤!

    不信邪的再次聚气,空荡荡的无力感骇的爷连连抽气!

    反射性的望向司寇宇,那毒辣的虎目精芒闪烁,暗藏其中的隐隐算计让爷刹那间恍然意识到了什么。

    “果真是你!”残狞的大笑一声,如钳的大手掐上了纤细的脖颈,狠厉一推,纤弱的身子被人紧紧按在床柱:“以为换张脸本殿下就认不出你了吗?你这个贱 人,吃了豹子胆了敢伤本殿下!上次被你侥幸脱逃,今日给你机会却不懂把握,还不识好歹的欲再次加害于本殿下!新账旧账一块算,本殿下会让你知道,惹了本殿下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双手掐着那不堪一握的纤脖,司寇宇目露杀机,粗壮的手臂隐约有青筋暴起。

    喉咙烈焰焚烧,火辣的痛无以复加,就如被火刀子狠绝的刮过,带起的痛强烈的让人裂肺撕心——

    当呼吸停滞在某一处的时候,眼前突然掠过很多画面,画面里有暴跳如雷的老申头,有手把手教我作画的七叔,有流着鼻涕的小子熏,有缝补衣裳的娘亲,有搞怪的猫咪,还有风云变幻的朝廷,巍峨高耸的皇宫,恢宏壮丽的申府,热闹繁华的紫薇大街……

    “这么就让你死了,未免也太便宜了你!”

    在意识即将堕入永久的黑暗那刹,不怀好意的声音突然在耳边乍起,脖间也随之一松,清新的空气源源不断的窜入鼻中。

    粗暴的撕开那纤弱身子的最后遮体物,司寇宇用力掐着半透明的软肩,淫光大冒。

    “怪不得当初那个野种死也要护着你,小贱 人,想必那个野种从你身上得到不少好处吧?”扯开身上的袍子,他急不可耐的压了上去:“那本殿下可得好好试试,你这个贱 人是不是虚有其表,好看不中用!”

    唇动了动想要骂出几句脏话来,可灼痛的喉咙却不争气的吐不出半个音。

    捧住他的头,在他尚未反应过来时,霍然前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咬上了他的耳朵——

    “啊——贱 人!”

    啪——!

    司寇宇气急败坏,碗口大小的拳头铮铮紧握,凶猛的于半空扬起,几欲砸烂面前人的小脑袋。

    可待目光触及那身如雪缎的肌肤,眸里的欲火腾地上升,势头完全压过了滔天的怒火。

    阴阴的看了眼虚弱的倒在床上的女人,他狞笑一声,扭头拉过床头暗格,捞起一无标签的瓷瓶。

    “对付你这种不识时务的女人,本殿下也只好破费一次了。”

    拧开木塞,他强制捏住那已被掐紫的下巴,将满满一瓶液体一滴不漏的全灌了下去。

    入喉的冰凉液体虽稍微缓解了如烈焰焚烧的喉咙,但却令爷隐约严生了不祥之感。抓紧身下锦被挣扎着要爬起,突然肩上一沉,司寇宇那壮硕的身躯重重的压了上来。

    挣扎,换来的是残忍的殴打。

    怒视,得到的是残酷的凌虐。

    咽下喉咙里的一口腥甜,爷不再做无谓的挣扎,也不再怒视从而让他有凌虐的理由,只是静静地望着沉浸在感官中的男人,记住这张脸,这双眼,时刻提醒着爷,有这么一个男人,曾让爷受过奇耻大辱……

    ——嘭嘭嘭——

    在司寇宇集聚全身力量欲一鼓作气的时刻,门外不合时宜的响起了敲门声。

    暴戾欺上了欲望遍布的脸孔。

    “滚!!”

    门口沉寂了数秒后,传来下人战战兢兢的声音:“殿下,皇上急召您入宫……”

    父王传召他入宫?!

    一个激灵,欲望退了大半。

    从娇躯上火速爬下,急急穿戴好衣物,传来女婢给他束好发冠,拔腿往外冲去——

    忽的想起了什么,走到门口处他微顿了脚步,回头看了看隐匿在纱帐后的娇躯,随意指向一个女婢:“端盆凉水给她。”

    说完,旋身而去。

    若是一个时辰内他能赶得及回来给她解毒,那就算是她的造化,倘若是赶不及——司寇宇冷然一笑,那就是她命该如此,怪不得他……

    “……狐媚子,瞧你那风骚模样,简直比媚香阁的姑娘还胜一筹,怪不得能将殿下团团迷住……起来,喂,你还在装死什么——快起来——”先前被指名的女婢,小香,此刻正端着刚从井里打来的凉水,半是嫉妒半是眼红的盯着那雪白躯体上的红红紫紫的吻痕,心里不忿着,同样是女人,为什么她可以爬上殿下的床,而她就得作为奴婢在床下伺候着?

    不过,这个女人竟敢睡在殿下的床上,倘若让心胸狭窄的皇子妃知晓了——

    小香的眸里闪过变态的快意。

    估计会和以往那些女人一样,很快就见不到外面的日头了吧!

    小香的身份除了女婢这一层,还有一个很隐蔽的身份——皇子妃董含珍安插在司寇宇身边的眼线,只要司寇宇这边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得立刻向她通报。

    这么多年来,府里的女人因‘风吹草动’而死的人不计其数,因着董含珍是丞相董阮的长女,再加上对这些个女人司寇宇也没有什么感情,只当作是逢场作戏的玩意而已,因而对于董含珍暗地里的勾当也就只是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触动他的底线,他大可任由她胡作非为。司寇宇的放任更是加剧了董含珍的放肆,尤其是最近两年里,董含珍愈发的无法无天,以前若想要一个府里的一个女人死她最起码还会先给那个女人制造些犯错的机会,然后她再顺理成章的将那女人弄死。可如今,连掩饰都懒得掩饰,只要看哪个女人不顺眼(通常她看不顺眼的女人都是些容貌比她好,得司寇宇宠爱的女人),直接会让手下拖到无人地,乱棍打死……所以,凡是有女儿家的官员们,特别是些官小位卑的官员们,无不将自个家的女儿藏着掖着的,就唯恐被大殿下看中了娶进了那堪比人间炼狱的大殿下府……

    恍惚中似乎听到了忽轻忽重的低咒声。

    烈火焚身是什么滋味,爷从未尝试过,可此时此刻,浑身烧灼若蚁啃噬的痛痒让爷觉得,烈火焚身也不过如此。

    长针颤抖的戳入了指甲内,十指连心,锥心的痛让眼前得片刻清明。

    普通的发髻,普通的襦裙,普通的脸蛋,却是不普通的野心。

    从眼前婢女身上瞥过,缓缓闭眸,指指她手里端着的铜盆,示意她拿过来。

    主子吩咐奴婢天经地义,可是在小香眼里,这叫颐指气使。

    重重的哼了声,端着凉水,哗啦一下,一盆凉水全部泼向了床上人。

    “还真拿自个当主子了?我呸!什么东西,只是殿下随手捡来的玩物而已,竟敢指使我来伺候你?想当主子,那你还得问问我们娘娘愿不愿意!”

    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缓缓撑起身子,看了眼面相刻薄的女子,懒懒的冲她屈了屈手指。

    挑衅的动作令这名叫小香的女子脸色含怒。

    一个箭步冲过去,她指着床上人鼻子,恶语相向:“你可知道我是谁!竟敢挑衅我,你等着,我必会娘娘将你乱棍打死!”

    你太聒噪了——

    “你说什么?”看不懂床上人的口型,小香皱眉。

    真是不好意思,爷不喜欢聒噪的人——

    这次,未等小香出口询问,一枚银针已经没入了她脖颈一半,暴睁了双瞳,她直直的向后栽去——

    端着铜盆,身着婢女服的爷悄然走出房门,留下了在纱帐里静卧的聒噪女人。

    不是做梦都想着上你们殿下的床吗?那爷就好心成全你这个卑微的愿望……

    夏日可畏,火伞高张,炙热的夏日午间,大殿下府邸停下了一辆华丽异常的四驾马车。

    “吁——”勒紧缰绳,赶马车夫跳下马车,恭敬的在马车旁候着。

    一只干净修长的手挑开朱色轿帘,以云锦绸缎为暗底绣奇珍异草的广袖在烈日的耀目光辉下点点生光,虽未见其人,但正所谓窥一斑而知全豹,单凭这露出的广袖一角,便可知车上的人非富即贵。

    一颀长的紫色身影潇洒的跳下马车,衣袂扬起后又风姿飒沓的落下,立在璀璨的日光下,他并未急着离去,只是目色深深的望着朱红锦缎的轿帘,唇角微勾,似笑非笑的眸眼俊美如斯,远远望见的人们不禁惊叹——好一个翩翩浊世公子!

    紫玉扇骨挑起了轿帘,半刻后,在众人的猜测下,一只涂着蔻丹柔若无骨的素手慢腾腾的伸了出来,只见那紫袍男子笑意更甚,上前一步握住,轻语软言,饱含了无限宠溺:“小心点,别磕着了。”

    从里面出来的女子是身材娇小素纱蒙面的美人。

    要问众人为何尚未见她的容貌便断定是位美人?

    随便抓出一位大叔都会给你解感——这还用说吗?鱼配鱼,虾配虾,王八有个鳖亲家嘛!你瞅瞅这个男人卓尔不凡的模样,能跟他并肩的女人又能差到哪去?

    展开双臂将车上女子小心翼翼的抱下,紫袍男子望着女子额上的薄汗,剑眉微皱,折扇一展,替女子挡开了炽烈的日光。

    窝在男子的怀里,女子不满的嘀咕开来:“这么热的天,干嘛非得把人家拖来嘛!真是的——”

    对女子的埋怨并不见恼,反而含着宠溺的笑,低头轻吻了吻女子的额头:“好不容易才将你这个小逃犯逮住,以你的累累前科,你以为我还会放心将你独自一人留在客栈?从这刻起一直到我们成亲的那刻,我要一直将你看守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确保这期间不会再发生任何变故。”

    “讨厌啦——那,那人家要上卫生间那怎么办?”

    “卫生间?”他拧眉,继而笑着隔着面纱点点她的鼻尖:“又说些奇怪的词。今个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等事情完了,我再来猜猜这个继‘流氓’之后的奇怪词是个什么意思。”

    他没有见到,在说到‘流氓’二字时,怀里的女人眸光一颤……

    “什么人?”长矛十字交叉挡住了欲进府的两人。

    一块紫玉令牌递了上去。

    欲出门的府里管家见了那块莹彻的紫玉令牌,神色一震,忙斥责了一番守门的护卫,点头哈腰的迎了上去:“原来是夜公子——家奴不懂事,冲撞了公子,还望夜公子大人大量,别跟这些下人一般见识。”

    儒雅的笑着摇摇手:“没关系,正所谓不知者不怪,更何况,他们也只是尽忠职守而已,何错之有?”

    “夜公子心胸广袤,令小人心生佩服——”

    揽着女人进了门,淡淡的瞥了眼比一年前更华丽的府邸,低头问道:“大殿下呢?”

    正偷瞄着那个面带轻纱的女子,苦恼着要不要像以往一般给他准备女人的管家突听一问,惊得忙收回目光,躬身恭敬回道:“大殿下刚刚被王上传召进了宫,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不过殿下临去前特意吩咐小的,待夜公子来时,要好好的招待——”故意停住不说,他拿眼偷瞄瞄夜公子的神情,揣测着他的意思。

    他当然是知道是如何个好好招待法。

    做贼心虚的飞快看了眼旁边的女人,见她并未有起疑之色,方暗松了口气,眸一敛,急急给管家打了一个禁止的眼色。

    管家会意,禁言不再提,带着二人穿过柳绿花红,一路往主厅走去——

    这里究竟是哪里?而通往府外的大门又究竟在何方?

    十只指甲已经血淋淋的不忍卒赌,可五脏六腑那欲爆裂的灼热却愈演愈烈,似痛非痛,似痒非痒,抓,抓不得,挠,挠不得,什么也做不了,深深地无力感逼疯的不仅是人的精神,恐怕待会就连人的尊严羞耻也一并逼走——

    好几次,指尖的这抹银芒都差点扎进了自己的命脉——

    在疯狂翻滚的热浪里挣扎,用仅存的一丝意识拼命阻止撕衣的冲动,意识模糊中,爷仿佛看见了自己的生命正在一寸一寸的燃烧,独属于死亡的气息正一寸寸的逼近——

    鼻子一酸,差点落泪。

    一辈子身娇肉贵,临死前却遭到非人待遇,死的痛苦,死的惨绝,亦死的凄零。别人去了,都是亲朋好友一大堆围绕跟前,带着亲人们深深地眷恋与不舍含笑而终……可反观爷呢?

    死前暂不说如何,死后呢?会是何种凄凉收场?奸尸?鞭尸?抑或碎尸?

    轻轻的笑了,却是笑的泪流满面。

    七叔真是被你一语成谶——天儿,终有一日你会毁在你的任性之下……

    爷错了还不行吗?爷知错了可以吗?

    离开了家族爷就只是个可怜虫,可任人宰割任人凌辱的可怜虫。离开了家族这个大的保护伞,爷真的什么都不是,什么盖世神功,什么雄才伟略,统统都是放屁——

    这一刻,爷有些明白了,为何申家祖训唯独将‘申家的利益高于一切’列为第一条。这一刻,爷似乎也懂得了,为何申家的那些女人们联姻都联的那么的无怨无悔。爱情,在这个吃人的社会中,根本就微不足道——

    七叔,若是有命回去,今生,天儿绝不会再缠你……

    “哇——鬼斧神工,惟妙惟肖,这假山造的未免也太真实了吧?漫步其中,仿佛到了真实的古老山林——”欢快的在假山的石洞之间穿梭,粉色的千褶裙因快速奔跑而随风飞舞,漾起一波一波的涟漪。在一怪石嶙峋咱处,她突停了脚步,回眸一笑,顾盼生辉:“来啊,快来玩啊,快来追我呵——”

    好笑的看着不远处那抹欢快的影子,合起折扇,抬步跟了上去:“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先前撞伤的头还未曾痊愈,还不知仔细着自个,整日里蹦来蹦去就跟个野猴子似的。”

    “你才是野猴子!”

    “好好好,我是野猴子,是公野猴子,而你呢,是母野猴子,这下总可以了吧?”

    “你!你可恶!”

    “诶,小鼠崽,别跑那么快,小心脚底下——”

    为什么,冥冥之中仿佛听到了熟悉的唤声?

    是谁?是谁来救我来了吗?

    激动的扶墙而立,长针连根没入千疮百孔的指甲,重新找回丝清明,摸索着墙体穿过石洞,踉跄的冲着声源处奔去。

    带爷走,爷不要留在这里等死,爷要出去,哪怕是死,也得死在外面——

    是爷的错觉吗,为何不远处那个俊美男人怀里依偎的却是另一个女人……

    转而低眉一笑。这有什么奇怪,蝶恋花千古不变之理,世间各样的娇花遍地开放,众多的诱惑面前,岂会让风姿卓越的蝶单恋一枝花?天涯何处无芳草,见他怀抱另朵花,爷应早该料到就是,何必有所惊讶?

    只是他为何会在司寇宇的府邸之中?他们之间会是什么关系?

    若是爷恳求他带爷走,他会肯吗?

    焚心噬骨的热浪再次袭卷,逼得爷已经没了任何犹豫的境地。

    为今之计,只有赌一把了,赌的就是他对爷昔日的情意,可以让他不能对爷如今的处境坐视不理。

    倘若赌赢了,爷侥幸可以活命,可倘若赌输了,爷恐怕将万劫不复——

    可能是因为中毒而导致了手法有丝偏离,被银针扎进命脉的小香在昏迷了半个时辰后竟醒了过来。

    捂着疼痛的脖颈她缓缓的坐了起来,环视四周,突见自己衣不蔽体的坐在殿下的床上,霍得一惊,连滚带爬的下了床,心有余悸的再次环顾四周,见无人方慢慢的平定下来那颗惊跳的心——

    意识渐渐的回炉,回忆起先前的一切,她眸光毒辣,一双手死死的握紧——敢这么对她,她让她死!!

    “走吧,日头这么毒可别伤着你。”

    “不嘛不嘛,这么好玩的假山,错过了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再玩?”

    笑着摇头,唇边那抹温柔的笑醉了烟花:“怎么以前倒没发现你这么贪玩?若你喜欢,等回去,我就令人将我们的府邸打造一座更大更逼真的假山,让你玩个够,如何?”

    “真的?”

    “当然。”

    “拉钩。”

    无奈的笑笑:“真是孩子气。”

    笑若熏风,在女声娇嗔下,他慢慢曲起了自己的尾指,欲去与那莹白的小指头勾缠:“好,拉钩……”

    伸出去的手却蓦地被股外力拉了住。

    怔愕的低头看着突然拉住自己的这双千疮百孔的手,密密麻麻的针眼看的他触目惊心,不由得抬头,却被那双含了百般意味的赤红眸子差点震慑了心神。

    心漏了一拍,他不明白,为何会对她以外的女人还有这种灵魂上的颤动。

    粉装女子不悦的看着这个打断他们拉钩的外来人,几步跨近,脸色不善:“你是谁?你要干嘛?”干嘛拉她的男人?而他竟也不挣脱!这才是她最为在意的。

    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定定的看进他眸子深处,爷要知道,在他心里爷的分量究竟占几何,这分量究竟有没有达到救爷于水火的地步——

    莫子谦,你的眼神为何会这般疑惑?是在犹豫究竟要不要救爷吗?

    沸腾如火,心烈如火,长针入指,忍了碎骨裂筋,将那媚药忍到痛的极致——在眸子渐入模糊的那刹,伤感如找到了突破口,乍然而泄,流的欺霜悲凉,伤痕累累。

    莫子谦,你怎么能这样?爱的时候就视若珍宝,不爱的时候就弃之如敝屐吗?

    残破的唇颤抖着,使劲了全力却吐不出半个音。手将他握的更紧,因为爷此刻比任何时候都清楚的知道,一旦脱了手,唯一求生的机会就会擦肩而过——

    “你是哪个房里的女婢?怎么这么不懂规矩!”见突然跑来的女婢扰了两位贵客的清净,管家大惊,这要是让大殿下知晓了,一顿板子他铁定是逃不了了。

    急急上前扯着女人的胳膊,管家严厉的叱呵:“还不快滚回去!”

    见人没反应,他气急败坏的对着那个纤弱的身子一踹:“快滚!”

    整个人早已被药物折磨的筋疲力竭,虚弱的身子更是不堪一击。

    狼狈的倒地,可饶是如此,双手依旧不依不饶的扯住他的手腕,借力将倒地的身子慢慢的直起,双膝跪地——

    莫子谦,我申傲天今日放下身段,放下一生的骄傲,求你——

    艳阳天,无端起了冷风,卷起一袭落红抛向云端。

    这一跪,却似千斤,沉沉的压在他的心里,压抑的惶恐,压抑的令人窒息。

    “你到底,到底是要做什么?”话一出,他惊诧的发现那迷蒙失神的眼中,竟惊起飞花万朵,惊起那绝望黑夜里的黎明,照亮那眉间心底。

    肯开口讲话那就表明他动摇了——

    救我……

    “娘娘,那个女人在那!”一声娇喝,带着煞气带着阴毒亦带着幸灾乐祸,却听得在场的几人反应各不相同。

    她为何还活着?不行,时间来不及了——

    挣扎着最后的一丝气力咬破指尖,颤抖着覆上他温暖的手掌,急促而仓皇,歪斜的字是却是泣尽了心尖血——救我,莫子谦……

    骤然将掌心紧握!

    冷冷挣开被人紧攥着的手,握紧负在身后,他居高临下的望着在他面前尽显狼狈的女人,凌厉的桃花眸杀机闪现:“你究竟是何人?又是何人派你来的!”竟然知道他的底细!此人恐怕来路不简单!

    费力的抬起眼,艳阳下,高高在上的他俊美如斯,冷漠如斯,却又绝情如斯。

    点点头,爷懂了,懂了——

    莫子谦,不用这般害怕,爷懒得出卖你——

    申家人和莫家人永远不可能有和平共处的一日。老申头,为何越是濒临死亡的时候,爷就越是觉得您老人家说的话都是这般的有哲理呢?

    “娘娘,就是这个小蹄子!”

    光彩千丈逼来,小小的一方地围了满满的一圈人。

    “就是她?”画着精致的妆容,董含珍拿眼角睥睨着脚下这个狼狈不堪的女人,怀疑的目光看向小香:“真的是她?你会不会弄错了?”

    突见皇子妃到来,管家怔了半刻后忙躬身前来问好:“皇子妃金安。不知皇子妃屈驾前来,所为何事……”

    “去去去,没你的事,一边呆着去。”董含珍不耐烦的挥挥手,拿眼角继续看着小香:“小香,我问你话呢!”

    小香一惊:“娘娘,小香不敢说谎,就是这个狐狸精霸占着殿下的床榻不说,还颐指气使的吩咐奴婢干这干那,说什么别看她现在还无名无份,等着殿下从宫中回来,她就会一跃,成为高高在上的侧妃娘娘……”

    “侧妃?!”声调翻高,董含珍的面容隐隐有些扭曲:“由此说来,殿下是去宫中请旨去了!”

    这回盯着脚下的女人,眼神里可是多了些别的味道。

    单吊的凤眼冲着小香微微一瞟,小香弯了弯唇,上前一步,忽的抬脚狠狠踩上了垂在地上的手。

    “呀,她,她……”好可怕——惊惶的向身旁的男人寻求保护,她眸光望向地上的可怜女人,虽然她对她刚刚侵犯她男人的行为极为不满,可是见她遭到这种悲惨待遇,还是不由得同情她。现实版的金枝欲孽啊!古代女人的斗争,还真的是惨烈而恐怖——只是那个受到这种非人折磨的女人,为何始终在笑……

    被人碾的血肉模糊的手令他无端的痛。

    揽紧怀里的女人,他艰难的撇过脸不去看残忍的一幕,他不是个见异思迁的人,他怎么能对初次见面的人产生别样的心思……

    地上这个卑微如蝼蚁的女人,此刻却能笑的如此开怀,在董含珍眼里,这无疑是对她的极端讽刺。

    手一挥,身后侍从们一哄而上。

    “拖走!”

    “喏!”

    生如夏花般绚烂,死如秋叶般静美。

    这一生爷也算是绚烂过了,只是这静美吧——呵,做不到死的静美,最起码可以笑的静美。

    长空无垠,风过无痕,试问这一世,会有人记住曾有这么一个嚣张得瑟的小鼠存在过吗?

    “小鼠崽,你怎么可以这么美好……”

    “小鼠崽,我爱你,你知道吗……”

    “宁负如来不负卿,小鼠崽,今生我断不会负你……”

    “小鼠崽……”

    耳边呢哝恍如隔世,纤指红尘,惘然如梦,弹指间昨日堪留。目光不由得掠向挺立于天地间的那抹风神逼人的身影,笑若莲花,只是眸子渐渐的模糊一片。

    不怪你,真的不怪你,试问何苦花费心思去怪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人呢?

    发丝凌乱里,那样的容颜那么陌生却为何那般熟悉——忍不住抬眼努力看去,挂在唇边的那抹静美的笑容,美得令天地失色,那样的眉目间似是带着那日月的灵气,让人安静,却唯独令他狂躁不安,心绪大乱——

    “你怎么啦?”柔软的双臂将他环绕,不安亦徘徊在她的心间:“你会娶很多女人吗?求你不要,我不要落得个那个可怜女人的下场——”

    拦腰将怀里女人抱起,俊美的脸庞竟失了儒雅,浮现了难得一见的狂躁:“请管家给我准备一间房。”

    怀里女人闻言羞红了脸,轻捶着他的胸膛:“干嘛啊,人家可不依——”

    “管家,快!”

    管家短暂的错愕后,忙连连称是,带着暴躁不安的莫子谦一路来到了他以往来时住的厢房……

    御书房。

    “启禀王上,大殿下在门外求见。”

    宇儿?批阅奏折的老皇帝眉头一皱,可瞬息放平,仿若不曾有过情绪。

    “让他进来。”

    “喏。”

    举步踏入殿内,司寇宇行了君臣礼,退居一侧,带着谨慎看着他的父王。

    “不知父王召儿臣来所为何事?”

    批阅奏折的手一顿。

    抬头,不错眼珠的盯着司寇宇。

    被他父王盯得莫名其妙,他看了看的装束,貌似没什么不妥啊——

    “父王,可是儿臣有什么不妥……”

    “朕什么时候召你来了?”

    啊?司寇宇愣眼……

    丞相府。

    “什么?夜公子来了?”从太师椅上起身,董阮走向来人,压低声音询问:“消息可是来的准确?”

    “千真万确。”

    负手在厅堂里踱来踱去,思忖半会,他冲来人招招手:“去准备礼物,今日老夫要去看女儿。”

    “喏。”

    皇子妃主屋。

    火炉旁,女婢们汗如雨下,可仍旧不敢有丝毫怨言的端着冰盏围绕在她们主子旁边。而小厮们则持着扇子,用大了力气猛扇,时不时的也拿眼瞄瞄前方绑在架子上的女人,目露不忍。

    姿态高傲的端坐在竹椅上,董含珍面无表情的看了眼前方那面色潮红一副媚态的女人,冷声道:“果真是风骚入骨,怪不得能将殿下迷得团团转。入宫请旨?你野心倒是不小,想当侧妃?”

    听不清她讲什么,媚毒发作,浑身的滔天热浪已将理智完全湮灭。

    被束缚的手不住挣扎,热,身上的衣服太多,多的让人恨不得撕烂——

    “娘娘您看,她摆出这副妩媚模样,就算是个女人也禁不住多看两眼,更何况是殿下这样血气方刚的真男人?娘娘,这样的女人绝对不能留,丞相大人不是常说‘色令人智昏’,若是大殿下因美色而误了政事,惹得皇上不满,那太子位……”

    “你给我闭嘴!”瞪了小香一眼,董含珍撇过脸,对着身旁小厮一指:“去看看,烧红吗没有?”

    “喏。”

    从火炉里捞出火钳,尚冒着火星的火钳令董含珍满意的点点头。

    一努嘴,小厮会意,带着通红的火钳向无意识挣扎的女人走去,尚未完全被人世丑恶污浊的眸子流露出丝丝的怜悯。

    “不是靠着这张脸迷惑殿下的吗?那好,我倒要看看,没了这张脸,她拿什么来勾引殿下。你还在等什么?”

    对着那张嫣红的娇嫩脸颊,他颤抖着举起炽烈通红的火钳,高炽的温度烘的他都大汗淋漓,若是将这红铁烙在人的肌肤上,那么会是何等的痛……

    “娘娘,丞相大人到访。”

    “我爹来了?”惊喜的从椅上站起,董含珍面上浮上了童真的快乐,可待目光掠向架子上的女人,眼神疾速沉了下来。

    “烙。”

    风月阁。

    神色恍惚的搂着已经累得睡过去的女人,他扪心自问,为何找不到以前的感觉?是他厌倦了吗,是这样的吗——

    一把捧住那张熟睡的小脸,那样的刻骨铭心,那样的惹他怜爱,他心尖涌起的柔软告诉他,没有厌倦,他的心还是为她而跳动——

    眉拧的凝重,他不懂他此刻的这种复杂的心情,也弄不懂他究竟在想的什么。

    可是刚刚,感觉真的是不对。

    情人最了解情人的时刻莫过于在床第之间,刚刚,除了他感觉出入太大外,他发现她的反应与以前的反应竟是大相径庭——眯眸,咬唇,仰脖,三个动作一个也没有,更令他震愕的是,以前喜欢猫腻般低咽的她今日却在高潮来临时放声尖叫……

    心一慌,忙翻开她的手臂内侧查看,状似兰花模样的胎记让他不安的心稍稍安定了下来。

    是她,真的是她,不会差的。

    更何况,她也时常说些令人听不懂的话,不是跟从前的她一样吗?

    臂膀收紧,牢牢的揽着她,他强迫自己不去多想,不去庸人自扰……

    董阮一踏进屋子就闻到了貌似肉烧糊的味道。

    敛眉环顾,入眼的惨况竟让见惯了风雨的他骇的猛抽气,腿一软,倒退数步直到门框,方将身子稳住。

    “珍儿你……你……”

    “爹——”娇滴滴的叫着,董含珍欢快的迎了上去,拉着她爹的手臂兴高采烈的往里拉:“爹,您怎么今日有空来看人家啊?”

    抚着胸膛连连喘了几口粗气,勉强将心里恐惧压下,定了定神,再次看向了受烙刑的女人。

    由于这回隔得近了,他总算将那完好的半张脸看了个清楚。

    心一提,看来刚刚那一眼不差,果真是她。

    官场数十载,他早就练得个火眼晶晶,无论什么人,只要他有心记,只需一眼他就能将此人的容貌牢牢铭记于心。

    这张脸,这个人,若是他没记错的话,就是昨日那个与三殿下在床榻间缠绵的女子……

    精明的老眸一转,有了计较。

    “珍儿,这个女人惹了你?”

    俏鼻一牵,哼出不悦:“爹,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咱们父女这么多年,你尾巴一掉,我就知道你要往哪个方向去。”

    “没大没小。”

    “哼。”

    “这个女人对爹很重要,可否卖爹一个面子,做个顺水人情送给爹?”

    怀疑的看着董阮:“压这种女人,晚上会做噩梦的。”

    低咳:“没正经,你想到哪去了!爹是要拿来送人。”

    “送人?爹,你老糊涂了吧?”

    “爹老不老糊涂你别管,总之此人对爹至关重要。”

    无谓的耸耸肩:“要就拿去呗,反正脸蛋也毁了,我留着也没用。”

    异地篇 第二十三章 不弃

    马不停蹄的往府里赶去,此刻司寇宇的眼里恨不得喷出火来。

    要是让他知道是谁这么不要命的戏弄他,他非得将他剥皮拆骨不可!

    “殿下!”见司寇宇归来,管家急急忙忙的迎了上去:“殿下,夜公……”

    “滚开!”一脚踹开挡路的管家,司寇宇火急火燎的往寝殿里跨去。还有两刻钟就到了一个时辰,那个女人,他还不想让她这么早的死去——

    ——嘭——

    踹开寝殿大门,入眼的空荡荡寝床让他瞬息狂怒!

    废物!连个女人都看不住!

    袖间的双拳收紧!

    阴戾的看向门外,可空无一人的门口无疑是将他的怒火飙炽到最大值!

    “管家!管家!!”

    顾不上腿骨上的疼痛,管家火烧屁股的奔来:“殿下,有何吩咐……”

    “人呢?”

    顺着司寇宇目光所指,管家的冷汗刷的流下:“这,这……”先前还见着有人守在这的,这会功夫怎么就不见了呢?

    “废物!”暴怒的一脚踢在管家的胸口上,被踢飞了半丈之远的管家当场就吐出了一口浓血。

    暴怒了一张脸他快步踏入院子,暴喝:“来人!来人!!”

    就算是挖地三尺,他也得将那个女人给挖掘出来!

    嘈杂的人声,凌乱的脚步声。

    外面出了什么事了吗?

    雪白的藕臂从背后将他悄然勾缠,“子谦,怎么了?”

    拧紧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穿好衣服,我带你出去看看,外面好像出了什么事情。”会不会和他有关?难道那个女人将他的身份泄露出去了?心一紧,忙将女人的手握的紧致。

    保护性的动作令女人甜蜜的弯了眉眼,幸福的将脑袋枕在他的肩上,咯咯笑的清脆:“我相信,凭着子谦的盖世武功,一定会保护我的。只要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手一颤,差点反射性的将她一把推开。

    陌生的笑声,陌生的动作,更陌生的是说话语气——

    若是放在以往,以她那如牛般又倔又硬的脾气,恐怕早就瞪眼珠子发脾气——干嘛!找死吗!爪子找剁吗!

    难道一个人失忆了,连生活习惯,连与生俱来的脾气也会一并改变吗?

    思绪不禁回到五日前找到她的那刻——

    得到她行踪的他风风火火的赶往南陵,一路风餐露宿,就怕耽搁了时日让滑如泥鳅的她闻风而逃。

    踢开客栈房门的那刹,熟悉的脸孔让他心都跟着轻颤,在路上所想的千万种教训她的法子都自动消散的无影无踪,此时此刻,他唯一想做的就是将他揽入怀中,好好疼爱,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放手——

    “啊!你是什么人?你要干什么!救命,救命啊——”

    “你还敢叫救命?”恼怒她的挣扎,他按住她的小脑袋狠狠地吻了上去,直吻到她几欲窒息,方恋恋不舍暂且放过她。

    通红了一张小脸,她满目娇羞:“你等着,你等着蹲监狱吧!”

    监狱?估计是将犯人收监的牢狱吧。

    故意板了脸:“小鼠崽,你恐怕忘了你自个还是个逃犯吧?敢抓我去衙门,那么我就要反过来告你弃夫逃家。”

    讶然的端详了他半晌,似乎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神,她小心的试探:“你是不是在拍戏?”

    拍戏?他倒是看她又在演戏。

    “哪个剧组?导演是谁?戏的名字是什么?——有没有大腕明星?贾静雯有吗?高圆圆?胡歌?钟汉良?——看似古装剧——呀,你配着宝剑啊!武侠剧?是天龙八部重拍?——看你长得很帅啊,很有味道,感觉很符合的我口味,怎么以前不知道你这个演员?刚出道的?放心,以我追星这么多年的毒辣目光来看,你绝对是潜力股的!以你的资质,问鼎奥斯卡金奖绝对是不久后的事情,相信我,没错的——来,给我签个名,签这里——为什么你无动于衷呢?难道我说的不对吗?难道你们不是在拍戏吗?真的不是?你确定?——不会吧,难道我,我穿了?——”

    冷眼看着她演戏:“做戏做够了吧?”

    “镜子!镜子——天呐,这是谁啊——魂穿,魂穿——”

    “小鼠崽!”

    她慢慢的将脸转过来,神情在他看来是那般的古怪:“你是谁?”

    “你——”

    “我失忆了……”

    失忆?他咬牙,难道又在跟他耍什么花样?

    可接下来相处的几日让他彻底相信了她的失忆。

    从她的眼里他至始至终都未曾发现他熟悉的光芒,一日装下去暂且有可能,可若两日三日的一连五日的装下去,恐怕就不太有这个可能。而且,她的行为习惯也与从前大为不同,更令他弄不懂的是她突然间对他的改观,一日比一日的黏缠让他有时甚至都怀念以往那个总喜欢对他又踢又踹的她——

    除了失忆,他找不出第二个理由来说明她的突然改变。

    拉回思绪,他轻柔的拍了拍扣在他胸前的手,“快点穿好衣服,若是这些人来搜房的话可就来不及了。”

    “哦。”

    穿戴完毕,她自然的挽过他的臂弯。

    不着痕迹的敛眉,眸光不禁闪了闪——

    “一间一间的给我搜!每个角落都不能放过!挖地三尺也得将她给本殿下找出来!”

    出房门不远,莫子谦就见到了冷怒着一张脸的司寇宇,府里以百计的侍从护卫亦陈肃了面孔,不断穿梭于府里各个院落,房间,角落,脚步匆匆,撞门声,尖叫声,叱呵声,声声入耳,不绝如缕——

    莫非府里走失了什么人?

    带着疑惑莫子谦携着身旁的女人走近,对着司寇宇浅浅一拜:“大殿下,别来无恙。”

    心里正烦躁着的司寇宇突闻噪声,烦不胜烦,怒了脸转身正欲叱喝,突见那一袭紫袍高贵,迅速正了脸色。

    “原来夜公子已经到了府上,管家,你为何瞒住不报!害的本殿下未及时尽地主之谊,怠慢了夜公子,你可知罪?”

    旁边的管家苦着脸上前请罪,先前他明明是要禀告的啊,只是殿下您不听,这怎么就能怪到他头上了呢?

    笑着摆手:“殿下错怪管家了,是在下私心的想要多享受些美人恩,所以才让管家晚会通报殿下。若是殿下要怪,那就怪在下不知礼数,孟浪好了。”

    管家向莫子谦投去感激的目光。

    司寇宇心里明白,也不点破,只是目光淡淡的瞥过他身旁蒙面纱的女人,挑眉:“能让夜公子倾心的女人想必非同凡物。”

    莫子谦笑笑并不作答,只是手臂向内紧了紧,占有意味不言而喻。

    错开话题,他做不经意的看向来来去去的侍从,询问:“恕在下冒昧,敢问府里可是出了什么大事——呵,在下不才,倘若殿下有用着在下的地方,在下十分愿意尽绵薄之力。”

    此事不提还好,一提,司寇宇的脸色刷得一下变得难看!

    又是一脚踹向了管家:“还不是这个废物!连个女人都看不住,真不知留他有何用!”

    “奴才知错,奴才知错——求殿下给奴才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女人?”不期然,脑海中浮现的竟是那张潮红的似红梅绽开的脸庞……

    未见到莫子谦的失神,司寇宇此时此刻被怒意填胸,抬脚对着可怜的管家又是几脚下去:“就是个女人!一个被下药的女人都看不住,他不是废物是什么!比司寇殇那个废物更没用!”说起司寇殇他难免的就忆起了那个雨夜,自然而然的就想起了他脖上的伤,怒火更炽:“还没将那个贱女人蹂躏够,她怎么能跑!就算是死也不成!!”

