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奸臣当道

第七章 落入贼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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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异地篇】 第四十三章 入住莫府

    两眸冒火望着某人潜逃的方向,摸把脸上被溅的水珠,磨牙霍霍。莫子谦,你有种!

    待收拾了妥当,在莫子谦的偕同下步入莫府主厅时,早在餐桌上恭候已久的莫父莫母殷切的某光中带了丝毫不掩饰的激动,目不转睛的望着那款款朝着他们方向走来的女子,屏气凝神,搭在双膝上的手抑制不住的轻颤。

    等了这么多年的媳妇茶,苦尽甘来,今日终于就要等到了吗?

    随着女子的靠近,两老愈来愈激动,同时也愈来愈紧张,待女子靠近跟前时,莫父的胡须颤抖的频率到了最大值,搭在膝上的手抬起,刚欲吩咐旁边端茶的使唤婆子将茶端来,却大跌下巴的看见那所谓的儿媳妇似没见到他们二老般的,高高昂着头,径自去了对面,拉了椅子,一屁股坐下!

    儿子叛逆成性,难道正所谓臭味相投,娶个媳妇也是那种桀骜不驯的主?

    两老同时感到乌云在头顶飘过,脸色都好不到哪去。

    暗道生不妙,莫子谦赔罪的对他二老笑着,接到二老刀子般的目光,眼角一抽搐,几步挨到那小女人的旁边,手伸到桌下,暗暗捏了捏那滑腻的小手,暗示外加讨好的意味不言而喻。

    一个冷刀子斜了过去,目光阴阴……爪子痒吗!

    不着痕迹的将上身挨了过去,软语呢哝:“听话,去给爹娘敬茶。”

    眼神轻挑,掠过对面,这才瞥见那端着两盏茶的婆子。

    下巴扬起,哼了声,不予理睬。当爷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吗?

    此情此景,令对面的两老不禁暗叹数声,连他们儿子的面子都不买,当真是个不好相与的主啊!他们的儿子虽不说是举世无双,但也才俊风流,英俊倜傥,要什么女人没有,为何就偏好上这口?先前有申家鼠,这次又有这下巴都快翘上天的女子,真真不知是造了什么孽啊!

    不过好在,看儿子的模样好似是摆脱了申家鼠的魔障,此次回来,明知申家鼠人在申府却没有着急着奔去,能忍到现在也未露出点急迫之色看来真是下定决定将她遗忘。而且,这儿媳妇怀上了莫家骨肉,也算是大功一件,桀骜就桀骜点吧,等着孩子生下来,再慢慢调教,性子总会收敛些的。

    想至此,莫父脸色好了不少,挥退了端茶的婆子,吩咐下人将饭菜端上。

    不忍双亲下不了台,莫子谦终是出口打了圆场:“爹娘莫急,等儿子和她拜了堂您二老再喝媳妇茶也不晚。如今名不正言不顺的,敬了这茶,终是不伦不类。”

    莫父莫母恍然,原来儿媳妇是嫌没名没分啊……

    “这好办,明个我就找人去挑个黄道吉日,这个月就将婚事给办了!”说起喜事,莫父喜上眉梢:“算起来我们莫府有二十几年都没办过喜事了,这次子谦你大婚,一定要办的轰轰烈烈的,要……”

    “去年不是办过婚事了吗。”不冷不热的声音如盆凉水,将处于热腾中的莫父浇了个透心凉。

    胡子颤颤,老眼鼓得圆圆的,怒瞪着对面的儿媳妇。这个儿媳妇究竟是不会说话还是故意想要拆台!哪壶不开提哪壶!半天不吭哧一句,一开口就能呛死个人!气煞老夫!

    “爹,您别气,她只是不知……”

    “你家小小不是去年嫁入豪门了吗?你为何睁眼说瞎话,明明办过婚事,还愣是睁着大眼说二十几年没办过?欺负我是外来人吗?还是你家小小压根就是捡来的孩子?”嫁给爷委屈了她不成?竟当着爷的面撒这个谎,这不是当众打爷的脸吗!

    “你少说两句。”见他爹几乎气疯了,莫子谦眉头轻皱,低声斥责,转而好言好语地劝慰他老爹:“爹,她没恶意,只是不知其中的曲折而已,待回房我会好好跟她解释一番的。爹,您别怪她,她说话向来快言快语的,可没有什么不敬的意思,望爹多担待些。”

    “是啊,你儿子说的对,我可没有什么挑衅的意思,只是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罢了。脾性向来就是如此,过去是这个样子,现在仍旧是这个模样,恐怕将来我也不会委屈了自己改了脾性。我不是什么不识趣的女子,若是您老人家嫌弃的话,只要知会一声,我会二话不说,立刻卷了包袱走人。”敢责怪爷?爷屈尊降贵的来你家破地,可不是来受气的!

    起身,谁的面子也不买,拉开椅子就要走人。

    莫子谦见这架势慌了,认识了这么久多少也摸清了她的脾气,他何尝不知她因刚刚他的无意责怪而闹了意?

    好不容易得来的女人,说什么他也是不会放手的。

    眸光急切,忙一把捞过起身欲走的女人,双臂环着抱在膝上,软言哄着:“是我不对,我这破嘴不会说话,惹了你,若是不解气,你打我好了……”抓起那微微蜷起的小手,作势就要往自己的身上拍去。

    此情此景,莫父莫母皆头痛的叹气摇头,不约而同的想起了两字……惧内。

    ……

    西南王府

    秋意浓浓,秋光叠叠复重重,潜度偷移三径中秋天。

    王府的景致庄重而不失雅致,移步换景,走过长长的回廊,穿过月亮拱门,经过婉约迤逦的人工湖,绕过假山,再走几步路就到了恢宏壮观的王府门口。

    跨过门槛,司寇殇沉重地走了几步后,踟蹰的住了脚,白润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里的那块凉滑的玉,心思百转,忍不住回头,在司徒绝冰冷的面上绕过一圈后,似无意落在了旁边那出来相送的司徒俊浩面庞上。

    收回眸光,敛了眸底复杂之色,对着司徒绝的方位微微颔首:“就此别过。”

    点头回应:“后会有期。”继而转向司徒俊浩,淡淡吩咐:“浩儿,送送贵客”

    “哦,是,父王。”上前一步,有礼的拱手,精致的容颜上笑容单纯而阳光:“三皇子,请。”

    握着玉佩的手紧了又松。

    眸底百转千回,从这灿烂的笑容上别过,定定地看向那伫立不语的司徒绝,与他探来的眸光相对,交换着各自的意味。

    发自真心的笑在那妖娆的唇畔上舒展开来。

    抬手饶富意味的拍拍司徒俊浩的肩,看着这个快要与他等高的大男孩,眸光湛湛,语重心长:“的确是个好苗子。好好听你父王的话,如此不凡人物,必有出头之日。”

    漂亮的凤眸含着不解,带些怔傻地看着那百般意味的眸子,唇嗫嚅着:“我……”

    未等他问出口心中疑问,司寇殇已经扬袍而去,秋风阵阵,吹拂着那血色妖艳,飘舞飞扬,给秋色添了一道别样风情。

    “父王他……”

    “回府。”

    “欸,父王等等我!”焦急的几步跟上,疑问脱口而出:“父王,难道不用儿子娶那个公主了吗?”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啊?不不,不反悔,儿子乐得清静,呵呵……”

    西南王府婉拒南陵公主,南陵三皇子带着南陵公主通往大兴帝都的消息传了开来,惹起各界人士不同程度的反应。

    “阴魂不散!”低咒声,刚下早朝的莫子谦尚来不及脱朝服,就脚步匆匆地往房里奔去。他得好好看着她,万一被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拐跑,那他真是恨得要咬人了!

    “小鼠崽。”推门踏脚而入,抬眸寻人,入眼处那小女人正一动不动的端坐竹椅,看不清她的神情,因为她的面部被手持的那圆盘物遮住。而这圆盘物……

    心剧烈的震荡,想也没想地快步走近,手一挥,劈手打落她手持物,哐啷一声,碎裂声清脆尖锐。

    蹲下身子与她平视,紧张的捧起那张似发愣的面容,语气急促:“小鼠崽,你不要在意这外在的东西,再美的容颜也会有老去的一日,你何必耿耿于怀?更何况,在我心里,你不曾变过,至始至终都是那个惹我怜,惹我爱的小鼠崽……”

    收了怔色,拉了脸,不善的看向他:“狗咬耗子,多管闲事。”

    还欲再出口的安慰就被这句话给噎了回去。

    “爷说过爷在意了吗?不知道就别妄加揣测,这会惹爷不高兴的,你可曾明白?”

    扭过身子,一手托腮,一手在桌上轻划着,眉心拢起,进入思索阶段。

    丝毫没有为刚刚的事情觉得尴尬,他觉得他应该体谅,看似没事人般的她或许只是佯装坚强。

    揽过那细弱的肩,凑过身子,装作饶有兴趣的看着那莹白指尖在桌上勾画的图案:“小鼠崽,在画什么呢?这么聚精会神。”

    “爷的脸。”

    眸光一怔后一痛,温厚的掌心包裹住点在桌上的指尖,凑近唇边,吻得极轻:“你是故意要我难受吗……”

    挑眼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将他打量个仔仔细细,敛了色,一本正经:“爷今日始知,你这个人真的很自恋。”趁着他发怔的空当将手抽出,抓起砚台上搁置的狼毫,铺开纸张,思忖半刻,下笔,依着脑中所勾勒的,细细的描摹……

    “这是……”

    “瞅着你眼也不缺角,难道看不出这是个面具?”吹干墨迹,一抖,塞进他手里,理所当然的吩咐:“冰海寒玉打造,任务不算艰巨,交给你来办。”不弄个面具,整日里戴个面纱,真是不方便。

    将纸张认真的折叠好,起身大步跨向房门外,抬手击掌。

    黑影一晃,转瞬跪在面前:“主子。”

    纸张递到他眼前:“冰海寒玉打造,最晚今日时酉时。”

    “喏。”恭谨的接过纸张,身形一晃,眨眼不见。

    关了门,暗叹了气后转身走进屋内,先前在椅上坐着的小女人已经移到了软床上,打着呵欠拥过一床丝被,懒散半眯的眸子困意浓浓。

    心间柔软的滴水,脚步放轻,挨近软床,替她放下床帐,坐在床沿,掖了掖丝被,柔声轻问:“困了?”

    几不可闻的应了声。

    抚摸着那细致的眉眼,缱绻着力道,刚欲再出口,此刻门外突起一道唤声:“大公子,苏夫人和苏**到访,老爷让你到客厅见客。”

    手一顿,眸里渐渐镀了层阴沉。

    低眸看向兀自睡得香的小女人,思忖了片刻,剑眉一扬,眸光里幻化出几缕精光。既然爹娘瞎给他出主意,那就别怪他不讲情面,失了礼数。

    轻轻将那软滑的丝被掀开,推推她细弱的肩,唤着:“小鼠崽,跟我见客去……”

    【异地篇】 第四十四章 胡说的

    未至客厅,就听见从里面不断传来的愉悦笑声。主子丫鬟婆子仆役笑成一团,七分假,三分真,听起来却格外的其乐融融。

    虚伪的人,令人生厌的场合。

    顿了步,睡眠不足的眸子狠狠剜着旁人:“牺牲爷宝贵的睡眠时间,死皮赖脸的拖爷来见识这**人物,莫子谦你真该去下油锅了!”

    俊雅的笑着,似不经意瞥过客厅外候着的苏府小厮,眉眼轻勾,俯身埋首那软滑的颈窝,深嗅,厮磨,呵气:“帮我应付一下。”

    高大痴缠着娇小,两人的亲昵看在那些小厮的眼中,掠过惊诧。莫家不向来是重视礼法之家吗?可这大白天的莫家公子就与女人旁若无人的腻歪在一块,有伤风化,这还了得?难道这就是俗语讲的,闻名不如一见?

    眼角急剧抽搐,原来他之所以喜欢爷穿短领的衣服,是为了他作奸犯科来得容易啊!

    斜眼一瞪,见他为配合他此时的动作,欣长的身躯俯成一定的弧度,哂道:“不累吗大人?折腰折了约莫三十公分,真是难为你了。”

    “也是。”从颈项,以唇膜拜游移至耳畔,暧昧地吹着热气:“这种事情还是躺着做来的容易。”

    “何必那么麻烦,找个和你身量差距小的女人不就得了?”推开黏在身上开始酝酿怒气的男人,举步从容地朝着客厅的方向迈去。既然来了,去露露脸也罢,捎带着气气那一窝子各怀鬼胎的烂人们,也不失人生一大乐事。

    扰的爷睡不成安稳觉,那爷也不能让他们安生了不是?

    脸色阴翳的难看,胸口的火气压了又压,这个出口不经大脑的小女人,总是能不经意间将他的怒气调到最大值。

    吐了几口郁卒的闷气,缓缓神色,抬手弹弹身上细微的褶皱,快步朝着她的方向跨去……

    门帘一掀,外面的冷空气吹进,里面的交谈声笑声顿止,看向来人,几家欢喜几家忧。

    挂着无懈可击的温柔浅笑,左手拦着佳人的肩头,右手小心翼翼的握着软弱无骨的柔荑,仔细迈着步子,任是瞎子都能看得出那俊雅男子的爱护之意。

    行至主位上前,笑着行礼:“爹。”转向侧位,又是一礼:“娘。”

    继而转向略下位的女人,淡笑着颔首:“表舅母。”眸光微微一转,看向女人旁边那娇俏的女子:“婉儿,近来可好?”

    身拢翠云薄烟千褶裙的女子忙眼眸中恋慕,羞涩的起身,仪态万千的一福身:“多谢表哥挂念,婉儿一切安好。数月不见表哥,听父亲大人讲表哥去了塞北办公务,不知表哥一路上可是顺利?”

    莫子谦笑着刚欲回应,一道极细极轻的声音突然飘入耳中,虽然细若蚊蚋,却被耳聪的他捕捉个一清二楚……

    “呃,不错,这身量刚刚好……”

    笑刹那僵冷在俊绝的唇边。

    “顺利,谢婉儿关心。”不冷不热的回应,掌心用力,握着那削弱的细肩到了他父亲下位坐下,如霜冻的不豫神色看的在座的人面面相觑。

    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这么眨眼的工夫变脸就变天似的?难道这官大了,脾气也一路随之?苏夫人目含担忧的看了看旁边羞愤的女儿,这还没进门呢,这个表侄就给了婉儿这么个难堪,要真是进了门,这还了得?自家闺女虽不说比不得皇宫里的金枝玉叶们,但也真是捧在心含在嘴里的,嫁过来守夫君甩脸色看,她怎舍得?更何况,还有个……

    目光不由得瞥了瞥那貌似正襟危坐的女子,一抹面纱看不清面貌,但从那灵动的眉眼中不难猜得出此女子容貌不赖,一袭水云裙得体大方,却遮掩不住那微微凸起的小腹。未婚先孕,光是这份胆量与心机恐怕就鲜少有人能及。心下忧虑更甚,婉儿心思单纯,即便是嫁过来做正房,恐怕也压不过这个侧室的气焰。这门婚事,真是有待商榷……

    莫父老奸巨猾,自是看出了苏家的忧虑,趁吃茶的功夫,暗暗递给夫人一个神目。

    多年的默契,莫母立刻明了,慈祥的对着座下黯然神伤的苏婉揽揽手:“婉儿过来,坐到表姑妈这边,让表姑妈好好看看,咱苏家的这朵娇俏的花……”

    咱苏家……三个字如醍醐灌顶,苏夫人仿佛吃了定心剂,刚刚的不安瞬间烟消云散。是啊,婉儿她表姑妈是苏家人,同是一个族里的,还能让别人欺负了婉儿不成?

    苏夫人也是个知事的人,心里乐开了花,可面上不动神色。推推旁边不知所措的苏婉,笑着:“婉儿,没听到你表姑妈唤你?还不快过去。”

    款款起身,莲步轻移,身姿婀娜的挨了过去,红唇轻启,如黄莺出谷:“表姑妈……”

    莫母高兴地应着,拉着苏婉坐在她身旁,欢欢喜喜地唠起了家常,时不时的和苏夫人聊几句,和儿子说几句,和旁边的莫父偶尔呼应两句,唯独忘了下座某个静静吃茶的女人。

    他和曾不晓得他母亲是故意冷落他旁边的小女人,再给他一个下马威的同时也借以抬高苏婉的身价?替她解围或许只是一句两句话的问题,可他没有这么做,一部分源于要惩罚他先前的失言,另一部分,他是想她自己解决,这样也好今早适应这个家,能融入这个家,也省得以后他不在家的时候心里还担心着她的处境。

    可令他失望和不解的是,旁边的女人并无丝毫尴尬之色,不惯己事的吃着茶水,淡定从容,饶有兴味的看着一家子的说说笑笑,那样的神色,那样的眼神,让他无端想起了三个字——局外人。

    局外人,或许她至始至终都未曾想过要和他共同经营这个家吧……

    这个认知无疑是戳中了他的痛处,抓住桌上茶盏猛的呷一口,茶水沁脾清凉,却终是无法冲撒胸口那张酸楚结成的网。

    小鼠崽,可怜我爱你那么多,你终究是不将我放进心里一点半毫是吗……

    “喂”

    持杯欲再灌下去的手一震,转过头,似带了丝不确定:“你叫我?”

    废话!暗白了白眼,嘴冲着莫母的方向努努:“看似你老母很喜欢这个表外甥女呢。”

    她在意?心情没由得大好,凑过身子,扬眉浅笑:“乖巧的女子谁不喜欢?”

    “哦?包括你吗,莫大公子?”

    笑意浓浓,可并未答此问话。摇晃着杯盏,垂眸望着杯中茶泛起的涟漪,一副神秘状。

    杏眸没由得一眯。看来男人都一个德性,吃着碗里的,瞅着锅里的,顺便惦记着田里边种着的!

    既然喜欢,那爷就好心成全你们这对鸳鸯何如?

    倒过盘里扣着的茶盏,倒了茶握茶盏于掌心里,抿着唇儿,眸子不耐的转动,这一转,不经意对上苏夫人投来的探视目光。

    一征,好不尴尬的说着客套话:“这位就是子谦的红颜知已吧?”

    一句红颜知已道出了苏夫人的小算盘,没进门就不算是莫家的媳妇,充其量也就是莫子谦在外头拿钱养的女人。

    莫父莫母那方也停止了交谈,目光若有似无的瞥过这边,定在某人身上,想看她反应如何,又想听她如何诠释自己的身份。

    莫子谦目光冷了下来,他不信他表舅母看不出小鼠崽在莫家的地位!

    茶盖轻拨着茶末,碰在边缘,清脆的叮叮声缭绕在寂静一时的莫家客厅中。就着茶面升腾的零气取啜口茶水,抿着嘴儿微微一品,不疾不徐道:“担待不起。”

    莫父莫母外加莫子谦无不大变脸色。

    简单的四个字无疑是和莫家划清了关系,莫父莫母无不慌了神,难道儿媳妇恼了?万一一怒之下一走了之,那他们的孙子怎办?

    开始后悔他们的小算计,明知道这个儿媳妇不好惹,他们怎么就蠢的在这当口给她下绊子?即便是不喜欢这儿媳妇想要给儿子另觅佳人,那也得等着她生下他们孙子,在她没有丝毫转圈之她后啊!

    握紧的掌心汗湿濡濡,喉咙干涩,俊眸隐着仓皇如痛,不错眼珠的盯着旁边那抚着茶盏眉眼淡淡的人儿,低哑的声音含着不可察的祈求,“别胡说。”

    抚弄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眸,与他眸光相对,半刻,莹白的指尖点上他额头,带着娇嗔,咯咯笑出了声:“瞧你,干嘛那么认真,明知道我喜欢胡说的嘛——咯咯——”

    虚惊一场。

    莫子谦才松了口气,莫父莫母也抹了把虚汗,忖着不能再将这喜怒无常的儿媳妇给惹毛了。

    不取再将她忽略成空气,莫母勉强扯着笑,尽量做出慈祥婆婆的,模样:“这些天身子可是好些?”

    “挺好。”若是能将你那深更半夜,一趟趟跑出去泡凉水澡的儿子赶出爷的房间就更好不过了。

    对面苏夫人见莫母从她家闺女身上转移了注意力,不禁不悦了起来,听莫母的问话,精明的眸子转了转,找到了话茬。

    “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眼尖的莫子谦瞅见旁边女人小眉头一皱,直觉接下来她吐出的不会是什么好话,快她一步替她解答:“表舅母称呼她小玫就可。”

    一个玫字咬音稍重了些,所有人都听成了妹。

    爷脸色刷的下难看了起来,起个名字都要欺负爷一把不成?

    苏夫人暗忖名字的奇怪,接着问道:“那不知小妹的性氏,祖籍何方,以及令堂高就?”

    这些问题正是莫父莫母感兴趣却几天来都未来得及问的。提起精神,目光矍铄。

    “独孤,爪哇国,第三个问题不好答。”

    “异国的?”苏夫人惊叫一声,飞快看了莫父莫母一眼,见他们同自己一样惊异,不禁问道:“爪哇国于何处?为何不曾听说?”

    茶盖拨弄着茶末,笑:“海对面的国家,你们若是能听说过那就怪了。”

    海对面?!愈发惊异,这女子竟是漂洋过海来的!