    趴在地上惨遭暴踢的半百老人让她心生不忍,她不禁想起了自己的老父,倘若此刻她的父亲被人如此无人道的虐待,试问她还能若无其事的当个局外人吗?更何况成长在社会主义社会的她学到的是尊老爱幼,是尊重生命,是遵纪守法,可此刻眼前的一切却完全违背了她心中的道德法制观念——长久信仰的东西一经触动,她突然就有种什么要崩塌的恐惧感,这种突如其来的恐惧感逼得她再也无法将这个局外人做下去,猛地从莫子谦的臂弯上挣开手臂,在众人惊震的目色中上前一步,狠狠推了司寇宇一把!

    “他是一个老人啊,你怎么能这样残忍?你没看见吗,他都吐血了,再踢下去他会死的!”怒目圆睁,她毫不畏惧的和司寇宇对峙。

    司寇宇的瞳孔缩了下,嘴角抽搐,强忍着才没出口令人拖出去乱棍打死。

    莫子谦神色震惊。印象中她从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除非是她极端无聊的时候,才会管点闲事来娱乐娱乐心情——可此刻的她,哪里是无聊,声色俱厉的模样分明代表了两个字——正义。正义,这个可笑的名词,在她身上展现的机会少之又少。对自己不利的事情,她向来踢的远远地,若是破天荒的横插一扛子的话,那就表示她又无聊了……

    司寇宇浑身散发的暴戾气息令莫子谦从震惊中蓦然回神,收拾好多余情绪,他上前将她一把拉开。

    “你住嘴!大殿下身份尊贵,岂容你出言放肆!来时就三令五申的警告过你,要收敛你的性子,平日里无法无天不要紧,但在殿下面前你决不能有半点放肆,你又将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不成!回去后,一个月禁足!”无视身旁女人的不忿的目光,他转而对着司寇宇深深一拜:“拙荆顽劣不懂事务,都是夜陵教导不力,夜陵愿代拙荆向殿下请罪——”

    一句拙荆,让司寇宇断不能为难于她。

    “原来夜公子已经成婚。本殿下消息闭塞,未能于大婚之日向夜公子送上新婚贺礼,心中有愧——”

    莫子谦心中一震,司寇宇所讲这话,分明就是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利用他的托词反将了他一军!他何尝听不出他话里的意味,有愧的不是他司寇宇,而是瞒住婚期的他。

    二拜在所难免。

    “殿下日理万机,公务繁忙,倘若再因在下的事而费了心神,这让在下情何以堪?更何况与殿下处理的国家大事相比,在下的事微不足道——”

    “夜公子此言差矣,你我相交多年,你的事就是本殿下的事,若本殿下的事可以说是微不足道,那试问天下间还有什么事是至关重要的?”

    美如冠玉的脸庞流出温文的笑意,不在意的抬眼,他望望天际,黯淡了的云蒸霞蔚昭示着天色已经不早了。

    “大殿下,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目光不离来往穿梭搜寻的侍从:“讲。”那个女人究竟能躲到哪去?中了红尘醉,她应该走不远才是。

    “先前在假山处曾见皇子妃将一个女子带走,不知——”

    司寇宇骤然看向他:“什么样的女子?”

    旁边的女人抢过话头:“穿着青色婢女装,披头散发的,个子嘛,差不多和我一样高吧,长的也不赖,五官算是精致,只是脸红红的,精神看上去有些不太正常——还有,我看见她的脖子上还有一道紫痕……她是你的女人吗?你快去救救她吧!她很惨的,一双手被人踩得血肉模糊,还被一个凶神恶煞的女人强行带走了,恐怕凶多吉少啊——”

    撇过脸对着天空暗透口气,他不明白,为何脑中要反复重现那双布满血丝,哀伤的令人落泪的眸子……

    “董含珍!”司寇宇咬牙,这个女人,当真是无法无天了!

    “殿下是在唤臣妾吗?”噙着无懈可击的笑容,董含珍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从远处走来,停在离司寇宇几步处,优雅地福下身子:“殿下万福。”

    冷眼瞥着他这个高贵优雅的皇子妃,胸臆间的怒意禁不住泛滥:“你将那个女人弄到哪去了!”

    脸色不善的起身,红唇一掀,吐出无谓的字眼:“死了。”

    “死了?!”失控的暴喝,他跨前一步揪住她的领子,厉声咆哮:“你知道她是谁吗!谁让你弄死她的!!”

    为了那个女人他竟然这样对她!

    董含珍俏脸一怒,早知道,就不该便宜了那个女人!她应该拿刀子将那个狐媚子身上的肉一刀一刀的割下来,看殿下再怎么为那个女人发狂!

    死了——

    “你手怎么这么凉?”讶然的望向莫子谦,可那惨白的面色更是吓了她一跳,忙抬手触触他的额头:“天哪,脸怎么这么白,是不是病了?难道是中暑了?要不我扶你去休息吧?”

    挥挥手,他无意间躲着她的碰触:“没事,可能连日赶路劳累的吧。”

    “真的没事?”

    “没事。”

    松了口气:“这我就放心了。”你们古代的医疗条件这么落后,一点点的感冒可都是有可能要人命的啊,她又没有学过医,若是真有什么病灾,那她还不担心受怕死?

    恶狠狠揪着董含珍的衣领,巨大的力道逼得她双脚离地,在半空中难受的乱蹬着,一张白皙的俏脸也渐渐泛红发紫——

    “殿,殿下……”

    “谁让你杀她的!谁给你的胆子!你知不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劲才将这个贱 人给逮了住,这奇耻大辱还未从她身上讨的回来,你就敢私自弄死她!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你!”那个贱 人只能死在他的手里!任何人不能越俎代庖!任何人都不能!!

    董含珍总算察觉了事情的不妙,丢卒保帅,纤指一指,目标人物便是正暗自忐忑的女婢小香。

    “殿下,是她,咳咳,那个女人是死在她的手里的……臣妾,臣妾只是抓了那个女人,而她却是害死那个女人的罪魁祸首……”

    狼般凶狠的目光在刹那间射向了仓皇的小香。

    “殿,殿下……不是我,不是我……”语无伦次的摆着手,她连连后退,巨大的恐惧让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逃。

    “抓住她!”霍得松手,手里的女人嘭的声落地。

    刷——!

    腰间佩剑出鞘,森冷雪亮。

    一步一步的走向面前觳觫发抖的女人,他面目狰狞,锋利的剑尖直到戳入了她的面上肌肤也未曾停下,撕裂的痛令小香撕心裂肺的尖叫起来——

    “殿下!殿下饶命——”

    “饶命?”阴冷冷的笑着,创尖霍得向上一挑一划,只听一声惨烈的哀嚎,空中划出了一道血柱,地上多出了一个肉团。

    “呕——”太惨无人道了!生生将人的鼻子割下来,太恐怖了——眼神一抖,她对刚刚自己的莽撞心有余悸,若不是刚才有子谦护着,恐怕她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去吧。

    未等沉浸在恐惧中的她缓过神,不远处又是几声嚎叫,骇的她不敢再抬头望去,可饶是如此,地面上多出的眼珠子,耳朵,唇,胳膊,腿,还是令她几乎吓破了胆肝,腿软脚软的立在原地,浑身上下的每个细胞都在颤栗……

    “既然你乞求本殿下饶你一命,那本殿下就如你愿,暂且留你狗命一条!来人,放进瓮里,泡上盐水,好生的伺候着。”

    “喏。”

    惨不忍睹的女人被人拉了下去,地上的器官也都被人拾掇了干净,可空气中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却迟迟弥漫,经久不散。

    掏出锦帕,司寇宇若无其事的擦拭着染血的长剑,未消尽戾色的厉眸一扫,准确无误的定在了董含珍的身上。

    惊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董含珍抖成一团:“殿下,不关臣妾的事,臣妾是无辜的,真的不关臣妾的事……”

    嗖!长剑入鞘。

    在场所有人都如释重负的松口气,松松掌心,方晓满是冷汗。

    上前几步靠近莫子谦,拍拍他的臂膀:“今日的事让你见笑了。你也看到了,本殿下今日心情欠佳,关于正事,咱们明日再详谈,你看可好?”

    淡淡一笑:“不急,刚好在下还要带拙荆四处转转,领略一下贵国的风土人情。”

    踢了下跪在地上的管家:“你将功补过的机会到了,好生伺候着夜公子和他的夫人,伺候好了,本殿下就不计较你先前的过失。”

    激动的磕头:“奴才定当不辱使命!谢殿下开恩——”

    德昌酒馆。

    “小二,再来一坛女儿红!”

    “好嘞——”

    舒坦的打了个酒嗝,左冥夹了块送入口中,眯眼嚼的格外的带劲——

    嗖——

    头一侧,一支破空而来的羽箭擦着他的耳鬓刺入了旁边的木柱上。

    飞快抓起桌上佩剑,目色凌厉:“谁!”

    嗖!一条黑影急闪而过。

    擦擦鬓角擦出的血,左冥怒。

    竟被人偷袭到了!真是耻辱!

    嗖!提气跟了上去——

    “喂!客官你还没付银子呢——”

    ——啪——

    一锭银子直直飞上了小二手里的托盘……

    三殿下府。

    嘭——!

    左冥抱着全身是血的人破门而入:“殿下——”

    啪嗒,手里的白玉杯悄然滑落——

    步伐凌乱,扯过珠帘走向视线里的那抹血色,目在颤,心在抖,自以为灵魂外面那用千年玄铁打造的外壳无坚不摧,却未曾想在这一刹那,零落成泥——

    死了吗……

    左冥,她死了吗……

    他不敢问出口,不敢吐出那个晦涩的字眼,颤抖的目光带着无助,甚至带着祈求看向垂目不敢看他的左冥。

    噗通,七尺儿郎屈下双膝,面色沉重又愧疚:“求殿下赐属下一死!”

    踉跄后退,撞在水晶珠帘上,扰了一室寂静,乱了一室光华——

    她死了,死了——

    早上还活蹦乱跳的人儿,才过了仅仅几个时辰而已,却被告知她死了,要他如何相信,又要他如何接受?

    “热……”

    无力的低咽缥缈的如细风飘过,那么轻,那么低,却瞬间砸在心上——

    “天天!”几步跨去,颤抖的抱过纤弱的娇躯,重新感受着她身子这属于生命迹象的温热,几欲落泪。

    俯首沾染她浴血的衣袂,失而复得的欣喜令他语无伦次:“谢谢,谢谢你活着,谢谢你给我弥补的机会,谢谢……”

    “痛……”

    哽咽的痛呼竟带了丝噬骨的味道,听的司寇殇心里一痛。

    抬手轻拂那血和发丝凌乱,流露出容颜憔悴,他爱怜的抚摸红的滴血的小脸,百般意味在眸底聚集。天天,人间孤独,红尘寂寞,以后你就留下来陪我可好?

    怀里人似乎是不舒服的扭动,头微侧,另半张脸沉浮于光彩斑驳中——

    “谁?”两目嗜血!敢伤她的人,他定会将他们碎尸万段!

    “董含珍。”

    董含珍,他记住了。

    抱着怀里人向床上跨去,晦涩在朦胧里的光影带出声音清冷:“你如何找到的她?”

    “是董丞相的暗卫。”

    片刻的沉寂后是他波澜不兴的声音:“他这个情,本殿领下了。”只是,这不代表着他肯放过他的女儿!

    俯身将她放在床榻上,清凉指尖轻动,认真的将伤口上那黏上去的发丝捋开,“去将洛公叫来。”

    “喏。”

    左冥心情沉重的起身,刚欲离开,突然听床上传来他主子急切的呼唤:“等等!你快过来!”

    红尘醉!她竟然中了这样顶级媚药!

    搭在脉搏上的手不住的轻颤,怪不得她脸潮红如火,怪不得!

    中了红尘醉,如是在一个时辰内找不到男人解毒,后果只有血管爆裂而死!

    一个时辰,从下药到此刻过了多少时间?她还剩多少时间?

    具体时间他不清楚,不过看她的反应,似乎已经忍到了极限,若是再不解毒,只怕她会——

    不行,来不及了!

    “主子,有何吩咐……”

    “左冥,你蒙上眼睛。”

    左冥错愕。

    “快!”

    “喏。”

    ……

    九寒烈火的极致折磨,热浪,焚烧,翻滚,湮没——

    是谁的冰凉解救了炽烈?又是谁与爷十指相扣,在烈火焚身的深渊亦不曾放手?

    努力睁眼要看清不曾放弃爷的人,可入眼的水雾模糊似镜花水月,看不清,也摸不着,唯一能做到,就是跟着他好好地感受,无论天堂还是地狱,一路坚持的跟下去——

    一袭水蓝色的丝缎将身上人包裹的严实,拖长的丝缎亦将两人的春色给挡了住。

    “左冥,你可以摘下黑绫了。”说话间他触了触那被汗濡湿的小手,温热如火的掌心无疑是告诉他,强烈的药性仍旧没散的干净。

    拿了块干净的锦缎递给司寇殇。

    将瘫软在身上的女人微微撑开一段距离,他接过锦缎,小心翼翼的替她擦拭着如雨的汗水。目光掠及她触目惊心的烫伤,手一颤,锦缎也骤然握的死紧。

    “去将洛公叫来,快!”

    “喏。”风似地飞向门外……

    “情况不妙啊——”查看了伤口,洛公担忧的摇头。这个女子,前几日还神灵活现的气他,此刻竟落得这般凄惨的模样,真是世事难料啊——

    司寇殇听到不妙二字,脸色顿时难看的打紧。

    “先敷了药再说。”

    “也只好如此了。”打开背来的药箱,翻找了一番,拿出一黑色乳瓷瓶,自语着:“就是它了……”

    手一空,乳瓷瓶被人夺了去。

    倒出暗青色粉末,动作温柔的往伤口上撒着:“有几分把握恢复如初?”

    洛公和左冥诧异的对视一眼,同时瞥眸。

    “回殿下,没有把握。”

    手一滞:“一分也没有?”

    “半分也没有。”

    继续抹药:“也好。”这样就不会有人跟他抢夺了——

    一双软臂无意识的再次勾缠——

    司寇殇和左冥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又要辛苦你了。”

    “应该的。”

    怪异的对话,带起一阵尴尬氛围。

    两人同时看向一旁茫然的洛公,眸里逐客的意味再也明显不过。

    “哦,那奴才这就下去给姑娘准备汤药。”背上药箱,洛公匆匆离去——

    司寇殇和左冥对视一眼,意味各自懂得。

    ……

    眼前重拾清明的那刹,跌进眸底的是纷乱缱绻的魅眸,意料之外,却又隐约在爷的料想之中——

    “你醒了……嗯哦——”扣紧的手一收,低喘,欣喜夹着快感泛上了他的眸底,灼灼目光始终不离那双足矣点亮整个世界的晶眸。

    咬着下唇承受着一波一波的滔天浪潮,眼神微闪错过那太过灼热的目光,这一闪,不经意间掠向了两人相扣的指,迷蒙攀上了眸间,一个疑惑慢慢爬上了不算太清明的脑袋——他的手在这,那爷腰间的手试问是谁的?

    最后的一波猛浪狂潮袭来的那刹,头无力的后仰,身子也软软的瘫下,在腰间大手的扶住下,慢慢的倒在司寇殇的躯体上——

    垂下的丝缎被他重新拉好,根本不给身上人喘息的机会,霸道的托住她的脑勺吻得缠绵,唇齿相依,交换着呼吸,汲取彼此的味道——

    “告诉我,你身子现在好些了吗?”双手从腋下穿过在她的背后十指紧扣,他轻吻着她的侧颊,听着她不紊的呼吸,一种名为充实的东西渐渐填满了他空荡了已久的胸膛。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爷至死都记住在爷最无助最无望的时候,曾有这么个男人,不离不弃——十指相扣,残红翩,双影落,即便是身上的女人再狼狈再不堪也不言弃,扣着残破的手一起度过烈焰,飞跃狂潮,驰骋于地狱之火的上空——司寇殇,若有机会,你今日的这番恩情爷定会双倍偿还……

    托起身上人的下巴,司寇殇认真的看进那潭深渊:“我要的不是你的谢谢,你懂吗?”

    “不懂。”

    “是不懂还是不想懂?抑或是故作不懂?”

    轻轻拂开他的手,俯身静静趴在他汗湿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缓缓地阖眸。

    “我会一辈子记着你的。”

    “我更希望你能一辈子跟着我。”

    低低轻叹:“对不起。”

    眼底的浅浅笑意遮住了晦涩的深渊:“我不接受。”

    噬骨挠心的热潮不合时宜的来临。

    娇喘着抱住了他滑腻的颈子,如飞羽却是炽烈的吻印了上去,金风玉露一相逢,瞬息缠绵的难解难分,两人的脸婆娑间纠缠,青丝相融,漾起涟漪醉人,荡起缱绻迷乱……

    左冥无声的退了下去。

    尽管他担心他主子的身体,可他主子的命令不得违背,更何况他也想留给空间给这对灵魂同样落寞的人……

    夜阑珊,灯未缀——

    残红翩,双影落——

    异地篇 第二十四章 喝药

    不知不觉,天已放明。

    两人,一桌菜肴,人如昨,菜式未改,一切似乎与昨日没什么不同,可冥冥之中又仿佛有什么已经不一样了。

    窝在司寇殇的怀里,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吹粥的动作,一抹浅浅的笑意浮现在唇边,带起两枚似有若无的梨涡。

    眼梢妖娆的一挑,“这么看着我会让我误以为昨晚没喂饱你。”

    将他眉宇间的淡淡疲惫看在眼里,摇摇头:“只怕你没力气满足爷了。”

    脸青了大半。这不是对他男性自尊赤裸裸的挑衅吗?

    耳根一热,细碎的吻伴随着是他咬牙的恐吓:“等我伤好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就着他的手喝下了那香滑的燕窝粥,冲着碗盅努努嘴:“照顾下残疾人”。

    竟敢给他转移话题?眸子敛起了不悦,可手下却依言舀了粥,吹凉了凑近她的嘴边。

    “乖乖,真听话。”喝下一口粥,舒坦的眯了眯眸。

    瞪了得意忘形的女人一眼,放下碗盅,夹了块三色糕:“别光喝粥,吃点糕点。”

    回瞪过去:“没听爷现在说话都细声细气的吗?爷喉咙痛,只能吃流食。”

    在下意识的瞥过那到惨烈的紫痕后,眸光一痛。

    “那咱们就来喝粥。”重新端起桌上的燕窝粥,他重复先前的动作。你放心,加诸在你身上的痛,迟早有一日我会百倍千倍甚至万倍的讨还回来。

    温热的燕窝粥下肚,空荡的五脏庙渐渐的充实了起来,暖和了起来。

    温饱问题一旦解决,思维就开始活跃了起来,心里的一些计划就得提上日程。

    软软的靠在他有力的躯膛上,抚摸着他的肩胛,低声软语:“有些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

    见怀里的小女人被他喂饱了,司寇殇方津津有味的喝起了剩下的燕窝粥,至于某个女人说要商量什么事,他权当没听见。

    “归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离家数月,爷有点想念爹爹,娘亲,还有……猫咪——”还好临时改口,将子熏换成了猫咪,否则保不准就因这个小小的差错他就不让爷回家了呢——

    可某人料错的是,某个男人压根就没想过要放她走,所以提不提子熏对于他的决定根本不会造成丝毫的影响。

    在她侧颊上偷了个香,司寇殇低哄着:“你喉咙不好,少说点话。”转而又有滋有味的喝起了燕窝粥。

    不依不饶的摇晃着他:“爷想亲人了,你就发发慈悲,送我回家吧——”

    喝粥的手一顿:“你要我送你?”

    “当然是你……找人送我。”扬扬自个包裹严实的爪子,爷哀声道:“你看到了,爷如今残废如斯,怎么可能自己嘛……”

    继续喝粥。

    “你究竟听没听到爷在跟你讲话啊——”

    喝粥的动作不停,可妖异的眸光中却流泻出难懂的晦涩:“昨日,你同样坐在我的腿上跟我商量事情,我听了,也答应了你的离开,可结果呢?三个时辰不到的时间,我看到的是伤痕累累,惨不忍睹的你——放手了一次,换来的是如此惨痛的教训,你以为,我还会再放手第二次吗?”

    抿嘴不语。

    半晌,自嘲的一笑:“就爷如今这副鬼样子也值得三殿下你的眷恋……”

    未及说完,司寇殇就骤然抬高那小巧的下巴,逼进如渊般的眸底:“不要将我司寇殇看成肤浅的人。朱颜破又如何?倘若我贪恋的是只是美色,那后院那些舞姬们随意拉出一个也不比你差,我何以惟独对你花费这么多的心思?倾国倾城的美人易得,可真正令男人心悸的女人难求。别的男人我不知,我知道我司寇殇一旦认定了一个女人,哪怕这个女人是所有人眼中不堪的存在,我也会一如既往,一生视为珍宝……”情丝微凉最难解,若不是有情,他的躁动不安又做何解?他的缭缭悸动又缘于何故?

    见眼前人阖了眸子躲避他目光的纠缠,不由得叹息一声,冰凉的指滑过耳廓,眸光在那微蓝一点上婆娑纠缠:“九幽下的母妃曾是我唯一的牵挂,而今,对象换成了你,相信母妃若是知晓,一定会为我感到高兴……”

    “谢谢三殿下的厚爱。”蓦然打断他的话,伸手摘下蓝玉耳钉,不去看他何种神色坚持放在他的掌心里:“昔日爷救了你一命,如今你又救了爷一命,一命抵一命,咱们两清了。你母妃的遗物你保管好,爷命薄,无福消受三殿下的错爱,望三殿下早日找到知心人,幸福一生。”

    两清——咀嚼着这两个字,司寇殇握着掌心里的蓝玉耳钉,缓缓勾起的唇角却阴翳的如梅雨天那化不开的乌云。

    “你真想走?”

    “是的,我想爹爹,想娘亲,想家……”愈是在孤独无助的时候,家人的影子就愈是在心头徘徊不去,徘徊的人酸楚,徘徊的人只想落泪——家人永远都是你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而家,永远都是这个世上最温暖的地方。此次经难让爷懂得了很多,也看透了很多,待归去,爷定会替申家的列祖列宗们好好守护着申家,不离不弃,直到爷闭眼的那刻方可休止……

    家?指尖慵懒的摩挲着蛇形尾戒,凤眸半眯,望着怀里人似悲若喜的神色,目光深沉如渊,隐约其中的精光莫测难辨。

    “殿下。”门外端着汤药的左冥打断了室内短暂的沉寂。

    眸光转向门外:“进来。”

    推门而入。

    接过汤药,司寇殇从左冥身上收回视线,轻搅着热气腾腾的汤药,语气淡然:“左冥,你可知罪?”

    利落的跪下,匍匐于地:“左冥有愧殿下所托,甘愿领死!”

    一勺吹凉的汤药递到了佳人嘴边:“想要他怎样死随你便。”

    瞅着黑糊糊的汤药,再闻着那令爷几欲作呕的味道,爷强忍着才未夺路而逃。

    脑袋不着痕迹的往后挪了挪,爷挑了一眼视死如归的左冥:“死岂不是便宜了他?”

    噙着笑意将汤匙往那粉唇上又移了移:“想怎么折磨他随你高兴。”

    “真的是随爷高兴?”

    “真的。”

    眼梢挑挑那双狭长的魅眸——这可是你说的哟!

    含笑点点头。

    绽放出如孩童般无害的笑容,爷伸爪小心的碰碰近到唇边的汤药,嘿嘿两声:“就让小左子代劳吧。”

    某人含笑不语。

    某人暗暗叫苦。

    瞅着左冥伏在地上半天也不动弹一下,爷不高兴的拉下晚娘脸:“怎么,让你喝委屈你了?”

    将汤匙重新放进药碗里,掏出药盒,指尖拈了些透明的药膏,唇角挽起的笑容依旧醉人心魄:“左冥,没听到姑娘的吩咐吗?还不动手是等着本殿下亲自喂你不成?”

    “属下不敢!”

    认命的端起药碗,一鼓作气将满满一碗药统统灌进肚里。

    再次匍匐于地:“属下已经完成姑娘的吩咐,姑娘还有什么要求,请指示。”

    眼睛一亮。

    “送……”送爷回家——

    “左冥,你带着姑娘去买些路上用的东西。记住,若是这回再出什么岔子,你也不用回来了。”

    “属下明白!”

    讶然的望向司寇殇。

    光彩错落中,那双柔情的眸子看的人心里微震。

    司寇殇……

    对怀里人投来的探寻目光视而不见,动作娴熟的给伤口上着药,仿佛一切都是那般理所当然。

    脸颊上的丝丝清凉让爷突然间难受了起来。

    司寇殇,你究竟想让爷欠你多少……

    【异地篇】第二十五章 回家

    永和街,南陵帝都最繁华的路段,亦是人流量最多的场所,用行人如织来形容不为过,用车水马龙来表述也不算夸张。此时此刻,爷和左冥正走在这人声鼎沸的永和街上,带着买好的路上用品,穿行在如梭的人流中,打算沿来路折返回去。

    “姑娘,盛夏酷暑,依左冥之见,还是先于前面的茶楼中歇息片刻,等过了日中再赶路也不迟。”几个健步跟上前面差点被人流冲散的女人,他望望正午的日头,小心建议道。

    夏风如丝如缕,撩动面前黑纱带起一阵阵轻微的涟漪。

    “小左子,你想歇息了就直说,何必拿爷当幌子?”不以为意的轻哼了一声,拿胳膊肘推开前方挡路的他,继续赶路。

    对前面女人的调侃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恼意,也未像以往那般回嘴过去,左冥几步跟上,话里话外恭敬依旧:“姑娘,赶路也不急于一时,此刻烈日炎炎,若是让毒日伤着姑娘,那左冥就是万死也不抵其过。”

    给了他一个白目:“爷又不是瓷娃娃。”

    挡住女人的去了,左冥指指旁边的茶楼,语态恭敬中带着坚持,“请姑娘莫让左冥为难。”

    “唉,我说,究竟是爷为难你还是你为难爷?”

    “主子的命令左冥不得违背,还请姑娘体谅。”

    “主子的命令?你主子有命令你逼着爷去喝茶吗?”

    “主子令属下将姑娘毫发未损的带回。”

    吐口郁卒的气,透过黑纱阴阴的瞅着前面这块茅坑里的石头:“你这是擅作主张知道吗?你主子……”

    “站住快放开我主子!”滔天怒吼裹挟着凌厉剑风,挂起了炎炎夏日最强劲的风。

    折扇几个回旋挡住了凌厉的剑招,抱着身旁受惊的女人几个闪身,冷眼望着对面手持利剑双目喷火的男人,温文一笑,却是说不出的阴霾:“不知死活。”

    正午的太阳不知疲倦的吐着热气,滚滚热浪在人们头顶上不停地徘徊,蒸腾……

    先前被剑风扫的有些发怔的百姓们在蓦然回神,无不尖叫着作鸟兽散。瞬间的功夫,先前还热闹非凡,井然有序的茶楼门口登时一片狼藉。

    “姑娘小心!”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左冥不明所以,反射性的意味是冲着他们来的,当即抽出腰间佩剑挡在女人面前,虎视眈眈的望着突然跳出来的两人,哦,确切的说三人。

    剑柄握的死紧,子熏恨恨地盯着几步之遥处那张写满轻蔑的俊颜,再看了眼窝在他怀里哆嗦不止的女人,眼神一痛,重新瞪向那个男人,恨不得将他给拆皮卸骨!

    一定是莫子谦这个混蛋对主子做过什么!否则他的主子为何会变成这样!!

    “莫子谦我杀了你!”一记杀招刺来,子熏烧红的眼睛反复闪现的是他主子避他如蛇蝎的模样!

    “啊……”怀里的女人吓得哆嗦不止,在剑袭来的那刹双眸紧闭,死死攥着身前男人的衣角,一张俏脸苍白如雪。

    不自觉的敛眉。

    折扇一展一合,几个点击,在场的人尚未看清他的招式,他就轻松地化险为夷,抱着怀里的女人闪身至茶楼的板石台阶前。

    “你该闹够了吧?”脸色不善地看着对面的子熏,莫子谦冷声道。

    “莫子谦!还我主子!”

    瞳孔一缩!他的身份在这个国家绝对可算是敏感,稍有一点岔子,万劫不复不说更有可能会连累他整个家族!这个子熏口无遮拦,他留在南陵一天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大的威胁……

    “我不是你的主子,你究竟让我说几遍你才肯相信嘛!”情绪稍微平静点的女人从莫子谦怀里露出个脸,再一次地解释到。主子?一听就知道是个什么个宫的首领吧!虽然作为一个现代人,她也想很拉风地号令一群人,可她有自知之明,人家什么宫的宫主啊首领啊可都有盖世神功,她虽然占了人家的身子,却未继承了人家的武功,倘若是一个不察漏了陷,岂不是要当成妖怪烧死?

    岂料这句话未曾让子熏平静反而更激动了起来,“主子!我是子熏啊主子!我是子熏!主子!我是子熏啊……”

    “好好,你是子熏,别激动,不用重复,我知道你叫子熏“,女人无奈地摊摊手,“可你是子熏又如何呢?我只认识子谦,从来就不认识什么子熏。”

    “主子!!”

    “先生,拜托你不要再叫我主子,我最后重申一遍,我不是你的主子。请你高抬贵手,不要再骚扰我,更不要骚扰我的丈夫。”

    不耐烦地瞥了一眼惊颤中的子熏,她挽上莫子谦的臂弯,转身往茶楼里踏去,“子谦,甭理他,咱们喝茶去。”绮罗在半空旋出了一个浅浅的弧度,在那张容颜转过的那刹,惊震的是两双不同的眸子。

    “她!”左冥如见鬼似的盯着正冲着他们方向走来的女人,继而难以置信的将目光投向身后带着黑色斗笠的女人,脑袋有瞬间的发懵,搞不清此时是何种状况……

    “子谦,这茶楼有说书的吗?”女人两眼亮晶晶地望着身侧高大俊美的男人。

    神情一滞,“你喜欢听说书?”

    对身旁男人的异样并未有所察,女人兴高采烈,“当然喜欢啦!”茶楼之所以成为古代八卦新闻的重点散播地,原因不就在于有说书这一伟大行业的存在嘛!

    握着折扇的手不由自主地轻颤。

    若是他没记错的话——

    “少师,为……为何你拿臭鸡蛋砸老朽?”

    “你该打!”

    “啊?”

    “在爷眼皮子底下说书,不是找打是什么?难道你这个糟老头忘了本少师的禁忌了吗?本少师这辈子最讨论两种人,一,结巴,二,说书人……”

    “麻烦……请你们让一下好吗?”好奇怪啊,这两人为何一直矗在茶楼不懂?这个男人为何一直看怪物似的看他,还有这个女人为何要戴个黑色的斗笠?难道又是江湖中人?女人眼睛一亮。不肯以貌示人的神秘人,一般来讲不是什么邪教教主,就是什么魔宫宫主!

    暗透口气压在心里乱如麻的情绪,莫子谦淡淡地冲着门口的两人颔首,“两位可否让一下?”

    身前的两人恍若未闻,依旧岿然不动。

    俊眸微挑,带着些冷然看着眼前这位挡住他们去路的男人,“阁下若是觉得自己的夫人不够漂亮大可以再娶,盯着别人的夫人猛瞧,似乎不是一个君子所为。”

    左冥不傻,自然听出了这话的意味。

    手中的剑不打商量地搭上了莫子谦的颈子。

    讽他左冥是小人行径不要紧,可为何要讽刺姑娘的容貌?

    一想起因自己的渎职而导致那么水灵的姑娘变成了如斯模样,左冥就愧疚得恨不得举刀自裁!她是主子的救命恩人,一个别样的女人,机灵聪慧,胆识过人,说是女中豪杰也不为过,虽总是说些做些令人恼火的事情,但却不能让人真正地讨厌她。他嘴上说是主子喜欢她是着了魔,可心里面可是认定了这个女主人。他渎职一部分是因为他惹恼了他,可另一部分,恐怕只有自己知道……

    危险的眸光龙流转出森冷几许。

    英雄识英雄,高手自然是识高手。即便是不曾交过手,左冥也知道自己的武功远远不及眼前这位浑身冒着危险气息的男人。可心底压着的那层愧疚和此刻的愤怒逼得他不容退缩,不甘示弱地对上莫子谦的危险眸光,持剑的手更是向内逼近了一寸。

    “啊,你,要干什么!有话好好说,你先放开子谦!”颤抖这的握着左冥持剑的手,一双眸子尽是失措的惶恐。

    左冥望着莫子谦,冷声道:“向姑娘道歉。”

    狭眸微眯,不经意地掠过那个戴着斗笠的女人,呼吸竟刹那间有种堵塞感。

    “姑娘?不是你夫人?”眼神不由得再次瞥向那个女人。为何,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再次于心底冲荡……

    左冥依旧冷着脸,“向姑娘道歉。”

    感到脖间的剑又逼近了半寸,莫子谦收回目光,挑了眼泛着森光的剑刃,温文的笑浮现于俊逸的脸庞,“我只数三下。一,二……”

    “姑娘你……”左冥不解其意,呆呆地看着拂开他剑的女人,透过黑纱,他仿佛看见了她在笑,又仿佛看见了有什么东西从她眸间悄然滑落……

    圈住他的手臂稳住身子,对着他摇摇头。

    当这种笑出现在他莫子谦脸上时久表示他已动了杀机,左冥的武功虽不浅,但哪里会是他莫子谦的对手?

    “你这个男人是怎么回事?我丈夫他只是随口说了两句而已,你有必要舞刀弄枪的吗?真是的,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听说过没有!还古人呢,连基本道德都不懂……”义愤填膺地冲着左冥说教,她丝毫没发现对面女人僵硬了的身体。

    丈夫,古人?

    震朔地望着眼前气鼓鼓的女人,松开左冥不自主地想要向前,可发软的脚跟却倾倒了整个身子——

    “主子!”

    熟悉的一声呼唤却激起了灵魂的颤栗,令人禁不住抬眼,禁不住越过面前女人的肩膀望向声源处,眸光柔软,望向那个相处了十几年的同伴,璀璨金光中他踏着大步匆匆奔来,那焦急的神色却看得人禁不住想要落泪……

    子熏……

    到口的唤声尚未脱口而出,两股巨力却不带怜惜地袭来,狠狠将羸弱的身子撤离女人的身上——

    “小鼠崽你有没有事?”

    “主子快让子熏看看,可是磕伤了你?”

    “我的头有点痛啊——”

    “哪里?我看看,这里,是这里吗?”

    “咝——痛,痛啊,子谦,有没有出血啊?”

    “莫子谦你快拿开你的脏手!我家主子向来怕痛,你这么使劲碰触是想痛死主子吗!”

    “好啦好啦,不要吵了嘛——烦死了——”

    “好好,不吵不吵……”

    死死按住左冥的臂膀不让他冲过去,笑看着不远处那其乐融融的一幕,就如看一场免费的戏剧,不用掏钱也娱乐了身心——

    “左冥,帮我记住这个日子。”

    清淡的声音令左冥乍然抬眼!

    逆光中,那个狼狈撞在柱子上的女人笑意盎然,毁掉地半张脸虽然残缺却不狰狞,亦不恐怖,伴着那样说不出意味的笑容,竟冥冥中透出股诱人没入神秘漩涡的魔力——

    眸光下移,顺着如缎黑发滴落在雪缎上的艳红,妖娆得让人心痛。

    左冥大惊,“姑娘你受伤了!”

    这一声惊扰了不远处的三人。

    反射性地朝着这边看来,入眼的惨不忍睹就如一记哑药,瞬息让他们三人同时止了声。

    喉咙开始发疼。

    笑容不改,对上左冥颤栗的眸色,懒懒伸展开双臂,“回家。”

    握紧的拳头悄然松开,轻轻抱起那坐在地上笑如灿阳的女人,左冥绷紧下颌用力地点点头,“我答应你,这次定当亲自送你回家。”

    弯身就要捡起散落的东西,这些,都是她亲手挑选的路上所需用品,还有她带给亲人的礼物——

    纤细的胳膊拦住了他的动作。

    不解的低头。

    笑得眉眼舒展,“不需要了。”

    左冥一震,

    她的意思是……

    眸子微阖,轻轻靠在他的肩上,沙哑的声音细如蚊,“回家,我好困……”

    嘀嗒在石板上的液体在这一刻竟零落成音。

    “姑……姑娘!”神色大震,左冥抱着她几个点足,飞快地消失在众人眼球中,余下三人呆呆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似乎还尚未从刚刚“惊鸿一瞥”中回魂……

    “啊,好可怕啊,比贞子都可怖啊——吓死我了,真是吓死我了,还好我心脏承受能力较强,否则的话刚才那一眼就足够让我去见上帝的了!”不住地拍打着自己的脸庞,她心有余悸的嘀咕,“还好还好不是附身在这样的女人身上……真是庆幸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一抬眼,却是看见子熏定定地看着她,那种犀利的目光仿佛能看进人的心底,看得他浑身发虚。

    不自在地躲闪他的目光,“你,你在看什么——”

    目光顺着她的脸颊渐渐下移,掠过肩胛一直移到左臂处——

    ——撕拉——

    猝不及防,左袖被子熏一把扯下,抓着雪色藕臂急急翻转,内侧那栩栩如生的兰花胎记顿时印入眼帘……

    嘭!

    一记狠拳狠狠地砸在了子熏的脸庞上。

    莫子谦脸色阴霾密布,神情是说不出的阴沉,“你是怎么知道的!”除非有过肢体接触,否则他怎么会知道小鼠崽身体的秘密!该死的!

    仰面倒在板石台阶上,子熏双手捂住眼睛遮挡夏日正午的阳光,并不急着起身,神经质般失常地大笑起来:“对,怎么会呢,我乱想的,一定是乱想的——两岁进申家,而今十三年了,有谁能比我更清楚呢——什么都可以错,可独一无二的血兰花不会错,不会错——”

    霍地撑起身子,眸子里隐约着血丝,迸现出几抹狂乱。拳头骤然紧握,对着坚硬的台阶一拳一拳地砸了上去,“我不会错!没有错!她不是的,那不是她!不是她!!”

    那响彻的碰碰声震痛耳膜,听的人都觉得痛,可反观当事人却浑然忘我,仿佛与板石相撞的并不是自己的拳头似的。

    望着神奇狂乱的子熏,莫子谦被那强制压抑在心底的不安就如开了闸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汹涌泛滥得几乎将他整个人湮灭,湮灭得他窒息,窒息得他几欲成狂。

    嘭!

    又是一记猛拳砸向了跪地捶板石的子熏。

    “你给我闭嘴!什么她不她的!你闭嘴!”

    这一拳砸得子熏的眼眶渗出了血,可他却恍若不察,只是将有些呆滞的目光转向莫子谦,目光带了丝求证,亦隐了死祈求,“就算是我会错,你断断也不会错,是不是?”

    嘭!

    子熏轰然倒地。

    “你说的是什么鬼话!你的话应该倒过来说!十三年,都十三年了你还会错吗!”

    咽下口里的血沫,他咬牙从地上爬起来,冲着莫子谦的肚子就是狠狠的一拳!

    “你是他的男人,我充其量只是他的朋友!十三年又如何!男人和朋友相较而言,自然是男人比较了解女人!”

    怒红了一双眼,“你这是砌词狡辩!”

    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你还不是推卸责任!”

    两人就如斗红眼的公鸡瞪着对方,谁也不甘示弱,可眸底极力压抑的狂乱意味着只有各自懂得——

    其实这一刻他们心中隐约已经感知到了什么,只是谁也不愿意去面对,亦不愿也不敢捅破这层薄却残忍无比的纸……

    三殿下府。

    “姑娘的伤不打紧,只要休息个把个月就会痊愈。只是养伤期间可不能见着风,若是被风侵袭,可能会落下个偏头痛的病根。“收拾好药箱,洛公谆谆嘱咐着。

    黑着脸点点头,挥手示意洛公退下。

    扭头看了眼仍旧窝在男人怀里的女人,本来就黑得不像话的脸这下子就更黑了。

    “叫人抱了一路,你还没让人抱够?”

    话是对女人说的,可刀子般的眼神刮向的却是某个身子僵硬的男人。

    实在忍受不住他主子的目光凌迟,左冥试探地征求某人的同意,“姑娘,还是让属下将您放在床上休息吧——”

    懒散地睁眼,淡淡瞥了眼柔软的床榻,直接略过坐在床榻上的男人,重新阖上眸子,靠上了左冥的肩胛,“不好。”

    床榻上传来的轻微碎响声貌似是床板的碎裂声。

    嘴角抽搐得有些僵硬,“姑娘,属下还有些事情要办,你看——”

    眸子未掀,“是三急吗?”

    僵硬地笑笑。

    三秒钟的沉默已经令床上的男人等不及了,“天天,你听话,下来。”

    揽着左冥的颈子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撇过脸,给了黑脸的司寇殇第一个正眼相看,“你记不记得当初我们落难石洞的时候,我曾对你讲过的话。”

    冒火的瞅着那双软臂缠绕的颈子,蹦出的字眼都有些磨牙的意味:“记得。”

    “既然记得那就好办了。”半耷拉着眼皮,打了个浅浅的呵欠,语态懒散,“我说过,我救过你的命,所以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当然,这是不太现实的,难道我让你堂堂皇子学学屎壳郎拱大粪你就要义不容辞地去拱不成?所以,你不用担心,我让你做的事情绝对不会违背道义,亦会在你的能力范围之内,最重要的只有一个,仅此一个。”

    妖异的眸光一闪:“是让我派人送你回大兴?回家?”

    “对,也不对。”

    “什么意思?”

    “回家是不错,可并不是回大兴。”再次打了个呵欠,眼皮沉重得几欲闭合。

    心跳不期然加速,连唇角的弧线也不自觉地上扬:“哦,你倒是说说看,你这番矛盾的话作何解释?”

    慵懒地环胸斜倚床柱,故作为难地皱起眉头,可眸里绚烂地却若三月盛开的花卉:“对一个女人而言,夫君就是她的天,夫君在哪,家就在哪。我这般讲,三皇子殿下可是听得明白?”

    “婚礼不用操办,只需签个字上交文书弄个合法证明就可。”

    眸里隐隐有了丝怒意:“我司寇殇即使再不济也断不能这样委屈了你!”

    “三皇子过虑了,婚礼只是给人看的形式而已,对我来说,要不要都无所谓。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就是彼此看得顺眼,这样才会结出甜蜜的果实;但倘若是强扭在一起的,那结出的就是歪瓜裂枣。”

    总觉得他话中有话,似乎有隐隐带了些刺。眉心微皱,邪魅的眸子轻轻一挑,不错眼珠地望向一脸疲惫模样的女人:“皇室的婚书一向批准起来比较慎重,恐怕会耽误些时日,若是你实在等不及的话,可以先洞房……“

    懒懒地挥挥手:“三皇子殿下不必将婚事上达皇上,一个普通侍卫和一个普通女人的婚事而已,何必搞得如此兴师动众。不过,先洞房的建议倒是不错……”

    “你说什么!”暴喝如雷,劈手夺过左冥怀里的女人,司寇殇浑身的肌肉都绷得死紧,双目狠如魔,挡不住的愤怒似乎即刻要喷泄而出!

    旁边的左冥见势不妙,提早一步溜了出去,远离战火。

    丝毫不为他的怒火所侵扰,保持这先前懒散的姿态,淡淡的开口:“三殿下似乎有些健忘,我刚刚说的话就不记得了。这不要紧,大不了我费点口舌,再重复一遍。我要嫁人了,嫁的是你的侍卫……”

    “我不许!!”摇晃着哪纤弱的肩,司寇殇面色狰狞。

    “看来你还真是健忘,不但忘记我说的话,更忘记你曾说的话——”淡淡的讽笑,瞥眼,仿佛他是什么糟蹋视觉神经的脏污东西。

    这样的神情着实刺激了他不少,抬手猛地摘下银面狠狠地砸向地面,妖娆容颜扭曲的模样分明写了两个字——嫉恨!

    “左冥,对不对?你喜欢上他了?你竟敢看上他!好,我这就宰了他!宰了他!”

    冷眼看着抽出蚕丝绫一副要去杀人势的他,淡漠一笑:“何必呢?你明知道我不会喜欢他。”

    “不喜欢你还嫁给他?!”

    “我愿意,我高兴,你管不着。”

    身上一沉,他整个人圧了下来,湿热的气体吹拂这脸颊:“你这是在赌气吗?报复吗?给谁看?我吗?”

    双臂将他的颈子勾缠,瞪大了双眸对上他晦涩如渊的眸子:“恭喜你答对了,我就是在报复,在赌气,我就是要告诉你,我嫁谁,也不会嫁给你,司、寇、殇!”

    怒云在眸底飘过。

    愤怒的俯身,带着惩罚带着未知名的惶恐恶狠狠地啃噬这那两瓣柔软的唇,甜蜜的美好令他舍不得放开,这种一碰触就欲罢不能的感觉也只有在她的身上才能够得到深刻的感受——

    恋恋不舍地放开并不是他不想继续,而是她的哭泣。

    “好端端的你哭什么……啊!你干什么!”

    “干什么?我打死你!打死你这个混蛋!”拿着玉枕冲着他劈头盖脸地砸了下了,边打边哭骂着:“你没心没肺没肝没肠!好心将你救活了你却恩将仇报!爷哪点对不起你?哪点?亏爷还以为你是好人,好心眼的想送爷离开,却不曾想你却是个人面兽心的大混蛋!敢算计爷,我砸不死你!砸死你这个祸害。你这个混球!”

    结结实实挨了将近十下玉枕袭击,眼瞅着玉枕都出现了裂缝,司寇殇扯着被子挡着攻击,边闪边躲畏缩至床角:“我哪有算计你?你别蛮不讲理!我好心让左冥那个混蛋陪你去买路上用品,我还有罪了不成——啊,你想打死我吗!”

    “我就是要打死你!还假惺惺地说什么‘让左冥陪你去买路上用品’!放屁!他自己去买不就得了,为何非要拖着爷!为什么!还有啊,那么多条路,你为何偏偏让左冥带着爷去人声鼎沸的永和街!你就是别有用心,你根本就知道那个女人跟爷长得一模一样,还知道那个女人会和莫子谦今日一起去永和街,不仅如此,你更是知道子熏今日要到,你就是算准了子熏会认,从今往后爷将无家可归,像一只流浪狗流浪猫,只能寄养在你司寇殇的眼皮子底下,唯一可以倚靠的人就只有你司寇殇!对不对!对不对!啊!!!!司寇殇你何其残忍!”

    尖锐的一声响,玉枕在他的肩胛碎裂成瓣。

    眸光深沉难懂,没了先前的怒火,亦没了刚刚的暴躁,深深地望着环肩低鸣哭泣的女人,敞开胸怀缓缓地将她揽在自己的怀抱中。

    轻吻着女人的侧脸,声音柔和得如香醇的美酒。飘荡着丝丝诱惑的意味:“相信我,这个世界只有我能给你幸福……”

    “你去死!你这个骗子!呜呜,爷再相信你爷就是个蠢蛋!”

    “我骗你,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将你留住。倘若留下你是一个错误,我会一辈子将这个错误延续下去。”

    “可爷才不想跟你这个大骗子一起错下去!爷要回家,呜呜——老申头,娘亲,还有爷的猫咪——死子熏,等回去爷就将他赶出家门——呜呜,为什么他不认识爷呢?为什么啊?皮相真的很重要吗?可是以前不管如何易容他都能一眼从茫茫人海中认出爷的,为何这一次却不行啊,为什么啊——”捶着他坚实的手臂痛哭流涕,问天问地也是问自己究竟是为什么,可最终谁也没有给出爷一个答案,房间里反复回荡的,便只剩下低低呜呜的哭声以及若有似无的为什么……

    你不会在回家的,天天,是不是?若是你真的想回家,那么你便不会哭得这般难过,这般绝望,亦是这般的无助——

    心底有了几许小小的雀跃。

    亲昵地摩挲这怀里人的鬓发,他开心地弯起了唇角,笑得就如得到了玩具的孩子,那么开心,那么没有杂质,纯真的美好,美好得令仙人都忍不住侧目——

    天天,你终于完全属于我了,这种完全占有的感觉,真好……

    清晨醒来,横贯后脑勺的是一条裸臂,搭在胸前是另一条裸臂,腿上缠着的是条裸腿,无疑的,旁边睡着的,是个裸男人。

    一床被,盖两个人,今后过的都要是这种日子吗?

    头痛,重新闭眼,人为何要睡醒?

    两眼一闭永不睁开岂不是人生之快哉?

    温热的气息愈靠愈近,近到想忽视都不可能的地步。

    脸颊朝里一歪,成功地躲过了某人的纠缠。

    某人胸膛急剧的起伏绝对布什兴奋的结果。

    五指紧扣,对付女人他多的是法子,再烈在难驯的女人他也有法子让他乖乖就范!

    胸前作恶的猪蹄无疑是对爷无声的折磨。

    敌不出声,我不出声,敌来阴的,爷自然不会来明的。

    对着床板扣半天,终于,一枚闪亮的银针跃于指尖——

    “啊!你,你这个女人想弄残我不成!”

    【异地篇】 第二十六章 疯了

    当耳边的吼声为无谓噪音,翻了个身背靠着某个男人,伸手将被子用力朝自个一扯,绣交颈鸳鸯的薄衾就被爷霸道的占为己有。拉过被子盖过头顶

    ,将整个人完全蜷缩在被子围起的狭小空间中,装起了地地道道的蚕蛹。

    遮休的被子被人霸道的夺走,一丝不挂的男性躯休就完完全全的暴露于空气之中。

    拔掉指骨上的银针,他挑了眼旁边将自个裹成蚕蛹的女人,心里狐疑着她究竟何时在他床上暗放了此等武器?

    幽微一笑。这个令人琢磨不透的女人,她的所作所为总是那么令人意想不到,看来今后他有得忙了,得每时每刻的看好她,因为指不定什么时候他的床上又多了什么令他意想不到的玩意……

    手不安分的顺着薄衾的缝隙钻了进去,喑哑的声音带着性感  “真是淘气,竟然跟我玩躲猫猫的游戏,看我来怎么收拾你。”

    死皮赖脸的臭男人!

    身子一扭,连人带被往远离他的床里边使劲挪了挪。

    腰间再次被凉滑物扣住。

    薄衾瞬息被人掀起带起一阵凉风入侵肌肤,转瞬又悄然落下重新封闭了狭小的空间,不同的是,此刻的茧中多了只令爷讨厌的雄性蚕蛹。

    “滚出去!”

    充耳不闻——

    开玩笑,这个时候让他滚,简直就是不把当男人看待!即便是要滚,那也得等他吃饱了舒坦后了再说,饿着肚子滚,他有力气吗他?

    于封闭空间内艰难的喘息着,挣扎不开他给予的刺激,听着耳侧的粗喘,在被动接受之余有种将要窒息之感。

    “快将被子……掀了……”爷要新鲜空气!憋死爷了!

    装聋作哑。

    “耳聋吗——啊——”

    牙尖嘴利,恐怕不给她一点教训,她便永远不知该如何尊重她身上的男人!

    粗野的动作带着掠夺,几欲将人逼近疯狂的境地。

    揪紧手下的床单,在眼前一道道白光闪过之际,脑中无端划过四个字——作茧自缚……

    大殿下府。

    “你此话当真?!”手碰翻了桌上的茶杯,拍案而起的司寇宇目若铜铃,紧紧攫住面前温文尔雅的男人,微抖的粗扩面庞说不出是激动还是愤怒。

    淡淡的颔首:“在下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要论识人,还是有些本事的。若是在下没有看错的话,今日所见的那位容貌尽毁的女子,便是大殿下先前要找的女人。”脖上清晰的掐痕,包裹的严实的十指——双拳骤然收紧!瞬息垂眸遮掩眸里的痛色,那日,那血淋淋的指尖划动在他掌心的情形历历在目——救我,莫子谦……

    “想不到那个野种倒是个痴情种!毁了容了还不离不弃的留在身边,这份情谊,倒是真令人羡慕哈!”拍着掌,司寇宇笑的狰狞。

    强制压下周身乱窜的气流,莫子谦撇脸僵硬点点头:“的确令人羡慕。”

    “只可惜,这对鸳鸯就要缘尽了!司寇殇,你越是重视的东西,本殿下就越是要摧毁!”目露阴险,抽出纸张提笔写下寥寥数字,喝道:“来人!”

    “殿下。”

    纸张被扔了下去,“带着它外加府里的一个女人去老三府上,告诉他,本殿下用府里的美人跟他换那个破烂货!”

    “喏!”

    “破烂货?”捏着手里的纸张,司寇殇低低的笑着,可阴沉之色却如黑云不断翻涌上了他的眸底。

    来者斜眼睥睨着这个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的三皇子,不耐烦的一哼:“大殿下还在等着属下回话呢,三殿下是愿意还是不愿好歹也给个话,好让属下回去跟大殿下也有个交代。”

    有那么一瞬,来者感到了莫名的寒意侵体。

    不急不缓的将纸张折叠好,抬眼随意瞥过来者旁边那个眼睛哭得红肿的女人,慵懒的对她屈了屈指:“过来。”

    惊吓的睁大了眼睛。

    颤抖的挪动着脚步想要往后退,突然一阵猛力袭来,女人被来者狠狠地推向了座上的男人。

    勾划着女人的下巴:“大皇兄有心了,选了这么个美人来换本殿下的,”稍微一顿,眸光闪过阴翳:“破烂货。”

    “那三殿下的意思是……”

    “大皇兄一番美意,若是本殿下拒绝的话岂不是不识好歹?左冥。”

    “属下在。”

    “还不快将那个所谓的破烂货带来。”

    “喏。”

    黑色斗笠,同样的雪缎,脖间相似的紫色掐痕,十指同样包裹的严实一

    心脏有刹那的停止运作。

    眸子灼痛,想透过黑纱极力望进隐匿于黑纱下那双眸子,可紧张的心又惶恐如魔,叫嚣着快将目光挪开,叫嚣着离开不要看,因为或许只是一眼,就是今生做不尽的噩梦——

    眸光依然坚持到黑纱寥落的那刹——

    “啊!——”惊恐的尖叫源于他身旁依偎着的女人,沉重的落地声是她受不住眼前刺激的昏厥。

    周围亦是惊骇的抽气声。

    握着斗笠的司寇宇也被突如其来的一幕震得手掌抖了几许,可他毕竟是见过场面的人,这样的酷刑他前几日也在女人身上实施过,因而除了刚才没有准备而惊了一跳外,他并未如众人般表现的那般骇然。

    “想不到,那个野种倒是狠绝如斯。”嫌恶的瞅了眼身前这面目全非的女人,他不耐的挥挥手:“拖出去!快拖出去!真是扫兴!”

    脸上出现病态的白。死死盯着那双森然血窟窿,脑海里反复回荡的是那日那双布满血丝哀伤的让人忍不住落泪的眸子——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是谁水漾的眸感了他的心,迷了他的眼,俘虏了他整个人——

    你的眼睛真漂亮,我喜欢……

    梦里烟花,仍记当初调戏之言,仍记那吃人般的一瞪,那神灵活性的模样铭刻于心,午夜梦回时分一解相思——

    生气的,愤怒的,高兴的,得意的,嚣张的,无辜的,可爱的——种种惹他怜爱的情绪都于那双灵性的剪水眸中显现,此刻如走马观花般不停的在他脑中回旋,回旋——当记忆的种种顷刻间向他压来的那刹,他的神智有瞬间的模糊,恍惚中,那双哀伤的眸子竟与记忆中的眸子交织,重合……

    眸子霍然暴睁!

    看向女人被拖走的方向,双目赤血如狂:“放开她!!”

    猝然厉喝惊扰了一旁郁卒的司寇宇,亦惊呆了拖走女人的下人。可未等这位下人弄清是怎么回事,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袭来,被震飞的他便永久的闭上了双目。

    “殿下他……”

    抬臂阻止欲冲上前的侍卫,司寇宇敛眸沉思,难道这个夜公子和那贱 人关系非常?若是这般,事情恐怕会有的麻烦了……

    脸色掠过难以掩饰的阴沉。为了大业,必要的时候,他不介意牺牲个坏他好事的皇子妃,以此来消解夜公子心底的怒气。

    不经意的扫过地上晕厥过去的女人,刚欲出口令人将她安置,面纱飘落后的容颜却令他难以置信的睁大了双目!

    怎么会——

    莫子谦从不知他也有怕到想杀人的时候。

    捋起一段袖子只需片刻,可他却足足用了一炷香的时间。

    死死握紧的雪缎一角早已成了碎末,用力呼吸着,他闭着眼睛暗数着,只数三下,三下过后,他必须睁开眼睛面对——

    倘若不是那就皆大欢喜,

    但倘若……

    眸里闪过森然的血色!

    那他会手刃这里所有的人,用血为她的亡灵铺路!!

    轻柔的抚摸着那若血的兰花轮廓,脑海中不禁回忆起前世儿时姥姥曾说过的话——傻孩子,有胎记的孩子都是被上帝选中的幸运儿。有了胎记,即便是有朝一日你和亲人们走散了,那么凭着独一无二的胎记,亲人们亦可以在茫茫人海中认出你,带你回家……

    有了胎记亲人们就会认出爷?

    指尖流连在怒放的花朵上,笑的怜悯。

    倘若亲人们只是靠着胎记来认人,那爷宁愿毁了它。

    视线从血色花骨朵上移开,幽幽的看向了堆放在床上的一排作案工具一

    刀害?拿起雪亮的匕首在自己的胳膊上比划比划,心里开始打小鼓。会不会太过血腥了?生生害下一块肉来的滋味……僵硬的笑笑,将手中物放下。

    烙?抬眼看看床前几步处正在烧着的铁钳,回忆着那红红的铁烙在皮肤上的滋味,牙根开始打颤。虽说是与脸交相辉映了,但那种烤肉的滋味的确不是人能受得了的。

    鞭笞?每天抽出点功夫来抽两下,打个皮开肉绽的,加以有颜色的草药,积年累月下来,血兰花或许就变成了绿草丛——可圣人有句话言,长痛不如短痛,这每天来上个一下子折磨,谁能受得了啊!还不如一刀挥下去省事呢!

    重新拿起了刀开始比划来比划去,深吸口气,再深呼口气,吸气,呼气

    萨达尔的马群意外受到狼群袭击?损失良马近千匹?!

    ——霹雳啪啦——

    书案上的笔墨纸张全部被扫落。

    真是废物!连群畜生都看不住!

    握着新到的密函司寇殇阴翳着脸在书房里踱来踱去,若是此刻他身在萨达尔,那些敢给他渎职的废物恐怕早已被剁了喂牧羊犬!

    出了这个意外,他的计划又得延后,究竟让他等多久才算完!

    以前他或许还可以等,可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他可以等,可她呢?难道让她跟着他一起等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里吗!

    该死的废物!真是杀他们一千遍都不够解恨的!!

    “殿下!”

    书房是他最禁忌人踏入的地方,除非有什么不得已的要事,否则谁踏谁死!

    面前这个慌张的女人最好有要事,否则他不介意告诉她死字怎么写!

    唇角阴狠的斜起:“什么事?”

    女婢颤颤的指着门外:“姑娘她……她……”

    神色登时变得慌乱:“姑娘她怎么了?快说!”

    “回……回殿下……姑娘她,她疯了!”

    【异地篇】 第二十七章 谋

    哐——嘭!

    被踢爆的寝门光荣的倒下,浑身裹着罗刹般气息的男人阴冷的耸立门外。

    凌厉刺骨的目光慑的爷爪抖了三许,搭在臂上的匕首啪嗒一声擦过床沿落地,带起一阵金属擦地的刺耳。

    冰冷的刀面反射出森然的冷光,射入那双阴沉的眸子,刮起令人心惊胆颤的极地风雪!

    “你想死?”声音冷到极点,每个字在加重音的同时亦掺杂了阴狠的意味,那种莫名的恨意听的爷从脊背泛起了汩汩寒意。

    扯出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哪里的话,生活这么美好,爷还想再活五百年呢,哪会想死?”爷是那种寻短见,想不开的人吗?

    冰冷的视线扫过床上各式的刀具,继而阴沉的定在烧红了的铁钳上,嗜血的眸光却照旧在簇织着邪狞的火焰!

    冷风一扫,几丈之外的人瞬息移位至跟前。

    “你敢死?”认定了那把匕首是用来自裁的,司寇殇被莫名的愤怒包围着,眸里红光一片,定住眼前那双无辜的眸子,突然有种想撕裂她的冲动!她是他的,从头到脚从身心到灵魂都是属于他司寇殇的!没有他的命令她敢死?!

    缓缓从地上拾起锋芒霍霍的匕首,凉滑的指尖轻触着刀面,眼睛始终不离面前貌似发怔的女人,性感的唇渐渐弯起令人惊惧的笑:“你最好不要逼我。”

    脖子没出息的瑟缩了一下。撑着身子往后挪离,面前这个突然变得诡异的男人让爷忍不住想要拔腿逃离,“逼你?司寇殇,为何你今日说话都莫名其妙?”爷只是想去除胎记而已,爷逼你什么了?再说了,即便真是爷引刀自裁那也是爷的事,何来逼你一说?

    嗖——

    刀风扫过,匕首擦过鬓发死死钉在身后的墙壁上,晃动的剑刃上隐约着刚刚擦过瞬间害下的发丝。

    眉头拧起,不悦的抬头对上他邪佞的眸子,谴贵意味不言而喻。

    他这是做什么?当爷是好欺负的吗?

    抬起下颔毫不怜惜的揉捏:“就是死,你也别想着逃离。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你,你的命由我不由你,若是再有一次让我知道你擅自动我的私有物,那就休要怪我手下不留情。”

    鼻子喷烟,爷怒了!

    耗子不发威,你当爷是病鼠吗!

    “司寇殇!请注意你的措辞!”狠狠挥掉他捏痛爷的爪子,跳下床,撞开挡路的男人,怒着脸头也不回的要离开。寄人篱下果真是要看人脸色的!以为爷稀罕留在这里不成?呸!鬼才稀罕!离开这鸡不拉屎的笼子,爷会过活的更好!

    想也没想的将要走的人一把捞住,死死钳制在自己的怀里,半步也不准她离开。

    “不许走!你敢走,我就剁了你的腿!”带着急切的恐吓威胁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却未料到非但没起到稳住怀里人的作用,反而适得其反,激的怀里人挣扎更甚!

    “敢剁了爷的腿?哈,威风啊,能耐啊,了不起啊!爷今日还非走不可了,爷倒要看看,你倒是能不能真将爷的腿给剁下来!”

    脚骨,膝盖,腹部接二连三的传来尖锐的痛,怀里的小女人毫不留情的专拣身休脆弱处还有他的伤处踢打,冷汗细密的覆了额头,可禁锢她的力道不减反增,任她掐打抓挠踢的,楞是岿然不动。

    叹口气,稍微冷静下来的他回想起刚刚的语气和态度,也承认是过了些,让她打打解解恨也是应该。只是一想到踢开门那刹,她拿着刀比划的一幕,他的心脏就忍不住的抽搐,拧紧!死,并不是多么可怕的字眼,可若是降临在她的身上,他就有种天塌地陷的惶恐感……

    半刻钟后,某人终于打累了,骂累了,踢累了,也咬累了——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沉默了半刻钟的男人终于再次有了说话的空挡。

    “为何要死?”

    手软胳膊软的搭在他身上,有气无力的白他一眼:“你才要死呢。”

    遗留着愤怒的魅眸明显写满了不信:“那这些东西要作何解释?”

    顺着他的目光扫罢了作案器具,鼻子哼哼:“你管的着吗?”眼睛懒懒的扫扫,不期然扫过今早被爷扎在床帏中的绣花针,一道灵光极速闪过——

    不屑的口气令司寇殇阴翳了脸色,拦腰抱起怀里人,几步跨上床榻:“管不着?我现在就要让你知道,我究竟能不能管得着!”扯掉自己衣服的盘扣,不善着一张妖颠俊颜,司寇殇狠狠的压了上来——

    “等等!”

    急迫的声音丝毫未令他停下进攻的步伐,转眼间身下女体就被剥落的仅刺一条粉色肚兜。埋首于芳香馥郁的身子上,狭长的魅眸在染上一层迷醉的同时亦闪过一丝快意——想道歉?哼,恐怕太晚了!

    “我想到了!!”一声惊喜的叫声伴随的是肩上巨大的推力外加腹部的踢力,一时没有准备的他就狼狈的从床上翻了下来——

    “刺青!刺青!爷怎么这么笨,怎么才想到呢!”拍拍自己的脑袋,爷沉浸在自己的兴奋中,丝毫未察某个男人从床下爬上来的黑脸男人。

    揉着已经见血的腹部,司寇殇脸色难看的恐怕不能再难看了,反观眼前这乐的手舞足蹈的女人,心口堵得更甚。

    “什么事值得你这么高兴?”

    心情好,看猪都是帅的。

    捧着司寇殇一张黑锅底脸,重重的啵了一下,两只亮亮的鼠眼弯成了下弦月:“快去给爷找个会刺青的人过来!”待会刺个什么好呢?牡丹?嫌弃的皱鼻,俗!玫瑰?更俗!

    呆呆的抚着唇角,司寇殇眼神发愣。

    转眼看见某人发傻,不悦的踢了他一脚:“发什么呆!快去!”

    机械的点点头,转身下榻,在脚跟触及靴子的刹那骤然回魂!

    这个女人,将他奴隶使唤了不成!

    眉头拧成了蚯蚓:“你要刺青?”

    废话!赏给他一个白目,低头轻抚着雪臂上那血色妖娆,陪伴了近二十年,一朝舍弃,若说一点都不留恋那是自我麻痹。

    在那葱白指尖抚上那点血色时,他瞬息恍然了些什么,除了为她并不是想不开寻短见而松口气外,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喜悦袭卷上心头。他无比清楚,她此举意味着什么……

    “我来帮你。”

    低柔醇和的嗓音一改先前的阴冷,诧异的挑眉,印入眸底的是妖娆多情,“你会?”怀疑的眼神。

    不置可否的魅笑:“一切交给我。”

    端起女婢沏好的茶水,司寇宇抬眼做不经意间瞥过座下的女人,收回明锐的眸光,笑看着莫子谦:“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用眼神安抚了下旁边不时扯他衣角的女人,对着司寇宇的方向有礼的颔首,儒雅的笑无懈可击:“大殿下有话便可直说。”

    呷口茶,他精明的目光攫住莫子谦脸上细微的变化:“既然夜公子如此爽快,那本殿下可就要直问了。不知夜公子和先前的那个女人——”

    莫子谦当然可以听出那拖长话音里所蕴藉的意思。

    合上折扇,叹口气,语气流露出几许歉意:“在下眼拙误认了故人,情急之下失了手给殿下造成了不必要的困扰,心里着实不安……”

    所谓不必要的困扰当然是指那位无辜枉死的下人。

    豪气的一摆手:“夜公子客气,一位卑贱的下人而已,能死在夜公子手里那是他的造化!”

    “这样吧,我待会儿令人将他厚葬,另外会令人送给他的家人一笔可观的抚恤费,也算是对枉死者的一点补偿吧口”

    司寇宇何尝不知,对他家下人的重视无疑就是对他司寇宇本人的尊敬口

    拍腿爽朗的大笑:“到看不出夜公子还是位菩萨心肠的人!来人,在百花亭设宴,今日本殿下要和夜公子一醉方休!”

    附和着浅笑,可深邃如渊的眸底却徘徊着挥之不去的惆怅。

    白皙无暇印证了他的猜想错误,照理说他应该庆幸应该松口气才是,可莫名的,胸口间充斥着一股难言的郁气,吼不出,叫不出,咆哮不出,沉闷的压在胸腔里,烦扰着他的思绪,滋扰着他的情绪——他不明白这种烦躁源于何处,亦不明白为何每次看见身旁那熟悉却陌生的她时都会产生一种罪恶感,他不明白,仿佛又不想明白,在糊涂与清醒的边缘徘徊,感受最深的就是午夜梦回时分被噩梦惊醒的揪心——

    捂着胸口排遣莫名袭来的痛意,随意的撇脸装作看周围的景色不让他人看出他的异样。权势是男人最喜爱的追逐,可此刻的他却没了兴致,勉强打

    着精神听着司寇宇滔滔不绝的合作大略,思绪却渐渐偏离了轨道,此时此刻唯一想做的就是带着她赶快回大兴,带着她去见他……

    或许只有那个男人才能彻底将他心底的惆怅抹掉……

    “究竟好了米!”咬着木条爷含糊不清的吼着,绑紧的双手双脚又不安分的动着,想要往身前趴着的男人脸上再次招呼去。

    爷都在床上都硬挺了将近一个时辰了,这个男人怎么还没弄完?究竟会不会!不会就说一声,爷马上换人!

    “还差一点,你忍忍。别再乱动,若是刺坏了,你到时候可别怨我。”埋怨的一勾凤眼,捏起细针将工作继续。

    尖锐的痛从臂上点点传来,喉间忍不住发出痛吟低呼,这娇滴滴的若有似无,近乎低咽的声音听在某个男人耳中,无疑是对他变相的折磨。

    闭上深谙的眸子俯身将那柔嫩雪臂上渗出的血红舔砥干净,本想着以此稍以慰藉,谁知上方那声舒服的低吟差点令他保持不住。

    不想半途而废,深喘几口气将唇瓣从滋味甚好的雪嫩肌肤上扯离,暧昧的舔舔唇上的余温,喑哑着声音开始没话找话,逼迫自己转移注意力:“想不想知道我给你刺了什么?”

    “啊?爷不是让你刺小鼠吗?”靠!难道给爷玩阴的!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说漏了嘴,脸色僵了瞬间后迅速恢复如常,可手下却加快了速度,嬉皮笑脸的打着哈哈:“当然是刺小鼠了,我的意思是你猜猜我给你刺了个什么颜色的小鼠?”

    靠!当爷三岁娃子好骗呢!

    鼠目一瞪,爷呸的吐出口中木条,四肢狂乱的蹬着要摆脱束搏:“司寇殇你这个小兔崽子给爷刺了什么!”

    强行压住扭动的跟个蚯蚓似的女人,“别着急,还有几针就好了,等会儿就给你看,听话。”顾不上什么角度问题,也顾不上颜色搭配好看不好看了,此刻的他只求下针快,速战速决!

    “你竟敢给爷阳奉阴违,你完了你!快告诉爷,你到底刺了什么!”

    “花  ”

    “花?这么俗的东西你也好意思刺出来,你那是狗屁品味吗——靠,骗猴子呢!刺花能刺这么久吗!”

    “村。”

    “呸!你干脆说你刺房子得了!”

    “……”

    “怎么不说话了?哑巴啦!”

    “……”

    “你该不会自恋的将自个的脸刺上去了吧?”

    “……”

    “算了,管你刺什么,就是刺自个的脸也无所谓,大不了爷再找人刺回去。”

    “谁敢?”

    “啊?”

    伸出性感的舌尖细细的在刺青上打磨一圈,撑起蒙上细密薄汗的躯膛专注的看着自己的杰作,观赏的神情就如看一件价值连城的珍稀艺术品,满意之色漫上了潋滟璀璨的眸子。

    “我想这个世上应该鲜少有不要命的人敢碰我司寇殇的东西。”红艳的唇一张一合,不轻不重的语调却总能让人从中听出点寒意来。

    转而又笑的春华灿烂,为身下女人解开束搏,眸光深深的望进那双瞪圆的眸子里,笑道:“不是早就着急了吗?还不快瞅瞅我送给你身子的礼物。

    经他这么一提醒,爷就暂且放下跟他掐的念头,低下脑袋急急翻开手臂内侧,瞪大眼睛观看他赠给爷的所谓礼物——

    瞳孔收缩!

    眼眶扩张!

    不可置信的暴睁!

    再一度的暴睁!!!

    甜腻的依偎了上去,修长的手悄然探上那柔软细滑的后背,暖昧的来回打着因,“怎么样?是不是很逼真?”陶醉的嗅着她发丝的清香,头歪在她的颈间亲昵的磨蹭着,微勾的唇角写尽了对未来生活的憧憬。打上了他的印记,这个女人今后就彻底属于他了……

    微颤着肩头,脸色僵硬的从那栩栩如生的画面上挪开目光,机槭的点点,头:“好”…逼真……”

    “真的?原以为这么多年未练手艺生疏了呢,却未料到宝刀未老,刺出的玩意还是那般生动逼真——呵,若是你喜欢,我再刺上一个,来个双宿双栖如何?”

    语音刚落,他的臂弯上一沉,多了副软如绵的躯休。

    低头望着双眸紧闭的女人,微诧之余却是好笑的摇头。

    真是个没用的女人,这也能吓晕?

    怪不得她初见他模样时吓得涕泪横流,原来它是她的克星——

    不过,晕了也好,也省了他不少力气。

    眸里辗转出几抹春色,挥手打落纱帐几许,扯落衣衫,于旖旎涟漪中俯身含住了女人娇嫩的唇”…

    百花亭中,两个男人饮酒对酌,一个野心勃勃,一个心不在焉,却鬼使神差的达成了某种协议。

    “好!”兴奋的呷口烈酒,司寇宇环顾了四周,凑近莫子谦压低声音:“只要夜公子愿意辅助本殿下,那么一旦有朝一日本殿下继承了大统,本殿下允诺,曳华城池以北的境地可以给你经济垄断特权。”

    “那在下就仰仗着大殿下来飞黄腾达了。”

    “哈哈哈!本殿下也得仰仗着夜公子呢!”

    “在下惶恐。”

    “是夜公子太过自谦。”

    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各自眼中的算计只有各自懂得。

    一双臂膀从背后紧紧将赌气的女人勾缠:“还在生气?”

    沉默。

    鼻尖磨蹭着香汗淋漓的后背,迷醉蒙上了妖冶的容颜口浅语低喃:“怎么样你才会不生气?”

    沉默。

    扬眉,探长脖子朝里瞅瞅:“真的生气了?”这种沉默还真是让他吃不消,他宁愿她跳起来朝他吼对他骂,也不喜欢这样不声不响的沉默。

    依旧沉默。

    这么小气?眸里犯上了难色,他亦如这个世上许多男人一样,玩女人在行,这哄女人嘛——这还真有些棘手……

    “司寇殇。”

    正当他为难着怎样哄这个貌似真动了火气的女人时,身前女人的突然出声让他长长松了口气。

    肯讲话了就意味着一切有的商量。

    手臂揽紧,两人的身子贴的密不透风:“怎么啦?”

    “你相信我吗?”

    微吊的凤眸一怔后眯起,以唇厮磨着她的后颈,声音低沉:“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一半。”

    扯过被子覆住一半的身子,对于他的答案早已了然于心,“恐怕这一半还是看在我将身子交给你的份上。”

    妖娆的勾唇:“的确。”察觉到了身前女人似乎害冷,他伸手将被子提过,密实的盖住两人的身体后,又为她掖了掖被角,“你是寒性体质?”

    “不想谈论这个话题。”这会让爷想起你那可恶的小姨,指不定什么时候控制不住情绪的爷就会把你当炮灰。

    “不想谈就算了。”搔拨着绸缎般顺滑的发,挑起一捋发丝在鼻间深嗅:“对于我刚刚给予你的答案,你会不会很失望?”