    海对他们来讲一直都是极为神秘的存在,包容,广阔,无垠,深沉……与天相接,绵延在平线处,仿佛与天宫只有一线之隔,无限的神秘,令人畏惧而向往——

    海对面的女子,难道来自天宫?

    颤抖着手端着茶杯狠狠呷一口,压压惊,不可乱了阵脚。可能是儿媳妇哄人的,哪有这样的事,自古以来就没有听过海对面能有人过来的——

    “咯咯,别当真,我胡说的。瞧你们,又被我骗了不是?”清脆的笑声再次响起,怒了一窝子的人。

    “哼!”嘭的放下茶盏,莫父怒气冲冲的别过脸,敢情将他们当猴子来耍呢!气煞老夫!这个儿媳妇真是……真是太不讨他欢心了!

    莫母也别着脸不说话,神情不豫。

    莫子谦无奈的看着她叹气,她倒是欢畅了,可瞅瞅其他人,谁不被她给气的半死?打不得,骂不得,真是弄了个祖宗回家。

    “不过我倒真是异国的,爪哇国,你们没听说过也不足为奇,因为我们国家只是偏远地方的一个小国家而已。”

    莫父的脸色好了些,扭过头,老眸精明:“那你如何到了我国境地,又如何遇见了子谦?”

    幽幽的叹息一声,握拳轻捶了下木桌,眸光隐忍而悲怆,霍得抬头,望着一窝子人期待的神色,唇动了动,欲言又止,半晌,垂头叹气一声:“家族丑事,不足为外人道也。”

    被吊起胃口的众人听罢这么一说辞,恼之余心也痒痒的,追问:“何为外人?小妹如今怀了莫家骨肉,就是莫家的人,一家子,哪里能算的上外人?”

    咬唇犹豫,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视,似乎在怀疑自己重大的私密值不值得向他们讲。见他们神色更加真挚,一副都是自家人不会出卖你的模样,方沉吟着,考虑着,重新倒了杯茶不疾不徐的喝完,方迟疑道:“事关重大,若是你们透出星点子秘密,恐怕我会死无葬身之地……”

    一窝子人忙忙点头,目光无不透出一股快说吧,我们很八卦的意思。

    莫子谦头痛的覆额,真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但愿最后收场的时候不会麻烦。

    啪的放下杯盏,那尖锐的声音仿如一把小锤,敲得一窝子无不一震。

    缓缓起身,负手在客厅里踱来踱去,脊背傲然而挺,下巴微昂,目光睿智明锐,穿透人心,带着丝高高在上的傲气仿佛睥睨世间万物。威慑气息仿佛与生俱来,由内而外的迸射,不怒自威,连纵横官场数十载的莫父都没由得感到一摄。

    深沉,带着无尽恨意和森然的叹息听的众人心一跳,接下来那无喜无悲的语调更是令人心惶惶然——

    “其实我是被人追杀到你们国家境地的。”

    抽气声响起,莫父心一凉,忙挥退了一干子丫鬟婆子的,莫母紧张的握着茶盏仿佛那没生命的东西能给她力量保护她,而苏婉则从位上跑下,窝进了她娘的杯里。

    想起她刚刚所说是家族丑事事,扰着眉头:“难道是你族里的人?”

    一本正经的点点头,脸色郑重:“是我皇姐……”

    哐啷——!

    啪啦——!

    皇姐——皇室纠纷!她是皇家人!!

    各个脸色异彩纷呈,张口结舌的成木鸡状,反观某人,反而嫌不够似的,狠狠地一锤木柱,悲苦而恨意绵长:“那个狠毒的贱 人,抢本宫皇位还不够,竟杀我父妃,夺我太女妃,逼我远走异乡,奇耻大辱却不得报,辜负了母皇的信任,也枉了堂堂太女的名号!可恶!!”

    皇位啊……

    连呼吸都带上颤,皇位,女子为皇,这是个什么概念……

    莫子谦彻底无语了,接到父母投来的询问目光,脸色僵僵的,不知作何反应。殊不知,他这副不自在的模样,更令莫父莫母对女子的话坚信了几分。

    苏婉好奇,从她母亲怀里抬头,怯怯问:“太女妃是男子吗?”

    仿佛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敛神,同时也敛了周身凌厉的气息,步履沉稳的走向座位,如男子般潇洒撩袍而坐,冲旁边的莫子谦微微一笑:“子谦放心,虽然我已有正妃,但你于危难之时救我一命,如此情真意切的男子,世间难得,我怎会辜负?等大业既成,四海升平,我定会派人来接你,八抬大轿,红鸾盖顶,万人仪仗,让你风风光光的入宫,断不会让任何人小瞧了本宫的男人!”

    嘴角扣搐,看着旁边煞有其事的女人,他是不是该跪下来,榭主隆恩?

    虽然自己也有些荒谬,但瞅着她能将周身气息收放自如,动作不似大兴女儿那般扭捏反而洒脱自然如男子,莫父开始一点点的相信了她那听似荒唐不已的话。

    深吸口气,莫父暗叹,虽然与皇室结亲是天大的荣耀,可是让他儿子嫁过去做…… 做妃,唉,这词别扭,也不好听,怎么也是接受不了的。

    其实他之所以肯相信这荒谬,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早在年少时,机缘巧合下,他从流传已久的古书上得知,其实在上古时期,女尊国家在他们这片大陆以及其他大陆上是存在过的,虽然后来逐浙都发展成男尊国家,但世界这么大,谁又敢说一定?

    听是皇家人,虽然是别国的,莫父也不能免俗,看这儿媳妇的神色多多少少的有了丝敬畏以及讨好。

    说不定以后她复了国,能助他们莫家一臂之力。

    “不知… … 不知太女可是有复国策略?”

    无视莫子谦那警告的神色,若无其事的端起茶,慢条斯理的吹着,神秘一笑:“佛曰,不可说。不过,十月后,胜败自会分晓。”

    “那…… ”

    “爹,说了大半晌,她也累了,儿子扶她回屋歇息。”唯恐这么问下去,她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之语,莫子谦忙截住他父亲的话,立身搀住她的臂,暗中用力,硬是将她从椅子上拖起。

    岂有此理!

    眸光不悦,爷还没说完呢,就让人家走,懂不懂礼貌!

    “不要再生事。”仅用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搀着人,强行往门外拉去。

    “啊,对了!”一惊一乍,回头望着一窝子的人,忍着臂上施压的力给予爷的疼,笑的咯咯作响:“你们知道的,我这个人别的嗜好没有,最喜欢胡说八道了。刚刚见现场气氛压抑的慌,所以就好心的挤个小故事来调剂调剂气氛,顺便娱乐娱乐砚众而已,像你们一窝子睿智的人,应该不会当真的,是不?咯咯,干嘛这么崇拜而激动的看着我,很感动啊?呵呵,早知道就多骗你们一会了——”

    哀叹一声,他就知道从她嘴里不会吐出什么好话。

    身后一声暴怒的咆哮,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源自他那暴跳如雷的父亲。

    有妻如此,家能宁焉?

    今个老百姓啊,真啊真高兴!

    拥着被衾乐哉哉的打了个圈,一个打过头,压着小宝宝了,哭丧着脸唧唧哼哼,泫然欲泣。

    坐在床头生闷气的莫子谦本不打算理会她,可转眼瞅着她面色蜡白,貌似真的压着了,认命的叹气一声,脱靴上床,给她揉着小腹。

    “乐极生悲了不是?”

    睁着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握着他温热的大手,唧唧:“痛——”

    “活该。”话说得厉害,可目光急急的在她身上来来回回巡视,真怕有个好歹。

    好半晌,见蜡白的脸色终于渐渐红润了起来,悬着的心方沉稳的落下,掌心从那微凸的腹部挪移,抚摸上那细致的眉眼,一下下,温柔的,怜爱的,柔情蜜意,触上去仿佛就舍不得拿下。

    “小鼠崽,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喘口气不敢再乱动,腹中的小宝宝咳真不是让爷省心的主。

    撅撅嘴,嗔他一眼:“想那么多干嘛,睡觉啦。”

    压着身子于她一侧,俊眸含情,凑近她耳侧亲吻一下,吹着热气:“你难道不知你今日干过什么好事了?还想着睡觉,你以为不给个合理解释,我会放你睡个安稳?”

    【异地篇】 第五十三章 番外(莫子谦)

    午夜从梦中惊醒,抹了把冰凉的脸,竟全是悲伤的液体。

    呵呵……

    我捧腹笑不止,嘲笑自已的愚蠢,冷笑自已的无可自拨,更嗤笑自已的执迷不悟!笑到最后,不可抑止的拍打着床榻,眼角渗出的液体不再冰凉,却是炙热如火,如此刻犹如被滚油浇的心!

    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简简单单的一句喜欢就能让自已欣喜如狂,毫不留恋的一个转身就能打碎了坚强的堡垒,令自已几欲疯狂。莫子谦,在她狠下心抛弃你的那刻你不是已经发誓放手的吗?那为何已经沉淀下来的心却要受一个无厘头梦的扰乱,悲喜难言,心乱如麻?究竟是自已意志不坚还是这颗心至始至终都未曾真正的沉淀下来?难道,潜意识里自已从来都未曾放下,拒绝放手吗?

    大年初一,天地间一片肃杀,残雪被寒风无情吹刮,打在脸上,刺骨冰冷。

    帝都因新的一年到来而沸腾不止,唯有申家,深沉的朱门闭的死死,从内到外死寂的没有一丝人气。

    “子谦,申家近几日反常的厉害,爹心里惶惶不安,想着他们这群鼠类莫不是在进行着什么阴谋?”爹还是那么的谨慎,即便扳倒申家已经胜券在握,还是容不得任何情况在自已的掌控之外。

    手从裘皮大氅中探出,接着扑簌簌不断降落的雪,见这冰凉的雪竟出奇的躺在苍白的掌心中不见融化,低低的笑了。原来手掌的温度竟比这寒雪的温度还要低上几分,可笑的打紧。

    立在风雪中,我自嘲:“今年的雪冷的寒心。”

    不着边际的话让爹皱了眉头,几欲斥责,可能是看了我神思恍惚,动了动唇欲言又止,最终拂袖而去。

    父亲踩在雪地里那吱嘎吱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回廊转角,再也听不见半点声响。四周恢复了寂静,除了雪的簌簌声,寂寥的死寂。

    眼神不由自主的顺着阴霾的天际飘向南边,那里,坐落着一座府邸,而府邸里,有着她的影子……

    大年初二,申府一如先前般安静,安静的让人窒息。

    大年初三,申府大门没有丝毫开启的迹象。

    大年初四,申家的罪证被人呈上了龙案,依附申家的党羽坐不住了,潮涌向申府,半途却被申家几位长老带人给请了回去,申府不受扰的死寂。

    大年初五,证据确凿,申家叛国之罪已经敲定。本该是苏莫两家结亲之日,可捉拿叛贼刻不容缓。披上战甲统率军队,与已叛乱的禁卫军御林军厮杀于琦天门,擂鼓震天,血流成河,白净的雪铺上绵延不绝的暗红血清,染红了大片的天际。这一日,史称琦天门之变。

    待尘埃落定,雪地上惨不忍睹,血肉模糊的尸休横七竖八的躺了一片。叛者共四干余人,除三百人中途倒戈,其余人等仝部诛杀于琦天门。厮杀惨烈,自已这边的人亦死伤过半。浑身浴血,发上甚至还滴答着未干涸的血迹,来不及收编军队,直接率领一拨人马不停蹄的冲向申府。

    申府,令人心生疑窦的是,竟一反常态的敞开了大门。

    “国舅爷请慢,小心中了敌人的计……”

    飞身下马,一把推开挡路的兵部侍郎,大步跨向申府的脚步竟然有些迫不及待。

    焦灼,烦躁,惶恐,沉郁,忐忑——

    种种情绪搅得我几欲狂乱,愈是靠近申府主屋,心跳的翕快,冥冥之中我仿佛已经预料到,那些模糊在脑海里不敢去深究去印证的东西即将就会揭晓答案——

    白幡扬,冥纸撒,冷风灌入夹杂着残雪枫零,入目的,是刺眼的白。

    呼啦——

    又是一阵寒风吹来,吹开一层一层数不尽的白幡,凌乱而张狂的飞舞,抖动的声音撕裂酱人,仿佛在叫嚣着要从这诡异的气氛中挣脱出去。厅堂里,一口棺材静静地落寞的摆放着,透过白幡,三个人影若隐若现,而那如破碎娃娃般被人抱在怀里的,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那么遥远,却又仿佛近在眼前……

    一口鲜血毫无征兆的喷了出来,喷溅在没有色彩的白幡上,徒增了溶目的红。

    “国舅爷!”

    身后的人惊慌失措的跑来搀扶,被我狠狠的推开,含着血怒喝:“滚!”她灵魂安歇的地方,不容任何人打搅!

    抓着白幡步履趔趄的朝着前方奔去,我的小鼠崽,那是我的小鼠崽吗?不对,那不是!我的小鼠崽是活蹦乱跳的,那个毫无生气的人是谁,是谁?为何要冒充我的小鼠崽,为何!

    “为什么不等我回来!为什么不等见我最后一面!!啊——!!”那个红衣男人撕心裂肺,抱着没有生气的人仰天痛哭,哀恸的哭声痛彻心扉,野兽般哀喙着,眼泪不断冲刷着痛苦狂乱的面庞,丝毫不见当初的意气风发。

    司寇殇,那个既阴险又狠毒的对手,此刻也只是个痛失爱侣的男人。

    茫然的看着悲痛欲绝的他,看着他跪坐于地,恸哭着拿脸摩挲着怀里人早已失了温度的脸颊,我突然有瞬间的麻木,僵硬的将目光投向旁边静立的男人。

    眼神还是没有温度的渚清冷冷,面颊诮瘦,却不见哀伤,不见痛苦,冷眼瞧着哀恸的司寇殇,如一尊雕像一般不见丝毫情绪波动。

    察觉到我的目光,他骤然将脸转向我,眸里寒冰般的冷冽让我不禁手脚发凉。

    “为何不见你悲伤?”清涮的声音就如他整个人,没有温度,却寒进人的心底。

    无意识的摇头,我恍惚低喃着:“那不是小鼠崽,申墨竹你以为你计策使得好,却逃不过我莫子谦的眼咖  ““眼眸不由得闪过一丝希冀:“你究竟把小鼠崽藏哪了?”

    “你很快就可以见着她了。”声音淡淡的,他继续将目光投向旁边的两人。

    一抹白突然刺了眼。

    一个激灵,我这才猛然意识到,那刺目的白源自他如雪的发。

    呆滞的目光徐徐落下,镌刻心底的熟悉容颜呈现的是死亡的淡青,仍记初见时,这张小脸生动活泼,带着顽皮的笑意,整人的促狭,天不怕地不怕的调侃着我——仍记得动怒时,这张小脸会黑黑的,水灵灵的眸子会冒着骇人的火花,谁敢在这时候触她霉头谁就会惹火烧身,被焚的连渣滓都不剩一一仍记得情动时,乌眸会染上迷蒙的水色,潋滟多姿,就这么期期艾艾的看着我,请纯中透着妩媚,撩惑着男人的心神,微抬着小巧的下巴,诱人的贝齿轻咬下唇,断断续续的从中吐出呜咽声,简直能把圣人逼疯——

    可如今,所有的表情都不见了,不管生气的,高兴的,促狭的,愤怒的……所有所有的一切,都如幻梦一场般,一夕之间消失殆尽,遗留给我的,只有此刻毫无生气的容颜……

    瞳孔猛地一缩!

    小鼠崽,那是我的小鼠崽,我的小鼠崽死了!死了!!

    心,如滚油浇心,五脏俱焚!

    浑身陡然剧烈颤抖,伸着双臂踉跄的上前想要抱抱地,这是我的小鼠崽,我曾许诺过要一生一世好好待的人,怎么就先离我而去了呢?

    “你,你,你看什么看!”

    “莫小子,爷警告你,你若再这么看着爷,小心爷将你那双漂亮的眼珠子抠下来当球踩!”

    “靠!爷去含香楼不成吗!爷是个男人,有需要的男人,逛窑子找 女人又有什么!”

    “爷不是兔子!”

    “莫子谦,这里可是王府,不是你老人家能撤野的地方!”

    “警告你……莫子谦,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这个晚上爷忍你很久了……嗯……”

    “其实有些事国舅爷你心里明白就是,何必非得寻刺激,逼得让小的挑破那张薄纸……”

    “若真是有本事,就冲着这打,狠狠地打。”

    “要动手的话就利索点,若下不了手就支会声,爷没那个闲情跟你在床上耗着。”

    “屋内的纱缦被我撤了药,药名为情散,你今日喝的酒里掺了绝情散,两者一混,就是忘情散,软骨散,和世间最烈的媚药的只喝组合……

    从最初的不打不相识至最终的心存芥蒂恨不得相忘于江湖,两人怎么就走到这步了呢?

    苍白的火焰从白蜡中咙憾的冒出,晃着那张没有生气的脸庞,寂寞孤柑的让人忍不住落泪。

    小鼠崽,起来啊,精灵古怪的你不是一向耐不住寂寞吗,为何要一言不发的躺着,起来跟我斗嘴,跟我闹,跟我吵啊!从前期望你能安静乖巧点,不要唯恐天下不乱的总是处处惹事,可是如今我改变主意了,我希望你闹腾,喜欢你活蹦乱跳的样子,不要乖巧的躺着不动,这会让我心慌,让我害怕,让我恐惧,你知不知道啊小鼠崽……

    “不要碰她!”如被人拂了逆鳞的龙,狂乱的大吼一声,狠厉拍掉我伸来的手,老牛护犊般将小鼠崽密不透风的圈在怀里,烧红的眼里一片阴霾的杀意:“小天天是我的!我的!谁敢跟我抢我就宰了谁!”

    因情绪激动,抱紧小鼠崽的他不住颤抖,小鼠崽的一截小臂就从宽大的袖子里滑出,孤零零的晃荡着,晃疼了我的眼。

    眼前模糊了一片,什么东西从眼眶中流泻,我以为是泪,可滴落在衣禄上,却是血色。

    颤抖的从衣襟里摸出尚带着我休温的硬物,健步冲向前,握着瘦骨如柴的手腕以迅雷之势套上了情人锁。

    生是我莫家的人,死也得是我莫家的鬼!

    “放手!莫子谦你给我放手!”愤怒的男人不住的冲我踢打着,可我却毫无知觉,握着记忆中的这只小手,摩挲着请人锁上的花纹,我满足的笑了,小鼠崽是我的了,你们谁都无法跟我抢……

    气氛刹那僵凝!

    司寇殇踢打的动作僵在半空,而我的笑亦僵硬在唇边。

    两人不可置信的看向牢牢套在腕上的情人锁,对视一眼,呆滞了几许后,两人的眸里同时升腾起绝望黑暗中的一点希望火星!

    惰人锁,处子外的女人,至死方可脱落!

    换言之,此刻被情人锁着的人没死!

    活人!无限的狂喜蔓延上心底,这么说小鼠崽没死,没死!!

    “大夫,大夫!司寇殇快带小鼠崽去找大夫!”我激动的语无伦次,司寇殇也被突来的惊喜砸昏了头,闻言抱着小鼠崽就欲往外冲。

    凌厉的白影闪过,挡在踉跄着往外冲的司寇殇面前,厉声喝道:“干什么!想死吗,敢惊扰天儿!”

    “快让开!小天天还活着!耽误了她治疗时间,我要你命!”如被人激怒的狼,他暴戾的瞪着挡路的申墨竹,杀机毕现。

    “活着……”神色恍惚了几许,目光幽幽的瞟向那泛着幽光的情人锁,茫然中透着浓浓的悲伤:“凑巧罢了,怎么可能还活着?明明就是在我怀里断气的……”

    “你闭嘴!”不约而同,我和司寇殇狂躁的吼道。这是我们都不愿承认的事实,面前的男人可能还未曾意识到能陪着小鼠崽走过最后一段,是多么的令我们嫉妒的眼红。

    “该闭嘴的是你,还有你!”指着我们,申墨竹言辞俱厉,杀伐之气骤然逼迫:“要不是你莫子谦,我的天儿还无忧无虑的做着她的太师,高床软

    枕的活的潇洒恣意,不会背井离乡,更不会遇上你,司寇殇!要不是你好渔色,无休止的缠着天儿,天儿她有怎会有孕!若不是她有孕,她年纪轻轻的又如何早殇!你们两个,全都是害死天儿的刽子手,欠债还钱,害人偿命,天经地义!你们统统都得给天儿偿命!!”

    眸底闪过骇人的疯狂,白发乱舞,嗜血的眸如魔降世,阴骘的盯着我们二人:“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你以为我司寇殇岂是怕死之辈!只是小天夭尚有生机,你不思如何挽救她的命,却频频阻扰,找我二人麻烦,你何其愚蠢!快让开!只要能救得了她,是杀是刮我司寇殇奉陪到底!”

    “申墨竹你还不快让开!”