    “不会。因为我知道这已经是极限。”

    魅笑着摇摇头:“不是极限,你完全有机会取得我的仝部信任,问题就在于你想还是不想。”

    “我说的极限不是说你,是说我,这已经是我的极限。”

    脸色登时变得难看。笑容敛起,心底隐隐升腾起了怒意:“哦?这么说来你不稀罕我的信任?”

    “不是不稀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力不足?”手从腋下穿过,贴着娇嫩的肌肤缓缓下移,来到软腹处反复的摩挲着:“这里足就行。”

    背对着他的笑掺杂了抹不为人知的寥落。

    “司寇殇,将司寇默拉下龙椅是你梦寐以求的吧?”

    “为何有此一问?”

    搭上他放在腹上的手:“我想帮你。”

    眸里婉转着笑意,覆上娇嫩的后颈,轻轻啮咬:“小骗子,其实你真正的目的是想帮你自个吧。你放心,你的仇就是我的仇,司寇宇这个畜生,我迟早有一日会让他付出代价!至于你,以后在家相夫教子就行,男人的事,你就少掺和。”

    压抑着想赶人的冲动,暗调好气息,谈判继续:“说的这么肯定,这么看来对于拿下南陵手刃仇敌你是胸有成竹了?敢问殿下一句,待大仇得报,会不会已经是十年八年之后的光景?”

    低笑着在女人耳边吞吐着热气:“你这是在打趣本殿下吗?”

    带些诧异:“这么说只需个三年五年的就可以?”

    低幽叹口气:“还在打趣,就这么喜欢糗你的男人?你放心,二十年之内,我绝对会将司寇宇的人头摘下来给你当球踢——”

    “二十年?!”激动的蹭的下从床上坐起,瞪着他苦大仇深:“你让爷等二十年!你可知,二十年之后爷早已经毗  ”脸色一变,猛地止了声。

    “二十年后你已经怎么了?”见面前女人讳莫如深的止了声,司寇殇心头隐隐不安,坐起身,紧紧盯着她。

    “二十年我是等不及的,司寇殇,让我帮你,多则五年,少则三年,我要让司寇宇尝到他当日种下的恶果!”在他手里尝尽了一生的耻辱,人生短暂,爷决不能带着污点,带着未尽的仇恨开始另一世的生活。

    魅情?!他突然想起,以前她跟他提起过,他的小喉对她下了魅情!

    怪不得她说她等不及了,原来她是怕熬不过魅情的毒性。

    疼惜的揽人入怀,语气低柔却坚定:“你会等得及的,相信我,一切都会过去,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百子千孙的——”一定会的,一定会没事的,魅情,应该会有解药……

    这一刹那,爷的眼前恍惚间出现了这样一幕场景——

    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病床前,打着点滴塞着氧气罩的病危患者周围围着一因亲属。握着患者的手,亲属们语气真挚:“相信我们,一切都会过去的,你这只是小病小灾,一定会好起来,会长命百岁,百子千孙的——”

    晃晃神回到现实,耳边的余音犹在,多好听的谎言,只可惜爷已经过了相信谎言的年纪。

    “司寇殇,我也知道你这样的心性极高的男人不愿接受女人的帮助,但古语有句话言,成大事者不拍小节,倘若能缩短你成就大业的时间,助你达成心中宏大目标,你何不坦然接受,与己方便的同时亦与人方便?我知道,你对我还不能完全放心,但凡是会思考的人都会知道,我没必要跟你还耍些什么歪心思。我图你什么?江山?我不是男人,我要来何用?家,鸠占鸠巢着,我如今又是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即便澄清了又如何,徒增伤尔,况且那女人心机不深,即便是想起个波浪也折腾不倒申家这棵百年大村,何不让错继续下去,皆大欢喜?我究竟还能图你什么?其实说白了,我就是想要在有生之年解决掉害我的人。了解我的人都清楚,我绝不是什么大度之人,可以算得上小气,一笔笔的帐我都牢记于心,欠我的,就算是入了地府,我也要追他个几世,不讨还回来誓不罢休!”

    “若真如你话里所说,我倒真希望能多欠你些,让你追着我几生几世不罢休。”

    两眼一瞪:“我在跟你说正事呢!”

    无辜的眨眼:“我也在跟你说正事呢!”

    扭过身子。

    赖皮的挨了过去,“你真的要帮我?”

    白眼一翻:“你说呢?”

    “三年五载?”

    “可以给我一年的试用期。”

    无骨的将脑袋搭在软肩上,吊着妩媚的凤眼向上瞅着:“忍辱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的兵马,倘若一朝被你玩完了,恐怕我也得玩完了。”

    “我陪葬如何?”

    “可以考虑。”

    忍受不了他那婆妈劲:“不答应就算了,大不了爷另谋出路!”

    脸色开始转阴:“你的言外之意是再投某个男人怀里?”

    “倘若你非要这么理解,爷无意见!”烂蜘蛛每每要曲解爷的意思,惹恼了,爷真的去勾个男人回来气死他!

    舌根气的发疼,闭眼对着床顶大口喘着郁气,一遍遍告诉自己她中了魅情,多忍让些,火气压压别吓到她,大不了将她的话当成放屁就行了——

    “好,我答应你的请求。”若是她高兴,随她吧!大不了如她所讲,若是最后一切玩完了,他拉着她一同陪葬。死同穴,想想也不错。不过多年的谋划,多年的养精蓄锐,他还是不忍心看着被她玩的一点渣滓都不剩,希望一年后她能多少给他留点东西,好让他也有个东山再起的机会。

    瞥了眼视死如归的模样,爷黑了脸。

    什么德行!不情不愿的,要不是看在如今就只有他能利用的份上,爷稀罕找上个连出个门都要追杀万里的破烂皇子吗!

    眼神瞥瞥,无意间瞥向了臂上露出的一点红。

    肩一抖,两耳争鸣。

    “怎么了?怎么抖得这么厉害?”难道魅情发作了?

    “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

    脸埋进他的躯膛里,左臂高高扬起:“行行好,快将这恶心恐怖的东西抹煞掉吧——”可恶的,软趴趴的生物,这个变态男人怎么会有这种嗜好!更令人难以忍受的是,在这软趴趴的生物旁边,他竟不知廉耻的写下他的大名——殇。靠!签名都签到爷胳膊上来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异地篇】 第二十八章 小左子

    苍穹浩淼,落雁断澄空。

    金阳璀璨,穿透云霞,倾泻了竹峰,照耀了云山,带着慈爱的芒光万古如一的普照着大地,笑眼看着尘世间的百转轮回,辗转沉浮——

    绵延不绝的官道上,一辆华丽的马车纵横驰骋。赶车人大喝一声,鞭声嘹亮,马儿嘶鸣声顿时响彻云霄,惊起醉卧云卷云舒的鸟儿一片。

    马车迅疾如风,带起落红飘零,亦刮起尘土肆意飞扬。道劲的疾风不断翻动着朱红的轿帘,乱红翻飞中,带着莫名忧郁的狭眸怅然若失的望着帘外,视线穿过葬郁的丛林,越过巍峨而绵延群山,甚至蔓延上发白的天际,一路延伸——直直的望着,目光中带着痴意,似乎期望视线能穿过天际,看到彼岸的世界…

    在他陷入自己情绪之中时,旁边的女人竟也一改往日的叽叽喳喳,呆呆的盯着自个的脚尖,沉浸自个的世界中。

    来到异世仅仅十日的光景,前五日的她泡在爱情的蜜罐里,被浓稠的蜜糖迷了双眼,天真的以为这个世界是糖打造的童话,一如中描写的那般

    美轮美奂,她怀着憧憬,怀着希冀,幻想着美男环绕奴仆成群银票堆积的潇洒日子——可后五日的所见所闻完全将她美好的梦想彻底击碎——人命如草芥这是她对这个世界最深刻的感触,在这个世界,她看到了森严的等级,看到了何为卑微,何为尊贵,看到了这个世界的不公平,看到了血淋淋的酷刑,同样也看到了自己的渺小,看到了自己的恐惧和无助——当她所感知的一切几乎颠覆了她以往的观念道德时,她开始彷徨,开始惶恐,同样也开始学会沉思,开始为自己的未来谋划,天真,恐怕不再适合她——

    神色复杂的看了眼旁边兀自凝思的男人,俊美无俦,潇洒多金,恐怕在第一眼的时候她就已经芳心暗许,偷偷爱上了这个儒雅中带点邪气,为人又带着霸道的俊逸男子。他的身份应该不普通吧,看这个国家的大皇子对他礼让三分,她就开始猜测着他的身份,虽不能猜的确切,但她敢肯定他的身份必是贵不可言——

    头轻轻依偎了过去,她一定要把握住这个男人,不单是因为爱情更因为要活着。她清楚自己的能力,在这个封建的男权社会,在这个她完全陌生的世界里,她以前所学完全无用武之地,除了像菟丝花一样依傍自己的靠山,她实在想不出还能有什么能让她更好生活的出路——

    肩上的微沉却若根刺,扎的不仅是肩,更是心坎。

    手握紧窗边木缘,他不着痕迹的往窗口方向侧身,望向远处寂寥山脉的狭眸多了丝道不明的深沉——

    等到了帝都,一切都会有个结果……

    “姑娘,你要的资料。”

    拿着度量尺头也不抬的画着表格:“我让你搜集的资料都齐了?确定无遗漏?”这笔会不会歪斜了点——呃,凑合着,貌似不影响全局——

    抱着厚厚一沓资料的左冥郑重的点点头:“左冥幸不辱命,带来了姑娘所需的全部资料,请姑娘过目。”

    不在焉的应了声,趴在高高的金丝楠木桌上,持着尺子左右比划,眉头时拧时缓,写写画画,浑然忘我的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

    待力道千钧的完成最后一撇,豪气收笔时,已经是一刻钟之后的事了。

    扫罢自己不眠不休整整两日完成的巨幅表格,稍稍满意的颔首,搁下银毫,总算可以喘口顺畅的气了。

    好在两日没白忙活,表格的初步轮廓已经定好,只待查证资料将各人物之间的联系于表格中显现,关系网一旦清楚,行事起来便会容易了很多,要知道,一份精准详细的表格往往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僵硬了两日的肌肉疼的发胀,两手扶着腰身刚欲缓和下僵硬化的身体,不经意抬头间却被左冥抱着的那沓快要改过眉毛的资料小小的惊了一把,同时也小小愧疚了一把,忙活过头竟将可恰的小左子给丢在一旁了。

    顾不上扶腰,忙伸手接过资料,歉意的笑笑:“辛苦了。”

    一句关怀的问候惊得左冥不喜反慎,下意识的抬眼,某个男人深意莫名的诡异笑容冷的他心肝抖若筛糠。

    急忙澄清自己的清白,“为殿下办事,属下不辛苦。”明显感到他周围的温度开始有回升趋势,松口气,暗道一声好险。

    耸耸鼻子,倒真是个好下属。

    随手翻开泛黄的纸张,里面密密麻麻的文字详细记录了当朝官员的祖籍,功绩,调任情况以及他们的家眷等等资料,看这泛黄的卷宗似乎也有了些年代,字休是标准的小篆,而且里面的记录详细到某年某月,依爷猜测,若是料想不错的话,这卷宗应该是从宫里盗出来的。

    带些激赏看向左冥,“看不出你还有这本事。”宫里高手岂是一个如云来形容了得?从宫里盗出点东西恐怕比从老虎嘴里夺块肉还难,这么艰巨的任务,真不知他是怎么完成的。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种资料应该有复烤本,即便没有,那么调查一番也能大体得到些情况,何必冒着生命危险弄来正宗品?再说了,爷用的恐怕也只有其中的一小部分而已,他这番冒着生命危险的劳心劳力岂不是大部分白瞎了?

    提起这事左冥就抠的要命,忿意让他忘记了某个危险物的存在,霍得抬头瞪着面前的女人,刚毅的脸庞难得的带了些怨色。还不是你这个红颜祸水!嫁谁不好偏偏说要嫁给他左冥,害的他那心比针眼小的主子嫉恨至今,逮着机会就把他往火坑里推,要不是他命大外加功夫还过得去,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恐怕就是具无头尸!

    看不懂左冥指责的目光,疑惑他看爷的奇怪目光,忍不住在他眼前挥挥爪:“你咋滴?干嘛一直盯着爷不放?”

    眼神颤颤的急忙垂下,唯恐耽搁了一秒就被某个醋缸子挖了眼睛。

    最毒妇人心啊,若说这个女人不是在故意报复他,打死他也不相信!

    僵硬着身躯受着上方某人刀子般目光的凌迟,迫不及待的行了个退礼,祈盼着现在逃离还能来得及,“属下先行告退。”

    转身,在冷光中僵硬的迈步。

    搓搓鼻子,这左冥今个怎么神经兮兮的。而且瞅着他走路的模样,怎么就跟个机器人似的,难道被人下药了不成?

    强烈男性气息逼近,带来一双给爷按摩腰腹的手外顺便牵来了酸味,“这么直勾勾的看着,莫不是舍不得他走?用不用我把他叫到你跟前,让你从上到下瞅个仔细?”魅眼一眯,数不尽的寒刃瞬间定在前方某个暗暗叫苦的

    男人身上,冻得他只差跪下来指天发誓对那个女人没半点想法了。

    带点受惊的回眸:“你怎么还在这?”爷明明记得他受不住困睡觉去了,什么时候又神不知鬼不觉的回来了?

    某人的脸黑成了包公。

    某人的腿抖得不利索。

    拨腿欲做飞毛腿,可某个男人却丝毫不给他逃离苦难的机会,一声“回来”彻底将左冥流淌着泪滴的心沉到了大海了。

    “一次失了这么多资料会引起人猜疑的,”不急不慢的说着,修长美丽的大手翻阅着厚厚的一沓资料,从中慢条斯理的抽出一本卷宗:“这本野史本殿下看完全没有用到的必要,你将这本送回原位。”

    无故飞回来的资料更会令人猜疑。

    这是左冥和爷的心声,左冥自然是硬着头皮说喏,可爷向来是个不懂就问的好奇宝宝。

    多情的妖娆眸点上了危险的汁液,唇贴着柔嫩的耳垂厮磨,灼热的呼吸里带出醋味:“你心疼了?”

    左冥眼见着风向越刮越不对,棒起野史,道声告退,嗖的下原地消失,速度堪比光速。

    隐约有些弄懂了左冥眸里的哀怨了。

    悲悯的叹口气,可怜的小左子,自求多福吧,爷困的要死,真的是抽不出精力来挽救你悲惨的命运。

    懒懒的伸了个腰,哈欠开始接二连三。

    两天两夜啊,没光荣的倒下真是个奇迹。

    看来爷骨子里也有工作狂的因子。

    眼皮耷拉下来,腿也开始无力的发软…

    “困了?先前让你休息你还不领情的冲我吼,身子吃不消了,这回知道厉害了吧?”半是无奈半是宠溺的抱起身子几欲瘫软的女人,绕过屏风来到与她第一次共赴云端的软榻上,刚想将她放平于软榻,轻微的鼾声却让他哭笑不得发现原来怀里的女人就这么睡着了,貌似睡得还蛮香——

    眸子柔软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能在他怀里睡得香甜,这份信任,让他满足,让他雀跃。

    突然不想放手,抱着她侍靠在床柱上,目光深邃,不错眼珠的望着那张安静的睡颜,恬静,安宁,没了醒时的神灵活现,却多了份让人疼惜的乖巧,同样的美好,美好的让人感到幸福,就如水中的涟漪,从眸里荡漾开来一直延伸心底深处,激荡着未曾让人拨弄过的心弦——

    【异地篇】 第二十九章 申家

    清晨醒来,直直钻入眼底的是一双亮的出奇的眸子,虽然被这勾魂摄魄的妖眸电了不知几百几千回,可这一瞬还是没出息的再次被电了个正着,不为别的,只为那双妖颠魅眸闪现的明媚笑意。

    以往这双眸子也不乏笑意渗入,可但凡眼秸尖一点的人都能看出笑意后流连不去的阴郁,不像此刻,笑的明媚阳光,仿佛雨过天晴后的七彩虹光,照亮了所有阴暗的角落,徇烂的令人移不开眼睛——

    见怀里女人痴痴的目光,心一喜,美眸更魅,更炫,散发的高强度亮光堪比白炽灯泡——

    这厮是吃错了药不成?已从电波里挣扎出来的爷感受着头顶上方愈炽的亮光,小心的拿眼梢瞅瞅一夜未曾躺过人的床榻,思付着他是不是暗示着想要和爷滚床单?

    透过窗户薄纸透进来的金光无疑告知着此时是乾坤朗朗,光天化日,难道爷真的好在大白天的就和这厮做芶且之事?    灼烫的呼吸慢慢压了下来,无疑是让爷更加确定了心中猜想。这厮果然是又有需要了!无奈的闭眼将唇主动送了出去,不是爷巴望着他所谓的疼宠

    ,只是通过这几日的观察和亲身休验,爷多少的有些了解这男人在床第间的作风——越是被动越是反抗,他就越是巴着爷不放,床第间耍狠不说还会千方百计的用些阴招逼爷就范,到头来爷还是乖乖的主动送上身子给他品尝,如此一来,倒还不如一开始就主动些,也免了中间过程受的罪——

    覆上唇瓣的两片温热停滞了数秒后转移阵地,如飞羽般落上了爷光洁的额头,蜻蜓点水的一吻,不带情欲却含情意,任谁也能从这柔软的一吻中感受其中的疼惜。

    诧异的抬眸,触上他眸里绵延的暖意,莫不是吃错药的疑问就卡在了喉咙里。

    “母妃曾说,只要耐心等待,迟早有一日便会等到照亮自己的那缕阳光

    。曾经我的日子里阳光璀璨,对母妃的话不以为然,在母妃去后的日子,一下子跌入黑暗沼泽的我开始期待着母妃所讲的那缕阳光,期待它的到来,期待着它能来照亮我黑暗的人生——”那段晦暗的日子是他今生抹不去的阴影,每每揭开这道疮疤,心口就痛的流血。闭眸掩饰眸里的脆弱,双臂紧紧扣住怀里人,仿佛此刻扣住的就是他唯一的希望,“十五年,整整十五年的等待,在我等的疲惫即将放弃等待的时候,上天恰悯,终于让我遇见了属于我的阳光……属于,真的属于吗?魅眸里闪过短暂的迷茫后被一抹狠厉的坚韧所取代。他陷到如今这种地步,恐怕即便是不属于,他也断然放不开手的。

    十九岁的年纪,遇到了今世第二个男人的告白,的确是不菲的功绩,由此不难看出爷的魅力是无穷延伸的,爷的桃花运是烧的旺旺的,可是爷的未来,却是黑的掉渣的——司寇殇,你说爷照亮了你,可谁来照亮爷啊?你不能给爷的生命增添光辉,可你最起码别扯爷的后腿,缺德的挡住爷生命里的光辉啊——

    不经意的低头,却发现某个女人在认真的抠手指头!

    “你有没有听我在讲话?”暴突的青筋预示着某人的将要暴走。这么一个浪漫的气氛中,她竟给他悠哉游哉的抠手指头,不解风情不说还浪费感情!

    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当然有啦!”

    这什么态度!气结,忍怒:“那你说说看,你都听到了我刚说的什么?”

    烦!低头,继续抠:“不就是——不就是你芶且偷生了十五年嘛——”

    一句话差点气得司寇殇升天。

    这女人究竟会不会说话?芶且偷生?!成语也不是这么个乱用法!重要的是,他情深意切的讲了这么多,这个女人竟给他总结出这么一句气死人不偿命的话,真是伤感情了的说!

    硬硬的将脸别过,难看的脸色如吃了大便。

    “安啦安啦,才十五年而已,这不是就快苦尽甘来了吗?你老娘说的对,每个人都会等到他生命里的那束阳光,这不,爷不是被你给等到了?”他老娘说话还蛮有深度的,看来不是个花瓶红颜。

    令天地失色的媚颜开始阴转晴,可这晴天稍微露出了一点时,某人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迅速阴了脸,这回阴暗程度较之先前更甚!

    “放心好了,有爷这智比陆机的人才在,你的大仇一定在短时间内得报!那些欺辱你的人,一定会被你再欺辱回去——幸亏你遇到爷这束阳光是在十五年后而不是五十年后,否则,你的血海深仇恐怕等你脖子埋了土也未必能报的了啊——”

    话未尽,整个人就被冷冷的推开。

    宽大的袍子一摆,窸窣的穿靴声过后,带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司寇殇头也不回的离去,踹开一旁并不碍眼的华丽屏风,脚步如风的走出书房,一声朱门凄惨的哀嚎后,彻底消失在爷的视线中……

    抬头懒懒斜了眼壁上悬着的滴漏,上上上次是一刻钟,上上次是半刻钟,上次是一炷香,这次呢?该不会是半柱香吧?

    目光瞥到书案,顿时来了精神,蹭蹭下了床,闷头开始了工作——

    半柱香后,身后贴上了块粘皮糖。

    “这回我可不能再惯着你了。听话,吃点东西暖暖胃,休息几日,等身子缓过来了再弄这些条条框框的。”这两天她净是画些这些在他看起来无多大用处的四方框,以及些他看的不太明白的符号,他真搞不懂她劳心劳力的弄这些玩意有什么用,她说这是官场作战的布阵图,可他就是左右搞不明白,哪里有布阵了?与其浪费时间在这上面,还不如多费点功夫在他那折损的马匹上,想想如何将损失给弥补回来都比费心思在条框上来的实际。

    耳边那种对自己劳动成果明显不认同的语气已经惹得爷老大不高兴了,扣在腰腹间的手使坏的将爷拉离书案更是令人脑门上火。

    这厮有种就走了别回来!走了半柱香的功夫就颠颠的跑回来,耍脾气给谁看呢!

    不声不响的从侍女手里端过铜盆毛巾,自己有手有脚,用不着他家的人伺候。洗漱完毕后,不声不响的端起早胳不声不响的吃着,自个的爪子还健在,用不着他老人家喂着。吃完后就不声不响的坐着,敢不让爷工作,爷就将不声不响贯彻到底,将静坐进行到底,同时也将他这个大活人无视到彻底

    门前冷落的申府门前这日停下了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

    赶车马夫上前递上拜帖,守门的小厮有礼的点头,拿着拜帖脚步不停的往大厅里奔去——

    握着拜帖的手细微的一颤,片刻后从容的放下拜帖,信手捏来白瓷杯,白净的指尖轻柔的摩挲着细滑的杯沿。

    “去请他们进来。”

    澄和的声音几近空灵,似梵音入耳,淡淡柔和却谱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喏。”

    碧罗裙,绿影纤纤,脉脉含羞间,缺画水如烟。

    清淡眸光里的诧色闪逝的让人误以为一瞬的波动是错觉。

    敏锐的眸光犀利如电,前方男人转瞬即逝的诧色自然不差分毫的被他捕捉。只是那诧色所蕴藉的意思,他尚不能确定,携着身边女人移步他的跟前,目光始终不离低头浅嗳的男人。

    轻抿唇角,举止优雅的放下茶杯,眸光浅淡,静静望着来人:“有事?”

    于他前方几步处住了脚步。

    不失风度的浅笑,潇洒的一拱手,举手投足的优雅力求不输于前方的男人:“见过七叔。”

    搭在膝盖上的手微动。淡淡瞥眸:“担待不起。”

    不以为意的轻笑,侧颜对着旁边女人颔首,“还不快见过你七叔  ”说话间眼角犀利的眸光锁定申墨竹面部表情。

    “七叔?”带着惊讶带着惊艳亦带着惊喜的望向座上那飘逸如仙的男人,可待碰上他那清冷如斯的眼神,心一颤,那泓眸光虽不寒彻却清洌如水似冰,仿如能穿透人身直直看透人心,逼得人无处可藏,惶恐不安,怯意顿生。

    慌乱的撇开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尖,声若蚊蚋:“七叔。”

    收回目光,神态自若的握着螭玉壶斟茶,倾斜而泄的水珠于瓷杯相撞,叮咚成音,“申家健在的女眷共一百零八位,低我一辈的女眷仅仅八位,年龄最小的一位现已三十余五,敢问姑娘,你现今芳龄几何?”

    一番软中带硬的话下来,本来就弄不清形势的她愈发的招架之力,不禁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旁边的莫子谦。

    瞳乳骤缩,从她焦急恐慌的眸里,他压根就看不到对她七叔任何的痴恋。心不喜反而下沉,他不相信,一个人失忆了,会连曾经深爱过的人也一并忘记。

    看向申墨竹,凌厉的目光中夹杂了丝急躁:“明人不说暗话,她是谁你心知肚明!申傲天,申家上任族长,大兴朝廷上举足轻重的太师,明明就是她,你还想狡辩到何时?”

    “欺君可是诛九族的重罪,这的确是撤到申家的好法子。只不过,你说是未必就是,证据何在?”

    将她拽到他的跟前:“她就是证据!”

    至跟前的女子绿衫轻晃,若有似无的触上了他的白衫,和他近在咫尺的女人清楚的看见了他轻蹙的眉心。

    “好笑。”淡淡一挥袖,连人移至半丈外,可手里的茶水却不起半丝漪,“若是国舅大人执意要无理取闹的话,我无话可说  ”

    这个淡雅出尘,八风不动的男人让莫子谦明白,从他这里根本就探不出任何的蛛丝马迹。胸臆间被恼意填充被惶慌笼罩,可又奈他不得,怒瞪着前方喝茶喝的自在悠闲的男人,冷道:“只是不知若我此刻将她一掌击毙,你还会不会像此刻般泰然处之。”

    惊颤的望向她旁边的男人,瞪大的水眸写满的是不可置信以及背叛的痛楚。

    他要打死她……他竟要打死她?!为什么,他不是爱她的吗?为什么……

    淡淡的眸光在那失魂落魄的女人身上停住片刻后,坦然的收回,轻抿杯中茶,声音清澄:“杀人的话请出去,不要弄脏我申家的地方。”

    神色变了几许:“你不在乎?”

    “我为何要在乎?”

    “她是你申家的人,是申家……”

    “申家无此人。”

    申家无此人。莫子谦敛眸,深思着这句话的意思,究竟是申墨竹为了保全申家而放弃小鼠崽,还是旁边的女人压根就——

    视线在两点一线徘徊,不知为何,他越来越肯定是后者……

    双拳握紧,一种刺戳着他透不过的窒息死死将他缠裹,痛莫名,恨莫名,交织如麻的思绪如织似网铺天盖地而来,罩的他恨不得将自己埋葬——

    眩晕让他眼前黑了三秒。踉跄着步伐离开,听不到身后女人哭泣的喊声,看不清前方的道路通向何方,此刻的他只想逃离这里,只想一个人好好静一静,好好理清已经混沌的头脑……

    “子谦——”悲哀的哭泣,她不明白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才过了不足一月的时间,她突如其来的美好爱情就这般莫名其妙的凋零——

    哭的瘫软在冰洁的白玉地扳上,她无力的拍打着地面,不住的喊着子谦,唤着亲人的名字——她要回家,她不要留在这没有人情味的地方,没有人疼,没有人爱,连付诸了很大期望的爱情都是如泡沫般不真实,一击就碎——她要回家,那里有她的亲人,有她爱的人和爱她的人,她不要穿越,她不

    要美男不要银子只要回家——

    仿佛在看一场事不关己的闹剧,至始至终他都是淡漠如斯的表情。

    淡淡的招来一位下人,吩咐:“给她一笔数目可观的银子,让她离开,以后不得在申府十里之内出现。”

    “喏。”

    得到吩咐的小厮刚欲离开,突然又听到他的淡声嘱咐:“等等,记住,带着她从偏门走,不要让老夫人看到。”

    “喏。”

    昏暗的石室,人影绰约。

    “大哥,听到这个消息你会很高兴吧?”清清淡淡的声音寥落在封闭的石室中,一如往昔的澄和,却没了平时的冷漠疏离。孤影沉寂,带着复杂的眸光静望着沉睡已久的老人,绝代风华的身姿却隐隐透出股悲凉的意味。

    “可是大哥,我把她赶走了……你会怪我的,对不对?”

    清幽的叹口气,眸光中隐着雪韧般的倔强:“即便你怪我,我也依然会这么做。她,决不能认。在我心里始终只认可天儿一人,申家的一切都是天儿的,只要我活着一天就绝不允许任何人夺了天儿的东西——大哥你怨我吧,将所有的怨都撒在我身上,一切都是我的错——”

    俯下身,轻轻握住老人鹤皮般的手,“不过,大哥你放心,我向你保证,只要她对申家没异心,我便会保她的性命——这已经是我的极限,相信大哥你会谅解的——”

    再次深深望了眼沉睡的安详的老人,起身离开,昏暗的灯火将他的身姿拉的很长,很长……

    有句话叫怕什么来什么,领着女人沿着小路匆匆走向偏门的小厮,当见到正朝着这边缓缓走来的一抹青影时,真恨不得会遁地术直接带着女人遁地溜了!

    “快转身!”眼明手快的推了女人一把,小厮焦急的嘱咐。

    哭的虚脱的女人被这么猝不及防的一推,猝然倒地,尖锐的石子扎入掌心,一声痛呼溢出唇边。

    “怎么啦?”柔和似水的声音飘近,不远处的那抹人影已经闻声而至。

    小厮明显慌张:“老夫人——”

    见到倒地的绿衣女子,她没由得一阵心悸,俯了身子轻柔的伸手去扶地上的女子,却在看清女子容貌时刹那变了脸色。

    “天……”想起了什么蓦然住了口,慌忙看向小厮,急急令道:“你还矗在这里做什么!快去请大夫!快啊——”

    小厮不明所以,连连点头,苦着脸冲着主厅跑去。事情办砸了,他总得先向主子交代一下啊——

    四周没了人,她才敢将地上的女子紧紧揽在怀里,哭的悲切:“天儿啊,我的天儿啊——你一走就没个音信,你是想急死娘亲吗?一回来却不来看娘亲,大包小包的看样子又要偷逃,你这个不孝儿啊,你是想逼死娘亲吗一一呜呜……”

    真切的关怀令女子鼻腔一酸,哽咽,情不自禁的低唤:“娘——”

    “儿啊,我的儿啊……”

    在温暖的怀抱里,她深深的吸口气,爱情或许并不长久,但是亲情,却是无法斩断的血脉相连。活下来,或许并不是只能依靠爱情,靠上,有时只需一座就可……

    听完下人的汇报,向来如浮了层冰水般清冽的眸子有过刹那的收缩。

    手轻微一抬,清淡的声音带出的却是修罗血:“拖出去,杖毙。”

    不可置信的望向座上仙般的人物,难以相信刚刚这番话就是从这个曾一心向佛的人口中吐出。

    旁边的下人也怔了个傻,呆呆的望着兀自斟茶的申墨竹,迟迟未有行动。

    语气依然清淡:“不要怀疑我的话。”

    惊惧的回魂,不敢懈怠,急忙上前拖走地上吓傻的倒霉下人……

    一杯凉茶一饮而尽。

    咔嚓——!上好的白瓷板于指尖之间碎成白色粉末,贴着指腹落寞飘零。

    【异地篇】 第三十章 出府

    当纵横交错的关系网于他先前所不以为然的条条框框中逐渐幻化成型时,司寇殇眸中的亮光已经放到了最大值,小酒也不喝了,喉咙里的不满也自动消匿了,蹭的起身兴趣盎然的挨近了桌边,眸子里灼灼精光闪烁。

    “我突然觉得你弄得这玩意也并非一无是处。”炯炯目光不离桌上平铺的那张巨幅图纸,谁能想到,这张看似不起眼的图纸竟囊括了大半个朝廷格局,林林总总,详略得当,大到一品官员近来的政治动向,小到部分朝廷命妇们的喜好,鲜明清楚,一目了然,除了有部分奇怪符号他弄不清楚外,朝廷近期的动向他完全可以从这张目纸中准确的得知,甚至连未来一段时间的发展动向他亦可以从其中纵横交错的关系中寻到些蛛丝马迹,隐隐推出结果!

    概括,归纳,分析,总结,整整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从那堆高过眉头的资料中整理出来他口中所谓的玩意,若真是一无是处的话,那爷真的可以去撞南墙了。

    眼皮上掀起一个爱理不理的弧度,拖起爷呕心沥血之作,百般意味的对着纸张上那尚未干的字迹吹口气,两眼星星闪烁:“不出茅庐而知天下三分,爷自比诸葛孔明也不为过也。”

    耳根一湿:“貌似本殿下的府邸还没有差到茅庐的境地吧?”

    眼一翻白:“比喻,比喻懂不懂?”自作叹息的摇头晃脑:“真是夏虫不可以语冰也,对牛不可弹琴也。”

    把他比作虫子,牲畜?眉高高的扬起,修长有力的大手顺着腰部曲线下滑,停滞于挺翘的臀部,狠狠拧了一把,“让你不听话。”

    呲——

    死蜘蛛,下手一点也不留情,真真是狠毒呢!

    一甩头,爷不高兴了,三下五除二将圈纸卷吧好,踢开坏蛋,抱着图纸蹭蹭绕过屏风走向寝床,蹬掉靴子上床,拽过被子两眼一闭要补美容觉。

    恼了?眼梢妩媚的挑挑某人离去的方向,掭揉被踢到的腿骨,原地顿了几秒后,小心着步子挨到了床边。

    “天天?”讨好的唤着。

    霍得一翻身,背对着某烂人。

    闹脾气呢这?保持着好耐性,倾斜下挺拔的身躯贴向床上的人,抬手搭上了露在寝被外的细肩,来回抚摸:“别气了好不好?大不了我让你再摸回来。”

    牙根一咬,他先前那一爪子是在摸吗?

    “天天——”缠绵的唤着,带着酒香的气息吹狒着鬓发,熏人欲醉。

    谨慎的将身子挪开了他些。叫的这么勾人,难道昨晚他没吃的饱,想要在今个午后来个加餐?

    肩上的爪子缓缓地下移——前倾——

    身子霎时绷直,紧闭着眼睛装死。可恶!夜夜笙歌已经害的爷肾虚症状连连,他还不知足的想来个日日笙歌?

    “天天——”

    滚!

    “天天,就给我看一眼嘛——”

    死去吧!夜夜你还看不够吗!

    “听话,快松手,弄撕了你的心血可别又赖着着我。”轻拽着她怀里的图纸,他好言好语的哄着。

    霍得一睁眼,低头一瞅,这才察觉到他前倾的爪子握的是爷宝贝的图纸。

    眼睛一绿,爷当场发飙:“快快拿开你那肮脏的爪子!若弄坏爷的宝贝,爷当场挖坑埋了你!”

    “就看一眼,就一眼。”如此新颖又有策略性的东西,在令人叹为观止的同时也勾起了他的探索欲和好奇心。没有琢磨透其中的结构和那些奇怪的符号,他心如猫儿挠似的,痒痒的真是难耐。

    “不给!不给!就是半眼也不成!”先前不屑一顾,还时不时的冷嘲热讽的来上几句,现在倒是急了,眼巴巴的想看了?哼,晚了!

    申家祠堂,延续了几百年的老祠堂,见证了太多的死亡,亦目睹了无数的阴谋与血腥。流年偷换,一代新人换旧人,供奉桌上的牌位只增不减,供奉桌下跪拜的人不知不觉中又换上了新的脸孔,只是祠堂却依旧,虽渗透着腐朽的汁液,却不曾被无情的日月摧毁。

    黑色的门扉被推开后又被无声的关合。

    轻缓的脚步声不疾不徐,亦如他不起波澜的心,上苍在赐给他令世人仰慕的绝代风姿的同时,亦赐予了他令仰慕他的世人望而却步的冷情无心——不过,是真的冷情还是自我封闭了情爱,恐怕连成就他的上苍都不曾得知一

    点香,三拜,供奉先人的礼数一切到位。

    默不作声的立于供奉桌前,清冽的眸光深深浅浅的在祖宗牌位上扫视,于凝重深沉的气氛中延续着沉寂——

    半晌,一阵若有似无的叹息声后,沉闷的瓷器擦桌声响起,先前供奉在桌上的香坛缓缓地被人移开,旁边的凸起被人按下,木板抽出,一个四方暗格突现眼前。

    如玉纤长的手伸向了暗格,带出来时手里多了两块黑色的木牌,若细看,便会发现木牌竟与供奉桌上摆放的灵牌不差分毫。

    申若雨——

    申傲天——

    摩挲着灵牌上的字休,思绪恍惚,仿佛回到了十九年前那个惊雷不绝的夜——

    “生了没?生了没?”抓住产婆的衣领,向来八风不动的大哥紧张的像个孩子。

    颤抖的摇摇头,产婆的脸色苍白如纸:“大人,夫人难产,情况不妙啊——依奴家看,还是请宫里的御医吧……”

    难产?!

    两个字却仿佛比夜空下的惊雷更令他惊震!

    御医——雅妃今日头痛,宫里全部的御医至今为止都耗在她的寝宫里为她诊治,他能请的动吗!换句话来讲,以当今皇上暴戾残忍的脾性,他敢去请吗!

    眼前眩晕了片刻后死死将产婆拽紧:“回屋继续接生!若不能保住我孩儿,我让你九族都跟着陪葬!!”