    凌厉的煞气陡然强盛,我清晰的看见无边的恨意在他的眸里蔓延:“想骗我?没那么容易!你们想把天儿给骗走,是不是?哈哈哈!别费心机了!天儿不会离开我的,天儿说过,她这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七叔,会一辈子守着她七叔,你们争不过我的,你们争不过的!妄你们你争我夺的,最后赢得人是我,是我!哈哈哈——”

    如此癫狂的申墨竹恐怕是我第一次见,脑海中不期然浮现那模糊的梦境,还有那缥缈虚无的声音——莫子谦,我七叔他疯了,若是能避着就避着他,若是避不可免的与他交手,我希望你能想尽办法留他一命。如果能擒得他,我希望你能向医怪仙求得忘情散,给他灌下去,拜托了——

    心如被钝器锯过,寸寸滴血。

    托梦,我突然悟到这可能是小鼠崽临终托梦。

    这么说,小鼠崽她真的……去了……

    粘稠的液休不住的顺着唇角蜿蜒,噙着血我忽的又笑了,小鼠崽说她喜欢我呢,原来我莫子谦在她心里也有一席之地。

    司寇殇和申墨竹说了些什么我完全听不到,此时此刻我眼中只有那安静的人,即便是毁了容,被病痛折磨的不成人形,但她在我眼里,依旧是那么美,美的让我心碎,让我怜惜……

    当我从自已的情绪里恍然回魂时,旁边已然没了申墨竹的影子。

    “小天天放心,你不会死的,你家有宝贝,能救你的——”

    司寇殇的喃喃自语让我恍然想到,申家有至宝,可以起死回生!

    当捧着镶金框的楠木盒从内堂匆匆赶来的申墨竹出现时,我感觉到自已的心脏仿佛重新活了过来,鲜活的跳动着,不可抑止。

    “申家列祖列宗,要怪就怪不孝子孙申墨竹,报应都报应在我一个人身上,与天儿无关……”申墨竹神志不清的喃喃着,走到抱着小鼠崽的司寇殇面前,蹲下身子,颤抖着指尖拨开盒子的机关,在我二人期待的目光中慢慢打开木盒——

    芒光大盛,五彩金光在盒子开启的那刹不可阻挡的外泄,晃花了我们三人的眼,在那瞬间,我几度怀疑自己的眼是不是被光刺盲。

    足足一刻钟的时间,我的眼睛看不渚任何东西,相信他们二人亦如是。

    待眼前逐渐出现了模糊的景象,突闻申墨竹一声几近凄厉的吼声,忙搓搓眼睛,惊慌的望去——

    盒子空空如也!!

    “申墨竹,宝贝呢?”

    抓着他的衣襟我几欲狂乱,那是小鼠崽救命之物,哪去了?!

    表情呆滞,对我的质问恍若未闻,拿着木盒的手一松,木盒毫无征兆的从他手里滑落,在冰凉的地面无规律的滚了几个圈,停下。

    急急的捡起先前还芒光大盛的木盒,焦灼的里外查看了遍,可猝烂的木盒还是无物,如普通的空盒子无异。

    无力的瘫软于地,绝望如潮水,疯狂的将我袭卷进无尽的黑色汪洋。

    突闻司寇殇一声倒抽气声,我麻木的看去,第一眼看见的竟然是请人锁从她手腕上慢慢的滑落——

    噗——

    “申墨竹,你害死了小鼠崽!”含着血,我一字一句的恨道,吃人的芒光盯着他,双拳攥紧。我无比的坚信,小鼠崽本来还没死,可申墨竹所谓起死回生的宝贝,却生生害死了小鼠崽!!

    本来还有一丝希冀,却被他生生掐断,胸腔内的绝望化作了无休止的恨意!杀了他!杀了他为小鼠崽报仇!!

    崩溃的请绪已经将我的思维扰的混乱,抡起掌风冲着申墨竹不留情的拍去,这个男人我想杀他已经念想了许久了,如今小鼠崽已死,我何须再有顾虑!

    “孩,孩子……我司寇殇的孩子呢?孩子怎么没了,孩子呢?小天天将孩子带走了?为什么,为什么——既然舍不得孩子就不要走,为何走了还得残忍的将孩子一并带走,你凭什么,凭什么?!”失控的按着小鼠崽已经空下去的腹部,司寇殇痛苦着,愤怒着,怨恨着!“小天天,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无情的令人发指的女人!狠如蛇蝎,你简直太伤人心了!”

    我和申墨竹呆呆的,目光定在那平平的小腹,颇为诡异的情景令我们二人迟迟无法回魂。难道真的是如司寇殇所言,小鼠崽舍不得孩子,所以回来带走了孩子?小鼠崽刚刚回来过?

    仓皇四顾,焦灼的看向厅内的每个角落,风起,白幡落,一切如常。

    半个时辰过后,所有人都渐渐的冷静了下来,将小鼠崽的尸休放在琉璃棺里,我们三人围坐一旁,静静地守在棺旁。

    “申墨竹,你申家传的神乎其神的宝贝到底是何物?”司寇殇首先提出了疑问。

    目光不离棺中人,表情淡淡的:“不知。”

    “不知?”声调陡然扬起,司寇殇不信:“你曾经都将你家宝贝借给我小顺,你又怎么会不知?”

    “申家至宝传了千年,历代守护,岂会随意借给外人?”

    “这么说仇  ……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你当初借给小姨的是冒牌的?”

    申墨竹供认不讳:“的确。”

    脸色变得难看,转而又释然,抬手轻触着棺内人的脸颊:“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能救得了她,母妃也是乐见其成的啊  “.我有种预感,小夭天还活着……”

    把玩着手里的情人锁,我宁愿选择相信:“小鼠崽还活着,她一定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存活了下来,带着孩子,指不定乐的连眼睛都笑的难以看见,因为她终于摆脱了我们的纠缠,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恐怕高兴地连走路都是蹦跳的……”

    司寇殇咬牙切齿:“最好不要让我找到她,若是被我遇见了,我非刻了她一层皮不可!”

    “以她狡诈的作风,你以为她会让你寻得到?”

    转头冲我挑眉:“哦,这么说对寻得她你胸有成竹了?”

    “不如我们就来赌一局如何?若是我能先你寻得她,她就得归我,怎样?”

    “嗬,这赌局好,我接了!”

    和他一击掌,我轻勾唇:“一言为定!”

    “自欺欺人。”不冷不热的声音从旁边冷不丁传来,听的我们二人脸色同时难看了起来。

    “小天天还活着!”司寇殇咬牙强调,不知是说给申墨竹听,还是说给他自已听。

    相对于司寇殇的不确定,我例是有了几分把握:“小鼠崽真的可能没死,你申家的宝贝的确名副其实。”

    听我说的如此肯定,他们二人眼里同时闪过亮光,“怎么说?”

    摩挲着手里的情人锁,我微微眯眸,一字一句:“借尸还魂。”

    两人同时讶然,继而皱眉有些不信。这是无聊人士杜撰出的子虚乌有的事情罢了,岂能当真?

    “不要怀疑,这种事情的确存在,先前我也是不信,可待我亲眼所见这

    样的人后,我始知这种事情并不是不可能的。”

    “谁?”

    “申若雨。”

    申墨竹反应最大,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一次,她在睡梦中无意间说漏了嘴,被我寻了端倪,事后细细将她调查了一番,竟然发现她的言行举止与以往大相径庭,而变化的分界时刻就是她被江湖杀手罗刹打伤以后。而罗刹亲口所言,他是见着她断气后方离开的……”

    “即便她真是借尸还魂,那也只是万分之一的巧合罢了,谁能保证天儿能那么幸运,死儿还魂?”

    唇边的纹路不由得加深:“告诉你们也无妨,我发现申若雨偶尔蹦出的奇怪语言从小鼠崽口里也曾听过,比如说,流氓。”

    流氓?申墨竹和司寇殇面面相觑,不明其意。

    我笑了,笑的开怀,看来小鼠崽唯独对我一个人讲过呢。

    “我怀疑小鼠崽和申若雨是来自同一个地方,此事我有九分把握,剩下的一分,去拷问申若雨便可得知。”

    水火不相容的三人第一次达成了共识,休战,寻申若雨。

    想申家倒台想的狂热的父亲怎么会放申墨竹离开?骂了我一声执迷不悟,指着我离开的背影气的跳脚,不断吼着要我拿下申墨竹。

    对父亲的责问置之不理。早在事发之前申墨竹已经将申家重要人物分散开来,相关事宜都安徘妥当,要一网打尽岂是那么容易?最重要的是,没了申墨竹,申若雨的下落我又如何能得知?

    不费吹灰之力的寻得申若雨,各种逼问的手段尚未用上,没想到申若雨倒是识趣的告知了一切。

    虽觉得不可思议,但也勉强接受了她所言来自未来,还有那些会载着人飞的‘飞鸡’还有那能带人潜水的‘亭”以及那加点油就会跑的车。更让我们松了口气的是,若是这般说来,小鼠崽或许真的还活着。

    申墨竹的脸色突然变得很奇怪,欲言又止,最终极为别扭的问申若雨:“那你知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我们这个世界的?”

    “据她讲,应该是从一出生就来的吧。”

    刷!我惊异的发现申墨竹的脸竟然新奇的红了!

    我的脸色不太好看,司寇殇的脸色亦好看不到哪去,他和小鼠崽之间的故事的确是旁人所不能插足的,让人嫉妒,让人眼红,却也让人羡慕…

    小鼠崽会回来的——

    无论是我还是司寇殇抑或是那令人生厌的申墨竹都无不坚信。

    虽不知与她相见的时日是几何,但是总有相见的一日,或许要等一年,十年,二十年……总会有那么一日,那浑身裹着灵气的她笑语盈盈的出现在我面前,让我沉迷,将我诱惑……

    【异地篇】 第三十九章 回家

    俊唇挽出讽意:“若你希望他们旧情复燃,尽管去找。”

    哭闹的女声和撕裂床单的声音不时传来,听的司寇殇心里一跳:“可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现在知道怕了?早去干什么了!”

    骤然对上莫子谦凌厉的目光,声音阴沉的能拧出水来:“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一把揪住司寇殇半敞的领子,手背上青筋隐隐:“你染指我的小鼠崽已经罪无可恕,更罪该万死的是,你竟令她怀孕!若是小鼠崽有个三长两短,我莫子谦哪怕是穷极一生,也定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你的小鼠崽?”掐住莫子谦的颈子,眸底血色演绎妖娆似火:“姓莫的,不要开口闭口的说她是你的,会让人贻笑大方的知道吗?试问,有哪个男人会让自己的女人怀上别人的孩子?”

    骨节握的咯嘣作响,厉吼一声,愤怒的扬拳砸向了司寇殇的腹部:“这就要问你了!趁虚而入,霸占人妻,卑鄙龌龊一词你司寇殇当之无愧!这笔帐我迟早会找你算个清楚!”

    猛烈的一拳砸的司寇殇连后退数步,撞倒了梨花木镂空屏风,挂在屏风上的衣衫锦缎凌乱的散落,满地狼藉。

    站直身子,忽略隐隐作痛的腹部,看着怒不可遏的莫子谦,反倒笑了起来,不过却笑出了几多讥讽:“趁虚而入?那也得有人给个虚,我才能钻个空子不是?”

    “你找死!”怒火中烧,扬拳再次挥来,可这次却被司寇殇半途截了住。

    手劲狠猛的握住莫子谦那同样刚猛的拳头,细眸阴冷的盯着他,步步逼近,一字一句道:“恼羞成怒了?姓莫的,一个男人,若是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那还谈什么拥有的资格?她惶恐无助的时候你在哪?她中了媚毒浑身火烧般灼痛的时候你又哪?被人毁了容颜奄奄一息的时候,试问你又在哪?你说她是你的,可笑的是,在她无助的哭泣时,在等人救等的几近绝望的时候,你却是温香软玉的快活销魂!说她是你的,根本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最后一字的收尾,莫子谦踉跄了一大步,脊背重重靠上了精致的紫檀木茶桌,哐声震响,茶桌上的杯盏不稳的滚落桌边,落地碎裂成片。

    夜风萧索,随着半掩的门扉溜进,抖落一室静垂帷慢,沙沙拂动,为秋末演绎别样的悲歌。

    眸光震痛,眸底的悲凉比这夜半的凉风更凄上几许,本如黑曜石明亮俊朗的眸子不复愤怒的火焰,如蒙了尘的星辰急速黯淡下来,与眸底缓缓流泻的哀凉交错相融,在这凉意透骨的秋夜里,仿佛能变凉人的一生。

    句句如刺,准确无误的刺进他的心门,绞痛噬骨,窒息的恨不得下一刻就死去。不可否认,司寇殇所说的都是事实,一切都怪不得别人,是他的错,是他拒绝了小鼠崽的求救,是他狠心推开她苦苦求助的手,是他害的她容颜尽毁,是他害的她受尽凌辱,受尽折磨,更是他亲手将她推向了另一个男人的怀抱!是他,是他,都是他!!

    将莫子谦几近疯狂的自责看在眼里,妖娆的眸光轻挑,甩开莫子谦的无力垂下的拳头,微勾的惑人唇线描尽了胜利之态。

    不经意转动眸光,空无一物的床榻迅速僵凝了他唇角扬起的笑意!

    “人呢?人呢!”

    匆匆环顾一周,没有佳人身影的房屋令他心绪大乱,急乱吼道:“人呢?小天天人呢?!”

    从无边自责中猝然回魂,焦灼环顾,表情如同司寇殇一样急乱:“小鼠崽呢?小鼠崽哪去了?”

    “二位不用担心,你们要找的人平安无事。”冷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踏着凉风,猎猎黑袍翻飞,面若寒霜的司徒绝缓步而入。

    莫子谦举步迎了上去:“司徒,小鼠崽她人在哪?”

    冷眉轻别,转眸看着面前这堕入情网,泥足深陷的昔日好友,深邃寒眸飞逝过莫名的惋惜。

    “子谦,她走了……”

    “走了?!”异口同声:“去哪了?”

    眸光淡淡一扫:“回家。”

    家?抛下他,扶带他的孩儿回那个没有他的家?细眸如寒丝铁刃,一丝一缕舞尽妖娆的凌厉。舌尖轻舔殷红的唇瓣,毒辣的狠绝缭绕唇角抿起的弧度之所以要回家,那是因为那里有你牵杜的人,小天天,你在牵挂谁呢?你爹?你娘?抑或是还抱有着缥缈的希冀,等待着那个老男人的回头?

    莫子谦面上的表情没有司寇殇那么多复杂的变换。

    对司徒绝歉意的抱拳,道声后会有期,他拉开门,头也不回的匆匆而去。小鼠崽,等我……

    直到那晃动的门扉归于沉寂,司寇殇也未曾从门扉出收回眸光,面色虽如那门扉般归于沉寂,可隐匿在袖口处那手背暴起的青筋泄露了他的情绪。

    目光从那隐隐发颤的袖口处挪开,侧跨一步,挡住司寇殇的视线。

    “三殿下,有没有兴趣谈笔买卖?”

    情绪收敛,恢复慵懒姿态:“本殿下又不是什么生意人,谈什么买卖?”绕开司徒绝举步欲走,一只臂膀却突然横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眉梢一挑,唇瓣勾的邪肆:“王爷何意?”

    “三殿下韬光养晦,想必也是到了创出鞘,锋芒显露的时候吧?”

    不冷不热的语调却令司寇殇心一紧,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眯眸细看,隐隐几缕精光乍现:“似乎王爷对我南陵的国事很感兴趣?”

    棱角分明的冷面深邃异常,拉张椅子随意坐下,司徒绝轻叩着扶手,眸光微垂:“一招祸起萧墙,一计栽赃嫁祸,再来一谋火上浇油,南陵乱,浑水摸鱼是好处一,党派之争拼个你死我活,坐山观斗虎是好处二,待他们三败俱伤,坐收渔人之利是好处三。这三个好处还是初步估计,究竟这好处能上升到什么层次,恐怕无可估量。三殿下,好谋略,好计策,好手段,他日扶摇直上一跃九天恐怕不在话下。”

    手一挥,半掩的门扉轰声阖死。拉张椅子在他旁侧坐下,兀自斟杯茶不急不缓的轻啜:“明人不说暗话,王爷,你究竟想怎样?”

    “所谓英雄识英雄,看来本王与三殿下一见如故也并非全无道理。”轻蘸茶水,在干净的桌面缓而有力的勾划,力道千钧,隐有指点江山之势。

    收回眸光,看了手里的白玉杯半晌,突地嗤声一笑:“恕本殿下无能无力口所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本殿下自己的屋子还没打扫的干净呢,何来空闲功夫来帮王爷你打扫?”

    不紧不慢的收回勾划于桌上的手,司徒绝依旧没有表情:“有些事情是可以同步进行的,可以令双方受益的事,三殿下为何百般推脱?”

    “是本殿下才疏学浅,怕不但帮不了王爷,反而还会坏了事。”

    “三殿下不必妄自菲薄,虽然那三计是那女人所出,但试问世间良才,能胜得过那女人奸诈狡猾的恐怕不出几个口更何况,三殿下平日只是自敛锋芒罢了,否则,萨达尔也不会那么准时出兵不是?”

    手里的杯盏边缘隐约出现了裂痕。

    低笑着望向司徒绝:“王爷果真心思缜密,只是本殿下不太想和王爷合作呢,呵,王爷你说该如何是好?”

    看向司寇殇,冷眸深沉:“事成之后,本王允诺,会给你想要的东西一

    啪——!拍案而起,细眸阴冷:“属于本殿下的东西,本殿下迟早会夺回来,用不着假手于外人!”

    仿佛料定了他会这么说,司徒绝也不急,持壶慢悠悠的斟茶:“的确,以殿下你的能力,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也不是不可能。只是殿下有没有想过,要多久?十年?二十年?抑或三十年?大兴,申家,莫家,两家足可以撑起大半片天,你能耐他们何?就如今日,他可以无所顾忌的追出去,殿下你呢,你能吗?”

    眼角频频抽起继而吊起阴狠的弧度。

    三十年?要他等到老,等到死吗?!

    重新落座,仰脖喝尽盏中茶,“要本殿下如何相信你?”

    “当然是凭它。”轻微的一声脆响,一枚半透明的玉佩轻落桌上,淡淡的清润光泽朦胧在光影中,看的司寇殇眸光瞬息一紧!

    “你怎么会”心

    抬手阻断了司寇殇的疑问,将玉托在刚劲的掌心里,深沉的眸光微闪后急速将情绪隐匿:“凭它够不够?”

    目光由上到下的打量着司徒绝,妖异的眸光变换不断,沉思良久,方道:“我希望知道它的来历。”

    淡淡颔首:“可以。”

    【异地篇】 第四十章 怨

    夜空下,一骑如风,电掣星驰的追逐着前方的一辆马车。

    马上男子一袭紫色锦袍肆意飞扬,墨发狂乱,浑然不在意刮在面上的萧萧冷风是何等的生疼,手起鞭落,呼喝着,伴着马蹄踏地的急促声,逐渐与前方奔驰的马车拉近了距离——

    “小鼠崽!”车帘偶尔扬起的一角露出一双熟悉的眸子,看的他惊喜的呼唤,忽的腾空而起,身形如梭,踩踏着马背几个纵身起落,踏上从马车厢后板,扬手掀开车帘,飞快钻入车厢。

    一把利创冷冷的抵上了他的脖子,阻止了他的继续挪移。

    不善的眼神在子熏身上溜了一因后,即刻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那垂首抱膝不语的人儿身上。

    车厢内光线极暗,可练武之人的眼力却是极佳。从头到脚将她仔细打量了一番,暗松口气,谢天谢地,除了神情有点萎靡外,一切完好。

    眸光放软,柔情万状的飘落于那抹玲珑娇小上,“小鼠崽,你让我追得好苦……”

    莫子谦的话就如一阵风,在耳边吹过后,完了就完了,无痕无迹,全当它没来过。盯着脚尖,茫茫然继续维持在发呆状态。

    对面人儿的漠视是他所不能容忍的。

    反手劈上子熏的手腕,身形如电,侧闪挪到佳人旁边,猿臂一伸,将软软的娇躯抱了个满怀。

    贪婪的嗅着青丝间熟悉的馥郁芬芳,掌心扣着佳人单薄的躯体,时而不时爱恰的摩挲着,满足的喟叹,心内那满满当当的感觉就如脚踏地的充实感,踏实感,拥着她,真仿如有种拥有了全世界的错觉。

    “小鼠崽,只有拥着你,我才觉得我的人生是完整的,我的身心才是融洽合一的。不要离开我,小鼠崽,让我的人生继续完整下去,好不好?”

    期待的目光灼的烫人,他真的是将真心托付,如果有可能,他恨不得挖下自己的心棒在她眼前,让她看看那颗只为她跳动,只为她而激荡的赤诚之心。情到深处无怨尤,再见她时,即便她身怀的是别人的孩子,可他却挫败的发现他依旧狠不下心怨她,恨她,眷一如既往,爱不减当初,满心满地想的就是如何将她留下,永永远远的收归于他爱的羽翼之下。

    莫名其妙就惆怅了起来。叱咤商场,官场得意,要权得劝,要势有势,要财有财的男人,堪称完美的这么一个男人,一个众人眼中的强者,在爱情面前,却甘愿充当一个弱者的角色。自己和他何其相似?傲然一生,在那飘渺无望的爱情面前,不也是同样低下了傲然的头?

    突然有点可怜他,或者,真正可恰的是自己。

    本来欲出口的伤人话就噎了回去。何必呢?同是天涯沦落人,将自己的痛苦再加诸给同病相怜的他,自己就能好受了些不成?