    产婆暴睁的瞳孔不断翻滚的是骇目的恐惧——

    一夜一日,在第二日夕阳西下之时,在门外几乎等的绝望的大哥和他听到了一声响亮的啼哭声——

    “老七!听到了吗?生……  生了!我申硕曙有后了,有后了!老七你听到没有!你大哥终于有孩子了!”激动地老泪纵横,本以为没了希望,却未料到上苍终究待他不薄。

    他同样为他大哥欣喜不已:“恭喜大哥,终于得偿所愿。”

    产婆抱出了新生的孩子,浑身是血的她却比任何人高兴,因为这个孩子挽救了她九族的命。

    “恭喜大人喜添千金——”

    千金——

    虽然有些小小的失望,但总比没有好,颤抖着双手要去接那个他盼了多少年的孩子,却在触及孩子的襁褓那刹被一横空出现的蒙面人劈手夺过——

    “要想保住你孩儿的命,三日后紫竹林拿你申家之宝来换!”撂下狠话,凌厉的黑色一闪即逝,就如没人见她如何出现的一样,没人见她究竟是打何处消失。

    如遭雷击的大哥几欲受不住突来的噩耗,而他暗中提气,欲飞身去追赶

    “不好了老爷!夫人肚子”,”,肚子里好像还有个小主子!”忙帮接生的下丫头慌慌忙忙的跑出来。

    还有一个?!绝处逢生,这哪里是不好了,明明就是太好了!

    又是一位千金。

    院内加强了防护,密不透风的保护连苍蝇都飞不进来一只。

    摩挲着婴儿娇嫩的脸颊,苍老的眸子写满了慈爱:“老七,摆满月酒的事宜就交给你去筹办了。”

    大哥的一句话已让他明白,大哥他已经放弃了那位不幸被掳走的女儿。

    没有什么特别的悲伤,他明白,申家世代相传的宝物比任何人都来的重要,不要说区区一个婴孩,就算是毁了整个申家,这宝物也断然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颔首,刚欲离开,大哥深沉的声音再起:“不该知道这事的人就应该永远沉默下去。”

    “包括大嫂吗?”

    沉吟了半晌,道:“我试探过她,痛了一夜一日,脑袋昏沉的她不太确定自己究竟生了几个——她,暂且留着吧。”

    “大哥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那一日,乱坟岗里又多了数十条无名尸……

    莫家的奸细偷潜府中,仅仅三日的婴孩被喂毒药,当场断气。

    大哥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申若雨,申傲天,雨天出生的她们,同样都在雨天离开了他。

    虽然不承认申若雨这个他放弃的女儿,但申家祠堂,大哥依然想为她这无缘的女儿立个牌位。

    放好申若雨的牌位,继而拿起刻着申傲天的灵牌,就在牌底和供桌相触的那刹,雷声劈过,手里的牌位骤然落地,与其同时,祠堂外传来下人惊喜的唤声——小主子又活过来了!

    两个牌位自此被收放在供桌下的暗格中,这个秘密,知道的除了一手刻下灵牌的大哥外,就只有他……

    恍惚的清眸渐渐收回丝清明。

    细细的摩挲着雨字纹路,清淡的唇角轻敛轻阖,婆娑在灰暗斑驳中竟含着说不出的凌厉:“你只是大哥放弃的女儿,有什么资格来抢天儿的东西呢?碰了不该碰的东西,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六

    一袭倜傥男儿装,一把折肩手中摇,一面铁具遮破颜,束发带冠做男儿。

    淡淡一颔首,慵懒一勾唇,一双俊俏又邪气的眸里芳华流转:“小的见过三殿下。”

    低沉的嗓音是玩世不恭的惫懒,闲散施礼中,无意间流转出万种风情。

    眸光微眯,带着几许掩饰极好的不善飓向正前方的‘男人”死死紧握扶手将自己勉强定在椅座上,以此来强行抑制自己想要上前将她打回原形的冲动!

    “看来将近二十年的男人不是白做的,举手投足的男人味可谓浑然天成,即便是真正的男人站在你面前恐怕也得自愧不如。”

    懒懒一扯唇:“不知这真正的男人包不包括三殿下你?”

    危险若蚝的眸光在那娇小身姿上打磨一圈,“用不用让你身休力行来试验一番?”

    闲淡的一瞥壁上的滴漏,好心建议:“今个还有些事恐怕无福领略三殿下真男人的勇猛雄姿,不如改日,等本公子有空了再来讨教一番,如何?”

    掠身而下,霸道的臂弯如藤般将那神闲气定的人儿缠住,裹在自己强有力的躯膛上,让自己的心跳声清晰的传达予她,“我改变主意了,说什么我也断不容你出去捏花惹草!”

    小脸刷的下难看的打紧。

    “谁出去捏花惹草了?爷是出去谈公务好不好!“

    “打扮的这般招摇,不是出去捏花惹草是什么?”

    “招摇?这叫形象,是对雇主的尊重更是提高自己档次的一个关键因素!虽说古语讲,人不可貌相,但是你绝对不能否认一个人的外观形象对另一个人的影响力!无论应骋还是相亲,第一印象尤为重要,倘若第一眼给人的感觉就糟糕透顶,那么想要在他的印象中扭转乾坤,难难难啊!”眼神瞥瞥,定在他半敞的绯红袍上,嗤声:“还有脸说爷招摇,你瞅瞅你自个,卖弄自个的身材,唯恐天下人不知你胸肌发达似的。”

    愈发紧致的将怀里人按压在自个的躯膛上,出口的话尽是占有的意味:“无论你怎么说,反正就是不许你离开我身边!我不允许你去看别的男人,去和别的男人讲话,更不元许你去对着另一个男人笑!”

    一巴掌拍在他的脑门上:“死去吧你!张口闭口的不许,你以为你是我爹啊?让我跟你一起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里耗着,你良心上过得去吗你!”

    眸光一痛,继而一厉:“你不准离开!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想法子脱离困境。”

    “脱离困境?在暂时的还是永久性的?司寇殇,麻烦你清醒点好不?我们这是在谋大事啊,你要唧唧歪歪到什么时候?儿女情长,英雄气短!想想宏图大业,想想君临天下俯瞰世间生物的那豪迈之感,你脑中反复回荡的词不应该是女人,女人是什么,与权势相比,女人就是微乎其微的一粒沙!必要的时候完全可以踩着往上爬!你脑海中反复回荡的应该是江山!江山!只要有了江山有了权势,天下间什么女人不是任你来挑选,像爷这样的一抓一大把,迷花你的眼,保管最后腻的你都想吐!”什么世道,这么浅显的道理还需要爷来费口舌来教授,究竟还是不是男人?

    “我发现比起我来,你更适合当个男人。不过若你真是个男人,也绝对是个让女人爱到骨子里,同时也恨到骨子里的坏男人。”不过作为女人,你也同样是个让男人爱恨交织的坏女人。

    眉头高高挑起:“没听说过一句话吗?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

    暧昧的吹拂耳鬓的发丝:“你是希望我变得坏些吗?”

    不作回答,只是抿唇一笑口司寇殇,无论你坏不坏,恐怕爷都难以爱上。

    臂膀向内收缩:“真的要这么做吗?”

    “知己知彼方可百战百胜。还有一句话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敌我力量悬殊,不打入到敌人内部,恐怕猴年马月也无法撼动力量强大的他们。”

    沉默了半晌后,头顶上方传来他闷闷的声音:“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每完成一步策略,我便会回来和你商议下一步。”

    “那我岂不是要等很久?”

    怪异的看他一眼:“不是还有别的女人吗?”

    周身弥漫的森寒气息让爷恍然意识到说错话了,忙亡羊补牢的踮起脚跟,主动送上香吻,安抚他暴躁的心灵。

    “安啦安啦,放心吧,爷不会忘了你,一有空爷就会溜回来看你的。”为何这话听起来这么怪异呢?挠挠脑袋,貌似是嫖客对窑姐常有用的敷衍性语句——恶寒!

    眸光深邃无垠似望不见底的深海,不断涌起的滚滚波浪似乎想将人溺死于它的广袤宽阔中。

    流光里涂抹了几点诱人的汁液,扶着细肩将怀里人拉开了一段距离,纤长干净的指尖替她拢了拢鬓上垂下的发,“不要让我等太久。”

    不自在的笑笑:“明白。”

    “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

    灿烂的笑:“谢谢。”实质上是监视吧!

    “我们之间不用言谢。”

    “嘿嘿,不好意思,习惯了——”

    永和衙。

    虽过了七月流火的时候,可八月的艳阳依旧高照,气温较之七月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这酷暑难当的时节,除了个别需要出来赶货的小贩外,其余人家无不是扇子扇着,凉茶喝着的抵挡这热浪滚滚,因而,较之生意不错的恐怕也就是永和衙最大的茶楼——龙凤茶楼。

    可这龙凤茶楼这一个月内倒是出了新奇事——有一赤身背着荆棘的疯子在茶楼前,不眠不休的愣是顶着火辣辣的日头跪了一月!更夸张的是,这疯子手举五尺见宽的牌子,牌子上白底黑字仅仅写了四个大字——有眼无珠。各种猜忌从人们的眼中口中以及指指点点中传达,有人甚至提议,将这疯子送至牢狱,也省得挡在路口影响交通秩序。

    暴晒的皮肤或是黝黑或是爆裂或是露出晒裂后突出的惨烈红肉,一个月的曝晒令他几乎面目全非,完全看不出当初细皮嫩肉的少年的半点模样。全身上下唯一完好的恐怕只有那双不减锐利的眸子,眸光如电,敏锐的扫视来往的人群,在一次次的失望中依旧坚持着寻找印象中熟悉的那抹身影……

    和司寇殇商量的第一计就是祸起萧墙,令司寇家族的兄弟们起墙隙。然这是总的一个大计,具休情况分下来亦有几个小计组成,首先要做的第一步就是爷以鬼面小生的身份混进南陵国三大家族之一的魏家,在和魏家不学无术的大公子魏廖接触的同时,趁机了解魏家三女儿,南陵国公认的第一美人,同时令二皇子和四皇子心生爱慕的女人,魏青青。

    鬼面小生乃江湖上传的神乎其神的人物,而用这个身份的好处在于三点——一,可以为爷的破颜做遮掩,二,鬼面小生飘忽不定的行踪刚好可以解释爷的凭空儿出,三,魏家嫡长子魏廖,最喜爱结交江湖人士,通过鬼面小、生这层身份,结交魏廖,混入魏家就容易的多。

    情报得知,此刻的魏廖正带着一帮江湖人士在龙凤茶楼对面的庆天酒楼大摆庆功宴——所谓庆功,就是庆祝他们成功剿灭了邻近山头的一个土匪窝,据说,土匪窝里仅有三名土匪,大当家,二当家,还有一个狗头军师。

    折扇轻摇,举目望向庆天酒楼四个烫金大字时,微微闪了下眼。

    垂眸抬步愈近,背后强烈的一束光线灼灼射来,烫的人背心难受莫名。

    侧颜,淡淡的扬眉,一双似悲亦喜的眸子再次令人闪了下眼——

    毫无表情的转眸,继续摇着折扇,闲庭信步的迈进酒楼,沿着蜿蜒的玉、石阶梯上了楼,在靠窗的一侧撩袍坐下,恍若未察从窗口处射来的灼热光线

    ,亦对旁边一桌人投来的探视目光熟视无睹,闲淡的扯唇,嗓音低沉:“店家,一盘狗肉,两壶青竹叶。”

    巨大的抽气声从旁边一桌传来。凡是江湖人都知道,这是鬼面小生的专属点菜模式!

    魏廖激动的起身,几乎是躬着身子挨过去,对着座上淡漠的男人拜了又拜:“在下乃魏家嫡长子魏廖,敢问阁下,可是江湖上享有盛名的大侠,鬼面小生?”

    目光不轻不重的打落在他身上,魏廖,年二十又七,不喜女色,当然亦不喜男色,唯一所好就是和一群江湖人士整日里的打架斗殴,有事没事的捅捅人家的老巢。

    肤色偏黑,五官还算端正,只不过只要不痴不傻的人,一眼见了他就知他是个草包。

    收回目光,折扇一展,店小二端来的一盘狗肉和两壶青竹叶平稳的接在了扇面上。

    “大侠二字,不敢当。”扇面一抖,酒壶和玉蝶同时落入桌面,稳稳当当,竟滴酒不洒,玉蝶上的竹筷亦没有脱落。

    又是一阵吸气声,魏廖满目闪着崇拜的芒光  “高手啊!大侠,请受我一拜!”这一拜,掰的他几乎头垂地。

    一旁遭受冷落的江湖人士不依了,这算什么事?这庆功宴都快摆到别人桌上了,他们岂能再坐下去看热闹?

    “喂,小子,你说你是鬼面小生,无凭无据的谁信?若是单凭这两下子,那也未免太说不过去,试问在场的江湖人士,只要有两把刷子的,谁还做不到?大伙说是不是?”

    “是啊,就是!”

    “对,要想让我们相信你是鬼面小生,最起码拿点真本事让我们信服!

    ”

    “就是,要人信服就得拿实打实的真本事。话说鬼面小生借以扬名天下的是他手里拿把内有乾坤的风啸扇,传言这把折扇可敌世间任何锋利武器,若是这位公子不介意的话拿出你手里的这把折扇任我们砍析,倘若毫发无损,我们便信你是鬼面小生!”

    “对!拿出来,拿出来试试!”一呼百应,不仅这几个江湖人士,就连楼上楼下的普通食客们也跟着瞎起哄。

    冷淡的扫罢一因,扬袍起身,“真是扫兴。”

    魏廖一看,急了:“鬼面大侠,请慢!”

    “魏公子有事?”

    “在下仰慕大侠已久,可否请大侠赏个脸,一起喝杯薄酒?”

    淡淡的掠过面色不善的一干江湖人士,手里的折扇不经意的一抖,“不尽兴的酒,小生我向来不沾半滴。”

    魏廖怒眼瞪向那些江湖人士:“那么还不快让开!惹了鬼面大侠,你们担待的起吗!”

    不忿:“明明是他冒充鬼面小生!不敢将扇子拿出来就是他心里有鬼!”

    眼眸淡扫,看向说话的人:“得罪小生我的人,通常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呔!毛还没长齐呢就敢吓唬你爷爷!你……你下……”毒字尚噎在喉咙里,面前怒声厉吼的魈梧汉子咚的声到底,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眸光清淡的转向另一江湖人士:“小生平生最讨厌有人不礼貌的瞪我。”话音刚落,该江湖人士倒地吐沫。

    眸光再转,剩下几位江湖人士人人自危,唯恐被那清淡淡的眸光扫过而成为下一个莫名倒下的人。

    目光收回,对着魏廖淡淡颔首:“小生失礼了,对他们小生只是给个小、惩而已,魏公子不必担心,只要一个时辰内将他们抬回去,泡在白苏药水中两个时辰便可恢复如初。”

    豪气的挥手:“不会管这群没用的东西!得罪了大侠,他们死有余辜!”崇拜的神色再现眸底:“大侠,可否赏脸与魏某共饮杯薄酒。”

    回礼:“魏公子乃侠义人士,魏公子的邀请,小生岂有不遵从之理?”

    红光满面:“多谢大侠赏脸!大侠请o”

    “魏公子请。”

    一番推杯换盏下来,爷勉为其难的答应了魏廖让爷做他幕僚的请求。

    送走酩酊大醉的魏廖,爷醉意上头,扶着门框推了推额角,半晌,觉得头脑有丝清明后方下了楼,抬步欲走——

    前方,跪举长木牌的人双眼直勾勾的望着爷出来的方向。

    扭头,抬眼,望着天上莫须有的云雀晕晕乎乎的往永和街口的客栈走去。

    天翔客栈,暂时的落脚地。

    身后,那跪了一月的人突然起了身,鬼魅般的跟着前面的人,黑如锅底的脸膛配上两只亮的出奇的眼珠子看的旁人一阵发怵——

    天翔客栈未到,先前几位江湖人士就将爷团团围住,亮刻雪白的刺目,带着仇视逼近了爷。

    “好你个阴狠的鬼面小生!还骗我们说一个时辰内用白苏就能救他们!我们两个兄弟还未抬回去就七窍流血而死,你害死了我们兄弟,我们今日要让你血债血偿!”

    闲闲的扯唇,“你们自个笨,关我什么事?”

    “承认了!承认了他!如此阴险,当真是武林一大害!今日,我们要替武林除害,替天行道!”

    扇子抖抖,“那也得看看自个有没有这个本事不是?”不知死活。

    剑锋斜来,雪色逼人:“看招吧!鬼面恶魔!”

    魔字刚出,他手里的刻就被人踢飞。乍然抬眼,一脚踢飞他创的就是凭空出现在他眼前的这位皮肉恐怖的翻掀,披头散发,还神经质的背着荆棘的男人。

    在他尚在发愣的时候,前面不像人的动物就抽出了身后荆棘,凌空一劈

    ,血柱一道,尚瞪着大眼的他直直倒地——

    荆棘凌空挥舞,眨眼的功夫,周围多了一圈人尸。

    朝廷向来是不插手江湖中的事,所以江湖仇杀不再朝廷的管辖范围之内。

    荆棘习惯性的往背后潇洒的一插,刺啦划破皮肤的痛意让他恍然明白他手里的不是列,他背后背着的不是剑鞘。

    退后数步,默不作声的立于原地不动,待见到前方的人行动时,他方举步前进,不远不近,始终维持在半米左右的距离——

    前方人进了天翔客栈,他也要进。

    店家先前不让,后来见他抬手貌似要抽荆棘,眼一抖,忙颤颤的做出个‘大爷请'的动作。

    前方人上了楼梯,他也跟着上。

    前方人推了门进了房,他迟疑了片刻后,也推门而入——

    “什么!”又惊又怒,一脚踹开面前给他洗脚的女婢,愤怒着一张脸拍着床榻:“左冥!左冥!”没人应的情况突然令他想起,左冥入宫时被冷箭击中了腿骨,至今还在卧床养病。

    该死的女人,竟敢让别的男人进她的房!他非刻了她皮不可!

    抓起黑色斗笠,他随手将银面扔给替身暗卫,绕过书架,猛力扭开暗道机关——

    双腿交叠爱理不理的斜眼挑着面前跪地的人,瓜子磕的嘎嘣嘎嘣作响,吐出的瓜子壳顺着他头顶徐徐飘落。

    一把匕首高高的举过头顶,晒裂皮的双手隐隐有新肉翻出,凸显着嶙峋的手骨,恐怖的令爷心里发闷。

    “主子……成如  “”嘶哑的声音吐出的几乎都不是完整的音,粗噶难听,亦如害据木头发出的哀鸣。

    哼一声,“谁是你主子?”

    沉默的数秒内尽是他短促的呼吸声。

    这回,粗噶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主子……”

    啪!一拍桌子,恼了:“哭什么哭!大男人的哭咧咧的嫌不嫌丢人!”

    蹭蹭爬了过来,抱着爷的大腿死死不放:“主……”子字死活发不出音了,一个猪字楞是听的爷气格外不顺!

    扯着他抱得死紧的两臂,凉凉道:“你主子跟着姓莫的那个混蛋吃香的喝辣的去了,现在于你面前的是个遭人弃,没人要,整天里看人脸色被人欺负着的可怜虫!说白了,就是个弃儿!像你这么武功高强,前途无量的侍卫,应该往高枝上攀,就如那日一样,推开我这样的没权没势没地位的人,去扶那个貌美如花能给你荣华富贵的人!”

    摇着头,脸紧挨着爷的大腿,他肩膀一颤一颤的,发不出声的哭声更是令人心口发堵。

    手心一热,掌心下那被毒阳晒得开裂的皮肤脆弱不堪,力度不大的拉扯间汩汩的血就顺着裂缝不断流泻。

    掌心不可察的轻颤,改为拍他的脑袋:“话都说得这般清楚了,你怎么就这么执迷不悟呢?跟着我没前途的,小子,人往高处走嘛不是?你大胆的去攀你的高枝,不用不好意思,也不用觉得对不起什么人,反正啊,这世道就这样,人心隔肚皮难测的很那!经历了这么多,我啊,也看的透了,谁离开谁不能活啊,瞧我现在,虽然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可照样还不是活着!

    肩膀颤抖的更加厉害,大腿上流泻的液休甚至渗透了几层布料,与爷的肌肤亲密接触。挑眼瞅着哭的快力竭的人,爷眼向上翻,风凉话继续:“也罢,让你一次性哭个痛快吧,就权当是提前给我送丧了——你今日也看到了,想要我死的大有人在,今日这波死去了,明日会有一波更厉害的高手重新崛起,叫嚣着要将我碎尸万段——恐怕真到了那日,我身边连个送丧的人也看不见的吧。也罢,哭就哭个够吧,就当是我提前享受一下死后的待遇,即便是不久后凄零收场,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乱坟岗上,也会笑着去的,毕竟曾经有人为我哭泣过——”

    猛地抽下鼻子,他窄得抓起跌落在地的匕首,以迅雷之势向自己的双眼刺去!

    “干什么!”眼明手快的劈掉他手里的匕首,抬起手就欲给他一巴掌,可待目光掠过他晒的裂皮的黑脸,高扬的手无声落了下来。

    点着他额头恨恨道:“几个月不见你脾气见长了嚯!竟敢给爷玩残!靠!你若残废了岂不是要爷终身养着你?要死啊你!竟敢打着要爷养的主意,你欠抽吗!爷连自个都养活不活还养你,你是想让爷带着你一块去要饭吗!”

    破涕为笑。

    唰着嘴展开双臂揽住爷的腰身,脑袋埋首于爷的肚皮间亲昵的磨蹭着,

    像小时候一般,爷蹭猫咪的肚皮,他就蹭爷的肚皮——

    哐——咣——!!

    “该死的你们两个在干什么!!”怒吼的咆哮堪比怒狮,狂暴的让整个客栈都在颤抖!

    【异地篇】 第三十一章 消怒

    心尖猛烈一个瑟缩,想也没想的将肚皮上的子熏一把推离,扯开抹假笑起身迎上了戾气迸发的恐怖男人,“你怎么来了呢?”

    妖异的邪眸里盛满了冷魅,扫罢旁边戒备森森的男人,眸光一眯,阴狠与邪佞已经达到最大值。

    眸光一转,隔着黑纱的阴冷眸光死死定在女人的身上:“恐怕我再不来你们两个就直接滚上床了!”大手狠厉一捞,攫住女人的软腰凌厉旋身,不由分说的往门外拖去:“你辜负了我的信任,从今往后你休想再踏出府邸一步!”

    心一惊,忙去按他那只使猛力的大手:“你听我说——”

    “老老实实的闭嘴!说多了我不敢保证你还能活着回去!”掳着女人面色阴冷的往外迈去,戾气加身的他挟裹着黑色煞气,冷森恐怖,神挡杀神,佛挡宰佛!

    一条荆棘不怕死的从背后横在了他脖间。

    脚步骤停!急剧收缩的瞳孔里波涛汹涌!

    诡异的静谧——

    窒息的沉默——

    暗流涌动,不算旁观人的旁观人可以完全感受得到两个男人之间流动的惊涛怒浪!

    抢在身旁男人动手前动口:“子熏,还不快向你姐夫道歉!”

    两人四道目光同时飓向了说话者。

    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继续:“子熏,这是你姐姐的男人,你们之前见过面的。”

    子熏的脸红了,幸亏他的黑脸皮才为让他出糗的太过难看。这个姐姐平白无故的,这让他怪不好意思的。

    司寇殇魅眸里的怒意消减了几分,周身的煞气也不知不觉的消匿了几许,吊着凤眸居高临下的睥睨着脸色不太自在的小女人。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究竟要耍什么花样?

    小心的将箍在腰腹间的钳子掰开,在低压气氛中磨蹭着去将房门关好,回过头期期艾艾的依偎上了司寇殇宽厚的胸膛,软臂环上他的腰腹,小脑袋在那雄健的胸肌上来回磨蹭:“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呐——殇,人家一直都将小子熏当做弟弟,我们从小到大都是这般无所禁忌的玩闹的,若是你不喜欢的话,我让他改就是,别动怒了好不好,生气可是最伤身——”

    他那骄傲的不可一世的主子何时会纤尊降贵的去讨好别人?看来主子所言她整日里整天里看人脸色被人欺负着是真的!拳头握的铮铮作响,手里荆条更是杀意尽显的逼近前方男人的命脉!他要他死!任何欺负他主子的人都该死!

    一句殇叫的他骨头发酥。神色渐缓,可颈子上那不依不饶的荆条霎时令他缓下来的神色阴霾的溶人!

    掌心上气流开始上腾,那个叫子熏的男人,他不介意告诉他死字该怎么写!

    一只软绵的小手不期然覆上了他的掌心,骇的他慌忙敛气,倒行逆施差点将他害的内脏受损。

    眸光一厉,愤怒的看向身前的女人!她究竟明不明白她在做什么!

    在某个男人发飙前再次抢先出口:“子熏,莫要放肆!还不快撤下你的破荆条!”

    子熏两眼悲痛的看向爷,不能说话的他企图以眼神来传达他的意思——主子,他欺负你!

    两眼一瞪:“耳朵长驴毛了吗?还不快放下武器!”

    可他欺负你!

    阴阴的:“你敢让我说第三遍吗?”

    手一抖,不情不愿的将破荆条放下,可眼神里闪烁的芒光那叫不甘!

    甜腻的依偎了过去:“殇,你不会和一个孩子计较吧?”

    纤长的指尖慢慢抬起,顺着他指尖所点的方向,想不看见他脖上的擦伤都难!

    脸色不善的看向一旁蠢蠢欲动,貌似要瞅准时机再次行动的子熏:“快快滚出去看门!”你这个小兔崽子惹得祸到头来还得让爷给你擦屁股收拾,等着回头,看爷怎么收拾你!

    鼻子喷热气,拧着脖子貌似不服从管教。

    “你敢不听爷的话,爷就死给你看!”

    耷拉下脑袋,平生他子熏最最讨厌的就是他主子这从未实践的威胁。可他每每,就是无力栽到在这样不算威胁的威胁中——

    门开启又阖上,在阖上的那刹,他给了头罩黑色斗笠的男人一个恐吓的眼神,戴斗笠的男人亦回给了他一个森怖的神目。

    待子熏出去,爷伸手摘下他的斗笠,在他不减阴霾的神色中轻柔的搭上他的肩胛,踮起脚尖将唇移上他受伤的颈子,轻触,辗转,软软的舌尖撩拨的不仅是他的身,更是他的心——

    “你是要以身来赔罪吗?”眸光加深,挺拔的身子如松不动,垂眼望着难得主动的人儿,辗转于妖异波光深处的意味深沉莫测。

    轻吮慢吸,行动是最好的诠释。

    劈手打落她面上的铁具,抄起她的腿弯,抱着软软的娇躯大步朝着不大的床上迈去:“今日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冷魅的笑着,抛了女人于床上,径自跨上了床,单手支颐暧昧的在女人身上游戈着目光,唇角轻佻,带着蛊感人心的慵懒。

    绽开鲜少向人表露过得妩媚娇笑。

    素手搭上细勾,轻解罗帐,春意缭绕的水眸含怨带嗔,在晃动的红罗帐涟漪中挑开了半边楚楚衣衫,春光半泄,风流蕴藉。

    呼吸浊重了起来。

    搭在屈膝上的手不自主的将掌下锦袍紧握,出口的话语都带着火热:“只要你能做的令我满意,我就接受你的赔罪。”

    等到了想听的话,纤纤抬素手不迟疑的拉开全部春光,凌空一扬,纷乱的衣衫缱绻飞扬,零零落落却遮挡不住满床的春色——

    死子熏,为了你的小命害爷牺牲色相,有种的你最好命硬一点,否则爷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门口站岗的子熏无故打了个喷嚏,暗道,哪个混蛋在偷骂我?

    什么叫人不可相貌,什么叫真人不露相,活了一把岁数的司寇殇今日始知!

    畅快淋漓的仰躺着,眯眼享受着激情后未歇的余韵,脑中反复回荡着刚才极致的香艳以及顶级的快感,每个动作每个眼神都足矣令他回味无穷——

    层出不穷的技巧,花样翻新的姿势,连他这种自诩大巫的人都自愧不如,他现在甚至在想,以前与她缠绵在床第之间时,她是不是在心里嘲笑着他的小儿科?

    猛地想到了什么,如电的犀利目光刷下飚向趴在身上软如泥的女人——这些取悦男人的手段,她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

    下颌被迫高抬了起来,朦胧着水眸,看进疲惫眸底的是双燃火的眸子。

    “姓莫的让你激情不断吧?”

    阴惨惨的话酸的冒泡,却听的爷一头雾水。什么时候又蹦出个姓莫的?

    两簇火苗烧的直窜:“还敢给我装傻?手段这么高明,分明就是被人调教过的!我教过你什么你心知肚明,多余的手段不是从姓莫的那里学的,难道还有别的男人?那个子熏吗?”

    啊?这怎么绕的,绕来绕去竟绕到小子熏的头上来了。

    爷可不想吃力不讨好,到头来赔了夫人又折兵。

    双手顺着他有力的腰腹软软的上移,抱住他的颈子,借力将自个的身子贴着他的身躯往上挪移,“人家至始至终就只有你一个男人。”

    心尖酥的要命,双臂不由自主的环上那软如棉的腰身,甜滋滋的——她说只有他一个男人呢——

    眼神霍得喷火!骗鬼呢!还甜言蜜语的哄他说只有一个男人!难道姓莫的不是男人?女人在床第间的话果真是信不得的!

    嫉恨的再次冒泡泡,大手寻得挺翘的臀瓣,用力一拧,青红了一块。

    窝在他胸膛里咬牙,可话语却是甜腻的:“你今晚想吃什么?我给做。”掺点老鼠药给你。

    神目一亮,阴霾消散了一半:“你还会做饭?”

    娇嗔的捶打他的肩:“当然会啦,讨厌,敢怀疑人家。”十九年没做了,会做出什么来真不敢说。

    搭在臀瓣处的手改为抚摸:“还疼吗?”

    违心的娇笑:“一点都不疼。”掐你试试。

    在蜜罐的灌溉下,某个男人带着怒气而来,最终却是眉眼含笑,心满意足的离去。临去前,不忘亲吻女人的唇角安慰着:“虽然今日没空品尝你的厨艺,但你不用难过,来日方长,多得是机会让你献上你的爱心晚餐。”

    略带些失望的点点头。

    不忍女人的失望:“要不,今个你跟我回去……”

    坚毅的抬头:“为了我们的将来,我决定将坚忍进行到底!”

    长达一个世纪的深情对视——

    “那我走了——”

    不舍的望着。快滚吧。

    为女人拢拢身上的衣服,戴好斗笠,最后深深地一眼后,大跨步而去一

    恋爱中的男人智商为零,这句话果真不是没道理的。

    收拾好脸上让爷瞅见了会起鸡皮疙瘩的表情,袖摆撩起落座先前的位置,斜仵靠背,双腿交叠,空无一物的茶杯玩转股掌间。

    “给爷滚进来。”

    闷头闷脑的开门进来,挺着脊背,两眼望窗,貌似在耍脾气。

    哟嚯,爷这一肚子火还没撤呢,他倒反过来给爷脸色看?靠!

    【异地篇】 第三十二章 谋术

    掌心里玩转的空茶杯嗖的下磕上了前方子熏的脑袋瓜。

    “爷费心费力的容易吗我!救你难不成还救出冤仇来了?既然不领情,那好,大门在你身后,开门滚吧,滚的远远地,让爷眼不见为净!”

    眼神登的下从窗口移过,难得惶慌在黑白分明的眸里冲撞。主子不要他了?难道他做错了什么吗?他只是不能容忍那个男人欺负主子而已,难道这也有错吗?

    见子熏踉跄着要往爷这个方向奔来,爷一惊,急急做了停止的动作:“以后不得靠近爷三尺之内!”这已经是司寇殇的极限。先前只是一句无心的气话,就让那个占有欲极强的男人对跟了他数年的暗卫往死里整,直到左冥几乎被他玩残方才罢休。想想刚才他看子熏的眼神,爷仍旧心有余悸,这个男人虽然答应放过了子熏,可那眼神中的毒辣是骗不了人的。子熏留在这,性命堪忧——

    定了脚步,但可恰巴巴的眼神却冲破了距离的限制,期期艾艾落在爷身上。

    “干嘛用小狗一样的眼神看着爷?爷这是为你好,知道吗?”

    不领情的继续望着爷。

    “算了算了,怕了你了。去楼下叫点饭菜,你主子饿了,记得还要叫些饭后甜点,像桔花糕啊,三色糕啊,金糕啊,芝麻糕啊……”

    话未尽,子熏已经黑着脸出去了。

    若等他主子说完,恐怕要等大半个时辰之后了。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令他受不了的是每每他主子点上个满桌子的菜肴糕点,肚皮小的主子吃上个猫食般的一点,然后就会打着‘浪费是最大的犯罪,的口号,逼他将他主子的犯罪全部消灭在他的肚皮中——一个冷颤袭来,他决定了,还是少点些好,省钱省力又省肚皮——

    随意的斜侍长榻,垂下的墨发不减妖娆,就着舞姬葱嫩的指尖含入红色诱人的甜枣,浑身慵懒气息不经意流露的他既蛊惑又危险,就如隐藏在丛林间伺机而动的猎豹,看似优雅惫懒,却指不定于哪一瞬,会突然跳起将猎物狠狠撕裂。

    眼梢轻挑:“没有留他在房里用膳?”

    “回殿下,没。”

    如蜜的甜枣让他微眯了眼:“之后呢?”

    “让他于房门外守夜。”

    舞姬白嫩的掌心及时将那殷红唇瓣吐出的枣核接住,几乎是同时,捏起的甜枣递入了那诱人的红唇中。

    舔舔唇,“没有给他晒伤的药膏?”

    “没。”

    “始终维持在三尺之外?”

    “是。”

    唇瓣上扬起令人迷醉的弧度。

    抬手一挥,身旁伺候着的舞姬猝然被推向了塌下跪地的暗卫,“赏你了。”

    受宠若惊的抬眼,近在咫尺的舞姬美丽多姿,差点晃花他的眸子,“谢殿下!”

    挥退了两人,他径自捏起红艳的诱人的甜枣,不紧不慢的递入比红枣还要艳上三分的唇瓣间。

    小天天,看在你这般懂事的份上,你那不懂现矩的下人就多留他几天命吧——

    清晨,鸟语花香,空气清新袭人。

    “子熏,有一点我始终弄不明白。”

    始终保持三尺距离,子熏一双大眼始终将焦点聚在前方的主子身上,唯恐一个闪神,他主子就会如那会七十二变的孙猴子一样,嗖的下变没了!

    环胸在永和街静静地走着,摸着下巴渐入沉思:“若是你认错的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莫混球,那莫混球是因为何种原因将爷三番五次的认错?”莫子谦老奸巨猾,精的跟个猴似的,若是以他老人家的火眼晶晶都难瓣出个真伪来,那这就的确值得人好好的琢磨一番了——

    蓦地住了脚步,回头看着他,“那女子左臂上的兰花印记漂不漂亮?”

    眼神一愣后转入了沉思阶段。是啊,那女人为何和主子的特征一模一样?

    果真——转头,继续前行,拖沓的脚步晦涩了几抹深沉,亦缭乱了几许踟蹰。一模一样的面孔,一模一样的胎记,从基因学的角度来看,这个和自个一模一样的女子极有可能是自己的孪生姐妹——申家,究竟隐藏了多少爷不曾知道的事情?

    “子熏,我突然有了个想法。”

    身后的脚步一顿后带出了不紊的仓皇。

    “你不用担心,这个想法对申家上下绝对百利而无一害。”

    身后脚步仓皇的更甚。

    “算了,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子熏,知道我们今日要去哪吗?今日我们的目的地就是魏府,我们的目标人物却不是魏廖,而是魏廖的妹妹,魏青青。”

    一个月的时间,入住魏府当个好幕僚已是计划之中,陪着魏廖这个草包有事没事的捅捅别人的老窝在所难免,和魏廖的宝贝妹妹魏青青慢慢熟稔也算情理之中,让四皇子司寇密时刻了解美人的动向,继而在千钧一发之时来了个英雄救美这也不出计划,郎情妾意的,在有心人特意创造的相见环境中,小情人互诉衷肠,摸摸小手甚至亲亲小嘴当然是必不可免的,可每每都会十分赶巧的让二皇子司寇夷碰见,司寇夷眼红,时不时的找点茬使得他的四皇弟忙活忙活,继而两皇子交恶自然也在意料之中——一切都按照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眼看着撤下的网就要将一步步游向网中的鱼儿捕捞他个措手不及,可正在这关键时刻,有人好死不死的给爷拖后腿——

    “爹!除了水烟我谁也不娶!”

    “混账!娶个青楼女子,咱们魏家丢不起这个人!”

    “我不管!你不让我娶水烟,我就剃了头发当和尚去!”

    “岂有此理!你给我滚!我们魏家没有你这个不肖子孙!”

    “滚就滚!谁稀罕似的!”

    “廖儿,廖儿啊——老爷,要不您这次就顺了他的意咖  ”.”

    “你给我闭嘴!慈母多败儿,廖儿这么不争气,全都是你给宠坏的!”

    “错都是我的错,你凭什么骂娘?”

    “你吼你爹?!你这个大逆不道的畜生!你给我滚!滚!!”

    噼里啪啦的声音再次穿透耳膜,躲在门外的爷和子熏无语的对视一眼,目光里的无奈各自懂得。

    这个好惹是生非的草包,他的情丝早不展开,晚不展开,偏偏等到爷的计划即将收效的关键时刻给我大放异彩,真真是要人命啊!而且他情窦初开就开呗,可真是要命的看上了青楼窑姐,这不纯粹是想将屎盆子往爷头上扣吗?听,魏老爷子又在扣屎盆子了——

    “整日里跟着那个不人不鬼的东西东窜西窜,你学不到好!带着你无事生非就算了,竟还带着你往窑子里钻!不学无术,花天酒地,整一个执绔子弟!不行,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日我们魏家的产业会被你败得连渣滓都不刹!你若是还认我是你爹,你就把那个不人不鬼的东西趁早打发出去!”

    “不许你这么说鬼面大侠!”

    又是噼里啪啦的脆响声,估计,魏家的古董在这次家庭劫难中牺牲的彻底吧!

    为了不使爷的完美计划功亏一篑,爷打算,给这个被情迷惑了理智的小子上堂思想教育课——

    “魏公子,知道你为什么不能娶水烟吗?”

    桌子一拍:“是父亲嫌弃水烟的出身!水烟的出身是不好,可那是她的错吗!”

    循循善诱:“水烟的出身的确是不好,可这并不是你不能娶她的最关键因素。你有没有想过,倘若是你的父亲要纳一青楼女子为妾,家中会不会有人反对?准确的说,是有没有能够反对,能够阻止。”

    浓眉一敛,似乎是不喜这样的假设,可终究还是沉下了眸思索,渐渐的,愚钝的脑袋似乎是开了点窍。

    火,需要再加上一把:“其实一个男人,倘若是不能娶到心爱的女子,并不是别人的过错,错的人恰恰是自己,是自己没有能力留住心爱的女人,

    为何偏偏找诸多理由将诸多过错加诸于别人的身上?魏公子,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并不需要小生点的明白,其中的曲折关系相信你定会参悟的透彻一一”望了眼他的神色,见他眸里隐约燃烧着莫名的亮光,了然,起身,一拜:“小生今个还有些事便不叨扰了,只是公子若是有用得着小生的地方,小生愿为公子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话已至此,魏廖,千万可别令爷失望啊——

    出了房门,和子熏交换了神目,暗暗嘱咐了几句后,子熏按着计划去给魏青青的小情人司寇密通风报信去了。这个月,若是说额外的收获嘛,那就是和司寇密打得火热了。想想,也不错,倘若是司寇殇这棵不算大的村倒了话,爷至少还有司寇密这稞歪脖子村在,攀上这枝也算不赖——

    踏入魏廖给爷专门拨的院落,刚一开房门,一股巨力将爷用力向内一扯,嘭的声,寝门阖死。

    心乍然一惊,惊呼声尚未出口,霸道的气息猛烈钻入口腔,纠缠中裹着层怒意,强悍的霸占着呼吸,阻绝了要出口的抗议——

    抚摸,喘息,律动——

    身前的男人似野兽,不给人喘息的机会,亦不给人适应的机会,硬是将爷强按在寝门上,粗野的要了一次又一次——

    无力的瘫软,脑袋耷拉在他宽厚的肩胛上,唇幽幽的吐出违心的话:“这么久才来看我,还以为你将我彻底忘记了呢。”

    埋首湿漉的发丝间,笑的阴冷:“这话恐怕我来说比较合适吧?”整整一个月,究竟是谁将谁忘得彻底还真是不好说呢!

    心虚的亲亲他的颈项:“我这不是为了我们的将来努力嘛,等到大功告成那日,爷天天留在家里陪着你,保证晃悠的你看了都想吐——”说起吐,爷貌似还真的想吐——

    家?这个温暖的词让他周身阴气消散了不少,蹭蹭白嫩细致的颈子,语气柔和:“我反倒希望真有那一日的到来。”

    抽出一只手揉着胃部,大口吸着气以此缓解不适之感。

    察觉到身前人的异样,司寇殇忙低下头询问:“怎么啦?”

    摇摇头:“没事,可能先前太激烈了吧,身子吃不消。”

    “没用。”嗔了声,可依旧伸手代替那只小手来按揉,不轻不重的力道引来身前人一阵舒服的喟叹。

    粗喘声近在耳畔,爷忙识趣的止了声。

    舔纸着莹润的耳珠,低喘:“恐怕来不及了——不过这次,我会轻点。”不等身前人抗议,道劲的大手不由分说的托起了挺翘的臀瓣,腰腹下沉,由男女谱写的美妙乐章再次奏起——

    待某兽心满意足的离去时,天上的启明星都崭露头角了。

    睡了不足一个时辰,天已放亮,顶着两个黑眼圈,拖着几欲散架的身子打开房门,强打精神看了眼门口候着的小子熏。

    “那兽今早有没有去恐吓你?”

    脸一拉,不情不愿的开口:“回主子,有。”

    皱皱眉:“怎么都一个月了,你的声音怎么还跟个铜锣似的,还没恢复的好吗?”

    脸红了,子熏羞恼的撇过脸。

    一拍脑门,猛然想起,原来人家子熏还处在变声期呢!

    揉揉脑袋,恐怕是睡眠不足外加劳累过度,有点痴呆症的嫌疑了。

    “他恐吓你什么?”

    握紧拳头:“他令我安分点。”可恶!被人恐吓却不得还嘴外加不得还手,真是耻辱!

    淡扫了他一眼:“还有呢?”

    目光看向他主子:“还有让我看紧主子你。”

    看紧——这个词值得研究研究——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魏廖的书房,书房前候着的下人一见爷的到来,忙殷勤的迎了上来:“大侠您可来了!公子可是在书房里等您有些时候了呢!”

    等爷?垂眸遮掩下此刻的情绪。

    魏廖,看来他是想通了呢——

    闭关七日,当魏廖从书房踏出的那刹,所有人的眼前只觉一晃,眼前这位缓带轻衫,彬彬有礼的男子真的是魏府那个整日里只会打架斗殴的公子哥魏廖吗?

    长袖一摆,对着目瞪口呆的魏老爷子深深一狗礼:“孩儿见过爹。”

    继而,含着浅笑对着旁边同样惊个不轻的魏老夫人一拜:“孩儿见过娘。”

    见鬼似地望着自个的儿子:“廖儿,你、你没事吧?”

    幽微的一叹:“孩儿年少不更事让父亲,母亲操碎了心,从今而后,孩儿决定痛改前非,不再让家族蒙羞,让父亲,母亲和整个魏家以孩儿为荣一

    魏老夫人激动地泣不成声,魏老爷子反而将精明的眸光定在未曾出过一言的鬼面小生身上——廖儿痛改前非是真是假暂且不提,但是能说动廖儿的人,定非池中之物!此人能为他所用固然是好,倘若不能,恐怕将来极有可能会是他的一个劲敌——

    短短七日的功夫,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却能发生许多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魏廖的改变是魏府不小的一个波动,可魏青青的事同样也惊动了魏府上上下下——

    魏青青私自幽会四皇子司寇密,惹得司寇夷大吃干醋,这斗争陡然由暗转明,被爱蒙蔽了双眼的司寇夷不计后果的与司寇密决斗,最终两败俱伤,事情闹得大了,这事自然而然的就不脸而走,举国上下皆知不说,皇帝老儿自然也是听说了这档子好事。虽然司寇默他因女人而与自己的皇弟起墙隙,可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儿子重复自己当年的丑事。当机立断,一纸诏书下达,魏青青这朵娇花落入董府。

    摸摸下巴,爷暗叹着司寇默这只老狐狸手段的高超。两大家族联姻虽然并不是他所乐见其成的,但权衙利弊,这是这当口最妙的法子。魏家与董家门当户对,既讨好了魏家又不辱没董家,同时又将这个祸水红颜转走,免去了他两个儿子之间的斗争,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他占了上风。皇帝就是皇帝,每走一步都深思熟虑,其老谋深算的程度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如此一来,那爷岂不是要没戏唱了?

    戏,是人造出来的,没戏唱,爷就给他弄出点别样好看的戏!

    “小月,这真是四殿下托人带给我的吗?”颤抖的捏着手里的纸张,寂寞容颜上流淌着刻骨的相思泪。

    一抹不自在闪逝的极快。带着俏皮的笑上前:“小姐真是会说笑,是不是四殿下的情诗小姐还能不知?”

    憔悴的俏颜上染上了胭脂红:“就你贫嘴。”小心的将信笺折叠好,抬眼看看外面的天,眼神突然又黯淡了下来:“可是爹爹看的紧,怎么能出府呢?”

    一张面皮不期然出现在她眼前,骇的她惊呼了声。

    格格的笑声响起,“小姐,别怕,这是面皮。有了它,小姐就可以顺利出府去看小情人了。”

    “呀,这、这不是——”惊喜的抬眼对着面皮和面前的丫鬈对照了照,道:“真是惟妙惟肖啊——小月,你从哪弄来的?”

    “秘密。”

    “讨打。”

    春暖楼。

    “啊……爷慢些……奴家受不了……爷您慢些啊……”三楼奢华的房间里,一精壮男子身下的女人不住的讨饶,在男子狂野的撞击下终于不胜体力,一声高亢的尖叫后,身子一软,昏厥了过去。

    “废物!”一声低咒,刚欲开口令老鸨换下一个,门突地被人撞开,一抹柔软的身躯径直栽了进来。

    疑惑在粗扩的面上闪现。

    飞速掠身至门口,两旁站岗的侍卫依旧,他指着地上衣不蔽休的女人,问:“谁送进来的?”

    一个侍卫忙回话:“回殿下,是奴才。”

    “你?”

    收到他家殿下狐疑而凌厉的目光,忙改口:“刚刚是一个女人送来的,是奴才给推进去的。”也不知怎么的,刚刚突然感到一股莫名的力将他手里的女人给强力推了进去。

    这老鸨倒是送人送的及时。

    敛下狐疑之心,他也懒得和侍卫计较刚刚的不敬之过,踢死房门,俯身翻过地上女人的身子——

    好一张出水芙蓉之面!

    真想不到,这青楼里还有这等货色!

    只不过——这容貌看起来倒是有几分眼熟——

    女人娇喘着,杏眸半眯,突然开始胡乱的扯着自己的衣衫,宛如上等好玉的肌肤晶莹剔透,看在血气方刚的男人眼里,比催情剂更胜一筹——

    嘴角翻上淫邪之色,抱起地上呼吸不紊面色潮红的女人,他迫不及待的朝床榻之间走去——

    捏着手里的信笺司寇密激动的在曳亭里走来走去,时不时的抬头张望,紧张而期待的表情溢上了他俊朗的容颜。

    她说愿抛开一切跟他走,她说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再苦再累也不怕……一个女子痴情如斯,他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嫁给自己不喜爱的人还能无动于衷?他决定了,他愿意带着她远走高飞,管他荣华富贵,管他社稷江山,他统统都可以不要,只要能与她双宿双栖,白首偕老——

    “你说的我都照做了……你,你可否依言放过”心  双眸紧盯着面前这个一身黑的男人,小月的唇哆嗦着,怎么也说不出完整的话。

    “放心,你的家人不仅会没事,还会享尽荣华富贵。”漠然的望着身前般陈不止的女人,子熏握紧了手里的创:“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身一抖。虽然在背叛小姐的那刻她就预知了这一刻的到来,可真正在面对死亡的时候,她还是由心底发出恐惧。

    求生的意念从心底浮出,急迫的溢上了渴求的眸子:“求你,可不可以别杀……”

    未及话完,前方的男人手起刀落,将她未尽的话彻底阻绝。

    “既然没什么要交代的就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不带感情的说完,收起染血的剑,逆风而去——

    魏府此刻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倍受宠爱的女儿不见了,丫鬟小月又无故被人杀死于后花园里,任谁遭遇了这样的事,都会想到了两字——绑票。

    老夫人哭,老爷子吼,丫鬟们跟着急,家丁们全休出动,拿着画像,大衙小巷的寻个不停。魏府上下几乎全休出动的壮大景观令人称奇,其他几大世家亦派出了小厮,沿路打听这魏府究竟是出了何等大事?

    和子熏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好戏,才刚刚开始——

    当有人看见一黑衣人抱着一个女人进了春暖楼的时候,魏老爷子的脸恐怕已经不能用青黑来形容了。

    带着浩荡的人马冲进了春暖楼,倘若他的宝贝女儿出了什么事,他一定会将这里夷为平地!

    老鸨闻声而来,见了来人的架势,心一颤,直觉惹了什么大人物。

    精明的眸光在来人中不着痕迹的一扫,这些人中,她只认得个对她姑娘水烟要死要活的魏廖魏公子,稍微这么一思付,狐疑着犯不着为了她家水烟搞出这么大的声势吧?

    “你们这是……”

    “让他们滚出去!”犀利的眸光一扫周围那些寻欢作乐的男人们,冷眉一竖,不怒自威,在官场浸淫了数十年的魏老爷子周身那浑然天成的气势惊

    得在场的众人俱是一震。

    男人们纷纷作鸟兽散,刺下的女人们颤巍巍的躲在老鸨的后面,拿眼偷瞄着这来势汹汹的一群人。

    一抬手,喝道:“搜!”

    一刻钟后,魏府的人聚集在三楼的某处雅间房外。

    目光沉痛的盯着闭紧的门扉,听着从里面隐隐传来的淫秽声,他已经隐约预料到了什么。

    大殿下,老夫自认平日里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为何要将老夫的颜面踩在脚下!

    挥退了周围一干人,他双膝跪地,脊背却是挺直——请大殿下开门!

    门在沉寂了片刻后霍得开启,带出来一股淫 靡气息外还有司寇宇那张阴霾密布的脸:“魏老将军,你究竟是有何事要此刻来扰?”

    恍若未曾听到司寇宇的质问,带着最后的一丝侥幸,他直直的看向床的方向,在那凌乱的床诿上,一张梨花带雨的熟悉容颜差点瞠裂他的目!

    茫然的转过脸,当对上自家父亲震朔的面庞时,魏青青也差点瞠裂了她的美眸!一直是令父亲引以为荣的她,怎么能容忍因自己而让父亲蒙羞!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她是父亲的骄傲,她不是父亲的耻辱!她不是!!

    崩溃的大叫一声,她披头散发的突然跳下床,踉跄着步伐,在众人尚未从震惊中回魂之际,跃身跳下三层高的楼阁——

    “青青——!”一道血柱从口中喷出,魏老爷子当场昏厥。

    魏廖握紧了拳头,疯了似地拎拳就往司寇宇的身上砸去。众人哗然,司寇宇的侍卫护驾,魏府的下人拉架的拉架,抬老爷子的抬老爷子,去给小姐收尸的收尸,场面乱成了一锅粥——这一乱恐怕是平静了数十年的南陵为数不多的一场乱,虽不甚起眼,却为南陵以后的大乱拉开了序幕——

    在曳亭等着佳人到来的司寇密等来的却是佳人已死的噩耗。

    短暂的疯狂后是对司寇宇的恨,他发誓,不取司寇宇首级,他司寇密誓不为人!

    司寇夷亦恨,他恨司寇宇,更恨司寇密!若不是司寇密勾引他的青青私奔,青青就不会被司寇宇掳走,也就不会发生接下来的悲剧!

    司寇宇同样也恨!这一乌龙事件几乎令他名誉扫地,众叛亲离!他猜想,这事情若不是司寇密忍痛害爱以情人做饵的话,就是司寇夷故意陷他于不义之境地!好毒的计策!若是善后工作处理不好的话,他司寇宇恐怕就很难有翻身之地了!

    三个成年的皇子相互猜忌,恨不得将对方杀之而后快!在这样的一种情形中,老皇帝头痛的罢朝数日,欲好好地想想这幕后的黑手究竟是何人,雪上加霜的是,这个时候,平日里安安分分的野蛮部落竟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骚扰边境,掳他人畜,救援书不曾停歇的从西南境地飞入了他的龙案上一

    ——哗啦——

    烦躁的挥落龙案上的奏本,老皇帝瘫在龙椅上喘着粗气,身后的太监忙体贴的上前,小心翼翼的替他探着额角。

    宇儿,夷儿,密儿,这三个不争气的东西为了女人至今相互憎恨着,军权落在谁手里都是个威胁,一个不察,来个逼宫也不是不可能——

    魏老将军被那档子事气的至今卧床不起,即便不计前嫌想要上阵杀敌,恐怕也是力不从心——

    至于朝他的将军,除了王墨外,貌似与他那不争气的三个儿子都有些瓜葛——

    似乎唯一能托付军权的只有王墨——

    王墨——老眸微眯,几抹寒光乍然,他岂会放心?

    当讨虏大将军的殊荣降临在魏府嫡长子魏廖身上时,惊诧的不仅是魏府的人,更是整个帝都的人——唯一不惊不震的,恐怕只有魏府里那俩个貌似闲人的人。

    “主子,您还真是料事如神啊——”子熏两眼星星,这种光芒叫崇拜口

    研磨着草药,叼着根草不紧不慢的磕着牙:“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一切,都在你主子我的掌握之中,想偏都难的很呐——”

    “主子,来我替您来磨。”涎着脸夺过碗盅和棒槌,子熏眸里难得的有了女人的八卦芒光:“主子,能不能提前透露点别的情况?”

    转过身,双手向后懒散的撑在桌上,仰头眯眯眼:“此战,只能输,不能赢。”

    “为什么?”

    在子熏发问的同时,守在床榻前的魏廖同样在问着缠绵病榻的父亲口杀敌报国不是每个南陵男人的理所应履行义务吗?为何要他输?难道他的父亲——带些怔愕和狐疑看向病榻上的老人,难道父亲他为了青青的事而怨恨上了,被恨晕了头,不顾一切的想要报复?

    巴掌拍上了他正在遐想的脑门:“你父亲是你想象中那么肤浅之人吗?具体原因我是不会告知于你的,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你只要记住,输了皆大欢喜,若赢了,恐怕咱们魏家将面临一场灭顶的浩劫!”不过以廖儿这种资质,恐怕是想赢的话也只是不可能的吧——

    “主子,你就告诉我吧口”

    旁边子熏可怜巴巴的声音让人一阵恶寒。这个臭小子,怎么越活越回去了?倒是开始怀念以往那个冷冰冰,总是一副僵尸脸的他了!

    “得得得,告诉你也无妨,老皇帝用这招,就叫做帝王谋术。司寇宇害死魏家最宝贝的女儿,你若说魏家不记恨,这是痴人说梦!如何才能让魏家消气?杀了司寇宇,以命抵命?嗤,天方夜谭。”吐出青草,重新拔了根草叼着。

    懵懂的点点头:“所以才给了个讨虏大将军职务来讨好魏家啊——”

    “错!”指头在他眼前摇摇:“魏家若是这么容易便被讨好那就不叫魏家了。老皇帝之所以拨给魏廖十万大军,其最终目的,是用这十万大军给魏家消怒。”

    十万大军来消怒——子熏咀嚼这句话,瞳孔霍得一缩!

    “主子的意思是——”

    “如你所想,只能输,用这十万将士的血来给司寇宇的错误埋单——若是魏家照做,说明魏家领了情,若是魏家逆了皇帝意思,将这仗打赢了,呵

    ,这说明什么?说明魏家不买老皇帝面子,对司寇宇仍心存怨恨。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存在着像魏家这么大的不安分因子在,你说魏家可能安生了?所以这场仗,只能输,还得输的彻彻底底。”而且即便是输了,世人也只会将过错推到魏家人的头上,至于老皇帝嘛,只要再派出个得力的干将,打着一雪前耻的旗号,浩浩大军杀他个区区蛮夷个措手不及,他依旧还是那个高高在上英明睿智的皇帝!帝王谋术,当真是绕了几个因的谋啊!

    十万将士的血来为他的儿子所犯下的错误埋单,当真是狠绝的。摇摇头,看向他主子:“那主子你会跟去吗?”

    “这么热闹的场合会少了你主子我吗?”

    撇撇嘴,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星辰寥落,刚一进屋子,敏感的鼻子就闻到了熟悉的男人气息。

    某厮又来了——

    暗翻翻白眼,转身关紧寝门,在寝门阖死的那刹一双臂膀习惯性的从背后将爷勾缠。

    厮磨着耳鬓:“这么多天没见我,有没有想我?”

    懒散的打着呵欠:“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算不算想啊?”困死了,是不是秋日易犯困啊?

    低低笑声幽幽的传来:“那我可得好好掂量掂量,你这个衣带渐宽的小女人究竟有没有憔悴,有没有消瘦?”臂膀用力将身前人托起,感知的重量令他扬眉魅笑:“撒谎的小骗子,明明又重了,还敢骗我说想我想的人憔悴?”

    “放下啦,你这么托着爷很难受的知道吗?”

    难受吗?司寇殇狐疑,难道是方位不对?放下身前的女人,这回臂膀往上移了寸许,再次将人给托了起来——这次换来的是女人的哇哇大吐——

    扶着门板失控的吐了起来,早膳,午膳,晚膳统统吐了个干净,爷甚至是怀疑,会不会将隔夜饭一并给吐了出来?

    一身的呕吐物已经令他无暇顾及,手足无措的抚着女人的后背,一张妖面没了先前的戏谑,脸色甚至比那痛苦呕吐的女人还苍白上几分。

    “怎么了?你有没有事?”难道是魅情发作了?

    不要怪他有事没事的就往魅情上想,只因魅情潜伏在她内体,的确已经构成了他的心腹大患,时常连做梦的时候他都梦见在练就着解药,想要早点换得一个健健康康的她——

    吐得虚脱的爷无力的侍着墙壁,眯着眼睛,开始算着爷今日都吃过些什么——佛手金卷,翠柳凤丝,燕影金蔬,白银如意,黄袍加身,葵花麻鱼,五丝菜卷,佛手广肚,白梨凤脯,参婆千子…….貌似没有什么相克的东西啊——难道是有人下毒?!

    眼睛霍得一睁!下毒都敢下到爷碗盘里了,是谁不想要命了吗!

    貌似——也不可能。饭前子熏都用银针小心仔细再仔细了,不可能的啊

    身前人不断变换的神色令他愈感不安。

    “你不用担心,解药我一定会替你研制出来——”小天天,有我在一日,我就断不能让你有事。

    脱下沾惹污渍的外套,抱起女人,司寇殇神色笃定的往床榻上走去,“你先躺下休息一会,我去让那个子熏给你弄来热水暖和暖和身子…六

    一把扯住他袖袍:“先别走,陪我说会话。”

    扯他袖袍的软嫩小手拽的他心都软的能滴出水来。

    妖娆的媚颜覆上层鲜有的暖色,重新坐回软榻,亲昵的给她掖了掖被角:“想说什么,我听着。”

    “我要跟随魏廖出征。”

    眉心不自觉的敛起,摸摸女人的脸,安哄着:“听话,刀剑无眼,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呆在我那——”

    “我要去。”

    “不是不让你去,只是这男人打仗,血腥的很,你一个女儿家怎么能见得惯那种场面?”

    拽着他的胳膊不依不饶:“我偏要去!女儿家怎么啦,你瞧不起女人不成?毛主席都说,女人能顶起半边天呢!”

    好耐性继续哄着:“天让别的女人顶去,你别跟着瞎掺和,这打仗可不是你想象中的容易……”

    倔劲上来,管你是谁:“不让爷去,爷死给你看!”

    鼻子喷火,这个女人竟拿对付她属下的法子来对付他!不过虽然知道她只是桂在嘴边的恐吓而已,他依然不敢胆大的来试验此话的真伪,亦如那子熏一般,有的恐怕只是妥协。

    “那你不能离我半步之外。”

    抬眼,看疯子的眼神:“你也要跟去?”

    脸一拉:“貌似你不欢迎?”

    掐指一算:“若是爷没算错的话,打仗这期间,老皇帝肯定会去你的窝里查探一次。”

    神色一凛。敛眸沉思片刻后,蓦地抓住了女人的小手,魅眸灼灼:“不行,放你一人去,我不放心。”

    暗转了眸色,这不放心,恐怕有多层含义吧。

    乌眸流转,邪气的挑向他:“是对爷的能力不放心,还是爷的定力?抑或是对自己的魅力没信心?”

    挺拔的身躯前倾,灼烫的呼吸点点喷洒:“能力卓越,手段颇强的女人通常都是令男人趋之若鹜的,在军队那种环境,不缺的就是男人,我最怕的就是你把持不住——”说到最后,滚烫的唇已经游移到了细嫩的颈项。

    被他慢慢放倒于床榻,摩挲在颈项的唇仿佛比以往更能激起肌肤的颤栗,“难道你还会跟死人吃味不成?”肌肤何时变得这般敏感?奇怪。

    辗转的唇片刻停顿后继续:“我司寇殇的女人,就是死人,也不能觊觎。”

    低喃软语,似自语,又似宣誓……

    【异地篇】 第三十三章 脱离

    三日后,整装待发,十万号角齐铮鸣。

    穿戴整齐的百姓夹道相送,鞭炮声,锣鼓声,声声入耳,鲜花,横幅,目目赏心,打着欢送仪仗,怀揣着美好愿望,带着美好希冀送走这帝都十万

    雄师,目送着一个个赤血男儿踏出帝都恢宏的大门,任谁也无法想到这一眼或许就是永别——

    可惜这一颗颗赤子之心,最终零落在帝王的谋术之下,悲哉,叹哉!不过爷此刻可没那个闲情时间怜悯这群卑微的生物,骑在高头大马上,爷的脑

    袋瓜此时此刻正为爷的将来而高速运转着——

    背后突来的一道灼烫的光线即便是想让人忽视都难。

    眼皮不情愿的掀掀,一个不留神,于密密麻麻的夹道百姓中见到了不该见的人。

    对上那双狡黠流转的乌眸时,他几乎抑制不住的想要拔腿上前,心底的那股不安就如不断膨胀的气球,随着她与他之间的距离拉的越远而越膨胀,疯狂的充斥在他内心里几欲爆裂开来!

    热烈的视线中夹杂着不舍,担忧,思念以及警告,盯得爷浑身如长毛似的,怪不舒服的。眼上挑,下斜,猛地瞥见他貌似有想要冲上来的迹象,爷的眼儿忙流转出几抹情意以及情比金坚的保证,暴躁中的某人方止了步,渐渐安静了下来。

    对他的表现颇为满意,趁着前方忧郁中的魏廖不注意,扯着灿笑,素手触唇,抛给了他一记飞吻,眼瞅着他怔愕的模样,一口笑就憋在了心里——

    “鬼面大侠。”

    前方人突来的声音令爷忙收敛了神态,趋马上前,敛声道:“公子有事?”

    “大侠,我……”拧着眉头,欲言又止,目光在夹道相送的百姓身上流连了好许,沉痛愈深,手里的缰绳握的几欲嵌入掌心。深吸口气,仿佛做了一

    令他矛盾万分的决定,“大侠,我不想输。”

    折肩轻展,漫不经心的摇着,眼梢轻挑上侧边的男人。

    倒是没料到,这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良心倒还是有的,只是不知若是这赢建立在他魏家家破人亡的基础之上,这良心是否存在依旧?

    “大侠,你为何要用这种奇怪的目光看我?”

    不以为意的收回眸光,直视一望无际的远方:“只是奇怪而已,这仗还没开打,公子为何言输?”

    面色滞顿,片刻后,空气中传来无奈的一叹。

    沉闷的一声鞭响,魏廖一马当先冲在了队伍前列,发泄似的纵马狂奔,留下身后一派逶迤的军队——

    “殿下,这里人多口杂,咱们还是回去吧。”一普通仆人打扮的人对着身旁仍痴痴望着的男人低声建议着。

    队伍已经没了踪影,可男人还是没有收回不舍的眸光,低迷的声音里不掩寥落:“我再看会。”

    旁边小厮顺着他主子的目光望去,茫茫天际,浩淼无垠,只见群山如黛,道路蜿蜒,哪里还寻得个半个人的踪影?

    无奈的叹气摇头,那个女人倒真是殿下的魔队。

    与此同时,大兴朝廷上亦为萨达尔和南陵这一战而闹得不可开交,各党派各抒己见,互不相容——

    “两个敌国之间开战,势必会打得两败俱伤,我们大兴只要坐山观斗虎即可,何须要去瞎掺和一脚?”

    申其志不卑不亢:“莫老太师此言差矣,正所谓机会难得,他们两国的交恶是上苍给我们大兴扩张的机会,倘若不采取些行动,错过了,岂不是要后悔莫及?”

    莫老太师冷笑:“我们大兴百年基业,版图辽阔恢宏,培元固本即可,盲目开拓疆土只会劳民伤财,令百姓怨声载道!”

    “莫老太师这么说恐怕就有些狭隘了些,试问,谁会嫌自己住的地方大呢?”

    “你!哼,年轻人就是年轻人,毛躁,冲动,做事只凭一时热血,终究难成大事!”

    申其志脸色难看的刚欲出口再辩,座上一人抬手阻断了他的话。

    摩挲着衣袖一角,淡漠如旧,不轻不重的开口:“今年雨水泛滥,江准,闵州,准阳等大大小小共三十多个城遭遇严重涝灾,颗粒无收,百姓流离失所,现今国库空虚,敢问莫老太师,你要翕什么来发放救灾物资,安顿百姓?”

    莫老太师冷哼:“申太师,现在我们讨论的是该不该应萨达尔的请求,出兵攻打南陵,你刚才所问未免偏离了我们讨论的范畴。”

    恍若未闻的兀自一叹:“只要出兵,救灾物资就有着落了。”

    在场的众臣无不一诧,他们可是听懂了,这申太师的意思可是要他们如土匪似的,抢别人的东西来填补自己家的空虚!

    诧异,讶然!

    这如谪仙的人怎么会想干这种土匪般的勾当?

    莫老太师拍案而起:“荒唐!我们不比蛮夷,我们大兴可是礼仪之邦,怎可做这种小人行径!战争不累及百姓,这是礼仪之邦应有的行为准绳!若是如那些未开化部落那样,杀人百姓,夺人财物,掳他人畜,我们又与土匪有何区别!”原以为申家最起码还有个像样的人在,未曾想和那毒辣的小鼠一个德性!

    掠过莫康严愤怒的神目,淡然的看向一直低头浅啜的俊雅男子,“国舅大人,你意下如何?”

    从杯盏中抬眼,稍带些血丝的俊眸流动着几抹看不见的沉黯。

    拂袖,起身:“照申太师的意思去办。”不顾众人的讶异和莫老太师的怒吼,莫子谦扬袍大步而去,衣袂翻飞,旋起一个个眩人眼球的弧度……

    九月五日,远在疆北的镇远将军徐闵受到了皇令,即刻发兵南陵,绕过萨达尔和南陵军队交战地点,直取南陵边关重地——启敦城。

    八日,萨达尔和南陵在齐漠开始拉开了恶战的序幕,同一时间,徐闵带着十万大军绕过齐漠赶至启敦城,与城内的奸细里应外合,加之此刻南陵的重心是放在齐漠一战上,防范松懈给徐闵他们创造了有利条件,短短七日的功夫就攻破齐漠重地,秉承着能抢就抢,不能抢就烧的策略,在南陵救援军队赶来前,也不恋战,带着人畜财物武器粮食等凯旋而归,余留下一片废墟给了急急赶来的大部队——

    在帝都正在做着现划的南陵老皇帝突闻噩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奔西天。

    启敦城,十三万百姓,五万驻扎军队,最精良的武器生产地,粮食历年来产量位居前三的城市,前些月份还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外加财力巩固了城池的地方……瞬息,说没就没了?一场大火就这么烧没了?大兴不是向来以和为贵说白了就是胆小怕事的吗?不是亘古以来的礼仪之邦,秉承着战乱不累及百姓宗旨的吗?而且即便是征战也得有个名目,猝然起兵攻打他南陵,前所未有!更令他难以理解的是,就是打恐怕也与萨达尔沆詹一气合成一股在齐漠打吧?怎么会绕过齐漠,不声不响的就打上他启敦城了?

    启敦城这噩耗还未令他缓过神,齐漠那边再传噩耗——十万将士全部阵亡!

    战败是他意料之内,可全部阵亡,连渣滓都不刺的结果还是大出他的所料!更令他难以接受的是,他亲封的讨虏大将军,魏家的嫡长子亦是独子魏廖,不幸阵亡,战报上传,尸骨无存!

    尸骨无存!怎么会这样!他明明有派武艺高强的宫廷暗卫沿路保护魏廖的,更何况,随军出征的还有混在军队里的还有他朝中大将齐伍,这个武功高强的七尺大汉,照理说在关键时刻亦能抱住那魏廖一命的啊,这其中究竟是出了什么岔子!

    瘫软在龙椅上,大喘不已的老皇帝仿佛看见了他南陵岌岌可危!魏家女儿被他大儿子害死,魏家儿子的死又是他一手促成,魏家恐怕要绝了后,而这笔帐恐怕得算到他们司寇头上,在这当口,若是魏家作乱,岂不是要杀他个措手不及?

    战报再次传来——宜城,莫城,主城三城连连失守,惨遭屠城!

    噗——

    年迈的老皇帝终究抵受不住这连连噩耗,一口血柱喷来,不省人事——

    在这当口,至高无上的当权者突然这么倒了,无疑更是催化了南陵的内乱——

    三个成年皇子之间的仇恨骤然上升至一个新的阶段!

    大皇子打着国不可一日无君的口号,欲以大皇子的身份代理朝政,暂代储君一职;二皇子四皇子公然反对,以他们父王未立太子为借口,强烈反对司寇宇越俎代庖,言辞激烈,得理不饶人。司寇宇自然是有董家撑腰,司寇夷有娘家陈家撑腰,最属四皇子司寇密势力弱些,谁知这时,魏家竟站出来要做司寇密的后盾,其居心如何,众说纷纭,可无论如何,这么一来,南陵三大家族对立开来,三方势均力敌的人马对峙,这对南陵绝对不会是件好事。忠君爱国之士开始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保持中立的王墨等人,只要这拨人马表了态,这分量不轻的一拨人就可以打破这三方平衙的状态,无论倾向哪方,只要能先决定了储君,万众齐心将外患给解决,南陵方可有救啊!

    三拨人马自然意识到,王墨这拨人马的驻脚地,将会是决定三位皇子谁登上龙椅的重要因素——讨好的,威逼的,利诱的,动之以情的,晓之以理的,先前门可罗雀的王府,近来门庭若市,甚至连司寇殇的府邸,都不时有人打着前来看望三皇子妃的旗号,往来不绝——

    三皇子府邸,司寇殇捏着密报,周身散布着可怖的气流。

    “启禀殿下,陈大人门外求……”

    “滚!”

    小厮遽然一颤:“喏。”

    沉怒着面容,嗜血的眸光迸射出凌光万道!

    竟然敢给他逃!他早该想到的不是?不要他跟着,目的就是要彻底的将他摆脱!

    昔日的甜言蜜语,枕边的软语呢哝恐怕都是哄骗他的手段吧?让他放松警惕,继而利用他的信任来做出伤害他的事情!

    怪不得她好心的提议与大兴结盟,还主动修书劝她七叔促成此事,说什么都是为他好,还说什么可以早点完成大事,相亲相守?骗子!所谓为他好就是在他的兵马与南陵打的不可开交的时候,大兴的那拨人不去助他一臂之力,而是绕过战场,捡他们的便宜,打只肥羊,吃饱喝足将刺下的满载而归!所谓相亲相守,就是趁着战乱之际偷溜的无影无踪,狠心撇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望眼欲穿,等来的却是她不见的消息!今生会碰上这种没心没肺没情没意的女人,恐怕是他上辈子恶事做尽,老天爷给的报应!

    ——哐——

    门毫无预兆的被人撞开,一脸怒容的王墨厉声怒吼:“你为何要令人屠戮我南陵子民!”

    嘴角勾起,笑的阴狠:“因为他们包藏罪人!”

    怒:“罪人?究竟何等罪人要你以屠城来泄愤!”

    一字一句吐得阴冷:“千古罪人!”小天天,三城百姓的血来祭莫你的逃脱,这样的结果你可曾满意?

    “司寇殇!你是不是忘了,你生南陵长在南陵,你的姓氏是司寇,你所杀的人可是你的子民!!”心痛的嘶声力竭,王墨目光悲怆。将军,少主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似一语惊醒梦中人。

    被震得踉跄了几许,袖下的手暗握,对,他怎么能杀自己的子民,他应该杀的是她的子民!南陵的人与她非亲非故,即便是都杀光了,她又岂会心痛半分?可大兴,可就不同了——

    嘴角幽幽泛起了悚然的笑,看向仍痛心的王墨:“多谢你的提点,本殿下明白了。”

    明白了?望向那抹森然诡谲的笑,王墨的心隐约升腾起了不好的感觉一

    青灰色的帐篷里,身着铠甲的镇远大将军单膝跪地,前方,悠然斜靠在太师椅上的人,眯缝着小眼懒洋洋的看着跪地的人。

    “你说爷是叫你小徐子好呢,还是叫徐大将军好?”

    过了变声期的徐闵声音略显低沉:“小的永远都是申少的小徐子。”

    手懒懒的指指桌上的花茶,身后捶背的子熏忙长眼色的给爷端来。抿口芳香四溢的花茶,继续懒散着语调:“那不知,如今的小徐子是否会向以往一般对爷惟命是从?”

    “小徐子对天起誓,今生今世,永不背叛申少!“

    幽微的叹息一声:“倘若爷让你背叛申墨竹,你会怎么做呢?”

    身后捶背的手一顿。

    徐闵一滞。

    申家的人,依附申家的人,绝对不会背叛申家族长。

    吹口升腾的雾气,轻啜一口:“是不是这个问题有点难度?那好吧,换个简单点的。倘若爷只是让你骗骗他,你会不会?”

    匍匐于地的他遮掩了他挣扎的表情,足足一炷香的功夫,地上的人没有吭一声。

    再啜一口花茶:“唉,这当了将军了的人就是不一样了,若是换作以前的小徐子——唉,还是算了,何必提以往呢?往事如烟飞,又有多少人能记得以往的情谊?徐大将军,你忙吧,看来指望你这个大人物来给爷排忧解难是不可能的了,爷还是另辟蹊径吧——”作势要起身。

    “申少!小徐子愿为申少效犬马之劳,再苦再累,无怨无悔!”