    幽幽叹息,索性闭上眸子,任那炙热的胸怀将自己揽紧,在萧瑟的秋末,从他身上汲取若有似无的一丝温暖——

    眸光喜悦的震颤。脱了外衣将娇小赢弱的她裹得严实,抱着她紧贴自己的胸膛,砰砰的心跳声仿佛在向她诉说着他绵延不绝的爱恋……

    申府匾额上,两个烫金大字依旧耀目。

    马夫一声呼喝,并驾齐驱的两马骤然扬蹄长嘶,马车稳当的停在了恢宏壮观的申府门前。

    “小鼠崽,下车了。”吻吻那轻颤的眉睫,呼吸仿佛都受到柔软心尖的感染,不由得柔软了起来。

    眉睫动了动,缓缓掀开眸子,映入眸底是潭脉脉含情的深湖。

    周身裹得似乎都是他强劲的男子气息,这种被人完全包围的感觉怪异的很,尤其是他的灼热的鼻息若有似无的拂过面颊,熏风欲醉,却是令人忍不住想要将他推离——

    “你……”讶然低呼后贝齿紧紧将下唇咬住,推他的手也僵硬的停止在了原处。

    明白她僵硬的原因,火热的掌轻轻覆上胸前,隔着衣料感受着那只小手的僵硬,语音含笑:“手可曾暖和了过来?夜半见你小手凉如冰,心下不忍,擅作主张将它放在暖和处取暖,小鼠崽,你该不会介意吧?”

    掌心下暖意袭人,隐约能从滑腻的刚劲中感受到沉稳的震动。仿佛被灼了手,下意识的缩手欲逃离这样的温暖侵袭,可覆上的大掌强劲的按压着,不容许有一丝一毫的逃离。

    “小鼠崽,你可曾感觉得到……”软语呢喃,似叹息,似自语,却含着化不开的浓情与若有似无的惆怅。不期待你能给予同样的回应,可是小鼠崽,能不能别让我爱的如此辛苦,如斯无望——

    “主子,外面的人奉族长之命来接应主子。”

    不起波澜的一声却在两人心下扬起不同意味的波澜。

    “我要下车了。”淡声道。迅速从他温暖的躯膛中抽回双手,掌心中,似乎还能感觉到先前躯膛的震动,可残留的余温却渐渐冷却口垂手于身侧,静静的垂下头不语。

    为什么还要回来——不是放弃了吗,不是决定放手了吗,为何还要回来再搅乱一潭湖水?是以为爱你的人对你彻底死心了,还是想当然的以为你的侄女性格洒脱,你所给予的打击只是微乎其微的一点小挫小折,如风扫过般,不会留下过余的阴影?七叔,越来越看不懂你了,也越来越看不懂自己了,不明白是你太过无常,还是自己太过执着……

    肩上骤然一痛。

    错愕的抬头。近在咫尺的那愤怒凝结的双眉冷意非常,冷眉下,本是含情的俊眸冷若冰霜,掩映在冰层之下的,却是令人无法窥探的伤感落寞。

    “你还是很在意他!为什么,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为何就不能忘了他,为何就不能重新开始,为何飞蛾扑火般,一味的朝着毁灭迈进?小鼠崽,醒醒吧,拜托你清醒过来,好不好?”大掌怒其不争的摇晃着纤弱的肩,沉痛挝上了俊美的面庞。这一刻,大兴尊贵无比的国舅爷也只是一个为情而伤的男人。

    抬眸,静静看尽他的沉痛,垂下的指悄然蜷起,心下腾起丝丝怜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莫子谦,其实在做一个旁观者的同时,你何尝不是一位深陷泥潭,迷乱不清的当局者?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倘若自己都不能拨脚的话,又怎么能说服别人不去深陷?要不这样,我们之间来个赌约如何?若是你能试着清醒,试着重新开始,那爷就断了念头,不会再做飞蛾扑火的蠢事,怎样?”

    手颓然顺着削肩滑下——

    垂眸掩了情绪,薄唇抿的死紧,不发一言的转身,抬步欲踏下马车。

    一只小手突然从背后扯住他的衣袖一角。

    身躯僵硬,可硬挺着脊背没有回头。

    “这样出去会被人非议的。”清淡的女声伴着窸窣的脱衣声,下一瞬,身上一暖,华丽的锦缎紫袍重新披上了他的身。

    非议?眸光中玄冰一闪。是怕会玷污了她的名声还是怕那个男人有所误会?

    紫袍一扬,跳下马车,当着申家小厮的面不紧不慢的系着衣带,衣裳凌乱,结实的躯膛若隐若现,在金阳的照耀下反射出淡淡的金光色,性感而魅蕊

    唇角倾斜,俊美的面庞因弯起的笑反而衬得有丝阴翳。小鼠崽,让那个你在乎的男人一次误会个够可好?

    果不其然,出来接应的小厮见从车厢里出来个男人已是惊奇,看清那男人的模样时心顿时一跳,待看见男人衣衫不整时登时怔愕,呆了又呆,下意识的将目光瞥向微微晃动的轿帘——

    轿帘剧烈一抖,一黑影极闪而过,落在紫袍男人身侧。

    子熏大人?小厮一震,躬着身子上前欲行礼,却被子熏冷冷了拂了过,劲节的手掀开娇帘,静静等待里面的人出来。

    素纱蒙面,青丝散下,出来的女子一身素白,空灵的飘渺,周身朦胧牵引着层淡淡的忧伤,无端惹人憨思。

    小厮暗自疑惑,为何这清秀眉目间有丝莫名的熟悉?

    脚尖尚未从踏板上伸出,车下的莫子谦已快一步上前,猿臂一揽,将佳人牢牢抱了个满怀,沉稳而轻柔的抱下马车口

    伸手按上了他箍在腰间那不依不饶的手臂,“请你放手。”

    话还未落尽,一柄利剑冷冷横上了莫子谦的颈项,伴随的是子熏的冷言冷语:“放开!”

    眼波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在闪烁,可转而又消逝不见,仿佛不曾有过丝毫波动。俯身,在那圆润的耳垂处吞吐着热气:“这次我依你。不过我相信,过不了多久你就会亲自来找我。小鼠崽,莫府大门永远为你敞开,随时恭候你的大驾。”

    “国舅爷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相信,应该不会有那日的到来。”

    再次伸手去推他箍的紧致的臂膀,这次他没有再勉强,轻易的放了手。

    绕过一步与他擦身而过,脚步坚定没有丝毫的迟疑,一步一步的朝着记忆中的家迈进……

    望着那魂牵梦绕的人逐渐的远离自己,手不由自主的握紧了车厢外缘的横木,白皙的手背上青筋隐约。小鼠崽,好赖话说尽你都不肯回头,但愿,你不会为自己的选择后悔……

    步入内厅的那刹,瞳孔急速收缩了一下,因为爷看见一个意外的人,一个本不该在府中出现的人,对申府来说可以说是不算外人的外人。

    旁边的子熏呼吸亦是一滞,半秒钟的怔愕。

    脚步在滞顿了片刻后稳健的朝着座上的几人走去,反观座上的三人见了来人,都不由得站起身,眸光各怀意味的望着正举步冲着这走来的人儿。

    对三人各异的目光熟视无睹,眸光淡扫了饭桌上的座次状况,不动声色的走到下首某位,坦然而坐。

    所有人皆是一震。

    子熏怒火中烧,剑出鞘,刻尖不假思索的逼上了某人的面门,冷喝:“你什么东西,敢霸占主子的位子!”

    对子熏的所作所为熟视无睹,对旁边女人颤抖的惊呼恍然未闻,静默的抄起筷子,扒着面前已经盛好的大米饭,有一口没一口的从面纱下递过,眸底波澜未起半丝口米饭都准备好了,看来这位子当真是给爷来坐的,很好。

    “子熏,你、你干什么?不许你伤害她,快放下刻,快啊!”吓得面色苍白的申家老夫人刘氏,虽自己也被这冷刿寒光吓得不轻,可仍旧颤巍着娇弱的身躯挡在女人面前,斥责子熏。

    老夫人的维护让子熏的眸里闪过寒意,眼梢不由得瞥向旁边貌似若无其事的扒着饭的主子,眼尖的他见旁边一块被戳碎的糕点,神色更冷,不由得将刻尖向前逼近——

    “啊——”惊恐的尖叫,眉心刺痛,隐约感觉有湿热的液休顺着眉心处蜿蜒而下,她浑身剧抖着,连声音都带着哭腔:“娘……救我……”

    骇目那血色艳丽,情急之下竟奋不顾身的用双手握紧了隐隐向前刺的利剑,向来软弱的她在这一刹却是生死无畏:“你若是敢杀她,我就死在你面前!”

    哐啷——!

    碎裂的米碗惊扰了座上几人。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向那泰然自若的擦拭着掌心的人。

    “抱歉,手滑。”随手将帕子一扬,素洁的帕子缥缈的落下,恰好将那碎裂的米碗和撤出的米饭轻轻盖住。

    仿如老僧入定,万事万物都看不进眼里,听不进耳中,抬起玉箸一身坦然的吃着桌上的菜肴。

    周围死般的寂静,唯一能听到的,恐怕就只有那淡淡的咀嚼声。

    目光倏地变得凌厉如刃,刺向那不断哆嗦的女人,清淡的眸中露出鲜少的戾气。举止从容的撩袍而坐,抬起玉箸亦是不声不响的吃着,与下方某人一般,仿佛对外界的一切不曾感知。

    子熏眸里陡然腾起了浓浓杀机!他主子受委屈了!这个该死的女人害他主子受委屈了!!

    握剑的手指骨迸现的泛白,死寂的氛围中,仿佛都能听到那咯嘣的骨节碰触声,在这一刻,恐怕连一个不曾习得武功的人都能感受的到那不加掩饰的杀气,就如那被人用刿指着的女人以及那张开双臂挡在女人身前的申家夫人。

    “娘……”细如蚊蚋的一声低呼令刘氏仓皇转头,身后女人正用暗示性的目光焦急的看向她,眼波频频指向的是那正有条不紊的吃菜的某人。

    刘氏当即会意。几步冲过去,颤抖的掌心紧紧将那纤细的臂腕扯住,哽咽的声音带着丝丝祈求:“天……天儿,娘亲知道你是天儿……天儿,你听娘说,她不是来抢你东西的,她不是坏人,她是你的亲姐姐,同母同胞的亲姐姐啊——天儿,你快让子熏放下剑,让他放下啊,你姐姐她流血了,天儿,娘亲求你了,让他放了你姐姐啊……”

    没有人知道,臂腕那不小的力道勒的人生疼。

    细嚼慢咽,珍馐美味嚼在空中,却味同嚼蜡。

    咽下最后一口,轻搭玉箸于盘碟边缘,抬手轻轻一挥,淡道  “子熏,退下。”

    身形未动,空气中浮动的杀气不减反增。

    闻言一喜的刘氏转头见子熏似乎没有放刿的意思,一恼一急,扯在臂腕上的力道不由得加大,1惶恐的叫道:“天儿!快让他收手!快啊!”

    眸光扫过那因血液不通几乎酱紫的手,一颤,不由自主的转过眸光,对上那看了将近二十年的水漾美眸——

    往日的慈爱不复,取而代之的是急切,催促,恐慌,以及……斥责。

    抬手,厉喝:“子熏!退下!”

    剑尖,最终不甘的从那染血的眉心移开,无力的放下。

    嗖的声,仿佛带着压抑的怒气,黑影一闪即逝,彻底消逝于众人的视线中。

    一声痛苦的低吟,扶着额头,虚晃着身子几欲倒下。手腕一松,旁边的人几乎毫不犹豫的冲了过去,又怜又爱的扶住了那摇摇欲坠的女人。扶着她入了座,掏出锦帕小心的替她擦拭着额心上的血柱,那小心翼翼的姿态,看的人心酸,也心凉。

    从那温情的一幕缓缓地挪开眼,重新抬起玉箸,重复着先前的动作,或许是先前长时间血液不通的缘故,夹起的菜肴不住的颤动,沿着送入口中的路径,洒了一路的汤汁。

    座上的男人貌似一副不惯己事的清淡模样,可若细察,不难发现他手里玉箸隐隐出现的裂痕。

    从鬼门关逃过一回的女人仍心有余悸,紧紧抱着刘氏,浑身都在抖颤。生死一线间,任谁也不能一笑而过的,更何况,生活在文明年代的她,何曾被人用冷兵器指着脑门?要不是这个便宜娘亲,恐怕她早已向阎王报了道了吧?

    待情绪稍稳定了些,她偷偷拿眼梢瞥了瞥那稳坐如泰山的蒙面女人,暗付,天儿?恐怕这就是正主了吧,众人口里的申家大少,帝都里吃人不吐骨头的小霸王,曾经叱咤朝廷的太师,亦是子谦那心心念的,朝思梦想的人。

    提起莫子谦,不由得想起那段美好甜蜜的日子,也不由得想起了他要杀死她那刹的狠心,百般意味集结心中,眼神渐渐的变了味,在惶恐的同时也

    掺杂了些如丝如缕的嫉妒。

    同样的面容,为何她可以得到子谦的爱,而自己就不可以?更何况自己还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新新人类,新思想,超前的文化,知道懂得的东西不知比这些烂古人多出多少倍!男人不都是贪图新鲜的吗?单凭自己是未来世界的人这点,也能留住他十年八载的啊,为何事实却恰恰偏离了轨道?仅仅十几日的功夫就将她一脚踹开,她真的是不服气,也不甘心,好歹穿越了一回,竟输给了个古代女人——

    说起穿越,她脑中灵光一闪,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闪过,想抓却又抓不到——

    摇摇脑袋,摇去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现在的处境,由不得她想别的,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在旁边那她叫做娘的人搀扶下缓缓起身,对着那蒙面女人恭谨的一躬身,露出抹讨好以及歉意的笑:“其实我不是故意要坐你的位子,只是你来前

    ,娘说她的腿有点疼,我就坐过去给她捶腿,刚坐过去你就来了,所以才造成这样的误会——这是你的位子,你过来坐吧,我坐这里就成。”

    望着几个月未见的女儿,心里的喜悦仿佛被刚才的插曲冲淡了不少,看着女儿眉目间的冷漠,想起自己州才的言行,不由得心生歉意,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可终是未出一声。

    夹菜的动作未停:“你坐就行,我向来不喜欢人家坐过的位子。”

    尴尬的杵着,点点委屈的眸光投向旁边的人。

    刘氏脸色也一阵青红交加。虽然外界传闻这个女儿如何残辣狠毒,可待她一直至孝的令人侧目,说话亦是软语细声的仿佛吓着她这个娘亲,从未说过重话,也从未甩过脸色给她看。可如今,这冷言冷语,虽不是对着她,可她心里明白的很,她是和她这个当娘的较了真气。

    不由得叹息一声,手心手背都是肉,当娘的夹在中间,和  “

    暗中拍拍她的手,小声道:“过来坐吧  ”搀扶着她重新落了座,持起筷子,夹了块鲤鱼肉递了过去:“天儿,此次回来见你清减了不少,多吃点,,让娘看着也安心。”落筷时才发现先前的米碗被失手打落下桌,筷子尴尬的停在半空不知要落何处,正在此刻,不冷不热的声音响起,解了她的尴尬。

    “谢谢娘亲。”盛着糕点的玉碟往刘氏的方向挪了分毫,她会意,将鲤鱼肉放在了碟边。

    眸光似不在意的瞥过那白嫩嫩的鱼肉,心下却陡然一颤,如被刺扎过似的疼。玉箸不由自主的微颤,竭力当做若无其事的伸箸至碟边,在及要触及鱼肉的那刹,横空伸来的一双筷子,将那鱼肉夹走——

    心又是一颤。

    片刻后,被夹走的鱼肉又被人给退了回来,有所不同的是,此时碟边的鱼肉微微外翻,细腻如末,一看便是被人细心挑过刺的。

    眼一湿,随即咬紧下唇硬是将眼中的水雾逼了回去。

    小时候,喜爱海鲜的爷常会被鱼刺卡住喉咙,于是每次吃鱼的时候,细心的娘亲都会认真将刺挑好,在放入爷面前那白花花的米饭上。可如今,向来细心的娘却忘了,忘了她那喜欢吃鱼却总被鱼刺卡住的女儿,能记着这点的,反而是那最不应该记着的人——

    情绪在波动片刻后又迅速恢复如初。绕过那巾泌刺的鱼肉,恍若未察娘亲投来的歉意眸光以及那道隐含莫名恼意的冷淡光线。

    “天儿,你为何,为何要戴着面纱?这样,毕竟不方便不是?”经过刚刚的事,她说话似乎都带着小心,殊不知这种小心听在在意的人耳中,是疏离的先兆,令人酸涩满目。

    “习惯了。”言简意赅,不愿再多讲一个字。

    敏感的察觉到了女儿不愿与她多说,娇柔的面庞滑过凄然,黯淡的垂下美眸,不再发一言。天儿,你是在生娘亲的气吗?

    黄连什么味道,恐怕此刻的心就是个什么滋味吧。进来这么久,才发现了女儿脸上的面纱,是注意力下降了,还是压根就将自己的注意转移,带动着情感也随之转移,一并转向了她的另一个女儿?娘亲,这个家究竟还有什么值得天儿留恋的,您来告诉天儿好不好,给天儿一个可以留下来的理由一

    座上人的悲伤感染了座上的人。虽然她绊装坚强,佯装无畏,可深谙她脾性的他怎会看不出她身上弥漫的那无形的忧伤?心严重的抽搐着,他发现,他即将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杀人的手,而目标就是那俩个惹她伤心难过的人。人或许就是这样,自己疼自己爱的人自已可以伤害,可一旦是别人伤了自己疼爱的人,心底的怒气乃至杀气就无可抑制的要破休而出,叫嚣着要杀尽那些惹她伤神的罪人。

    内心的真气冲撞的难受,万般压抑,连做几个深呼吸,总算勉强将情绪暂且压住,可受手里的玉箸却是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在旁人或怔愕或惶惧的神色中变成粉末飘落……

    对外界所发生的一切都似乎不曾感知,安静的吃着菜肴,空虚的腹中仿佛就是无底洞,饶是如何也无法令其充实起来口

    “来人,添碗米饭  ”不起波澜的声音带了丝难查的柔软从上方传来,打破了一直静默的氛围,倍感压力的人暗吁了口气,实在是不习惯这种高压氛围。眼梢瞧瞧挑了眼身侧那蒙着面纱的女人,突见她放下了筷,一惊,忙收了眸光,目不斜视的盯着自己面前的碗。

    这个寡言少语的女人总是让她感到无形的压力,因先前被人拿创指着一事,对她,已经于无形中形成了种莫名的恐惧。

    “不用了。”语声淡淡,撑着桌子站起身,转身就要离开。

    “天儿!”焦急的一声呼唤,来自心急如焚的娘亲。

    脚步微顿后就毫不迟疑的朝外走去,这里,恐怕已经没了爷的立足之地,留下,徒增笑耳。

    木椅擦地声凌乱的响起,相伴的是娘亲软软的哀求:“天儿别走,别离开娘亲啊,天儿——”

    窸窣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不难瓣出,这是娘亲小跑追过来的声音。

    步子不带丝毫犹豫的加紧,手冷冷一抬:“不用送了。还有,谢谢你们的招待。”

    说话间,人已经走出了大门,消匿于斑驳的光影中。徒然望着那决绝的背影,心绪大乱,无力的瘫软于地,凄然呼唤:“天儿——”

    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回头望着座上抿唇不语的男人,急急道:“七弟,求你将天儿追回来,天儿还没走远,快将她追回来——”

    如薄刃的目光冷冷看了眼地上梨花带雨的女人,继而眸光一厉,出手如电,狠狠掐上了另一人的脖颈。

    “啊!七弟你干什么,快放开她!”起身踉跄的冲着那几近窒息的女人奔去,撞上了桌角也浑然未察,使劲拍打着那纹丝不动的手,急得眼泪不住的下落:“七弟求你饶了她……她是的无辜的啊,七弟……”

    转眸,眸光冷而清:“天儿和她,你选谁?”

    霍然睁大了瞳眸:“七弟你说什么?她们同样都是我的女儿,你让我如何抉择?”

    “同样?”声音清洌的仿佛能结成冰,捏的指骨泛白:“一个半路冒出的东西,也配?”

    “七弟!你、你这么说未免也太寒人心!天儿是你侄女,难道雨儿就不是?厚此薄彼,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雨儿?大嫂,你知道的东西果真不少。”

    凄然一笑,她不是傻瓜,当年只是装傻骗得过老爷,以保性命。申若雨,这个名字,虽说是秘密,但只要是有心,她又怎能探不得?

    “七弟,求你看在你大哥的份上,看在天儿和她血脉相连的份上……”

    “住口!她是大哥放弃的女儿,有什么资格和天儿相提并论!你今日已经看见了,她的存在只会令天儿伤心!有她一日在,天儿,就根本不会回申家!”

    说着,手劲加大,掌下的女人渐渐的腾空了双脚,胡乱蹬着,脸涨得酱紫。

    恐惧的惊呼,更加厮打着铁了心要她女儿死的男人:“七弟你给我放手!放手!若雨儿出事,我也不活了,我去给雨儿陪葬去——七弟,若是你不想天儿恨你一辈子,你就赶快放手——”

    手不可察的一颤。骤然望向他的大嫂,眸光一冷:“大嫂,我似乎真是小瞧了你。”

    “七弟,这么多年来,就是看,也看明白了……你和天儿,不止老爷他知道是怎么回事,我这个当娘的,又岂会看不懂……七弟,不是大嫂威胁你,只是大嫂求你体谅一下做娘的心,手心手背都是肉啊——若是七弟执意不肯放过雨儿,那大嫂只有一死!不过七弟可要想好了,天下无不是之父母,在天儿心里,我毕竟是她的娘亲,若真逼我上绝路,天儿今生定会在爱与恨的煎熬中度过——七弟,这,应该不是你所期望见到的结果吧?”