    幽微的拖长了语调:“若是为难的话——”

    “申少是小滁子的再生父母,没有申少就没有小徐子的今日!申少的话就是圣旨,为申少办事,小徐子愿肝脑涂地!”

    眉开眼笑。招招手:“小徐子快快将耳朵凑过来,爷交代你两件事。”

    半月后,风姿卓然的申家族长申墨竹来到镇守边境的苦寒之地。

    长风飒沓,一袭白袍与风沙为舞,谱写了绝代风华。

    镇远将军徐闵急忙来迎:“不知太师到来,下官有失远迎…”

    拂开话未尽的徐闵,迈开步子径自往远处的帐篷处走去,向来淡漠的琉璃眸竟流动着淡淡的急迫:“她在哪?”

    徐闵一震后,忙回道:“回太师,申少他已经离开……”

    骤然停步,盯住徐闵的眼睛,冷清的眼神犀利如剑:“离开?我是如何嘱咐你的,你全忘记了不是?”

    噗通跪地:“下官不敢!只是申少以死相逼,下官也奈他不得,只好使出缓兵之策,暂时应了他的离开——不过太师放心,下官有让人沿路跟踪,申少的消息尽在掌握之中——”

    周身的冷意消散了不少,“那……”

    “什么人!”

    “放肆!连本国舅都不认识,找死不成!”

    莫子谦?!申墨竹和徐闵同时看向硬闯阵地的人,那俊美如斯,挥开站岗小兵急急朝这走来的不是莫子谦是谁?

    “告诉我,小鼠崽她在哪里?”一把拎起地上的徐闵,被急迫压抑的俊眸隐约带了许狂乱。小鼠崽她一定在这!他相信,申墨竹一定是为了小鼠崽而来!

    徐闵看向了申墨竹。

    这个动作无疑是告知了莫子谦他所猜想的八九不离十。

    莫子谦的呼吸骤然急促了起来:“她在这对不对?哪个帐篷?告诉我,究竟在哪个帐篷里!”他要见她!他有好多疑惑要问,他有好多话要对她说!他想她,没日没夜的想,想的心都疼,有时候想的恨不得埋葬了自已!

    看着情绪有丝失控的男人,徐闵在得不到申墨竹下部指示时,只得保持沉默。

    蓦地推开徐闵,冷冷看了眼旁边淡漠如旧的男人,俊眸微眯:“不用你们告诉,我自己找!”

    踏风而去,以百计的帐篷,他不厌其烦的一个一个的搜,焦急而多情的唤声顺着长风漂浮,冉冉升到了彩云之上——

    一个时辰之后,满目血丝的莫子谦踉跄着步伐走来,紧紧盯着申墨竹,喑哑的声音里带了丝祈求的意味,“你告诉我,她究竟躲在哪里?”

    唇淡淡一牵,却是牵出冰雪的意味:“国舅大人还真是健忘,人不是你带回大兴的吗?如今人就在申府,想什么时候领回去,随时恭候。”

    “申墨竹你闭嘴!”仿佛被人踩到了罩门,莫子谦突如发了狂般揪住他雪色的衣襟,逼向清冷的眸底:“若她是,你来这里干什么!都是你们申家的错,你们派她来迷感我,害我失去小鼠崽!这笔帐我莫子谦迟早会找你们算!”

    仿佛听到了什么好听的笑话,清冷的他难得一笑,却是嘲讽异常:“真是荒谬。国舅大人若是硬是将这笔糊涂账赖在申家头上的话,我无话可说。

    这种嘲讽的笑深深刺激了他,遭到假想情敌的嘲讽,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容忍的!

    剑出鞘,抵上了申墨竹清冷的眉心:“拔剑!”

    清冷的眸色隐约着芒光:“你可知,我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彼此彼此!”

    亮剑出鞘,森光耀目。

    刀剑相击,无数剑花幻化空中,在偏远的边境大漠,风沙狂乱,一白一紫舞动于半空,刻气催霜,天地失色——

    舒适的马车里,躺着一个哀怨的人。

    “主子。”子熏期期艾艾的朝躺着的人挪了过去。

    一巴掌挥过去:“滚开!”心情不好,哪来死哪去!怀上了,怀上了!怎么就怀上了呢!怎么可能就怀上了呢!他娘的!

    “主子,先前那个大娘说的是真的吗?”

    眼珠子霍霍的瞪:“大男人问那么多干什么!不害臊吗!想死吗!”

    恶声恶气丝毫不能吓退子熏半步,现在的他真的是很兴奋,因为很快他就快有小主子了!一想到这里,他就恨不得手舞足蹈的来表示他内心的激动,

    “主子,你说小主子他会长什么样呢?”目光灼灼的看向某人的腹部。

    一脚蹬向他:“滚!爷烦着呢,你再敢烦爷,爷就跳车,死给你看!”

    马上噤声不语,可期待的目光始终不挪某人的腹部分毫。

    烦躁的想要咬人,拉开轿帘,不断倒退的景物让爷有瞬间的眼花。

    “这是到哪了?”

    “卫城。”

    “离峒汉城还有多少日程?”

    “两日一夜。”

    【异地篇】 第三十四章 聚

    峒汉城地势平坦,土地肥沃,气候宜人,虽然与富庶热闹的五大城相比,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小城,可这样的小城没了大城市的喧哗,清净祥和,却是适合养胎的不二选之地。

    用从小徐子那里搜刮的银两购置了房屋,和子熏在这里不知不觉就窝了一个多月。因着小城闭塞,交通不便的好处,小日子倒是过得风平浪静无波无澜的,可一日,一位不速之客却这潭平静的湖水骤然搅乱——

    “那边!快!挨家挨户的搜!”

    寂寥的夜响彻着铿锵的踏地声以及刺耳的破门声尖叫声叱诧声,混淆于漆黑的夜空下四下扩散开来,传入浅眠的爷耳中,无异于惊雷一道,悚的人猝然起身,冷汗满头。

    “主子!”子熏破门而入,焦急慌乱的跑来:“主子我背你离开!”

    一伸手从床底捞起全部家当,随便捞了件衣服裹身,蹭的趴上了他的后背:“快走!他们就快搜来了!”

    半夜惊起,对于外面突起的嘈杂,爷和子熏的脑袋里此时此刻恐怕都是一个想法——抓爷的人来了!

    哐当——!

    未等子熏背着爷飞出屋子,外面的人已经进了满屋子。

    火把阵阵,跳动的火光映照着一排排凶神恶煞的士兵,子熏倏地按上了腰间的佩剑,两目瞪紧,摆好姿势,进入高度戒备状态,而爷的冷汗又哗啦流了一层,如进了摩天轮脑袋高度眩晕,眼睛对着火把开始盘算着是这群生物莫子谦的还是司寇殇的——

    “搜!”中间一个貌似小队长的人突地一喝,哗啦一声,士兵潮水般涌了过来,惊得爷心肝一跳,亦惊得子熏手腕一抖欲拔创出鞘——

    士兵掠过浑身毛发竖起的两人,迅速四散开来,在整个房间里开始了扫荡时间——

    拔出了一半的刿悄然按回了列鞘。

    小队长饶有兴致的看着面色各异的两人,跨前一步,拽拽爷手上拎着的包袱:“深更半夜,两位这是要去干什么?”

    嘿嘿的假笑两声,用力将包袱给拽了回来:“军爷您也说是深更半夜了,那不知军爷您带着人光临寒舍,又是要干什么?”

    笑而不答。

    扫荡的一干人在扫荡完毕后,迅速聚集。

    “报告队长,没有!”

    看了眼仍旧成戒备状态的两人,前方的小队长抬臂做了个收工的手势,满屋子的人鱼贯而出,就如来的突然一样,去的也突然,要不是来回摇晃的门扉证明了先前有人来过,爷还真认为是午夜的一场梦回呢!

    虚惊一场,两人同时摸把额上的汗。

    原来不是来抓爷的,聿亏爷州才没有多嘴的问是莫某的军队还是司寇的军队,否则,即便他们本不是来抓爷的,也非得将爷抓起来不可。

    爬下子熏的背,将手里包袱对着床底黑洞一投,哧溜一声,包袱入洞。

    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向床榻,甩了鞋上床,拉过被子盖过头顶,好梦继续。可恰子熏找好小锤钉子木板,开始修理那被人踢爆的木门——

    “先滚去外面修大门!吵死了!”

    叮叮咚咚的敲打声戛然而止。

    尽管心里憋屈,可不敢忤逆他那祖宗的意,歹命的拎着器具出了房门,去修外门——

    刚一踏出房门,子熏就对上了黑暗中的一双眼睛。

    脚步一顿,“你是谁?”

    黑暗中的人摸摸头,笑了。

    子熏拎个锤头,扛着木板走近:“你在这里干什么?”

    黑暗中的人缩缩脖子,继续笑着。

    扔掉锤头木板,改为拎着黑暗中人的领子:“鬼鬼祟祟,走,跟我去见主子。”

    蜡烛点起,照明了黑暗,却照不明他那张黑如火炭的脸。

    盘坐在床上,爷睁大了眼对着子熏捡回来的人左瞅右看,怎么觉得越看越眼熟呢?

    看向子熏:“从哪里捡回的东西?”

    “院落一角。”

    “哪来踢哪去。”

    子熏白眼:“可他照样还不是在家里?”

    这样啊——摸摸下巴:“那就拎出大门吧。”

    “等等!”一听要将他给拎出去,一直当哑巴人的生物终于按捺不住了,漂亮的凤眼尽是恳求:“拜托你们不要将我赶出去,只要你们肯收留我几日,我发誓,日后一定会报答你们的大恩大德的!”

    嘴角有严重的抽筋嫌疑。

    人生何处不相逢,怨念啊!

    这么闭塞的小破城,你堂堂西南世子不在西南封地呆着,千里迢迢的赶来凑什么热闹?

    爷住的屋子不华丽也不恢宏,你老眼瞎了吗,好屋子不去,偏偏躲在爷这里瞎折腾个什么劲?

    你这个小不死的来了,请问,你家里的那个老不死的来米来?

    果断的挥手,“拎出去。”

    “不要啊——”在子熏动手前这个小子蹭的一个高蹦过来,拽紧爷的手臂又哭又闹:“求大婶行行好,发发慈悲,不要将我往火坑里推啊——”

    大婶——

    华丽丽的两字吞并的恐怕不光是爷的理智。

    爪子痒痒,恨不得抓瞎他那双狗眼!

    扯出抹惊颤的笑,爪子抬抬,慈爱的摸摸他那乱成一窝的毛发:“可怜的娃子,哭的这么伤心,想必是遇到了什么非人的遭遇——既然想留下那就留下来吧,谁叫大婶心眼好呢?”

    扯着某人的胳膊假哭不断的某人心头突然涌上了不详的预兆——

    对于某人的留下,子熏是乐见其成的,因为终于有倒霉蛋来接他的班了,而受苦受难了一个多月的他终于可以喘口人气了——

    “你们说,为什么这个世界要女人生孩子呢?”

    子熏识趣的闭嘴不语,可初来乍到者却不明所以的喋喋不休:“这有什么奇怪的?亘古以来便是如此啊!若有真要说起来的话,恐怕得追溯到上古时期,话说造人的神灵……”

    “给老娘闭嘴!”拍桌子怒吼,抄起一盘瓜子冲着某人的脸蛋就掷了过去:“放屁!正是因为有你们这群臭男人所以女人才要生孩子!不知自省反而不知羞耻的大放厥词,实在可恶!”

    这顿臭骂直接将司徒俊浩给骂傻了。

    他自省,莫不是他说错了什么?

    挥掉头上的瓜子,他忍,这个无知村妇虽然喜欢无理取闹,但他是堂堂西南世子,没道理跟村妇一般见识——

    “谁让你挥掉瓜子的?不知道勤俭持家四个字怎么写吗?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农民伯伯面朝黄土背朝天,日日辛苦劳作,他容易吗!不懂得珍惜别人劳动成果的人是要接受应有的惩罚的!罚你今天中午不得吃饭!”

    凤眸里隐约着火花——转瞬又压了下来。不吃就不吃,一顿不吃反正也饿不死人。比起要回家娶个劳什子公主,他宁愿呆在这受苦受难外加受饿一

    原来司徒俊浩是为了逃婚才辗转逃到了峒汉城,而与他成婚的对象,却是昔日南陵国倍受圣宠的小公主——玉兰。

    老皇帝一倒,玉兰的好日子几乎要就到头了,平日里早就嫉妒的眼红的几个皇子趁着眼下南陵混乱的时候,落井下石,打着休战名义,将玉兰送到大兴来和亲,以结秦晋之好。

    照理说异国公主自然是要嫁给本国皇帝的,可莫老太师老谋深算,一纸诏书下来,将玉兰赐给了西南王府的小世子——司徒俊浩。莫老太师所想的是,因着皇位的事和西南王之间的关系闹得僵,若不趁着这个机会及时补救,只怕将来会闹得一发不可收拾。

    怎料好心或许是办了坏事,人家小世子压根就不满意这桩婚事。

    包袱款款,连夜逃走,任人家公主的送亲仪仗队停在西南府邸三里之外半个多月,进也不是,走也不是,尴尬的存在着。

    收到和亲消息的申墨竹和莫子谦不再于边境耗着,快马加鞭,风尘仆仆的赶往西南王府。两国和亲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少了朝中这两位重量级

    的人物?

    进了西南封地直奔西南王府,逶迤壮观的仪仗队触目可及,即便是在此停了半个多月,可仪仗队仍然井然有序,远观其面相各个凛然威严,俨然是从军队中调拨出来,看的申墨竹和莫子谦同时一震。

    递了令牌跨入府邸,在管家的引领下直奔恢宏的客厅,客厅里,两位卓尔不群的男人不冷不热的谈着,谈论的话题无外乎两国和亲的事宜,一直到申墨竹和莫子谦踏入了客厅,两人方停止了交谈,齐齐将目光投向入门口一

    刚踏入房内的莫子谦敏锐的感到两道刺目的光线径直戮向他,光线里所蕴藉的不善意味,恐怕傻子都能感受的到o

    凌厉的目光回去,入目的那张比女人还妖魅几分的颜面令他怔了片刻,转瞬目光骤冷,周身寒冰凝结:“是你!”

    阴柔的挑唇,却是初雪降临:“国舅你似乎是很惊讶?”

    座上的司徒绝兴味的抬眼:“二位认识?”

    敛去周身寒气,在已落座的申墨竹旁拉了张椅子,潇洒的撩袍坐下,端起旁边女婢递来的香茶,语调温和:“何止认识,我们二人可谓不打不相识。

    “哦?子谦不妨说来听听。”

    俊眸轻佻,道不尽的雅人深致:“要说我们二人相识的经过,倒也算是奇特,一袭百褶裙,环佩叮当奏,云髻金步摇,喜作女儿扮——呵,司徒,你说有不有趣?”摇晃着杯盏莫子谦儒雅淡笑,往事重温,眸光中浅浅覆了温柔:“当初,我还真以为小鼠崽她携着的是个绝世美人……”

    咔嚓——身旁茶杯碎裂声令沉浸在往事的莫子谦猝然回魂,敛好思绪,挑着眸光看向旁边的申墨竹。

    茶水顺着指缝悄然流泻,惹脏了一袭雪袍,可他却浑然未察,只是一味的将目光看向对面摩挲着尾戒魅笑着的男人,似乎是想从那诡谲的笑中寻得个什么意味。

    申墨竹鲜少的失态令司徒绝和莫子谦同时察觉到了流动于他和司寇殇之间的古怪。不动声色的饮茶,静观其变。

    旁边女婢跪在旁边,持着帕子要替他擦拭,却被他清冷的挥走,狒去衣襟间茶叶,清俊的唇瓣紧抿。

    “天儿顽劣成性,但却并无恶意,三殿下大人大量,应该不会见怪吧?”

    申墨竹的话令莫子谦猛然想到,密报上说送亲大使乃南陵深居简出的三殿下,换言之,面前的男人就是三殿下司寇殇!小鼠崽当初是怎么将南陵三殿下给弄到手的?莫子谦在怀疑的同时亦想起了在南陵的种种,犀利的目光紧紧将对面那一副慵懒之态的男人攫住。

    修长的指尖若有似无的摩挲着蛇形尾戒,他记得,尾戒中的蓝玉耳钉给了某个没良心的女人,这个女人带着他最珍爱的东西一走了之,走的干干净净什么也未曾给他留下,若要他不怪她,可能吗?

    抬起眸光看向司徒绝:“不知王爷究竟要如何安置本殿下的皇妹?”

    骨节分明的手骤然紧握!司寇殇不回答他的话分明表示着他恨着天儿,他真是失策,怎么会令天儿去投奔他?在南陵的那段日子天儿究竟是怎么过的,他真的是不敢想象——

    司寇殇的性情——申墨竹神色复杂,盯住那张绝世魅颜,脑中突然晃入一幕——十岁的他,拿着毒药喂他府里新买的下人,看着他们痛不欲生的模样,他却笑得展颜开怀——

    指骨叩着茶几,司徒绝回道:“三殿下也看到了,浩儿他无意娶亲,至今逃婚在外,我这个当爹的也奈他不得。”

    司寇殇笑着:“这么说就这么一直耗着了?”

    冷硬的面色看不出情绪:“异国公主自古以来都是嫁于本国皇帝,依本王之见,这花轿抬去皇宫最合适不过。”

    莫子谦骤然看向司徒绝。难道司徒不满意这门婚事?

    “君无戏言这话难道在贵国只是一句空话?”

    不轻不重的语调却听得在场人的脸色难看了下来。

    这无异于被人指着鼻子骂,国休受辱,这还了得?

    “来人!”

    “王爷。”

    “加派人手,尽快将小世子寻回来!”

    “喏!”

    意兴阑珊的搅动着碗里的疙瘩汤,吧唧尝一口,脸啦三尺长。

    懒洋洋的拿竹筷敲打着碗边,打个呵欠:“小娃子,今日的汤可是你煮的?”

    司徒俊浩歹命的上前,缩手缩脚的站着,浑身上下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本以为是好心收留他的大婶,谁知道是个面丑心毒的恶婆娘!刷锅洗碗做饭砍柴烧火样样都得他来做,想他堂堂世子爷,金贵的身份,什么时候他轮到做这等苦力?这倒也罢了,想她堂堂一个有手有脚的人,出入得人背着,吃瓜子花生荔枝香蕉得人伺候着列皮,早起得伺候着梳洗,睡觉得伺候着铺床,稍有差错少吃一顿饭倒罢了,最受不了的是她那张毒舌的攻击以及锅碗瓢盆的往他头上招呼!呜呜,他现在总算是明白了,他算是掉进狼窝里了!摸摸脸上的劳什子东西,先前他还兴奋的要命,因为变了张脸别人就无法将他给认出了啊!可现在懊悔的要命,因为他想回家,与其被这个恶婆娘虐待着,他宁愿回家娶妻!现在可好,脸变了,洗也洗不掉,声音被颗毒丸子毒没了,发又发不出声,跑又跑不掉,旁边有高手随时看着,每日里有干不完的粗活,还有个恶毒婆娘的打骂——呜呜,他好想他的父王啊——

    戒尺在指间翻转着,瞅着他丧气的模样,爷胸口的气开始不顺:“给老娘伸出爪来。”敢给爷拉长晚娘脸?靠!纯粹是给爷找堵嘛!

    爪子颤颤的伸出来。忍一时之辱没关系,只要他回到王府,他的翻身之日就到了!那时候,他就会派人将她和那个总是在旁边幸灾乐祸的家伙一块绑了,让这对恶毒的家伙每日给他干活,干不完的活,累死他们还不给他们饭吃!而他,则整日里拿个戒尺从头到脚的敲打她,看她如何凄惨,看她怎么为她当初的恶毒悔不当初!!

    沉浸在自我幻想中的他咧开嘴傻笑了起来,直到发现眼前多了张放大的面孔,咧开的嘴方慢慢合了起来。

    “真的很好笑吗?”

    摇摇头。

    盯住他慌乱闪躲的凤眸,爷喇开嘴:“是不是在想着翻身的那日,如何将我整的连渣滓都不剩啊?”

    一愣,急急摇头。

    “唉,说谎的孩子可不是个好孩子。”

    话语一落,一尺子拍在了他的掌心上,白嫩嫩的掌心蹭的下红肿的老高。

    凤眸闪烁着愤怒。掌心霍得握紧,几次蠢蠢欲动想要挥上去,最终却在子熏警告的神色中不甘的敛起,梗着脖子怒视着爷。

    掂量掂量戒尺,爷眉头挑挑,小脾气仍旧是挺烈的嚯!

    “子熏,让他说会话吧,看他憋得挺难受的。”

    “是主子。”

    一颗药丸子塞进,咳了片刻后,试目着发了几个音,司徒俊浩质问:“你究竟是给我吃了什么东西?”

    “这种质问的口气可是会惹得我不高兴的。”懒洋洋的指指被爷搅和的不成样的疙瘩汤:“还不快来将你做的鬼东西喝干净,浪费了食物,我可是要生气的啊。”

    气红了一张脸,忍了整整三日的他终于忍无可忍,一手拍向了桌子:“你可知我是谁!我乃堂堂西南王府的世子爷,你敢这般对我吆来喝去,小心我令父王砍了你们!”

    “哟,世子爷啊,了不得了。”姿态懒散的舀了勺汤,象征性的对他举举:“来,世子爷,奴家喂你喝汤好不好?”

    “岂有此理!你竟不将我西南世子放在眼里!藐视皇族,你罪加一等!”

    “小子,别这么无聊好不?跟我谈皇权,你还真不如到猪因去和你家亲戚交流交流感情会更有成就感。怎么,干嘛,瞪什么瞪?猪有你这样的亲戚都还没觉得汗颜呢,你竟开始嫌弃人家笨啦?脸色怎么跟米田共一个模样?嫌我说的不对?怎么会呢,在我眼里你压根就跟猪没两样啊——”

    气结:“你敢侮辱本世子!今日,本世子跟你拼了!”挥动着拳头要冲爷的脑门砸来,被子熏轻巧的啪啪两下,乖乖的伸着胳膊保持着冲天姿势。

    “傻子通常是不会承认自己是傻子的。看来,倘若今日我不能找出个证明你是猪的理由,你是不会服气的。听好,我现在要出一个连猪都会答的问题,倘若你答不上来的话,那就表示你是猪无疑。”清清嗓子,爷开始提问了:“请问,一头牛,它的头向东,那它的尾巴指向哪?十秒钟的时间,请回答。”

    掰着手指爷开始倒计时——十,九,八,七……

    给了司徒俊浩歉意的眼神,子熏忙给他解开哑穴,在最后一秒的关头,司徒俊浩给了个雷人的回答:“北!”

    爷震惊了,看猩猩般的研究着他:“大哥,告诉我,你究竟是哪个角度哪个方位来看的这牛,竟看出了牛尾巴指向北?”稀奇啊!恐怕不是牛的屁股长歪了,就是这厮的眼睛长斜了。

    咬牙:“我说呸!这么幼稚的问题还拿来考我,你欺负人!”

    哦,原来是说呸啊,吓爷一跳。

    拍拍他的脑袋:“乖啦,你也说了我欺负的是人,又不是在欺负你,你气个什么劲?来,快回答,牛尾巴究竟指向何方?”

    火冒三丈:“你骂我!”

    “我从不骂人。”

    “啊!!你是第二个令本世子恨得牙根痒痒的人!!”

    “哦,那不知谁有幸成为第一个?”

    “当然是那可恶的硕鼠崽!!不过本世子发现,你比那硕鼠崽更可恶!!”

    “过奖,过奖。”

    又过了两日,依旧一无所获,小世子好似人间蒸发,彻底没了踪影。

    负手于厅内踱来踱去,司徒绝冷峻的神色流露出担忧几许。这么久没了浩儿消息,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

    “安永!”

    “属下在!”

    “方圆百里的可疑之人统统抓起来,严刑逼问!”

    “喏!”

    可疑之人?安永思忖,脑中不禁闪现两个身影——稍有点风声,这两人就惊得要连夜逃走,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说不定,是江洋大盗?抑或是官府通辑的连环杀人犯?

    【异地篇】 第三十五章 汇聚一堂

    斜阳映山落,敛馀红,犹恋孤城阑角。

    西沉的日头就如垂暮的老人,恋恋不舍的收敛最后的一丝余光,这仿佛在昭示着生命极速流逝的一幕看的爷眯了眯眼,本来吐了一天弄得恶劣万分的心情此刻愈发的恶劣,暴躁的如火药炸 弹,看见谁就想炸谁!

    “嗷——”可怜的司徒俊浩抱脚直跳,仇恨的火花直烧罪魈祸首:“你这个恶婆娘!本世子又怎么惹你了!”

    阴阴的看向他:“你的存在就是我暴躁的理由,害我心情不好,还敢质问我为什么?”

    司徒俊浩活了这么大把岁数,恐怕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无理取闹的人!抠着门框泄愤,漂亮的脸蛋已经严重变形:“本世子真是受够你了!整日里给你当牛做马的还不够,还得时刻当你的出气筒,什么人也受不了这样的虐待!你若不是女人,本世子非得和你打上一架,以泄心头之恨!”

    “猪。”

    如被踩到尾巴的猫:“你说谁?!”

    这抓狂的小膜样看的爷心情好了些,双手环胸,挪揄的笑:“先前那个连猪都会答的问题你都答错,不是猪是啥?哦,不对不对,应该是连猪都不如。”

    气登时短了一截,可嘴上仍旧不服气的辩驳:“先前是本世子被你气的糊涂,答错了也不足为奇!你,你就再出一个,这回保管让你看到本世子的厉害!”握紧拳头,信誓旦旦。

    不置信的眼神:“真的假的?”

    焦急的跨前一步:“本世子从不骗人!”

    那种认真的,只差指天发誓的模样看的爷差点喷饭。

    笑意忍不住沿着唇角缓缓绽开。这个小耗子,倒是有可爱的一面。

    身子向后微仰,顺势侍在半掩的门扉上,指尖点上他微翘的鼻尖,歪着脑袋锑他,眨眨眼:“那我,就勉为其难的相信你一次吧。不过,咱们提前可得说好了,这回你要是还猜错,你得让我骑牛牛。”

    浅浅而俏皮的梨涡若隐若现,余晖映上那娇俏的侧颜,晃入他澄澈的凤眸中,竟莫名的引起他的心扉一跳。

    原来这个恶婆娘本来也不丑——

    “喂?喂!”死耗子,想什么这么入神!

    掐上他鼻尖的手不留情的力道不失所望的令他回魂。

    红着脸倒退一步,萦绕鼻尖的淡淡幽香挥之不去,掐红的鼻尖处,似乎还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疑惑的盯上他的满面红霞:“做什么亏心事了,小脸这么红?不会是思春了吧?”

    “你才思春了呢!恶婆娘!!”

    粗噶的鸭子嗓一吼,差点吼飞爷的心肝。

    爪拍拍胸脯,安抚下受惊的心灵,气聚丹田,吼回来:“不是就不是,你这个神经病吼什么吼!学狮子吼也不带这样的!!”

    “啊!!!!”恶婆娘,吼死你!

    “啊!!!!”死耗子,谁怕谁!

    立在不远处的子熏对于那俩个发疯似咆哮的人彻底无语,捂着耳朵两眼望天,月上柳梢头,人吼黄昏后啊——

    若是知道这一嗓子招来的是豺狼虎豹,爷就是说什么也不吼了,可这世上啥药都有卖的,就是没卖后悔药的。眼花缭乱的盯着从门口不断蜂拥而进的军队,爷的第一反应就是随手从袖口掏了颗药丸子塞进某个激动的人口中,要死,怎么不拖个垫背的不是?

    “安统领!快来救我!”被子熏拎住领子的司徒俊浩如被拐带的儿童见了警察叔叔,激动的连说话都不利索,张牙舞爪的想要奔过去。

    的确是小世子的声音!

    只是这样貌——安永疑惑的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安永,本世子是被他们给易容了!你还等什么,还快来救本世子脱离虎口!”奋力挣扎,司徒俊浩焦急解释着。

    安永一惊,小世子被人胁迫,倘若有什么三长两短,他这个统领难辞其咎。

    厉喝:“你是什么人!快快放开小世子!惹了西南王府,你十条狗命都不够用的!”

    统领一怒,周围侍卫迅速拉满弓,锋利的箭头齐齐对准扶持他们小世子的子熏以及旁若无人仵在门扉上的女人。

    懒洋洋的扫罢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威武军人,以及那些数以千百计的羽箭,轻轻一抬手:“子熏,放开他吧,反正被爷喂了毒药,活不过几个时辰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惊惧的何止安永等人?

    子熏依言放开司徒俊浩,跨步挡在爷身前,长刻出鞘,严阵以待。

    司徒俊浩反而不复先前焦急逃离的心态,怔怔的立在秋风萧瑟中,如溪水般清澈见底的凤眸第一次染上了别样的晦涩。

    “世子!”安永上前护住司徒俊浩,长戟越过子熏肩头,戮向那姿态从容的女人:“若小世子有事,我定亲手将你千刀万剐!来人,带走!”

    转过身安慰神色黯然的小世子:“世子别怕,董大夫还在府里,有他在,世子定会安然无恙的——”

    苍白的唇瓣紧紧抿着,蕴含着不解的目光极力眺向那个女人,他似乎只是想求一个答案,为什么?

    可目光待与那徇烂的笑相触,他倏地揪紧了衣袖,吼声差点从喉间奔泻!对他做出了这种事她竟然还可以若无其事的对他笑,她怎么可以?

    “子熏,不用做无谓的反抗,相信为了他们的小世子,他们也是不敢怠慢我们二人。”拍着子熏的背安抚着躁动的他,从他身后绕出,扯着他走近安永:“安统领,带路吧。”

    该来的总归要来,既然避无可避,那就应学会应对——

    西南王府这边,却是酒酣耳热之时,四个立场不同各怀心思的男人难得的齐聚一堂,推杯换盏,从酉时不知不觉喝到亥时。

    “报——!”

    急促的通报声穿透一屋子的浓郁酒气,不过多时,外面渐渐传来了喧哗声,打破静谧的夜,同时也扰了酒桌上的氛围。

    冷眸深沉:“什么事?”

    “小世子已被安统领带回府中,绑架小世子的贼子也被安统领捉拿,如何处置,请王爷指示!”

    听到儿子回来,司徒绝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

    挥手:“让他们都进来。”他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个吃了豹子胆的家伙敢绑架他西南王的小世子?

    “小耗子要回来了?”酒意上头,莫子谦支着臂射懒侍,折扇轻压额角,俊绝的眸偶尔迸出几道芒光如刃,不经意间在两个男人之间流动。

    又是一杯清酒入喉。雪瑞翩,凉薄的唇角牵出了醉意几抹,虽淡却如飞羽落上了云絮,平添了几多生动。身旁那道锐明光线他何尝感受不到?持着冰壶又是一杯薄酒斟入,醉眼看红尘,看的是梦,也看的是堪留的昨日。

    细眸下一抹血色妖娆时隐时现,难掩敌意深深,眸光所及,那个一身倜傥俊美无俦的男人是他嫉恨的所在。内心的躁动加上后起的酒劲令他的身子泛了热,抬手胡乱扯了前襟,不羁的后仰,任别人如何看他,他司寇殇就是个随心所欲的人,谁又能奈他何?

    三个人的暗中交锋悉数落进司徒绝的眼中,沉淀了几抹深沉。

    渐近的脚步声吸引了几人的注意,入目处,昔日不可一世的司徒俊浩一身落魄,神色颓废的立在静垂的帷幔旁,不声不响,盯着地面一处,目光呆滞。

    心一沉,掉箸立身,冷厉的声音带着质问袭上一旁跪地请罪的安扳:“安统领,你最好给本王一个合理的解释!”

    “没有保护好世子,是属下护主不利,死不足惜!只是世子被贼人下药,身中剧毒,时间紧迫,求王爷速传董大夫,为世子解毒!”

    身中剧毒?!

    倒抽口凉气,冷眸泛上焦灼:“传董易!”疾步趋近司徒俊浩,掌心压上他的额头,沉声低唤:“浩儿,你怎样?”

    没有反应,只是一味的盯着地面,深锁的眉似乎是纠结着什么。

    这样的司徒俊浩看的司徒绝心更沉,寒冰的眸子杀气夺目:“安扳,贼人在哪?”

    起身,迅速走向门外,安极拽住两人推拣着,喝道:“该死的贼人,狗胆不小,竟敢伤我们的世子爷!”

    司徒俊浩的模样令莫子谦眸光骤冷。

    俊眸幽深,微澜温冷,折扇敲向扶手,他也得看看,敢伤西南王府世子爷的人究竟是何模样!

    不关己事,申墨竹眉眼未掀的继续斟酒,清眸的雪色淡然如初;司寇殇凌乱着衣衫,噙着慵懒的笑意观赏着对面风华不减当初的男人,与其看无聊的人处理家事,倒不如好好看看这个多年未见的老故人。

    “子熏呐——”跺着脚急得快哭了,明明说只有司寇殇在这里的,为何连莫子谦也来了?更重要的是,他怎么也来了啊——

    “主子别急,别急主子,办法总有的,总有的…六低声安哄着藏在他背后的主子,此刻的他其实也是六神无主。族长也在这,这下可糟了,主子她之所以东躲西藏,绝大部分原因就是她不想让族长见到她此时的模样啊一一都怪那小城闭塞,才害的他探听消息不及时,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你们叽歪个什么!还不快跪下向王爷请罪!!“

    停步。

    身后的人一颤,扣在他胸前的十指勒的他胸口都有点生疼。

    子熏呐——呜呜,怎么办呢,子熏——

    主子别怕,有我在——

    深吸口气沉淀好情绪,面无表情,目视前方的司徒绝,任周围各色目光交织而来,岿然不动,为他身后的主子挡住所有的窥视。

    啪——紫灵玉为骨的折扇翩然轻擦——

    细眸狐疑的挑向对面的男人,惊疑于那剧烈的震颤,顺着他目光所去惫懒的瞥眸,邪魅的眸子顿时异芒阴暗,下一刻嗖的从座位站起——

    两个男人的异动惊扰了酌酒的人。淡然回眸,一眼万年——唇如雪,指间的玉杯转瞬成沫——

    在场的人恐怕最早回魂的便是司徒绝。

    那三个男人迪然各异的神色足矣令他心底的某些假设落实。

    举步稳健,逐步向子熏逼近,鹰眸锐利如电,似乎是想要看透藏在他身后的人,“若是本王眼不拙的话,你应该是申傲天的贴身侍卫,子熏。”他是子熏,那他身后的人,就昭然若揭了——女人,果真!

    急速一旋身将身后主子遮挡严实,后退一大步,面色如常僵硬,可吐出的话却是少有的冷笑话:“恐怕是王爷眼拙。”

    “放肆!”安永怒,拎着拳头欲上前,却被司徒绝冷冷挡了住,“是不是本王眼拙,你家族长自有论断。申太师,你说呢?”

    掠风踩空,雪衫飞动,转眼瞬间清瘦的人稳当的落在司徒绝前方,将他探视的目光强制隔开,“小世子的事我自会给个交代,今日还有家事要处理,恕我先行告辞。”旋身,护着两人欲走。

    哗啦——!整个黢黑的夜里,齐刷刷衣襟振拂的响声顿起,雪亮的剑,夺目的杀气!显然,司徒绝不肯放人。

    清辉的眸子隐动着冰俏似雪如冰:“西南王,你这是何意?”

    负手一步一步逼近,黑袍辗转随风,目光锋利的就如那蟒袍旋起的厉痕,直逼子熏身后那未曾露脸的人:“本王是何意,有人心知肚明。”

    颤栗的娇小身躯看的申墨竹清眸一缩,警告性的看向不断逼近的司徒绝,唇角牵着无形的锋锐,像初冬时分湖面上一丝薄冰:“西南王,不要欺人太甚!”

    对申墨竹的警告充耳不闻,步步逼近:“申太师这么紧张,莫不是你们申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比如说——”出手如电,迅捷按上子熏的肩膀,用力向外一拉:“她!她就是你们申家不可告人的秘密!”

    静谧,戳的人透不过气来。

    这一瞬,仿佛定格成永恒。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那张残缺的容颜上,破朱颜,烫的是佳人的面,可烧的是又谁人的心?

    单薄的身躯轻颤,任自己丑陋的一面完完全全的暴露于在意的人面前,试问世间哪个女子能够坚强的起来?

    朱唇咬碎,混淆着血沫一并咽下,一路蜿蜒不绝,与心尖淌的妖娆汇成一道,拨弄心弦,奏成这个世上最晦涩难懂的旋律——

    有力的臂膀不失温柔的环来,整个人瞬息跌入一具清冷的怀抱。

    温热的气息贴近,带起青丝几缕轻拂颈后:“天儿,我们走。”

    眼眶瞬间湿润。双臂紧紧将他颈子环绕,朦胧着水眸,如小鸡啄米般点头不断:“好,走,我们走,七叔,我们走。”我们——多么普遍的一个词,却令我苦苦盼了将近二十年——

    指尖轻划过那闪着晶莹水色的眉睫,清眸折射出几抹缱绻,与回应的炽烈眸光千丝万缕的纠缠,似双丝网,又若千千结,生生世世的痴缠。

    薄如蝶翼的吻轻落眉间:“后不后悔?”