    唇清冷的扬起凌厉的弧度:“真后悔当初为何没有劝大哥杀了你。”

    【异地篇】 第四十一章 莫家儿孙

    孱弱的身子如扶风的弱柳颤了颤,面容悲戚,可眸光却坚定无比:“奴家贱命一条,死不足惜,只是雨儿身上终究流着的是申家的血,就是看在这点上,七弟你杀了她又于心何忍?倘若七弟愿意放过雨儿一命,奴家愿意一命抵一命…… ”

    “够了!”一声厉叱骇的她一颤,仓皇抬眼,对上的却是比冰窖更寒的冰眸。

    “一口一个雨儿,你究竟要置天儿于何境地!你说这话的时候,可曾想过天儿,想过那个承欢膝下十几载的女儿?”

    “我… … 天儿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会将天儿遗忘?只是雨儿从小就流落在外,无依无靠的,吃了不少苦头,不比天儿自小在府中享尽荣华富贵,当做宝般被人疼着宠着。 如今好不容易和雨儿母女相认,我为她做点当娘的应核做的事,称补这多年的亏欠,又有何错?”

    仿佛第一天认识般,他重新看向面前这位他称作大嫂的女人,泪痕满面,却是为了相识一月的女儿,语态中不乏抱屈声,却是为她这个女儿未曾享受过于天儿同样的待遇。她忘了是谁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绞尽脑汁的哄她开心,她忘了,是谁在她地位受到威胁时耍尽手段逼走了大哥的宠妾,她更忘了,又是谁在她病榻前通宵伺候,不眠不休,直待她痊愈的时候才肯让那早已疲乏不堪的身子休息!

    一把将手里的女人甩向她,冷眼望着她抱着女儿关切问候,眼神冷漠如雪:“既然这么喜欢你这个女儿,那你以后就和她一块过吧。”语罢,甩袖而去。

    抱着女儿哭位,内心凄楚不已。她不懂,难道爱自己的女儿也错了吗?为什么向来孝顺的天儿会生气,又为什么一向默然的七弟会大发雷霆… … 难道她真的错了?可是,谁又能来告诉她,究竟错在了哪?

    面无表情踏出申府高高的门槛那刹,前方的那抹紫落入毫无准备的眸底,一瞬间定格了所有动作。

    玩世不恭的斜倚马车,头向上倾侧,随意瞥了眼日中而移的日头,深深的纹路爬上了俊美的唇角。放下环胸的两臂,弹弹微皱的锦袍,缓带衣衫,举步走向那个带着疑虑冷眼看着他的人儿:“半个时辰多一点的时间,比我估计的还要早上半个时辰。”看来他还真是高估了申家的那群人。

    面色陡然不善了起来,“若是国舅大人有看别人笑话的恶趣味,请觅他处,因为小女子没有充当别人笑话的嗜好!”扭头欲走。

    “这小脾气还是十年如一日的烈,有时还真是让人吃不消。”眼明手快的将人扯进怀里,打横一抱,盯着怀里人喷火的眸子,调侃的笑着:“鼠崽大人说笑了,草民胆小如鼠,可没有那个狗胆,竟敢看小霸王的笑话。草民乃老实人,所言句句属实,望英明神武震帝都乃至大江南北的鼠崽大人明察。”眉毛颤抖,还十分应景的缩缩胜子,还真有几分见恶霸时的惶遽样。

    心里的阴霾反而因他这番似真似假的调侃消散了不少,瞋他一眼,抬手戳戳他眉毛:“假!你看谁怕的时候还颤眉毛?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在挑衅呢。就你这天分,若真让你上台演戏,不是爷咒你,爷敢打包票,你非得被观众拿臭鸡蛋茶叶子砸不可。”

    夸张的将那好看的剑眉抖了又抖:“怎会?我可是亲眼所见,当初你赶你家猫咪游街的时候,街上的那些小老百姓们,一个比一个眉毛抖的厉害。难道不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兴奋的不成?”

    “呃?真的吗?怎么当时爷没住意?”

    “当时鼠崽大人正忙活着捡地上的美食果腹,哪里抽得出时间理会这些卑微的小老百姓?”含笑着眸给她解惑,可步子却悄然迈开,沉稳的冲着前面的马车走去。

    摸摸下巴,暗忖,也对,这些卑微的生物,爷向来是不会往眼里放的。只是,人怕的时候真的会颤眉毛?像蜡笔小新那样如蚯蚓一样扭来扭去?呃,真是匪夷所思。看来改天,爷得找个人来好好研究一番。

    “莫子谦。”

    “嗯?什么事,小鼠崽?”

    “为何,… … 为何爷发现你,笑的这么奸诈?跟黄鼠狼似的的。你该不是打爷什么主意吧?”

    “那咱岂不是鼠鼠一窝?”

    眼珠子瞪圆:“少跟爷转移话题!呃… … 什么动了…吓!莫子谦!你要将爷拐卖到哪去!”这个十恶不赦的烂男人,究竟是想要动什么坏心思!下车!下车!爷要下车!!

    “鼠崽乖乖的别动,我疼你都来不及,哪里舍得拐卖你… … ”

    “放屁!莫子谦,识趣点就赶快放了爷,否则,等爷发火的话可就来不及了!”

    “鼠崽别气,生气对身子不好——”

    “你为何不去死!! ”

    “不行,若我死了,谁来照顾鼠崽你?将你交到别人手里,我可不放心。”更不甘心。

    小嘴高频抽搐着,眼里的火苗窜的三尺高!

    既然说不过贱男人,那咬,总能咬的过吧!

    车厢里,一声痛苦的闷哼透过红纱娇帘,一路飘摇,传的很远,很远…

    如孤山傲雪般清冷的眸光一直待那奔驰的马车绕过拐角,消逝不见,才黯然的收回。垂衅片刻后,待再抬眸,眸里一片澄澈,无波无痕。

    “好好照顾你的主子,若她有什么闪失,唯你是问。”

    子熏敛了一切复杂的眸光,低眸垂眼,恭敬道:“喏。”

    挥手中带着难言的沉重:“去吧。”

    天儿,莫子谦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他能够伶你七叔所不能的一切——

    如荒野的苍松,终年孤独无人问,寂寞苍凉无人懂。一袭落寞的背影孤傲如斯,亦凄惶的令人心下恻然。

    望着那孤独的背影逐渐消没于幽深的申府大院,子熏摇头叹息,转身朝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大步而去。或许,族长比主子更苦,心里的痛比主子更深——

    倘若有来世,但愿这样的孽,不再继续……

    如果爷是力大无穷的神,爷首先要做的事就是伸出爪子,一爪将莫贱男拍飞飞!

    “小鼠崽,千万要记着我刚所叮嘱的。”死皮赖脸的将爷抱下车,莫子谦涎着脸谆谆嘱咐着,虽说不算是命令,可亦令爷不忿。爷又不是他什么人,凭什么要记着?他说记爷就记着,那大爷多没面子?更何况,他要爷记的还是——

    身子板一扭,老大不爱意的撅嘴:“你若要孩子,相信世上有许多女人排着队的要为你生,凭什么要爷的孩子充当你们莫家的种?”

    不见恼怒,只是一味温柔的笑着,手格上了她的肩,柔声劝慰着:“小鼠崽,就当是帮帮我还不成?你也知道上了年纪的人,无不希望在有生之年看着儿孙承欢膝下,希望香火旺盛,绵延不绝。可是小小嫁了你,自然是一无所出,而我呢,至今又无一儿半女——你就是当可怜可怜老人家想要抱孔子的心好不?”

    再见莫子谦时,直觉上感到他变了很多,不仅是以前的那股强硬霸道劲有所收敛,就连性情,都仿佛变了温和了起来,少了以往的一意孤行,事事都带着与人商量的意味。

    也弄不清他这种突来的改变是好是坏,总之,爷总觉得怪怪的,可究竟怪在哪里,还真有点不好说。

    伸手不打笑脸人,即便是不问意他所讲的,可爷也没出言加以冷嘲热讽,只是嘴一撅,不愿意味明显。

    板过她身子欲再劝:“小鼠崽… … ”

    “老爷您慢些”

    “慢不下,慢不下啊!听没听到刚才来通报的下人说,子谦他,他带着咱的儿媳妇和孙子回来了!孙子啊,老伴——”

    “孙子又跑不了,老爷您还是仔细着身子骨,慢些,别磕着。”

    “哈哈,人逢喜事精神爽,老头子我身子骨硬朗的很,硬朗的很呐——”

    爽朗的笑声渐近,似乎是贬眼的功夫,花甲老人就颠颠跑到了门外欲进未进的两人跟前,住脚,直接将一旁的儿子忽略无物,由上到下又从下自上将跟前这位面上蒙纱的女子细细打量了一番,暗自点头。不错,大方得体,出行又以面纱遮颜,单凭这点就知是循规蹈矩熟读女史的大家闺秀。

    打量完儿媳妇,下一眸,莫父几乎是以虔诚的目光定在了那微凸的小腹,老眼顿时亮光万丈,仿佛从这微微凸起的小腹上看到了未来那摇着他手臂,脆生生唤他爷爷的宝贝孙子—一

    沉浸在遐想中的莫父完全没有发现有人已经拉下的脸色。

    敏锐的感觉到身旁女人似乎有发火的迹象,莫子谦快在她发怒前发言:

    “爹,马车劳顿,我们二人都疲乏的很,等待沐浴了一番,解了乏,再与你们二人好好说说话,您看如何?”

    这才感觉自己的目光太过专注。精明如莫父,待回魂过来,自然能感受得到那道来自儿媳妇的不善日光,心下自悔不已,不断责怪自已的高兴忘形,这下可好,初次见面就给儿媳妇留下个为老不尊的印象。

    老脸一红,忙将目光移向他处,赶咳一声以掩尴尬,应和着儿子点头道:“是爹欠考虑了。管家,还不快吩咐下去,给少爷和少夫人准备热水沐浴。”

    “是,老爷。”

    小心翼翼的扶着即将要暴走的女人,莫子谦怕再耽搁下来一场战事在所难免,转向他爹辞道:“爹,那我先和她回房了。”

    接到莫父应充的神色,莫子谦一刻不敢耽搁的揽着人朝着他的卧房奔去,唯恐她语出惊人,一路上他心惊胆跳的,直到他揽着她走出了莫父莫母的视线,方才长长松了口气。

    心里甜滋滋的,似给予奖赏般,一个轻吻落上了长长的眉睫:“小鼠崽,我没想到你会听话的配合,真是让我欣喜。”

    懒得去探究刚刚鬼使神差的没拆他台的真正原困,剜了他一眼,手指冲着梅苑一指,理直气壮的吩咐:“带爷去你家温泉那,爷要泡澡。”

    【异地篇】 第四十二章 喏

    揩揩鼻子,幽幽叹气:“你要明白,不是爷怕被你看光光,只是怕你到时候会把持不住啊……你也知道的,爷如今这副身子骨,哪里经得起你这么个身强力壮的男人的折腾?要是到时你欲火焚身的,爷可是爱莫能助……”柔弱的扶扶腰身,扮出弱柳扶风的小模样。

    喉咙一紧,面前的小女人丝毫不知她这幅不堪蹂躏的小模样,愈发能激的男人想要狠狠的蹂躏一番。

    眸光深谙,出口的声音低沉沙哑:“那到时候我就去泡冷水澡好了。”眼皮无端跳了下。落到身上的灼热目光似乎能穿透衣料直烫肌肤,目光里的高热量所蕴藉的意思,傻子也会明白。心里小小鄙夷了一下,自从爷认识他至今,从未见过亦没听说过他莫子谦有泡过冷水澡的时候。还连篇鬼扯的哄爷,一直将爷当成傻瓜不成?

    不过没关系,若他真想霸王硬上弓,爷就装死给他瞧!以爷目前身子骨的情况,不怕他不信。

    嘴角噙着坏笑,不闪不避,当着他的面单手挑开外衣的盘扣,指尖捏着领口慢悠悠的向外轻扯,素色外外衫轻轻剥落,贴着玲珑身姿缓缓落地

    空气中的呼吸声陡然加重加粗。

    恍若未闻,指尖灵活的一挑,挑开中衣的细带,脱落,露出薄如蝉翼的里衣,此时玉肌雪肤在薄薄一层里衣的包裹下亦是若隐若现。

    未再继续,只是俯身先脱了皂靴,以及棉袜,露出白嫩如玉的双足。眉梢斜斜一挑,似笑非笑的睇着浑身绷得死紧的男人:“怎样,还把持的住吗?”

    恢复邪惑本色,抬手有条不紊的解着自己的华丽锦袍,唇轻勾,无限风华:“不要小瞧我,小鼠崽。”

    解了外袍,突见面前小女人目不转睛的盯着自个,解衣的手一顿,眉一扬,笑的戏谑:“只怕到时候把持不住的另有其人。”

    兴致缺缺的瞥眼,探手解起了里衣,“又没有几分料,还真以为谁稀罕看似的,切。”

    眼角突突跳着,这个小女人竟嫌弃他身材没料?他没料,那谁有料?那个不阴不阳的男人?

    抿着唇角几欲发作,可待隐怒的眸光触上那身细润如脂,粉光若腻的肌肤,所有的郁气加怒气消散的一干二净,全化作了一股热血直冲他的脑门!

    旁边目光的赤裸程度恐怕是让人想忽略都难。

    抬手解开颈后的粉色细带,感受到旁边的目光更加灼烫,手一顿,思忖片刻,索性扯了肌兜一把扔向了他的脑门,盖住那双色眼,一了百了……

    关键时刻面前突然的一黑差点令他抓狂。

    急急抓下面前的障碍物,定睛一瞧,那个狡黠的小女人已行滑入了温池,上半身浮于池面氤氲雾气中若隐若现,白嫩的掌心撩着水花洒向优雅的嫩颈,沾湿莹彻如玉的肌肤,春色点点,诱人无限遐思。

    似无奈似宠溺的笑笑,低头头看了看手上的苏绣肚兜,粉嫩的颜色就如她整个人,撩拨的他心跳加速……不由自主的凑近鼻间,馥郁的芬香引他陶醉的深嗅,眯起的狭眸是道不尽的满足。若是能一辈子闻着她的味道入眠,他死而无憾……

    殊不知他这副德行看在某人眼里,得出了两字一变态。

    不要怪爷骂人,只是任谁见了捧着女人内衣猛嗅的男人,恐怕都忍不住将他往这两字上靠拢吧?

    随意撩起颈后紧贴着的发丝,甩起晶莹的水珠在空中划起浅浅的孤度,或滑落池水中泛起涟漪阵阵,或调皮的打落在暴露空气中的细滑嫩肩,依着玲珑曲线轻吻着因池水的温热而泛起微粉的肌体。

    双臂拨弄池水,穿过袅袅雾气靠上池壁,舒服的仰靠着,杏眸半眯,不动声色的看着对面昂扬着挺拔身躯下水,正目光灼灼朝着这方游过来的男人

    指尖灵巧的挑开了面上的白纱,扬手一扔,捧起暖暖的温水贴上了残缺的容颜,丝丝暖流敷盖着冰凉,轻柔的,温和的,暖暖的,包容的,刹那间有回归母体的错觉。可怜能留住的温暖却短暂的让人悲悯,待温热的池水顺着残颜义无反顾的滑落殆尽,残余的温度又所剩几何?冰冷依旧,有谁安慰这未过花期却已枯萎的容颜,又有谁温暖这被残酷尘世霜冻起来的冰凉?到头来,留下来与自己相伴的,能给予自己唯一一丝暖流的,恐怕只有自己这双不离不弃的双手而已……

    望着她双手覆颊,似悲似悯,又怅然若失的模样,心一紧,仿佛冥冥中被双无形的手狠狠的捏了下。他的小鼠崽,为何世间的不幸偏偏残忍的挑中她?从身到心,无不被命运伤害的千疮百孔,纵使一个男人遭遇了她所受的种种,恐怕都难以撑得过去,更遑论她区区一个弱女子?不知是何种意念在支挣着,她毅然挺了下来,虽然总是没心没肺的笑着,看似不以为意的风轻云淡样,可他却惶恐的颤抖,因为他明白,她是个人,不是神。人一生能承受多大打击他不知道,可他却无比清楚的清楚,倘若打击不知节制的频频而至,一旦超出了人的负荷力,再强的人恐怕也会生无可恋……

    展开怀抱将她紧致的纳入杯中,眼神中带着不为人知的恐俱,他不能,不允许,更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箍紧的臂膀收缩的颤栗,低哑的声音带着急迫,是命令,同时也是恳求:“小鼠崽,答应我,永远不要放弃你自己。”答应我,小鼠崽… …

    心里一动。顺势将脑袋靠上他的肩胛,汲取他身上的丝丝温暖:“爷为何要答应你?莫子谦,给个让爷心悦诚服的理由。”

    “因为我爱你。”

    呼吸一紧。

    “因为我爱你,所以我不忍心,小鼠崽,这个理由你可曾满意?”低沉的声音夹杂着几不可闻的叹息,诚挚而坚定异常,令人不忍怀疑它的真实性。

    敏感的感觉到怀里人瞬间僵硬的身子,抬手抚摸着绸缎般丝泽的后背,一下又一下,似安抚,又如情人间传达情意的方式,无限怜爱:“小鼠崽,从今往后让我来照顾你,或许穷极一生,我也不会是你心中最爱的那个男人,但你却会是我今生今世最爱的女人。小鼠崽,试着将自已完全托付给我,身与心我照单全收。相信我,今生我不会让你再流一滴泪。莫子谦这个男人,从不取易许下诺言,一旦承诺,便是一全一世。”

    “人们常说,多情之人看似无情,却是世上最痴情之人。之所以多情,那是因为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朵解语花,所以日日流连花丛,处处寻觅。可一旦寻了到,将至死不渝的守护,生生世世,永不离弃。莫子谦,不是爷不相信你的承诺,只是爷很怀疑,你真的确定爷就是你的那朵解语花?你的眼晴是不是受过严重的创伤?麻烦你老人家爷眼晴睁得大大的,仔细的看看爷,哪里解语了?温婉贤淑爷谈不上,善解人意与爷八竿子打不着,说爷是解语花,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指尖点上莹白的下巴,微微上挑,逼那略带自嘲的眸子与他对视,一字一句道:“你不是不温婉贤淑,也不是不善解人意,只是将这些待错了人。”

    眸微微一眯:“莫子谦,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话真的很讨人厌。”

    “忠言逆耳,我只是想点醒你。”

    “点醒又如何?带着别的男人的种跟你一辈子?你确定你真的有那个广阔心胸,能替别人养一辈子的野种?”

    呼吸陡然粗重了起来,眸光压着火,瞪着兀自自笑的挑衅的女人,咬牙:“小鼠崽,我真不知你的小脑袋是怎么想的,激怒我就真的好玩不是?

    咯咯笑出了声,“还别说,蛮有趣的。”美男发火,扭曲的小模样,真是好好看哩。”

    有趣?哭笑不得的咀嚼这从她口里蹦出的词,他真不知道,看他发火究竟是哪里有趣了?

    拉下俊脸,目光暗沉的如不见星辰的夜:“很有趣是吗?接下来会有更有趣的,你要不要来试试?”

    笑容在接触到异样深邃的眸时骤然僵住了。

    手探向身后,试图掰开他箍的异常紧致的大掌:“老人们讲,好奇心会杀死一只猫……爷,没兴趣……”

    “可我却来了性趣。”暧昧不明的笑着,缓缓压下呼吸,额头对额头,鼻对鼻,四目相对。

    距离近的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

    呼吸短促,头不由自主的后仰,可恨的是抵在额上的脑袋也跟着移,不依不饶。

    “小鼠崽……”魁惑的低唤,滚烫的唇摩擦着微微颤栗的粉唇,柔软的触感,激荡的不知是谁人的心?

    见到那双水漾眸蒙上了浅浅的氤氲,连月来的思念化作了聚集眸底的深深渴望,喉咙发出难耐的低哑吼声,大掌狠狠按住佳人的后脑勺,含住那娇嫩的唇,尽情加深了这个缠绵的吻……

    【异地篇】 第四十五章 嫌隙

    “谁惜搭理你。”扯掉他覆在爷身上的手,拽拽的扭过身子,拉起鸭绒寝被,如蚕般将自个裹个严实,舒服的喟叹一声,两眼一闭美美的会周公。

    桃花眼不善的眯起,瞥了眼被她不带犹豫扯落的手,继而盯着那将后背留拾他的小女人,心里极端的不舒服。

    抬手挥落勾在帐钓处的暖色纱帐,强行从那扒着被子不放的小女子爪里扯过一半的寝被,盖过自己的躯体,臂膀一捞,强悍的令那单薄的身子靠上他那灸热的躯膛。

    “卸磨杀驴,利用完就将我一脚踹开,你倒真不客气。”

    单薄的布斜隔不开他如火般炽热的体温以及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娇嫩敏感的背部仿佛亦能从那起伏不断的躯膛上感知那健美的胸肌,臂膀收缩有力成霸道的保护姿态横亘胸前。不得不说,这个男人无论何时都会让人感知他很强的存在感。

    听他那语气似乎是不太高兴,爷就不明白了,这人小鸡肚肠不成?跟个女人瞎计较个什么劲?真是没水准的说。

    脸朝枕边侧侧,窝窝唇角,不与这种小家子器一般见识。

    不屑搭理他?眸子又是危脸的一眯,心头恼着,从颈后狠狠吮上那莹润小巧的耳珠,火辣的力道伴随的是他咬牙声:“听见我说话了吗,小鼠崽?”