    喜极而泣,奋力摇头。

    一丝微薄的笑轻轻漾于唇角凉薄,如冰丝轻舞在明光灼灼的烈火中,飞焰绕身,冰消雪融的美极尽那一刻的灿烂,穿破了雾霭迷漫的红尘似有梵歌吟唱,天外飞花,宁静而光明——

    细眸之下,妖娆血色深浅明灭,如敛了万千灯火的妖媚,最终化作阴沉的笑。看到这一幕,倘若他还猜不到先前莫子谦处处针对申墨竹的原因,那他真是天字一号傻瓜了!

    血袍肆意飞扬,裹着极北凌厉的寒风,身形一展,阴冷的气息邪肆的释放。

    一抹紫影相随而至,落在红影旁,惊痛的看了那娇小的人片刻,继而将仇恨的眸光射向那个独揽佳人的男人,温文的声音却冷到骨子:“申墨竹,放下她。”

    轻抚着怀里人单薄的后背,凉薄的唇轻吐:“你没这个资概  ”

    妖魅的笑声响起:“那我有没有资格,七叔?”

    瞳孔有刹那的收缩,“你更没这个资格。”

    殿内的空气凝结到极点,短暂的静谧里却隐着可怖的暴风雨。

    司徒绝挥退了殿内的侍卫,在安永欲言又止中让他带着司徒俊浩出去。申傲天还没有那个胆子敢毒害浩儿。

    重新落座酒桌前,或许,今夜他会看场免费的好戏。

    “二位若是识趣的话就让开,死缠烂打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所为。”如仙清雅的人说出的话丝毫不留情面,损人不带脏字,想挑毛病都难。

    莫子谦和司寇殇同时泛上了丝丝苦涩意味于眸底,这一刻,倒是让他们有种同病相恰,惺惺相惜之感。

    “申墨竹,你难道就不会觉得你太过卑劣?你是她的长辈,是她的亲叔叔,你们血脉相连,你们这是乱、伦!”

    “莫子谦你住口!”叱声娇喝,从七叔的怀抱中抬头,声色俱厉:“无论怎么样,这都是我们之间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外人来指手画脚,说三道四!”不知所谓!

    “你们?呵,外人?”盯住那愤怒的乌眸,俊颜染了震惊与沉痛,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你说我是外人?小鼠崽,你竟狠心如斯,将我完全摒除在你的世界之外!小鼠崽,你摸摸自己的良心问问,你真的可以将我们的从前一笔抹煞吗?”

    不耐的挥手:“是男人就果断点!莫子谦,不要婆婆妈妈!”

    【异地篇】 第三十六章 三人

    “小鼠崽,你是不是因为南陵的事而恨上我?你听我说,小鼠崽……”

    “给我闭嘴,我什么都不要听!”捂着双耳频摇螓首,那段耻辱是扎入心尖的一根刺,锋利狠绝,毫不留情的戮着柔软的心扉,痛噬骨,恨无力,非当事人,又怎能体会的到?

    未曾挽起的青丝随着佳人激狂的摇首而凌乱飞舞,拍打在惨不忍睹的残颜上,仿佛在提示着他,面前这位他自诩是放在心坎上的人,曾受过怎样的非人待遇。身娇肉贵,从一出生就被人当做祖宗一样的供着,吃的是百金一两的泰安贡米,睡的是千金一尺的丝国软床,娇贵如她,一丁点痛就痛的她皱巴着小脸几欲掉泪珠子,他不能想象,更不敢想象,不忍想象,那烧的通红的铁残忍贴上那娇嫩肌肤一霎,她痛的是何等揪心,那双总是带着狡黠意味的漆黑乌眸那刹又是被怎样的痛覆盖,又被怎样的恨寂灭——

    心头仿佛有千把刀在绞,握紧的手上青筋隐隐。恨,她的确应该恨他,是他被沙子迷了眼,被风乱了神,才会眼睁睁的错过她——

    莫子谦,救我……

    仓皇回顾,掌心血迹灼烫烧心,五个血字如五把尖锐的利刀,毫不留情的将他戳刺,就如他当初无情的甩开那双鲜血淋漓的手——

    颤抖的伸出手,似乎是想要触摸那丑陋的疤痕,声音嘶哑却轻若飞羽,仿佛是怕吓坏面前的心上人,“小鼠崽,痛不痛?小鼠崽别怕,别怕,没事了,我来救你了……”

    “神经病啊!”挥手猝然打掉他伸来的手,见莫子谦的神色有点错乱,往七叔怀里一缩,吸口气,紧紧将那抹清冷环住:“七叔,我们走吧。”

    俊眸骤缩:“不许走!”一把将那莹白皓腕扯住,赤红的眸子隐约着狂乱:“你们谁也不能抢我的小鼠崽!”

    “啊!”这个神经病,扯痛爷了!泪眼汪汪的瞅着七叔,下巴朝那生拉硬拽的男人努努:“七叔,他弄痛我了……”

    “莫子谦你弄痛天儿了!还不快放手!”攥着怀里人的细腰,他目含威慑,与生俱来的威仪令他不怒自威。忽闻怀里人又是一阵痛呼,清眸顿隐一丝焦急,冷冷斥道:“莫子谦!”

    紧箍着佳人的腕儿不放,邪气的桃花目收敛了往日的放诞,燃烧着执念与势在必得,不甘示弱的与那风华绝代的男人对峙:“今生我绝不会放手!要放,也是你放!”手劲一狠,人被扯近了几分。

    两方拉锯赛的直接受害者无疑就是快被扯的四分五裂的爷。

    七叔攥着不放手,莫子谦更是发疯似地拉着爷就往他那拽,甩又甩不掉,挣扎又挣扎不开,爷被两个人扯得浑身都痛,烦躁的肝火大冒,整整一日未曾顺过的气更堵得奇经八脉不通畅,鼓胀的几欲爆裂!

    眼眸不耐烦的流转间,不经意间对上双似笑非笑,高深莫测的妖娆魅眸

    腹部一紧,痛无边袭来!

    “救……救命……痛……”身子痛苦的蜷缩,冷汗浸湿了额前碎发,紧贴脸颊,愈发显得脸色苍白如纸。

    脸色一变,凌厉掌风挥向两旁的男人,及时揽过孱弱的人,小心半蹲身子,顺势让她枕在自己的臂弯上。

    “天儿!”

    “小鼠崽!”

    两个男人急忙围上来,蹲下身子焦急的查看情况。

    “天儿怎么了?”抓住一只小手紧攥掌心,清冷的眸不复清冷,总算有了凡人的情绪。

    “是不是寒毒发作了?”攥着另一只小手紧贴自己的面颊,深邃的俊眸急乱如麻,眸底深深窜着不为人知的恐惧。

    “难道是魅情发作了?”一反刚刚的阴冷,比花还妖上几分的面庞此刻皱的能夹死只苍蝇,指尖轻颤的拨弄着怀里人额上湿漉漉的碎发,心里的惧怕无以复加。

    三双关切的眼神盯得人浑身发毛。

    三张放大的男性姿颜近在咫尺,近的仿佛都能闻到他们呼吸带出的酒气,听到他们极力压抑的呼吸声——眼角在不知不觉中微微抽搐了几许。

    怪异,这是爷此时此刻唯一所感知的。

    头上仰挣扎着要起来,谁知下一刻,三只迪然各异的手同时将爷按了回去。

    “天儿别乱动。”

    “小鼠崽你乖乖的。”

    “小天天你老实点。”

    看向门外,异口同声:“传董易!”

    身子一颤,下意识的抬眼去看上方的司寇殇,恰与回眸的他眼神相触,两人皆是一震。

    笑的若花般徇烂,俯下身,暖昧的蹭蹭身下人的鼻尖,“小天天,你偷窥我……”

    两只手来自两个面色不善的男人,同时将他俯下的身子重新拉直。

    “三殿下请注意自己的言行。”

    “放荡轻浮,寡廉鲜耻,难道这就是贵国的国风?”

    淡淡的火药味儿丝丝缕缕的窜入鼻中,眼神瞥过三方对峙的男人,脑袋开始大了起来。

    郁卒的吐气,拽着司寇殇的衣襟,挣扎的起了身。

    “小心。”

    异口同声,语调整齐,听不甚仔细的还以为出声的是一人。

    满脸黑线。

    感到按在身上不同部位的三只手有将爷重新按下的趋势,忙打了个停止的手势:“停!我好多了,麻烦你们高抬贵手——”眼神不善的扫扫三只爪。

    “小鼠崽你真的没事?可你刚刚……”

    “刚刚只是岔气而已,死不了。”利落的挥掉他欲探上额头的手,语气不冷不热。非亲非故,何来这么多无谓关怀?

    俊眸受伤的闪了下,果真,她是恨上了他。

    肩上横亘的臂膀使力将爷的身子托起来,站稳,轻瞥了司寇殇瞬间,敛去眸里的复杂,抬手轻拍了拍他搭在肩上的手。

    肩头骤紧后一松,肩上的手在迟疑片刻后无声放了下来。

    回眸冲他感激的一笑,在转身那刹却为见到他迅速阴沉下来的脸色。

    缓步绕到七叔身后,小手拽拽他的雪衫,轻言低语:“我想离开。”

    在场的都是武学奇葩,这近乎耳语的一句自然是无法逃脱的过他们敏锐的耳朵。

    空气骤冷,几近零下几百度的气温仿佛能冻煞人们的呼吸。

    感到杀气蔓延,子熏凌空而出,持创挡在申墨竹身前,戒备的望着前方散发着寒意的两个男人,“族长,你带着主子先走,这里交给属下。”

    自斟自饮,不知不觉一壶美酒已经见了底。好戏正酣,只是要真在府邸里大动干戈起来,恐怕传出去有损他西南王的英明。

    手臂一摆,黑色袍摆划出了霸气的弧度,“酒席未散,人何以要散?各位,请入座。”

    话音刚落,一紫一红几个闪逝,眨眼的瞬间人已落在了先前的座位上,貌似悠哉的端杯喝起了小酒,可犀利的眼神不曾离过那踟蹰中的两人。

    西南王这话无疑是阻了爷和七叔的路,想走,恐怕也难。

    清瘦的身形如松硬挺,立在空寂的光影中,面上清冷如旧,可淡淡的叹息却仿佛压抑了数不尽的无奈,听的人心酸不止。

    相爱的人,想要在一起,为何会这么难?路途上的那些阻路的巨石,为何就不能少一些,那些磨难与挫折,为何就不能有所消停?

    不失温柔的双臂轻轻环绕,将整个人裹在那不曾有过温度的怀抱中,头轻轻靠上他的躯膛,隔着衣料聆听独属于他的心跳声,静谧,安宁。

    几个点足,被七叔带上了酒桌,低垂着头,静静地由他将爷环抱在他的怀里,如丝如缕的幸福如梦似幻,又若蜜糖,涓涓由心间流淌。这,难道就是世人一直向往着的爱情吗?

    咔嚓!

    嘭!

    碎裂的酒桌一角以及桌上那骇目的掌印无疑是某些人表达他们愤怒的方式。

    见战火隐约有触发的趋势,司徒绝冷冷一抬臂,令道:“来人,添把椅子。”

    办事效率极高的王府小厮,下一瞬及时的将椅子送来,依司徒绝的眼神指示,放在了申墨竹和莫子谦之间。

    抬眸挑了眼冷眉冷眼的司徒绝,唇角微微一斜,带出不善几抹。司徒绝,你这是故意和爷唱反调吗?

    依依不舍的从七叔的腿上转移到冷板凳上,脸朝左偏,极力忽视从右方不时射来的刺目亮光。

    光影浮动,司徒绝突然起身,持着玉壶倾了杯酒递到爷的面前,这一突兀的一举,引来了多方探视的目光。

    双腿习惯性的交叠,右手支颐仵上桌边一处,左手端起居心叵测的司徒绝给爷斟的这杯酒,摇晃着,思忖着他在酒中下毒的可能性。

    “放心,本王不会做些无聊的事情。”

    男低音很好听,可惜少了温度。

    凑过鼻尖轻闻,酒香醉人,沁脾的幽香舒心而不甜腻,带着淡淡的果香味,无疑是上好的果酒。

    “无聊不无聊爷不知道,爷知道有句古话叫,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不以为忤,冷眉一剔:“你倒是毫不掩饰自己的身侃  ”

    “嗤,有趣,你堂堂王爷贼眉贼眼的偷看了这么久的戏,白看的不成?

    司徒绝拉了脸色,旁边的莫子谦倒是笑出了声:“许久不见,小鼠崽你倒还是丁点没变,还是那么牙尖嘴利。”还是那般惹人恰爱。

    撤着椅子往七叔这边挪挪,白眼球一丢:“没事少搭讪,爷懒得搭理你这号人!”

    【异地篇】 第三十七章 医

    懒得搭理他?一簇簇火苗从心头窜起!可下一瞬,当目光不经意间触及那骇目的伤疤时,心头的怒火如被人陡然泼了凉水,悄然熄灭的干干净净。

    径自取过酒壶自斟自饮,何以解忧,唯有杜康,酒本是消愁良药,可为何入喉苦涩,入心酸涩,用以解愁,到头来却是愁更愁。朦胧的伤感浮上白皙的俊颜,透过婆娑的光影看佳人,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看进心尖,疼,疼,疼!

    小鼠崽,这就是你的惩罚吗?小鼠崽你何等聪慧,懂得用冷漠这世上最伤人的利器来惩罚罪人。惩罚,伤的人体无完肤是小智慧,伤的人痛彻心扉却是大谋略——小鼠崽,你好枫……

    “巾帼不让须眉,小小汝子却能兴风作浪,搅得朝廷上下一派乌烟瘴气,此等胆识气魄,本王佩服。”单手举杯,深沉内敛的冷眸深邃的让人看不出情绪:“想不到令本王视为劲敌的人竟是一介女流之辈,身为男子,理当汗颜,这杯酒,本王敬你。”

    “哟,大王爷给小的敬酒啊,这不是折煞小的吗?”

    端着酒杯懒懒的起身,满满的一杯果酒随着身休的晃动而溅出了几许,浸了袖口一片氤氲。

    对司徒绝蹙起的眉熟视无睹,懒洋洋的将酒杯朝前一送,下巴轻微的上扬:“干。”

    一手撑桌,一手惫懒的捏着酒杯,不以为意的语调,倾斜仰起的下巴,在司徒绝看来,与其说她是在回他的敬酒,倒不如说是对他的申衅!

    这个女人真是印证了一句话——敬酒不吃吃罚酒!

    酒杯砸向了地面,碎片和酒汁即刻四溅开来。

    座上的三个男人均是一震,不约而同的看向周身寒意汩汩的男人,戒备意味明显。谁不知道西南王沉稳冷静,情绪鲜少外露,可愈是这样情绪内敛的人,一旦真动了怒,可非常人能招架的住的。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女人而今惹了这号人,而且还是在别人的地盘上,怎能令他们不担心?

    所谓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三个男人急得忧心,可反观闯了祸的女人,反而悠哉的捏着杯盏坐下,饮口小酒,砸吧下小嘴,惬意悠闲的模样貌似完全不知自己刚才捅了多大的篓子。

    眼神比寒潭冰窖还冷:“申傲天,本王敬你是抬举你,不要不识好歹。

    好笑的嗤声:“从未听说过有用一只手来敬人酒的。你也说了,是敬,既然是敬酒,那就应有敬的自觉,两只手懂不?要用两手棒着酒杯来敬,这才够诚意不是?”这还要爷来教,真是不上道。

    任谁也能感觉的出此刻的气压低的足矣令人窒息。

    莫子谦忙出来打圆场:“司徒,人生得意须尽欢,难得一聚,不如你我二人今日来个不醉不归如何?”温和浅笑,修长指尖轻触了玉蝶边缘,刻眉轻扬:“菜有点凉了。司徒,你该不会让你的老朋友吃残羹冷炙吧?”

    司寇殇也撂下玉筷,扯过慵懒的笑:“难道这就是贵国的待客之道?”

    从那咬着酒杯的女人身上收回凉寒的眸光,冷冷一撩袍重新落座,击掌:“来人,撤换酒菜。”女人,人小,魅力倒是不小!不仅子谦,连异国皇子都似乎对你情有独钟,留着你,不知将来会不会是个威胁——

    看来不单是王府的小厮办事效率极高,连王府厨子的办事效率也高的惊人!

    半刻钟的时间,二十八道菜一并上齐。

    小厮为座上五人依次上了酒,静静地退居殿门一侧,随时等候吩咐。

    饭菜热气腾腾,香味袭人,勉强将情绪稍稳定下来的司徒绝刚欲出口说些开场白,突见三双筷子齐动,一块三色糕,一只翡翠大虾,一条炸鱼同时

    进了某人的碗中——

    气氛尴尬了起来,三双筷子闪电般的收回,同时被撂下,三只玉杯同时取代了筷子的位置。

    冷眼看着三个用喝酒来掩饰尴尬的男人,继而看向那凸起的米碗,笑的微冷:“口福倒是不浅。”

    抄起筷子戮着米碗:“想说爷水性杨花就直说,拐弯抹角的,不会嫌累吗?”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人贵有自知之明嘛!”眼神一挑,语调尖酸:“不像某些虚伪的小人,不自量力,不老老实实的当他的麻雀,还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更可笑的是竟还妄想着改巢!螳臂当车听没听过?蛆殍撼村又听没听过?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这是个谬论,最受不了的是某些人怀揣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将谬论当做真理!想飞枝头,小心气量不足,飞到中途猝死……”

    “天儿!”听爷指桑骂槐的越说越不像话,七叔骤然出声打断,模糊在光影中的清颜带丝紧张的绷紧:“天儿,不要胡闹,趁热吃魄  ”又是一块炸鱼夹到了碗里。

    炸鱼的油腻气味混淆着满桌子的饭菜味飘入鼻中,本来不甘住嘴的爷猝然将嘴闭紧,脸迅速瞥过,试目远离这股令胃部酸水上涌的气味。

    这种撇脸的动作看在申墨竹眼中,无异于是误让他认为她是在跟他闹脾

    “天儿!”清冷中夹杂了警告,为她不分场合的胡闹微恼。真是被人宠坏了,口不择言不说,还不知悔改的耍小性子!吃了这么多亏,为何就不能长点记性呢?

    七叔你吼我——委屈的瞪着他,那个冷脸怪物暗讽人,难道天儿就活该被他说,就不应该回嘴吗?眼神干嘛这么凌厉?明明就是冷脸怪物的错,你不为天儿讲话就算了,还怪我?胳膊射往外拐,你还是不是我七叔!

    酸水翻滚,脸色愈发难看。

    叔侄二人闹矛盾是其中两个男人乐见其成的。

    莫子谦充分利用近水楼台的优势,长臂一伸,霸道的将人捞了过来,抱在自己的膝上,紧致的将人环绕。

    “小鼠崽,你看到了,你们性格不合,他根本就不适合你,即便是在一起也是不会有聿福可言的。小鼠崽,给我爱你的机会,我莫子谦发誓,今生会尽我所能的爱你,事事依着你,从今而后不会再令你受一丁点委屈口”吻上凹凸的疤痕,俊眸含情:“我知道你怨我,但试问世人,谁又能保证一生中从不犯错?我并不是要为自己开脱,只是想告诉你小鼠崽,我是真心喜欢你,时间会证明,只有我莫子谦才是最适合你的男人——”

    太阳穴突突的跳,试问这世间为何会有脸皮如此厚的男子?胃抽筋,爪子狠掐他的胳膊。再不放手,爷就吐给你看!

    阴笑声从身侧传来,如鬼魅悚然,听的爷头皮发麻,颈后冒起了鸡皮疙瘩,“痴情告白,感人肺腑呵!小天天,你还在等什么?有这么个适合你的男人,还不赶快投怀送抱?哦,瞧我,忘了,小天天你已经聿福窝在了别人的怀抱里。”章福二字特加重音,阴狠而愤怒。

    不由得看向七叔,那同样不善的清冷面色令人心里一凉,胃开始翻江倒海——

    “传董易!”

    一晚上被传了三次的董易早已在门外恭候多时,一听传召,马上拎着个药箱进来,恭谨的对着酒桌上的几人行礼:“见过王爷,见过国舅爷,申太师,南陵三殿……”

    “少罗嗦!快来看看小鼠崽她怎么了!”

    “喏。”

    董易的靠近让爷脸色大变,胡乱的挥手大喝:“让他走!快让他走!爷不看……哇——”

    “鼠崽听话,有病是要求医的,讳疾忌医可是不成的。”一手强制住在膝上扭成蚯蚓的女人,一手抓住她的细腕递给董易:“快给她看看,究竟是怎么了?”

    “爷不看!爷哇……爷不看呐!莫子谦你这个王八蛋啊“”.呕——”

    申墨竹上前抚着她单薄的后背,见她呕吐不止,眸色含忧:“天儿,病成这样还任性,你让七叔说你什么好?”

    一个劲的摇头,眼泪差点飓出来:“七叔,我不看怀……”

    “不看病怎么成?任性也是得看情况的,天儿  ”帮助莫子谦扯住乱动的细腕,“董大夫,麻烦了。”

    董易难为道:“两位大人,真是不好意思,能不能将她的右腕递来?”

    原来,慌乱中,莫子谦扯给董易的是左腕。

    “董易是吗?麻烦你切脉仔细着点。”右腕从旁侧由人递来,妖颠的细眸锁住董易面部的每寸表情,似乎想从中窥得一二。

    另两双眼睛也同时将董易面部表情锁住,连呼吸都带着紧张,似乎怕从那变化的神色中看见不好的答案。

    如砧板上的鱼被人牢牢按住的爷,此时也勉强的抬起头,死命剜着这眯着眼切脉的董易,早知如此,爷当初就应该弄死他!若是待会从他口中听到什么不好的话,爷发誓,定会发万里追杀令,弄不死他爷就不姓申!

    那微微拢起的眉头,牵动的是几个人的心呐!

    指腹从皓白的腕上移开,似乎是带了些疑问看向爷,却又欲言又止,迟迟不曾开口。

    “董大夫,她究竟如何?”

    爷的眼神是带刺的刀,狠狠将董易戳刺。董易,说话可得小心着点!

    人的憨不要紧,可出口的话如他人一样憨的话恐怕就无药可救了——

    “不知这是哪位大人的夫人?在下以为还是跟她夫君谈谈她的情况较好。”

    站在一个医者的角度,他的想法的确是没错,为病人着想嘛,无可厚非!可问题是他的病人非普通的病人,这一问,就问出了问题来了!

    【异地篇】 第三十八章 忆

    莫子谦怀里人霸占性的揽紧,仿佛揽的是独属于自己的宝物,不让人筑视半分,“董易,她的事你跟我说就可。”

    董易刚欲颔首称喏,一阵阴风袭来,冷不丁被人拎了领子拖向了一旁,“莫子谦他还没这个资格。小天天的事,跟本殿下说说,作为她的男人有权知道她所有的事。”

    狐疑的在两个男人之间扫来扫去,左右为难,是讲也不是,不讲也不是。

    “董大夫,天儿的病,你但说无妨。”梵语般的清音一响,顿时解了董易的难题,既然这么说,那他就不必有所顾忌了。

    “不是董某多嘴一问,只是董某实在不解,身为她的夫君,究竟知不知道她身子的情况?房事后为何不采取避孕措施?知不知道,她如今的休质,受孕可是很危险……”

    “受孕?!”三声惊呼异口同声,犀利的目光同时定在某个女人身上:“谁的?!”

    不约而同,申墨竹和莫子谦的目光转向了某个男人。

    被受孕两字砸的晕头转向的司寇殇瞬息反应了过来,明明就是他的孩子,他还傻傻的跟着问谁的,真是蠢到家了!

    他要做父亲了?天哪,他真的要做父亲了!

    不是梦,不是幻想,他喜欢的女人怀了他的孩子,这是真的,真实的都可以触摸!

    突来的惊喜砸的他神情有些错乱,激动的棒住那苍白的小脸,唇嚅嗫着,颤抖着:“小天天,你怀了我的孩子了,你知不知道?我司寇殇不再是孤家寡人了,我也有亲人,我也有了骨肉,我和他血脉相连啊!谢谢,谢谢你,你果真是照亮我的阳光,我何其幸运,今生遇见了你?我答应不再追究你的潜逃之过,跟我走,我要带你回家,我司寇殇元诺,定将这天下间最好的东西棒到你和我孩儿的面前!”

    寂寞了多年,而今,这个尚在母休中的孩子几乎将他的寂寞敲碎,黑暗的生活陡然见了徇烂的彩色光芒,激动与兴奋已经燃烧他的理智。

    掌心有力的握紧那细弱的肩膀,想要从莫子谦的怀里将人强抢回来,可莫子谦岂会是省油的灯,心上人怀了别人的孩子,这噩耗已经令他恨不得将那个喜上眉梢的男人砍成碎末,如今还不上道的来夺人,是可忍,孰不可忍!

    将怀里人暂且交给了旁边眼神空灵的男人,抽起佩剑,和司寇殇拼命去了。

    不敢去看七叔的眼睛,因为怕从中看到爷不想看的东西。

    不知他是做何感想,一动不动的任他揽着,那带着兰芷清香的锦帕轻抚过唇角,任他仔细的将唇角污垢擦去。

    “天儿,你是知道你身体的。”半晌,头顶传来他清幽的叹息。

    鼻子微呛,指尖下意识的紧紧将他的衣袖攥住:“七叔,你说过的,你要带天儿……”

    “不错,七叔是答应你要带你离开,回申家。”

    如遭雷击!

    “七……七叔……”

    淡淡的将那拽紧他袖口的手拂下:“天儿,离家了这么多日,你也该回去看看大哥,还有大嫂。”

    猛然抬头!

    紧锁住那双雪漠般荒羌的琉璃眸,寸寸逼近:“七叔,你后悔了不是?”

    抬手轻抚着那绸缎青丝,清眸淡漠如初:“天儿不要任性……”

    “任性?我任性?七叔,是你言而无信还怪我任性!给我一个理由,给我一个理由!给我一个彻底死心的理由!”七叔,你这样耍着我好玩吗?你于心何忍!

    傲雪身姿向外微侧,抬眸静静望着晃动的烛火,嗓音清冷的不似凡人:“一切只怪光影太过炫目。”

    指甲猝然断裂进柔嫩的掌心:“七叔,给了我这么个理由,你是要逼我去死吗?”

    “天儿……”

    挥手打落他的手:“不要这么叫我!你不是七叔!七叔是不会这么对天儿的!”奋力推开他,婆娑着泪眼冲着门外踉跄而去。给了人希望,转身却又亲手将它打碎,何其残忍!七叔是坏人,七叔混蛋!再也不要见到他,不要!

    “族长,您太令主子失望了。”冷冷丢下一句,子熏飞身追了过去,在离他主子几步远时,惊见他主子软软的倒了下去——

    “主子!”

    打的正酣的两个男人突闻这边异动,皆是一惊,手里兵器哐啷落地——

    烛光温馨,诊完脉的董易被人轰了出来,子熏也被人给轰了出来,暖意融融的寝屋里两个男人不断安哄着不断低泣的女人。透过橘黄色的窗纸,他独立窗外,眸光幽深的透过薄薄窗纸看向床上那模糊的身影,神情寥落,孤独的站在秋风萧瑟里,苍凉的如荒野中的孤松——

    天儿,他的天儿,从这刻起,或是更早的时候,便已经不是他自己的天儿了。她死心了吧,彻底对他死心,对他不再抱有希望,不会有所幻想,有所期待——不过这样也好,他们,根本就是错误的时间相遇,无缘无份,是上天作弄他们的残忍把戏。

    好在今日没有铸成大错。带她走?呵,谁都有这个资格,唯独他没有。

    收拾好一身萧索,孤独的走向茫茫的远方,一轮孤月斜挂,白若雪的清辉撒下,静默的飘落在那身胜雪三分的衣袂上,清清冷冷,比降下的白霜更凄更凉——

    十五年前。

    吧唧——

    黏湿湿的口水让假寐的他无法继续下去,抬手将骑在他身上兴风作浪的小人抱下,捏捏那胖嘟嘟的两颊,宠溺的轻贵:“天儿又在淘气。”

    两只乌眸亮若晨星,嘟哝着沾惹口水的粉唇,两手托腮做可爱状:“七叔,难道你不喜欢人家的香吻吗?”

    免疫力在这种可爱神情的进攻下,全部罢工。

    “喜欢,怎么会不喜欢,七叔最喜欢天儿了。”

    “真的吗?不可以骗小孩子的哦,骗小孩子可是要浸猪笼的!”

    浸猪笼?哑然失笑:“不骗你,七叔怎么会骗人呢?”

    胖乎乎的身子挨了过来,双眸黠慧的眨巴着,炯炯有神的看着他。

    “天儿在看什么?”

    “七叔,你长得真好看。”

    点上她俏鼻:“没天儿好看。”

    软软的唇不期然覆上了他的唇,难言的心悸撩拨的他心跳加快。

    “七叔,天儿长大后嫁给你,好不好?”说话间稚嫩的唇与他的唇瓣想擦,湿软的舌尖轻触,心扉震撼。那一霎,他甚至怀疑,趴在他身上诱惑他

    的女孩真的只有四岁吗?    这个问题被他含糊过去,可心魔却自此驻扎心底,一扎就是十几年——

    “大哥,您叫我来有事?”

    “老七,当初爹娘去的时候你才六岁,一眨眼,十七年过去了,你也到了成家立室的年纪了。光阴不待人,大哥也老喽——”

    “大哥老当益壮,不减当年风采。”

    笑着拍拍他的肩:“看看如今长大成人的你,大哥也知,不服老是不行的,如今可都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说起你们年轻人,大哥倒是想起,和

    你同龄的那些挚友们,大都有了家室了吧?像柳家的三公子,连孩子都有了两了不是?所谓长兄如父,大哥也该为你准备准备了……”

    “大哥,我还不想成亲……”,

    “老七,你看徐家大小姐如何?先前她来过家里几次的,天儿还夸她知书达理,有大家现范呢!老七,让她做天儿的小婶婶,天儿应该会很喜欢,你说是吗?”

    箭袖下的手倏地收紧,薄唇紧抿,一言未发。

    “不过呢,也说不准呢,童言无忌,小孩子嘛,心性反复无常,喜欢或许也就是一时兴起,这刻或许嘴里说着喜欢,可下一刻见了新鲜的,当然就厌烦了旧的,欢天喜地的去喜欢新的了不是?”

    脸色僵硬:“大哥说的是。”

    “岁月不饶人呐,等到天儿长大了,咱们也都要成为老古董喽——但愿将来,天儿不会嫌弃她爹爹太老才是——”

    “大哥,我想出去游历一段时日。”

    “也罢,出去散散心也好,但愿这一散,能散出个美好姻缘来——”

    一年后,他游历归来,身旁多了位皎若秋月的女人——寒月。

    寒月是他在路边随手救来的一位女子,缠着他非要以身相许,可他却从她的眼中看不出丝毫感激抑或是情意的影子口知道她跟着他必有所图,他没有赶走她反而将她带回,一来是看看她究竟有何阴谋,二来是想以此来应付大哥的逼婚。

    “天儿,这是你小婶婶。”

    欢天喜地出来迎接他的天儿在听到这句时,璀璨的眸子瞬间黯淡了下来,目光缓缓转向身侧的寒月,那不断转变的神色让人看不出所以然。

    “你就是天儿?”弯下身子,寒月柔软的语调几近讨好:“天儿乖,小、婶婶有给你带礼物哦——想不想知道,小婶婶给你带了什么?”

    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平时乖巧如她,竟抬脚狠狠踢了寒月几脚,末了,冷言冷语:“你的礼物谁稀罕!又老又丑的八婆!”

    一个老字严重刺激了他,脸色难看,挽着尴尬的寒月,绕过她,大步离去——第一次给她脸色看,不知走后她的反应如何,只是第二日见她时,一双本是水漾的清澈眸红肿不堪。

    不舍与心疼几欲令他起身上前,可大哥敏锐的目光让他不得不定在椅上,和寒月交流着不算感情的感情,极力忽略下方投来的期待渴求的眸光——一直待这眸光转为黯淡失落,他也没有回眸给她一个眼神,用她的话讲,狠心如斯——

    如果说今生他后悔的是什么,他会回答带来了寒月,如果说今生最庆幸的是什么,他依旧会回答带来了寒月。

    寒月是妖毒魔女,这是他怎么也料想不到的。跟着他来申家只是为了窃取申家至宝,救回她姐姐的命。

    其实早在她旁敲侧击的打探时,他便已经知晓她来的目的,申家至宝也已经悄然转移,为的就是请君入瓮,继而查的她的身份。

    可任谁也想不到,藏在石窟里的邪功秘籍竟无意中被天儿给寻了到,也不知她偷偷练了多久,总之在寒月偷偷潜入密室的那刹,天儿在寒池练功练得关键时刻——

    幽冥的蓝光闪了寒月的眼,她以为对方袭击自己,毫不犹豫的出掌相击,一掌击的天儿走火入魔,差点魂归天外——最终,命是捡了回来,可寒毒却自此如影随形。

    愤怒的要杀死寒月的瞬间,她却说了令他更加惊震的话——你那小侄女是不是中过毒?此毒潜伏了数年,即将蔓延至心脉,若不即使解毒,恐怕活不过两年。

    “你有办法?”

    “我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妖毒魔女,别的不敢说,毒,我最拿手。

    “你应该知道骗我的下场。”

    “没必要骗你。只是有一点你须知道,因这毒潜伏了数年,五脏六腑受损,即便是解了毒,恐怕也会大大的折了她的寿仓  ”

    掐在她脖上的手渐渐放了下来,盯住她隐含期待的眸子,他怎会不知她出手解毒的条件?

    “不管你信不信,我们申家至宝绝对没有起死回生的功效,不然的话,我们也没有必要求你来解毒。”

    “不管有没有,我都要一试。”

    “我可以将它拿给你,但你要答应,倘若无效的话,再将它毫发无损的送回,你可做得到?”

    “一定。”

    一个月后,寒月带着申家至宝伤神而来。

    从她那颓废的神情里,他可以知道,她的姐姐定是去了。

    “你很守信。”

    “那也得有人信任才成。”

    “你不像传言的那样。”

    “像不像又有什么关系?不过我寒月向来不喜欢欠人人情,这玉佩你拿好,只要有需要,我寒家人定会誓死效劳。至于你小侄女的事,我很抱歉,她的寒毒因我而起,我会尽力研究出一味药,来压抑她休内的寒毒。”

    “你能解得了多年潜伏的至毒,为何解不了寒毒?”

    “因为寒毒又非真正意义上的毒,在我的解毒范围之外。”

    心既痛又自责,他不止一次的祈祷上苍,保佑他的天儿……

    两年后的一次暗杀差点让他再次失去天儿。

    寒月兵行险招,用至毒魅情压抑住天儿休内的寒毒,未想一举成功。

    寒毒是被压抑了,可天儿却恨上了寒月,一口咬定是寒月要加害于她,任他怎么解释也无济于事,整日里喊打喊杀的要他为她报仇。

    为了躲避仇家追杀寒月请求在申家躲避些时日,而天儿因服了魅情也需要随时注意着有什么不良反应,因而也就答应了她的请求,这一住,就是五年。

    五年里,天儿简直就变成了个小无赖,逼走寒月的手段层出不穷,有时候连他都怀疑她都是从哪学来的那些鬼点子。看的寒月被她整的烦不胜烦,有时候他会觉得好笑,偶尔的又会可怜寒月,若是这个女人但凡是有去处,恐怕也不会留在这里受这份罪吧?

    随着天儿对他的依恋与日俱增,大哥他也开始了旁敲侧击,句里话间赶人的意味明显。

    “老七,不要毁了天儿。”

    一句话,让他无从反驳。

    借着天儿给寒月写的绝交信,他以此为借口离开了申家,自此开始了流浪生涯——

    天大地大,何处是归途?

    其实,为僧又能如何?心魔始终不去,连自欺都欺不过,更何况是欺人?

    命运弄人,为何让他们在这样的时间,以这样的身份相遇?为什么?

    吾生君未生,

    君生吾已老,

    恨不同时生,

    日日与君好。

    被温暖的橘黄色光晕笼罩的寝房里,两个男人细声细语的轮流哄着啜泣不断的女人。

    “小天天,大夫说了,生气伤身,更伤胎,要放宽心,这样才能生个白白胖胖的儿子——”坐在床沿上,司寇殇小心的摩挲着怀着他孩子的小腹,柔情款款,眉梢眼角皆是幸福之色。

    莫子谦嫉妒的眼红,可他明白现在不是争风吃醋的时候,董易说过,这孩子随时会要了母体的命,可若滑了胎,母体却会更加危险。为今之计,只有好生休养着,不得令她太过动气,最好是令她心情舒畅,事事顺着她的心,她的意。倘若有不甚,恐怕——

    打了个寒颤。

    若真有那日的到来,他不敢想象他会变的怎样的疯狂。

    慌忙裹住她垂下的小手,摩挲着,温暖她的冰凉,六卜鼠崽,他不珍惜是他的损失,该后悔该伤心的人是他,而你何须为了这样劣质的男人在这暗自神伤?天涯何处无芳草,周围这么多选择,你为何就死心眼,一个劲的钻死胡同,而不能转个方向看看?指不定,这一转身,就是柳暗花明呢?”

    听不进他们劝慰的话,又哭又闹,打青司寇殇邪美的脸庞,抓烂莫子谦白皙的手背,掉枕头,扔棉被,嘶声力竭的让他们滚,爷已经很惨了,用不着他们来看爷的笑话。

    捂着乌青的颧骨处,司寇殇望着床上情绪极不稳定的女人,心里焦灼,这么下去,不仅胎儿不保,恐怕连母休也会元气大伤。咬咬牙,将旁边同样不安的莫子谦拉过一旁,小声商量:“要不,将那个老男人找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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