    耳根火辣辣的疼,抬手推着他如牛皮糖般粘上来的脑袋,皱巴着小脸不甘不愿的敷衍着:“听见了。”

    “跟我说话就这么不耐烦吗,嗯?”掌心顺着领口滑向了如酥的柔软,轻揉慢捏,或轻或重的挑逗着。

    “别闹了,大晚上的还是赶紧睡吧……”

    “你也知道是大晚上的,”邪邪的在她耳侧旁吹口气,低哑着嗓音蛊惑“春宵苦短,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做些渗什么,才不辜负这良辰美景?”

    “不要啦——”掌心按在他那不断吐热气的唇上,极力忽略从胸部传来的阵阵酥麻感,叱道:“还不快住手,难道凉水澡浮还没泡的够不成?”

    “凉水澡…… ”咀嚼着字低低笑着,忽的翻上了某个小女人的身,两臂于她两侧支起,灼热的看进那双慌乱的眸子,俊唇勾起笑的放荡而暧昧:“老御医说了,其实杯孕的头两个月不可同房,过后的几个月,只要小心点,房事还是可以进行的。小鼠崽,为你忍了这么多天,你也是时候稿劳稿劳你的男人了,是不是?”

    说着,修长的大手就欲去扯那凌乱的亵衣,眸子火热的盯着从亵衣一隅露出的香酥嫩白,呼吸不由得粗重了起来。算算,他的确有数月没碰过女人了。

    男人,果真是个让人费解的动物… …

    清晨,唤醒爷的不是刺目的朝阳,也不是扮乱的鸟鸣,而是臂上话来的森然凉意——

    打了个寒颤,幽幽转眸,一道冷芒晃着光线落入眼底,刹那一征。

    如锻黑发未曾束起,不羁的散落下来,映衬着光影斑肤的如玉俊颜,诡异莫名。半敞着外袍,他面无表情的坐在床沼上,手里持着冷芒烁烁的寒刃,刀面贴着那妖异的图案,缓缓厮磨,慢慢滑动,缩起的眸底深不见底,如诡异的漩涡,犹若令人望而生寒的黑洞。

    “要动手的话就利索点,若下不了手就支会声,爷没那个闲情跟你在床上耗着。” 话音尚未落尽,被刀面逼着的肌肤敏锐的感觉到锋利刀刃的逼近。

    一直垂下的眸子缓缓的抬起,眸中波谰未起,却让人感觉比那寒芒尽显的寒刃更冰冷。

    “被逼的还是自愿的?”

    吐出的字成冰,下颚绷得死紧,眸光如蓄势而发的猎豹,死死盯着眼前人,仿如只要下一刻从眼前人那两片粉唇中吐出他不想听到的答案,他就会凶狠扑上去将其狠狠撕裂。

    这个男人生气起来真不是一般的可怕,当初在西南王府别院给司徒绝治腿期间爷就有所领教,如今看起来,这回更甚上次。

    在这种让人胆寒的目光逼视下,到口的那句令他足以火冒三丈的话在喉咙溜达一圈后,见风使舵的换了味:“被逼的。”其实也算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若真算起来,只能算司寇殇太过奸诈。

    眉梢微拢,锐利的目光死死定在那黠光流转的乌眸上,明显不信:“真的?”

    眼神在那艳丽的图案上溜达一圈,浑身一个哆嗦,忙转眼,“这种可怕的东东,就算是打死爷,爷也不会愿意让人给弄上去的。若不是当初被那毒蜘蛛野蛮的绑的不能动弹,爷早就拿着锅盖拍过去了,哪里由得他作威作福?看着人模人样的,谁知道这人怎么会有这种可怕的嗜好?”提起他这可恶的嗜好,爷就激愤不已,霍得抬眼,狠狠道:“你不知道他……’冰冷的视线刹那冻结了爷还未出口的话。

    轻轻将她下巴握住,冰冷的笑着:“说啊,怎么不说了?”

    嘴角抽了抽,扭过脸不去看他那可怕的模样,“没什么好说的。”

    手劲一根,逼她转过脸与他对视:“与我在一起你简直就个闷动芦般半天吐不出个字,即便我放下身段好哄赖哄的,你也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可一提起那个男人,你就滔滔不绝,两目发光!与他苟合还不够还怀上他的种!怀了他的种还不够竟在身上镌刻上他的印记!这还不够,你嘴里念的,恐怕心里想的都是他!小鼠崽,你究竟想让我忍到何种境地!我是个男人!我有自尊,我有自己的骄傲!逼急了我,你信不信——”

    后面的话虽然未出口,可无声胜有声,森寒的冷意足以令人大致猜得到他欲出口的内容。

    在他吃人的逼视下黯淡的垂下翦水双瞳,嘴一疼,几多委屈:“我逼你,我究竟哪里逼你?我念他有何不对?在我快死的时候,是他不嫌弃我这副鬼样子,没有抛弃我,于我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候伸出援助之手,不离不弃……”

    “够了!”失控的大吼一声,仿佛被人踩到了罩门,转身风似的刮出了寝房,余留被撕裂的帷帐摇晃着破碎的残败——

    起身披衣,唇角抿的紧紧他。莫子谦,你这张破嘴竟敢说爷跟人苟合!

    那爷好心的让你老人家跟别人苟合一次如何?

    闵苑。

    爷和苏家**‘不期’而遇。

    苏婉下意识的举步欲逃,在她潜意识里,这个一次次捉弄他表姑夫表姑妈的女人绝对神经有点问题。

    “哟,这不是苏家**吗,这么急匆匆的要赶去哪啊?”跨一步挡在她身前,双臂环胸,好整以暇的瞅着她。爷是洪水猛兽吗,见爷就跑,真是不给面子。

    本人没觉得这语调有啥不对,可人家深居简出的大家闺秀可真是听着这味像是大街上的混混调戏良家妇女。

    退后一步,僵硬的笑笑:“原来是小表嫂,不知小表嫂找婉儿可是有事? ”焦急的目光不由得在四周扫过,可闵苑一向荒凉,鲜少有人经过。若不是她贪恋这里的牡丹花,想要来偷偷采撷些做胭脂,岂会遇到这个今人觉得惶慌的女人?

    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爷嘿嘿笑了几声:“放心,这里绝对安全,不会有人经过的。”

    一个瑟缩,一张俏脸吓得煞白。

    这个女人,该不会怕她夺表哥,而想在这……

    “牡丹,花之仙子者也,配婉儿刚刚好。”夺过她手里的娇艳欲滴的牡丹,放在鼻下轻嗅,笑着靠近一步,将牡丹插入她的鬓发,左瞅右瞧,啧啧叹声:“花面交相映,欲把人比花,熟知人比花更娇。”

    愈发觉得这个所谓小表嫂脑袋是有点问题的,急得掌心出了层细密的汗珠:“小表嫂,这么久妹回去,恐怕我母亲她会焦急……”

    “于亲重要还是表哥重要?”

    苏婉吓了一跳,心道,难道真的被她不幸猜中,这个小表嫂要加害于她?

    毕竟是没见过世面的女子,此情此景下已经是六神无主,脑黛嗡了声,厉声尖叫,扔了花篮,猛地拔腿就跑——

    “子熏!快打晕她!

    一道黑影闪过,手起手落,臂弯上下一刻多了个软绵的躯体。

    “主子,要灭口吗?”

    奇怪的看着脸色严肃的子熏:“她又没做过什么事,为何要灭口?”这孩子,许久没宰人,难道手痒了?

    “那属下划花她的脸?”

    目光更奇怪,上前覆上他的额头:“没烧啊,这孩子怎么了,今个净说傻话。好端端的竟想划花人家女孩子的脸,难道嫉护人家不成?”

    子熏更奇怪,既不杀她又不划她的脸,那主子让他千方百计的打听她动向又让他想方设法支开其他人是为甚?这个女人,除了与主子抢那个男人,貌似与主子没什么其他过节——

    “乖乖,将这女人搬进屋。”今个,爷就好心成全一对苦命鸳鸯。

    余光瞥见他主子唇角上扬的那抹阴险的笑,子熏结拮实实打了个冷颤。

    他直觉,有大事要发生了,而某些不幸的人要倒霉了……

    午时将近,莫府的餐桌摆上了十数道菜肴,本是开饭的时间,照柱常,除了某个女人以及照顾某个女人的自己儿子喜欢姗姗来迟外,其余人等都会早早的坐在餐桌前等候。可反观今日,晚了将近一刻钟,那两人水到不说,连苏婉至今都未见着个人影。

    “婉儿呢? ”转向苏夫人,莫母亲切的问道。

    “那丫头,今个早说是和丫鬟上街买些胭脂水粉去了,估摸着是忘了时辰,等她回来定好好说说她。”

    回以一笑。转头看向旁边的丫案:“可曾知道少爷哪去了?”

    “回夫人,少爷去了醉生坊。”

    莫父莫母同时拧眉。儿子喝闷酒去了?难道他们小两口吵架了?

    沉下脸吩咐:“去请少夫人出来”

    “不好了老爷——”恰在此处一个俏生丫头趔趄的跑来,气喘吁吁的焦急喊道:“少夫人不见了。”

    【异地篇】 第四十六章 忘情散

    华丽的绛紫锦袍松垮垮的搭在肩头,精壮的上身半裸,被醉意和深藏的沉痛掩映的桃花目不复往日的精湛,醉生坊三楼雅间的俊美男人颓废如斯,无力的绮在雕花竹椅上,指节苍白,举着酒坛似无意识的灌着浓烈的白酒,仿佛只有这坛中物能将他心底的痛苦焚烧殆尽酬

    一旁的紫霜看的心痛,眼前这颓废沮丧,被无边痛苦侵袭的男人,还是曾经那潇洒随意如风般不羁的公子吗?情爱,果真是世间最厉害的毒药,摧毁的心智,抽掉人的灵魂,一旦沾惹,恐怕除了下药人,无人能解,亦无药可解。突然间很恨那个女子,谈不上嫉妒,只是一味的恨!公子一表人才又痴心如斯,究竟有何地方配不上她?又有何对不起她?既然不爱公子,当初作甚要去招惹?招惹了又不懂得珍惜,徒惹得公子黯然神伤,这种女人何等恶劣,当真是死不足惜!

    沉浸在自我感伤中的莫子谦未曾发现身旁紫霜不断变换的神色,抱着酒坛,他眼神寂寞的望向窗外,窗外,人声鼎沸,平凡的老百姓们几乎各个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携妻带儿的游走于繁华的闹市中,热闹喧哗,俨然和他所处的清冷雅间形成了极致对比。

    自嘲的一笑,手霍得一挥,敞开的窗户猛地阖死,严丝合缝,不留丝毫空隙。

    阻隔了外面喧哗的同时也隔断了从窗外投来的光线,本就冷情的房间霎时暗了下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凄凉淡淡的弥散开来,虽不浓烈,却令人格外的压抑。

    “紫霜。”

    简单的两字没了往日的冷漠,沙哑中带着一抹难言的悲哀,令她心颤的同时也深深的心疼着。

    单膝跪下:“主子,属下在。”

    “如今就你我二人,不必拘礼,还是称呼我公子吧。”

    眼眶一热,“是,公子。”当年,那个温润如玉的人细细擦拭她脏污的掌心,也是柔声细语的说,从今往后,你就称呼我公子吧……

    他自然是发现了她的哽咽。抬眸淡瞥,俊眸里复杂异常,只是一个一个称呼也能让这个内心坚韧的女子动容如斯吗?忽而又自怜一笑,自己何尝又不是?那个女人不经意婉转一笑,何尝不是令他欣喜雀跃,失了自我?想起她,眸光倏地一凉,扬起酒坛凑近已经失了血色的唇,大口吞咽着这能让世人解千愁的坛中物……

    “公子您不能再喝了!”不知哪来的勇气,紫霜上前强势的夺过他手里握紧的酒坛,痛惜的望着他,声音里带着哀求:“公子,求您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被漠然裹得严实的眸里看不出情绪,劲节修长的手伸向酒坛的方向,他看着她,面无表情:“拿来。”

    双膝跪地,哽咽:“主子,若是您有什么不痛快,您大可拿紫霜来出气,紫霜就算是被打死也无怨无悔!只求主子不要糟蹋了自己的身子,好好爱惜自已,好好活着撤

    手微不可查的一颤,他缓缓垂眸看着在他面前泪流满面的女子,这么多年来,当着他的面留泪,恐怕这是第一次。容貌艳丽,性情坚韧,风骨傲然,在时下女子之中也算是个中翘楚,他虽然不过问暗部中人的私人事,但也知道追求她的人如过江之鳞。其实,如果她不是那么执着那么倔强,或许不会过得如斯辛苦——

    眸光一黯,他苦涩的叹息,说紫霜倔强,他又何曾不是执拗?只要他稍狠心一些,狠心斩断那扰人心神的情丝,重新开始,或许会有一段美好的感情——可问题是,他狠不下心,他,舍不得……

    扶着桌边万般无力的起身,沉重着脚步走向房外,苍凉的背影,抖落了一室的落寞——

    “紫霜,你要的,恐怕这辈子我都给不起,与其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不如早些换个篮子,于你于我都好。言已至此,以后该如何,你自己琢磨着办吧——”

    余音回荡在耳边,凉透了心。

    悲戚染上美丽的眸子。瘫坐在冰冷地面,她不住喃喃:“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吗……公子?”

    还未至家门口,急匆匆跑出来的管家就迫不及待的迎了上来,“大公子您总算回来啦!您快想想办法吧,少夫人不见了,表**她也……”

    “我知道了。”冷冷打断管家的话,不再多讲一句,面色冷峻的大步迈进府内。

    大公子知道了?他还没讲完呢,大公子怎么可能知道?这表**不见了,她的丫鬟昏倒在后花园,这公子也知?

    突来的变故已让莫府乱成了一锅粥,苏夫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莫父莫

    母愁眉不展,审了少夫人房里的丫头和苏家那昏倒在后花园的丫头半天,可她们愣是只吐三字,不知道。派人出去找了半晌也没音信,恼火,担心,心慌,忐忑,他们现在真是六神无主,面对这种情况,无不想到了两字——绑架。

    当莫子谦出现时,全家人无不如看见救星般的,轰的围了上去。

    “谦儿……”

    抬手阻断他母亲的话,向来一副温暖面目的他今日看起来阴霾异常:“不用担心,她们好得很。”抬步欲走,听的后面人的呼唤,暂停了脚步,声音无波:“不要跟过来,我说过,她们好得很。”

    风刮得绛紫袍猎猎作响,渐行渐远的身影给人一种狠厉的孤煞,惨人的感觉,莫父没由得眼皮一跳,直觉似乎不妙……

    闵苑是他那命薄的大姐生前住的小院口因着她大姐生前最爱牡丹,所以这院里院外都栽满了高贵的牡丹花,除了平日来搭理花草的下人外,几乎没人来此小院,僻静的一隅,被人遗忘的一隅,今日,却因她,似乎‘热闹,了起来。

    似不经意扫罢院中全景,随性拢拢半敞的袍子,唇角轻扯,说不清是在笑,还是冷笑。

    目光最终定在正屋旁边的厢房。

    两扇紧闭的雕花木门,门楣上悬挂的风铃叮咚作响,晃动的影子映在白玉台阶上,顺着影子不难发现那被遗弃在台阶一侧的朱钗,莹润透明,点着灿阳耀眼夺目,刺得人眼疼,扎的心痛!

    双拳忍不住握紧,片刻后又挣扎松开。

    几步过去,弯身捡起那孤独的钗,手不由自主的颤,仿佛被遗弃的不仅仅是支钗——

    推开厚重的木门,许久未曾有人来过的寝殿,在推门的那刹从门上却未曾掉下过灰尘,奇怪的现象,可是他并不奇怪。

    目光犀利如电,直直定在层层纱缦后那抹模糊的身影上,玲珑窈窕,裸身一动不动的躺在床帏环绕中,桃色一片,却冷了他的心。

    原来,那个人果真打的这个主意。

    手里握的朱钗咔嚓断裂,尖锐的刺进他的掌心,顺着指缝渗出的血鲜艳而刺心。

    “出来。”

    低沉的声音平静的波澜不起,但听在有心人耳中,这完全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细碎的脚步声从屏风后轻轻绕来,素手拨开缭绕不绝的纱缦,走至床边,目光邪肆的望着床上那被她刻的干净的女人,没心没肺的笑着:“今日爷闲来无事,特意来给国舅大人送大礼来了。瞧瞧,这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段有身段的,配给国舅大人还真是不算辱没了你。国舅大人,你还在等什么,还不快过来看看爷赏你的大礼。”说话间,眼睛不离那如剥了皮鸡蛋的身子,那样仿佛能捏出水的肌肤,真是让人嫉妒。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愈来愈近,愈来愈重,夹杂着数不尽的怒气,裹着仿佛吃人般的暴戾,伴随的,还有浓郁的酒气,撕裂帷幔的声音,和粗重的喘气声……

    劲节的手如勾如钳狠狠扣上了那削瘦的肩,盯着那侧颜如雪,凉薄的唇吐出的是满腔的怒,恨,恼,“小鼠崽!你太可恶……”

    话未尽,气血陡然翻滚,全身的力气刹那间抽空——

    猝然倒在地上,掌心抓的是刚?只来得及抓紧的碎布,又惊又怒又痛!狭长的眸子危险的眯起,狠狠盯着上方那一副若无其事的人,掌心扒着地,唇角凌厉:“你竟下毒!”

    室内阴暗的光线下,他看见那个人弯成月牙的乌眸,那粉嫩嫩的唇曾是他的最爱,可此刻一字一句倾吐的却是锋利的刃,一刀一刀的刮着他的心……

    “你堂堂国舅爷,一人之下万万万人之上,我一手无搏鸡之力的小女子怎敢对您用毒?真真是会开玩笑滴——”俯下身,摸了把他那令人欣羡的脸蛋,笑的无不阴险:“国舅大人不是喜欢将‘芶合’二字挂在嘴边吗?爷这个人别的嗜好没有,就是喜欢帮人达成他卑微的愿望,顺道成人之美,一石二鸟,哦不,应该是一举两得,省时省力更省功夫!这不怕国舅大人不领情,所以就小小的给这场游戏加了点辅料,这叫情趣,爷相信,以国舅大人的宽厚胸禄,应该不会计较的吧?”

    将情绪从失控的边缘拉回,脸色稍稍放缓,看着她:“真是个记仇的人。小鼠崽,就为了今早我无意的两字你就要给予我这样的惩罚?你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解药给我,听话……”一股热潮陡然从腹下传来,压抑都压抑不住,逼得他浑身都跟着轻颤不止。这个该死的小女人,究竟给他下了什么药,烈不说竟连内力都似乎给压抑了住,当真是可恨!

    “爷又不是你家奴隶,凭什么要听你的话。”对他置之不理,兀自掐指一算,点点头,咕哝:“嗯,算算也到时候了,这药性就要发作了……”

    钻心的麻痒仿佛因着她的话打开突破口,汹涌奔泻,一发不可收拾!游走奇经八脉,蔓延五脏六腑,欲望腾地下烧了起来,让他无限恐惧的是,他此刻想扑倒的不是面前这惹他又恨又爱的女人,而是……

    “不——!”似受伤野兽般的嘶吼,烧红了眼睛,拼尽了气力抓住了女人冰凉的小手,颤栗着,眸底演绎凄惶的绝望:“小鼠崽,你到底给我下了什么毒,告诉我,告诉我!”

    悲凉和欲望交织的容颜,打上了心头,拨乱了本已是平静下来的心弦。轻轻抚摸着这入鬓的列眉,被绝望侵染的俊眸,这挺鼻,这薄唇——这么细致而温柔的抚摸,是第二次,或许就是最后一次。

    “屋内的纱缦被我撤了药,药名为情散,你今日喝的酒里掺了绝情散,两者一混,就是忘情散,软骨散,和世间最烈的媚药的组合……”

    如遭雷击!

    耳中一派嗡鸣,似乎什么都听不到,可却能清清楚楚的从那粉唇吐出的气流中听到三字——忘情散…

    难以置信的摇着头,似傻了般呆滞的看着她:“你又再骗人,对不对……你恨我今早口无遮拦伤了你,所以才戏弄我,吓唬我,是不是……小鼠崽,算我错,我给道歉,不要吓我,我真的……真的怕了……”

    摇摇头,叹气,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有点感叹自己的狠心,同时又庆幸自己的狠心,其实这样子的结局却是对他对爷最好的结局。

    用力拂开他的手,不去听放开的手滑落于地的沉重声响,也不去听他那哀求声,如负伤野兽的哀声,更不去听他匍匐前行的声音,毫不迟疑的抬步,毫不留恋的大步而去,冷下心将狠绝的身影留给那悲哀不绝的人……

    “小鼠崽——不要走——”

    “回来,小鼠崽,回来…”

    “会什么要遗弃我,为什么——“

    “我这么爱你,你为何辜负我,为何!”

    “你会后悔的!小鼠崽你会后悔的——!!”

    “啊——!!!!”

    在踏着光影踏出房门最后一步的时刻,将事情办妥的子熏也随之踏出房门,关好房门,立于一侧神色复杂的看着他的主子。

    “都办妥了?”

    点点头。莫子谦已经被他移上了床榻,苏婉的穴道也被他解开,这回估计已经酬不免又看了看他主子的神色。

    碧空如洗,伸展双臂眯着眸子拥抱蓝天,心情仿佛都受了天空的影响,一扫阴霾,程亮了起来。

    “子熏,我做的对吗?”

    “属下不敢妄言。”

    转过头,看着他纠结的眉头,好笑的伸手扯扯他的两颊:“给爷笑个,别整天拉个晚娘脸,惨得慌。”

    “主子!”羞恼的瞪一眼,可硬是不敢躲,生生等他主子扯完玩完。

    唉——低低叹声,头一沉,窝在他的肩胛,闷闷的:“你不觉得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吗?相忘于江湖,从此以后再无牵扯,一干二净,他好我好大家好。”少了多少麻烦啊。

    “主子真的觉得这样好?”

    “难道子熏觉得不好?”

    纠结的拧眉,想了又想,挫败的垂下头:“子熏也不知到底好不好。”

    扑味——这小子熏,真是可爱的打紧。

    伸手抓抓他的肩,笑道:“走吧,咱去住当旅客去。”

    旅客?子熏疑惑。

    笨蛋!一巴掌拍在他的脑门上,“如今申府去不了,莫府再也住不下了,当然是要住宾馆了!宾馆知道米?客栈!笨!”

    又打他头!子熏忿忿的,即使是他笨,也是被他这个无良主子给打笨的!

    对子熏的黑锅脸视而不见,高高兴兴的牵起他的爪子,乐颠乐颠的沿着廊庭往府外奔去,光明正大,管他那一窝子人什么异样的目光。瞪什么瞪,死老头!还有你,老女人,你那什么眼神!貌似抓到爷把柄似的幸灾乐祸!还不滚去看着你那好女儿,再不管管,未婚妈咪她当定了!

    “拉拉扯扯,成何休统!!”暴喝一声,威严无穷。

    眼挑衅的瞪过去,牙一呲:“管你鸟事!我又不是你家媳妇,你奈我何!”

    眼珠子差点瞪掉,怒:“岂有此理!家门不幸,子谦怎么会看上你这种不知检点,失德失礼的女子!”

    “就是,大白天的与男人拉拉扯扯的,真是不害臊。”苏夫人旁边的丫鬟趁机煽风点火,唯恐世界大战不爆发。

    眉一挑,看着苏夫人笑的讥嘲:“也不知道是谁的女儿大白天的与男人在床上滚床单呢  ”

    一语毕,一窝子的人脸色大变。

    “你……你把婉儿怎么样了?”苏夫人爱女心切,见人就咬,赖上了爷

    “哟,瞧你这话讲的,我一个手无搏鸡之力的小女人能把那娇滴滴的大**怎么样?是你家女儿争气,好手段,拐了人家的儿子,好摘了我头上这顶莫府少夫人的桂冠呢,呵呵。”

    苏夫人一怔后眸里划过一道喜色。

    莫父莫母讶异后也暗自欣慰。

    “男人三妻四妾是常有的事,你不用太过较真,只要守好本分,将来子凭母贵,子谦他断是不能亏待于你。“以为爷的举动源于幼稚的吃醋,莫府捋着胡须劝慰。

    耸耸肩,笑的无不嘲讽:“又不是他的种,何来子凭母贵一说?”

    “什么?!”

    惊、怒、喜几种神色在他们眼中轮番上演。

    “事已至此,我也不怕实话实说,是你儿子怕你们二老逼他成婚,所以想了个怪招,抢了申府护卫的妻子来冒充他的妻子。这位你们应该认得吧?子熏,申府一等一的护卫。”

    拉过子熏,这就是人证啊!

    忍住嘴角的抽筋,僵硬的点头:“是。”

    莫父气的鼻子冒烟,指着门口,吐了一个字:“滚!”

    以为谁稀罕在这似的。嘀咕一声,拉起子熏欢快的离开,迎着灿阳,我们走向光辉的明天——嘎嘎噶!

    这号人物一走,那莫家少夫人的位子岂不是要婉儿莫属?苏夫人一阵窃喜,可面上却一派镇定,“表姐夫,婉儿她……”

    “放心,我们莫家自会给婉儿一个交代。“莫父一挥手,令道:“莫府大院,一间一间的搜,直到找到少爷为止!”

    “喏。”

    【异地篇】 第四十七章 殇来

    “掌柜的,天字一号房。”携着子熏踏入帝都最豪华的客栈,凌空扔出一锭金子至柜台上,绕过于一楼用餐的人们,径自沿楼梯而上。

    “两位客官请慢……”小二蹬蹬上了楼梯,跻身于两人的前侧方,笑着赔礼:“二位可能是外乡来的,所以可能不知道,我们客来居是帝都数一数二的大客栈,来往的人非富即贵,这上房当然都是提前预定的。天字一号房早在半月前就被人订下的,商家向来诚信为本,所以我们客来居断不可失信于。不过二位客官倒是有福之人,十分赶巧,天字二号房的客官因有事提前退了房,如果二位不介意的话,小的带二位去天字二号房,二位看如何?”斟酌着说辞,小二眼角余光偷瞄着两人的神色,看两人的反应再决定接下来的说辞。

    欲往上抬的脚步收了回来。侧过身子,纤细的指尖顽皮的在楼梯扶手上戳点,专心致志的盯着上面的纹理,貌似饶有兴致的研究着金丝楠木打造的楼梯。

    善于察言观色的小二被这种反应弄得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是愿意还是不愿意总该回个话啊,这么不支一声的耗着,是个什么事啊。

    子熏环胸仵在楼梯一侧,冷眼看着略显局促的小二,不带丝毫感恃道:“看来客来居是不想在帝都混了。”

    黑线爬满了额头。低低叹息,子熏这孩子,跟着爷学坏了,本来单纯的孩子现在都会仗势欺人了,真是罪过——

    不轻不重的一句话一出,楼上楼下抽气声此起彼伏,聚光灯般的目光射向发言人,空气停滞数秒后,不知哪个同志的爆 破 音起,如颗重磅炸 弹炸的人不得安宁——

    “我认得他!他、他就是申家的一等护卫子熏!”

    小霸王的贴身护卫!

    为非作歹的帮凶!

    恶人的标志,令人恐惧的代名词!

    他在此,那岂不是说明小霸王就在附近?!

    享受了几个月好日子的他们,难道噩梦又要重现了吗?

    对那只恶鼠的恐惧早已深入骨髓,只要一想起那染血的紫葳大衙,想起那成百上千的尸体,那浓稠的化不开的血浆,恐怕没有人心里会不哆嗦,没有人会不恐惧!

    鲜少有人注意的角落里,一头束纶巾的青年人脸白若纸,手抓着桌角抖如筛糠。

    先帝驾崩的那段晦暗的争权时期,申家因大批官员临阵倒戈而输给了莫家,差点一蹶不振而倒台,而那人也因此被逼的远走他乡,失了官位失了申家大权,一夜之间几乎失了全部!那心狠手辣的人,如今回来,是不是要算旧账,是不是要一雪前耻?

    顺他者昌,逆他者亡,这句话就如魔咒,自从他父亲背叛了申家后,每每午夜梦回就震响在他的耳畔,惊得他冷汗加身,彀陈不止——

    瑟缩的抬头望去,楼梯上,那抹熟悉的身影惊得他一跳,差点夺路而逃!是他!肯定是他!从小玩到大,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他都万分的熟悉!如今改装女子,恐怕是要隐藏行迹,这么说来他要开始行动了,他要开始实施报复了!

    心跳如擂鼓,指骨发青,死死抓着桌角仿佛那是他的救命稻草。报复,以他那狠辣残狞的性子,会如何对付曾经背叛过他的人?

    掌柜的闻声奔来,额上冷汗蹭蹭的下,四肢发颤的站着,说话都不利索:“客……客官,小二他记错了,天字一号房没有人预定,您请便……”

    暗暗推了小二一把,处于惊惧中的小二猛地一个瑟缩,噗通跪在楼梯台阶上,自动掌嘴:“是小的记错,小的愚笨,小的该死……”

    清脆的巴掌声在客残里久久回荡,先前的议论声仿佛被这巴掌声震住,戛然而止,渍脆的声音仿佛带着尖锐每一声都打在他们心里,惊颤的他们连

    呼吸都仿佛受到了惊吓。

    余光淡扫,不少人已经悄悄地离开座位,若做贼般轻手轻脚的挪动着步子,朝着门口的方向进军。

    貌似不经意扫过某个阴暗的角落,那里,一个坐立不安的人几乎将整个桌角掰断。

    给子熏打了个眼色,二人上了楼,仿佛没有听到身后那长长松气的声音,闲庭信步的走向天字一号房。

    多月未进帝都,可未曾削弱爷在他们心里的影响力,由此可见,爷的余威犹在,爷对他们的影响是根深蒂固,无法磨灭的,这点爷还比较满意。只是,那个人——

    唇微微上翘,柳晔,好久不见,你们柳家欠爷的债是不是也该还了?

    吩咐小二打了水,美美泡了个花瓣浴,洗去了一身疲惫,换了身干净利索的衣服,刚转过屏风,就听到门口隐隐传来的不饶不休的争吵声。眉心微微一拢,这个怪老头,他来干什么?

    “子熏,让他进来。”

    “哼,你这个死小子,你这回还不让我进?”气呼呼的推开门,瞪了一旁挡了他半个时辰的子熏两眼,见人家冷冰冰的站着对他爱理不理的,心下腾了把小小的火焰,眼珠子骨碌一转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抬脚进屋,却在落下时突地改了方向,蹭蹭踹了子熏两脚,然后嗖的下溜进了屋,胡子一翘一翘的,脸上兴奋的红润,对着门外的子熏做鬼脸,高兴的就如恶作剧得逞的孩童。

    子熏黑线满头,爷无语问天。

    “你还来干什么?”难不成还想从爷这里搜刮些什么宝贝不成?

    听爷这么一问,医怪仙才一拍脑门,猛地想起今日来的目的,蹭的下挨上了桌边,揪着爷的袖子紧张兮兮:“臭丫头,你告诉老仙我,你究竟把那药给谁用了?”

    奇怪的瞅着他:“你现在问这个会不会太晚了点?药都已经给人用了,现在才问,即便是亡羊补牢,也为时晚矣了吧?”

    医怪仙白白眉毛下的两眼闪烁着未知光芒:“你给姓莫的那小子用了?

    “有什么不对?”

    “没,没什么不对,给他用,应该没什么不对……”

    应该?脸色沉了下来,目光如狼,恶狠狠的盯着他:“若是出了什么岔子,爷一定?碎了你,和韭菜搅拌搅拌,加点调料,做肉包子吃!”

    浑身打了个冷颤,脖子缩了又缩,僵硬的开着笑脸:“没问题,我医怪仙的药能有什么问题?你一百二十个放心,就算过上个百八十年的,那小子肯定也记不得曾经有过臭丫头你这号人物!不信的话你大可去江湖打听打听,我医怪仙的名号在那摆放着呢,提起医怪仙三字,哪个好汉不竖起拇指叫好的?我医怪仙就是江湖人活命的保证,你没看那些江湖各门各派,不论白道黑道的,即便是杀到了天边也杀不到我医怪仙的门口,因为得罪了医怪仙,就是开罪了整个江湖啊!所以啊臭丫头,即便你不信我,也得相信医怪仙的名号啊,我总不会拿自己的声誉来开玩笑的不是?”

    江湖人重名声,这点倒是不假。

    虽还有些狐疑,但爷最终还是点头信了。可爷却忘了,这个臭老头不能按照正常人的思维来看待……

    偷偷抹了把冷汗,暗道声好险,这个丫头真不是个好糊弄的主,但愿那药不会真出什么岔子。

    手突然摸到了袖口,小眼又是一转,换成付好的笑脸,如小狗一般巴巴的望着:“那个,那个医书……”

    没好气的一个白眼瞪过去:“不是给你了吗!你还想怎样!”贪心的臭老头!爷前世的行医经验就这么落入了他的口袋,想想都想咬他!

    “嘿嘿,我是想问问,你还有没有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好东西当共同分享的不是?要不,老仙我拿好药跟你换?”那本札记里所记载的医病用药,好多都是前所未闻的,叹为观止之余也着实令他受益匪浅。若是能再多弄两本来,那他何止是天下第一神医,古今以来的第一神医他都当之无愧。

    对于脸庞厚的人,爷一向采取漠视态度。

    摸摸鼻子,某矮小的老头不再自讨没趣,灰溜溜的离开了,不过离开前,好心丢给爷一个炸 弹:“我那徒孙跟着我那不肖徒儿学了好几年毒术,他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主,若是想用药在他身上,你就得好好掂量掂量。”

    这个臭老头果真精明的很!

    不过他说的也有道理,司寇殇这个人,不好摆平。

    茶盖一下一下的拨弄着茶沫,爷沉思着,这步得好好想想,一步错,步步错,千万得踏的仔细的才是……

    入寝前刻,一道白影闪进了房内。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复杂的看着那懒懒拥着被余的人,修长的眸子承载着浓浓的不解,疑惑,和莫名的恃绪。

    唇角抽了抽,子熏这个大嘴巴的,一时不告密他嘴痒不成!

    叹口气,无奈的解释:“七叔,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有自已的想法,不需要别人告诉怎么做,教我怎么做。我所做的必定有我的道理,路也是我自己选的,我知道自已该怎么走,不需要你们手把手的教我,指导我该走那条路。七叔,我这么说,你懂不懂?”

    空气停滞了几秒,几不可闻的一声轻叹,转眼瞬间,人已挨近了床榻,白玉修长的手伸向了榻上人,眸光柔软了下来:“跟七叔回家。”

    “不,我不回去。”

    “我知道你在别扭,天儿,七叔向你保证,属于你的东西,外人一件也抢不走。”异常坚定的语气里流露出不容错辨的冷冽,为了捍卫她的所有物,他不介意化身撤旦化身修罗,仙与魔只有一线之隔,她说他是仙,可谁又能知晓脱了表层的他不是魔的化身?

    “七叔你未免也太小瞧你的侄女了,我的东西,谁能抢走,又有谁敢抢?我不回家不是在闹别扭,只是手头上还有些事恃没有解决,等彻底处理完这些琐碎的事恃,我会回家,将属于我的东西牢牢地把在手里!”

    清润的眸光骤然闪过一抹痛色,只为那一言带过的侄女二字。

    僵硬的将手收回,淡淡颔首:“也罢,如今你也是将要做娘的人,的确是大了,许多道理你也应该懂了,不需要做长辈的多啰嗦。只是孤身在外难免还是放心不下,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有什么需要你就尽快派人通知我。”想了想。又道:“如今你双重身子,要不要我找个人来伺候?毕竟,子熏他是个男人,许多时候不方便。”

    摇摇头,轻道:“多个人对我行事不利,反正过不了几天,一切都会尘埃落定,到时候我就会回家,老老实实的不再惹是生非。”

    行事?好看的眉轻轻纠结,担忧却又渍锐的眸光在那陷入沉思的面庞上扫视一周,动了动唇,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了一缕叹息萦绕唇角。

    “你自已要小心,天儿。”

    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笑:“放心吧,七叔,天儿心里有数的。”

    转身踏出房门那刹,他的脸上柔和的线条骤然变得请洌冰冷。

    “看好你的主子,出了事,拿你是问!”

    “喏!”

    天儿的情绪很不对劲,真的很不对……

    第二日,莫府和苏府结亲的消息就传遍了大街小巷,千岢百怪的谣言也接距而至,人们的想象力是极为丰富的,几条模棱两可的信息在他们天马行空的脑袋里一运转,这结亲的内暮就演化成了大于等于n个版本,五花八门,令人啼笑皆非。

    “主子,亏你还能笑得出来。”仵着木柱抱剑的子熏冷眼瞅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主子,忍无可忍。谣言都将她传成猪精了,她竟还能笑得如此欢畅,真是怪胎。

    伏在桌上笑得浑身瘫软,揩揩眼角笑出的泪,接着再笑。实在太好笑了,猪精,真不知爷究竟是哪里长得像猪了,竟然能得到这个雅号?是嘴巴?还是鼻子?抑或是耳朵?

    “子熏,难道你就不觉得好笑吗?”娣着面无表恃的子熏,爷很是疑惑,笑着问。

    撇撇嘴,轻哼了声:“在莫府里,整日里吃饱了睡,睡饱了吃,不是坐着就是躺着,走步路还得让人驮着,身份不明仿如就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天不怕地不怕,将堂堂太师一家耍的团团转,试问,人类有这样的吗?”

    “子熏,敢情你这是拐着弯的骂爷呢?”

    “以下犯上,子熏不敢,子熏只是为主子解惑而已。”

    “好好好,子熏大人你有理,爷不和你争。”也懒得和你争。

    直起身子,舒坦的伸个懒腰,浑身筋骨舒展,气顺血通畅。

    踱步至窗前,居高临下的望着那喜庆的红色长龙,舞狮队开路,鼓乐队紧随其后,再其后跟着穿着红马褂的莫府小厮,抬着一箱一箱的聘礼,声势浩大的朝着苏府的方向赶去。由此看来,生米已煮成熟饭,莫府和苏府两大世家的联姻已成定型。

    “主子,你后悔吗?”如果主子不是这般倔强,要是能定下心来跟着那个男人过日子,以那个男人对主子的爱慕程度,指不定能得到另一番境遇“,

    抚摸着雕花木窗,轻轻笑了:“子熏,跟了爷这么多年,你还是不了解你主子。只要是爷做过的事,哪怕到头来是错的,爷也绝不会后悔。自己选择的路,绝没有后悔的道理,更何况,爷觉得,爷没错,爷的选择是百分之百正确的。”

    敛着眉头若有所思,片刻,又不赞同的反驳:“可主子,依属下看,他待主子是真恃实意,跟了他,主子会生活的很幸福……”

    抬手阻了他的话,唇冷冷的微勾:“子熏你这话就大错特错了。他对爷真情实意是不假,可若跟了他,爷的生活只会更糟,不会幸福。婚姻岂止是两个人的事?你只见到莫子谦待爷好,那你难道就没见到莫家的那群人,哪个是个善茬?申府莫府向来水火不容,一旦爷的身份暴露,你以为他们会像爷待莫小小那般善待爷?莫家,这坛子水很深,不是爷所能踏足的,留在他府里,被人整死,是迟早的事。”

    子熏握紧了剑:“他们敢!”

    “他们为何不敢?子熏,难道你以为嫁入他莫府后爷的身份还是大兴太师?即便是死了,申家也不敢来领尸首,你信不信?”

    身躯蓦然一震,这番话恍若当头一棒,令他霍然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主子入莫府,恐怕真的会被整的尸骨无存……

    星辰寥落,夜凉如水。

    一黑影破窗而入,打碎了一室的寂静,搅乱了一屋的月色银辉。

    霍得睁眼,警觉的看向黑影处,抓被余的手下意识的紧缩:“谁?”

    那戒备的模样令他嗤笑出声,扔了手里的刮,闲散着步子趋近床榻,慵懒的扯扯唇角:“深更半夜来光顾女人的,当然是男人。”

    “你——你不是三日后到吗?”

    修长的指尖按上了那桃花般的唇瓣,抚弄拨刮着:“想你了,所以提前过来看看你。”

    目光在窗口处逡视,从外面隐隐传来的兵器碰触声令人敛眉:“你怎么进来的?”十八暗卫加子熏都拦不住?

    “当然是杀进来的。”漫不经心的说着,坐在床沿上,指尖不离那柔软的唇,眼角上吊,魅笑的轻狂:“听说你在姓莫的家里住过一阵?”

    【异地篇】 第四十八章 怨

    头一偏躲过他指腹的纠缠,懒懒打个呵欠,眼皮耷拉:“嗯,是住过几天。”敢情是来兴师问罪的。快马加鞭赶来的头等事就是来质问爷,精力倒是充足的很。

    细细抚摸着散落于枕边的如锻秀发,俯下身凑近鼻尖深嗅着,隐匿在黑暗下的面庞透彻出几些幽暗:“那几天一定过的很快活吧?”

    “你是来找茬的吧?”纯粹没事找事,不想让爷好过是吧?

    幽幽一声嗤笑近在耳畔,未及爷从这幽冷一笑中听出什么,耳垂一酥,滚滚热气吹拂而过,伴随的是他近乎催眠的低喃软语:“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阳奉阴违的人。光明正大给我使绊子的人我或许还可以饶恕,但是敢背后给我搞小动作的人,一旦落到我手里,绝对不会有好下场。”说到最后声音骤冷,最后几个宇几乎是咬牙迸出,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无端的让人感到股阴森味。数秒钟的沉默后,低低沉沉的声音再起,虽秉承着一贯的磁性,可那幽幽的语调听到爷耳中怎么听都能听出一种恐吓意味,“我儿时的那些过往想必你多少也是有所了解,像我这种阴暗地呆久了的人,别的不敢说,提防人的功夫却是学的八九不离十,这么多年来跟我玩阴的人不计其数,可但凡设计我的,除了些不宜动的,其余仝都去了他们应该去的地方。”

    说到这,他顿了顿,一把拉开自已的衣襟露出雄健的胸膛,手钻入被窝拉出爷的一只手覆上他的左胸,掌心下那凹凸的疤痕赫然是爷当年的罪证。心里惊且疑,他啰里啰嗦的讲这么一大通,难道真正目的是为何和爷算当年的旧账?

    似乎感到了爷疑惑和不安,他幽微的弯了唇,抓着爷的小手在那块疤痕上来回摩挲着,眸光几许迷离,似乎陷入了回忆:“这是你给我的一生都磨不掉的印记,你利用我的信任反过来狠狠踩了我一脚,穿琵琶骨,逼我换女装招摇过市,那刻深入我脑海中的不是身体上的疼痛,而是你给予我的耻辱……”

    幽幽的说着,猝不及防,他俯身含住了爷的唇,逗弄的同时含糊的说着,“所以在南陵遇上你,得知你身份的时候,我有那么刹那是想过要报复的,可最终我鬼使神差的放过了你,我在心里为你开脱着,是我下魅情在先,所以你此举勉强可以原谅……”

    唇蓦地一痛,隐隐铁锈味窜入鼻间,这才后知后觉到爷那可怜的唇恐怕是被他吮破了吧。忍了一口怒气,要不看在他今晚失常的似乎有发疯迹象的份上,爷早就连吼带踢打的冲着他过去,岂容他深更半夜唠唠叨叨不停的?究竟是受什么刺激了,竟这般反常?

    狠狠舔舔那殷红的堪比桃花瓣的嫩唇,看不请的几抹阴霾藏匿于眉宇间。撑起身定定的看着身下人,薄唇微勾:“得知你趁乱潜逃,我提了阔刀立刻就冲了出去,在我司寇殇背后耍花样,我不介意告诉你死宇怎么写。”

    触上他阴厉的眸光,脊背一凉,下意思的抓紧被子,身子绷紧成戒备状态。心里划过一丝庆幸,幸亏当时逃的顺利,若是被他当场捉住,以他阴毒的性子,恐怕爷真会死无葬身之地吧。

    “呵呵,小天天怕了。”忽而魅感的笑了,可笑却未达眼底,流光暗转的眸子隐约有残忍流动:“放心,?刚我是唬你的,我怎么舍得要你的命,我只要你的一双腿就足够了。”没了腿,你还能跑去哪里?鲜红的舌尖舔舔唇,妖魅的目光若有似无的顺着爷裸露在外的脖颈向下扫去,在约莫扫至藏在被余下的双腿时几抹戾色一闪即逝。

    他阴森的语调本就令爷的心提了又紧,配合上他那诡异而不怀好意的目光,爷即便有再好的心理承受力,在这样诡谲的氛围里恐怕也得支离破碎。双腿下意识的蜷缩,期盼的目光也不由自主的往窗外门外扫去,希望子熏能在爷阵亡前快点死回来救驾……

    “可待知道了你怀了我的骨肉,要惩罚的念头立刻就消弭的一干二净,我再一次的在心里为你开脱,你是为了我们的孩子不受欺凌所以才要潜逃。”冰凉的指腹划过爷的耳廓,他的声音陡然阴森了起来:“可你却公然承认你喜欢那个老男人,让我自欺欺人的梦完仝破碎!这还不止,你竟敢再一次的抛下我,跟着姓莫的跑了!你告诉我,这一次我拿什么来为你开脱!”

    一声比一声严厉的控诉骇的人心都开始颤动。

    仓皇对上他阴寒至极的厉眸,唇嗫嚅着想要为自已辩解,可唇动了半晌,一向伶牙俐齿的爷到头来竟不知该从何说起。茫然的看着阴沉满目的他,他的震怒在爷看起来是莫名其妙的,他的质问在爷听起来甚至有些荒谬,怔怔的看着他,在他不耐的将要暴走的前刻,轻飘飘的反诘:“爷好像不欠你的吧?难道你就没有想想,一切,都是你一厢情愿——”

    眸子阴寒的骤缩!

    一厢情愿?!她言外之意莫不是说是他自作多情,如今心里那如蚁噬的痛都是他咎由自取?!

    骨节握的咯嘣作响,嗖的下从床上起身往外走去,他得出去泄泄火,在这多呆一刻,他可不能保证下一刻他的拳头不会挥上她那小巧的脑袋瓜!

    在行至门前,他突地顿了足,一半被月光拂照一半隐匿黑暗中的面庞诡异莫名:“事不过三,可我容忍了你再三再四。背着我耍花样恐怕是你的乐趣所在,唯恐你乐在其中不能自拔,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小天天,千万不要将主意打在我头上耐

    后面他似乎还嘀咕了句什么,可因隔得甚远他声音又刻意压低,爷也没听的清楚,待想抬头询问,见的只剩他扬起的红袍一角——

    经他这么夜半一闹,冷汗湿了背后一片,睡意全无。

    索性坐起身拥被看着窗外皎洁的月色,静静沉思,理请脑中如麻的思绪。

    隐隐的感知,司寇殇他仿佛知晓了什么……

    破晓时分,子熏一身破烂的破门而入。见了他,爷也顾不上跟他算账,草草卷了包袱,一把抓起他脚步匆匆的往申府方向奔去。

    “主子,慢些,当心您身子……要是您着急,干脆属下驮着您去……  ”

    猝然停了步子。早说嘛,害的爷浪费了这么多脚力!

    见爷突然回来,七叔掩在眉宇间的讶然中也带了些不易察觉的喜色。

    “回来就好。管家,去暖音阁收拾一间屋子来,门窗都开着透透气,屋内用曼华香熏一遍,纱帐全换成湖蓝色,床扯掉换成我房里的暖玉床,拿套蚕丝被褥过去,被褥拿去前先晒一个时辰,暖炉点上,但温度不要过高,吩咐下人烧热水,浴桶周边的地面不能有扒?还是铺上毛毯妥当些。”不厌其烦的谆谆嘱咐,末了,加了句:“吩咐下人手脚麻利点,一切收拾妥当后退出暖音阁,还有,不得喧哗。”

    管家眼里闪过讶色,不着痕迹的扫过那娉婷而立的女子,掩住狐疑,恭敬的应了声,带着下人火急火燎的准备去了。

    低低叹了声,细心如斯的男人让人如何舍得放手?

    暗叹声造化弄人,面上不显半分,微微颔首:“七叔,要是那人来了,还劳烦七叔帮忙挡下。”

    目光在衣衫破烂的子熏身上流连片刻,请洌的眉微皱,“他还没那个胆子敢私闯申府。”

    那种人一旦发起疯来,又有谁能说的准呢?

    这话当然不好当着七叔的面讲,讪讪的笑笑,目光不经意一转,隐藏在廊角处的一抹粉色令爷一僵。

    感到爷的异常,七叔意识到了什么,目光倏地变得凌厉,径直逼向那缩头缩脚的人影。脸色难看的打紧,打个手势,嗖的下从天而降的黑影快速闪去,下一刻只听女人的一声惊呼,黑影携着人影趋近。

    嘭——

    未等女人站稳黑影就松了手,失了平衡的她猝然倒地,额头磕破,蓬头乱发,狼狈不已。

    “谁准许你出来的?”一宇一句清冷,一语一言无请,盯着坐在地上黯留泪的女人,七叔清华的面上不耐而厌恶。

    无情的斥责令多日来的委屈化作一腔悲愤,猝然抬起头,泪痕满面的她竭斯底里:“不许不许不许!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我不是犯人,我做错了什么,你凭什么要限制我的自由,凭什么!”霍得转向一旁静立不语的爷,布满血丝的眸恨意浓浓:“还有你!蛇蝎心肠的贱 人!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就算你不念我们血脉相连,但最起码你也不能仇视你的同乡人!冷血!没有人性!呸!”

    对他吼他或许还可以容忍,但这个女人不怕死的对着天儿大呼小叫,简直是不知死活!

    厉色从清眸中闪过,上前欲给她教训,可脚步尚未抬,一只手臂就软软的挡在了他的身前,阻止了他的动作。

    “我没有要煎你,更没有仇视你的意思,不要将我当成你的假想情敌,

    更不要趁机撤泼,将你对莫子谦的怨转嫁到我的身上。你看看你如今成什么样子?跟大街上骂街的泼妇有什么区别?犹记当初你巧笑倩兮的模样,单徒天真,短短几月功夫而已,即使经历很糟糕,难道你就能磨去你的本性,自暴自弃了不成?”根据些蛛丝马迹能这么快猜出爷的身份倒也是聪明人,只可惜太过脆弱,原本看她当初神态自若的争宠还以为她能成大器,可看她如今的模样,失魂落魄怨天尤人的,自叹是高估了她。虽当初因她的出现酸过,恼过,可毕竟在这举目无亲的大兴王朝里,能从天而降来个老乡,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感触的,如今且不说她顶着爷的这张脸,光是老乡这层,见她如此凄惨,仿佛脸面被人拂了般,难免也会有些堵得慌。

    这就好比两个势如水火的国人,即便他们再仇视,一旦一方被其他国家的人欺辱,另一方恐怕会奋不顾身的上前帮忙。当着自已的面打自已国家的人就相当于打自己的脸,丢国家的脸就是丢自已的脸。

    自嘲的一笑,看来爷还是有民族意识的。

    自己的心思被人当场点破申若雨又羞又恼,纤纤十指抠着地,泪迹纵横的面上染了尘土,晦暗的不知是土还是掩在尘土下的嫉恨。连老天爷都是偏心眼的!一来就弄给了地这么一副遭人弃的身子,叔叔不疼,男人不爱,要权没权,要势没势,要钱没钱!别以为她看不出来,这个名义上的叔叔喜欢的是自已的亲侄女!对她冷眼相待还将她和娘像劳改杞似的狗禁在破院子里,害她受尽了下人的冷言冷语,讽刺挖苦,她只不过是顶了那个奴才几句,那个刁奴竟敢对她动粗!要不是他的放纵,那些下人们敢如此对她这个名以上的申家小姐?可一旦这个女人出现,他的眼神就变了,轻柔柔的仿佛能滴出水来!还有那莫子谦也是!可恶!如此不平的待遇,她好不甘,不甘!

    瞧她那样子就知道她钻进了牛角尖,估计没个时日是不会想得通的,不过这倒也不能全怪她,仅仅几日未见,面黄肌瘦,落魄的可怜,可以想象七叔断是没有留情面的对付她。换位思考,若爷是她,恐怕也不能不怨吧。

    挥手让子熏带着她下去收拾妥当,转头看向七叔,不赞同道:“做的过了,七叔。”

    不以为然,干净修长的手轻抚着苍翠欲滴的竹,捏起一片竹叶不甚在意的抚弄着上面的纹路:“天儿,那个女人不值得你费心。”

    傲然的翠竹和那身白衣如雪相得益彰,风吹过,撩动黑如墨的青丝拂过如玉请颜,飒飒有声,仿若一副水墨画,赏心悦目之余也缥缈的让人心悸。

    别开眼,扯扯唇角,“再不济,也是血脉相连……”

    咔嚓——

    讶然的抬眸,掰断的竹枝随风凄凉的落地。

    “七……”

    未等询问的话出口,先前抚竹的男人不打招呼的拂袖而去,余留一抹淡淡的兰芷香似有若无。

    眸光怔忡后恍然,继而黯然,最终化作一池秋水平静无波。

    七叔,我不是在暗讽你,你何须如此敏感,恼羞成怒?

    【异地篇】 第四十九章 步步为营

    繁星点缀黑色苍穹,夜空下,深秋的风寂寥萧索,吹落村上的枯叶,不厌其烦的卷起抛开,任凋零的枯叶在深秋的夜晚奏起不和谐的曲调。

    身子愈发的重了,四肢也轻微有了些浮肿,下意识的摸摸凸起的肚皮,这里,偷偷藏着一个属于自已的小生命——

    独属于自已的,随着自已的呼吸而呼吸,依赖着自已而生存,这个小东西的生命是自己给予的,血液里流着自己的骨血,血脉相连,想想,这种感觉真的很不错。

    心情渐渐的靖朗了起来,唇角打开,先前那点莫名的郁闷一扫而空。

    站在萧索凄凉的寒苑中,望着映在纸窗上的绰约人影,脸微侧,对着旁边的子熏吩咐:“去苑外守着,不得我吩咐,不得让人靠近。”

    想起今日早晨那双怨毒的双眼,子熏不禁担忧:“可主子您的安全……”

    “该担心的人应该是她吧?”挑挑眉笑的戏谑:“若是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都对付不了,那爷岂不成了废物?”

    “可如  “”

    “真是婆妈!快滚去给爷守门,非得喊着骂着你才肯听话!”

    脸色发黑,几不可闻的哼了声,下一刻嗖的下从原地消失,隐匿于黑色中

    拢拢狐裘大衣,脑中斟酌着词句,上了台阶,叩响了红漆斑驳的木门——

    “你来干什么?看我的笑话?”冷笑着,申若雨冷眼看着大大方方进屋的的女人,心里腾起无名火。

    扶着腰身在勉强可以坐人的榻上坐下,对她刻薄的语调不置可否,“我今日来是想找你谈谈。”

    “谈谈?”语调尖酸的拨起,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几步蹭到了爷身前,愤怒的指着爷的鼻子:“我跟你有什么好谈的!莫不是你嫌我还不够凄惨,还想着来狠狠地踩上几脚才肯善罢甘休!”

    “你的名字。”

    话题跳跃的太快令她怔愕了片刻:“什么?”

    “我问你的名字。”

    不咸不淡的一句话却令她颤的如秋风里的落叶,本来跳跃着火花的美眸迅速黯淡了下来,凄凉而悲戚,隐忍着水雾蔓延。不愿在‘敌人,面前露出自己的软弱,倔强的别过脸,语气生硬,可却掩饰不住那轻微的哽咽:“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想家了?”

    心底强撑着的那根心弦因家这一字彻底崩裂。孤独的泪水如开闸的洪水止不住的外涌,蹲在地上绝望的哭着,肩膀抖动着,这么长时间心内积压的惶恐孤独与绝望似乎找到了发泄口,尽情的发泄着,一发不可收拾。她还只是个尚未踏入社会的学生,被父母碰在手心里的宠儿,突来的穿越杀的她措手不及,没有里描绘的那么美轮美奂,没有憧憬中的完美无瑕,在这人

    生地不熟的异世,她经历的是欺骗,是压迫,是虐待,没有温暖,没有关爱,唯一的母爱还是源于这具身子,什么都是假的,假的!她想回家,日日想,夜夜想,想的快要疯掉,快要发狂,她真的好想这一切都是梦,一觉醒来,她还是那个睡在席梦思上的天真小女孩,爸爸疼着,妈妈宠着,一切都没有……

    冷眼看着先前怒发冲冠此刻却哭得一塌糊涂的女孩,才两句话就被击的溃不成军,在不知底细的人面前流露出脆弱的一面,这是危险而愚蠢的行为,真不知该为她的大条而叹息还是为她对爷如此的信任而感叹。要想达到爷内定的期望值,恐怕真是任重而道远——

    待她终于哭够了,肯抬起她那泪迹斑斑的脸时,爷的脑袋里的弯弯都转了好几个回合,数条计划在脑海里勾勒成型。

    忍痛将爷新买的云锦丝巾丢给了她,声音不善:“哭够了就回答爷先前的问题。”

    一番发泄令地情绪稳定了不少,擦掉纵横面上的污物,不顾爷嫌恶的眼神于爷的旁边一屁股坐下,“沈雨,十九岁,豫州经济学院大一学生,请明节爬长城,不幸被雷劈中,醒来就这样了。”红肿的眼睛带着探求看了过来:“你呢?”

    “我?”低低笑出了声:“我的大名贯穿整个大兴王朝,申傲天,你不是知道吗?”

    “你!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实在?”

    “不过我很高兴你能对我实在。”到底还是个聪明人,知道能否在这个家立足的关键就是爷。看来这个女孩倒不是想象中的粗枝大条,心机有,脑子也有。唇微微一翘,侧头看着地,探究意味十足。

    “对了,你,你知不知道咱还能回去吗?”突然揪住爷的袖口,她目光急切,期期艾艾:“这里太可怕了,我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呆,回家,我好想爸妈,想回家……你若知道回去的法子,告诉我好不好?”

    不留痕迹的挣开她的纠缠,笑她的天真:“我都来了十九年,要是知道回去的法子,我又何必留在这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蛮荒地?”

    “十九年?!”从榻上惊起,惊恐与不可置信在眸里交织:“你来了十九年?这么说,我,难道我也要在这里呆上个十九年?!”不要!她不要!

    “呵呵,你这逻辑倒真是奇怪,难道我过完年就会回去不成?十九年只是我在这个世上暂且存留的数字而已,至于你,回去是不用想了,来了就甭想着回去的可能性,这是条不归路,来了,就注定是一辈子,除了认命,别无他法。”曾经,爷何曾不是抱着还能回去的虚无幻想,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现实的残酷早已将这不切实际的幻想消磨的连渣滓都不剩,除了认命,也只能这个鬼地方混吃等死。

    脸刷的变得蜡白。一辈子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从此以后便彻底隔绝了以往的世界以往的生活,从今往后再也看不见可爱可亲的父母,平易近人的老怖还有那为她两肋插刀的死党——同时也意味着她将孤零零的存活于这个吃人的社会中,无亲无故,一日日的消磨生命,孤身一人到老,到死——

    天塌地陷的无猎感铺天盖地而来!

    惊惧着,颤抖着,无助的眼神涣散而没有焦距,慌乱的四顾,当目光聚焦在身旁人时,竟想也没想的一把将身旁人的胳膊扯住,紧紧攥着,不明白自已此刻为何做出如此突兀的举动,但却如抓住了救命稻草,攥在手心里仿佛才能心安。

    手臂被她强大的力道攥的疼,但这次爷却没有甩开,任惊颤中的她牢牢攥着,低眸瞅着她仓皇无助的神情,嘴角一抽搐,暗叹一声——爷终究还是无法坦然面对这张和爷一模一样的脸啊!

    沈雨,申若雨,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呢,还是命运不济造化弄人?

    “从此刻起,这个世上将没有沈雨,只有申若雨。”

    沉默了半晌,一个嗯字带了苦涩亦带了哽咽。

    “我这个人没有同精心,但也没有什么坏心,只要你不背叛我,我不仅让你活着,还会让你活得好。”

    咦了声,她突地抬起头,目光定在那鹅黄色的面纱上,似乎是想中窥探出被面纱覆着的容颜此刻是何种的神请。唇嗫嚅,带着一丝不确定还有一丝怀疑,迟疑道:“难道你……你不嫉恨……”

    “你暂且还没有能让我所嫉的能力,不要高估你自个,更不要低估了我。”带了丝嗤笑的意味看着她发窘的面庞,想了想,道:“有些东西,光是靠嫉是得不来的。”

    面颊倏地由红变白:“你是指……他吗?”

    “看来你对那个人倒真是念念不忘,这是我今日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世家子弟不会投入百分百的感情,即便是真爱一个女人,一旦涉及家族利益,女人绝对是充当炮灰的材料。这个世界,女人绝对的不值钱。”起身离开,身后的那个女人是何种沉思模样爷已经懒得去探究,此时此刻爷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喝口热腾腾的酸辣汤,肚子里这个馋猫,深更半夜的害爷去找汤喝,真是该打。

    怔怔的看着烛台上那跳动的烛火,脑中嗡嗡的,耳畔反复她的话——女人不值钱……

    要问近来帝都有什么新鲜事,随便抓个路人都会给你解惑——南陵与大兴的联姻,莫家和苏家的联姻,以及申家义女申若雨。

    随便走进个茶馆,焦点人物肯定是那踩在扳凳上唾沫星子横飞的说书人,耳中充斥的只会是近来被人津津乐道的三大事。一百个版本,一干种说法,可大休情形一致,无非是南陵公主如何的天香国色,国舅爷和苏家小姐的爱情如何的感人泪下,还有那老硕鼠曾经经过怎样的艳遇而私生女又是如何克服重重因难进了申家大门等等。

    人们的想象力绝对是无穷尽的,子虚乌有的事情描述的绘声绘色,讲到最后,连爷都几乎相信了老申头曾经在外是怎样的风流。流言蜚语害人不浅哟!

    酒足饭饱,在申若雨的搀扶下摸着肚皮心满意足的从酒楼出来。正午的

    阳光微微刺眼,抬手挡在额前,乌眸不经意流转,隐匿在人群里或是角落里的蹲坑者被爷察觉了一二。

    眼角扫了眼旁边尚未觉察的申若雨,唇角禁不住上翘。自三日前,爷不顾七叔的冷眼子熏的不满大操大办了申若雨的入族仪式后,各方各界人士接二连三的派出蹲坑者,一双双贼眼每时每刻的盯着申府的大门,只要申若雨一出门,如狼般的眼就粘了上去,不放过申若雨的一举一动一个神情。风雨无阻,昼夜不息,这种极端敬业的精神让我们二人同时想到了三字——狗仔队。

    意识到爷目光有点诡异,申若雨摸摸脸,疑惑:“怎么了?”

    冲四周努努嘴。

    即刻明白了爷所指。

    无语的撇撇嘴,耸耸肩颇为懊恼:“现在我总算是明白了那些明星的苦恼。”每时每刻的被人监视,这滋味真不是人受的。

    热闹的街道人声鼎沸,和申若雨在府内侍卫的开道下闲庭信步的走着,阳光暖暖的洒在身上,眯着眼睛享受着这一刻的惬意,连细胞都似乎变得懒洋洋的。

    细微的风吹得鹅黄色面纱荡起一阵阵涟漪,时不时的偷瞥着旁边眯眸懒得若只猫味的女人,好几次,她都差点忍不住一把扯掉那碍事的面纱想要一窥她的容颜。

    她真的好奇,这个据说和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女人,她真的很想知道,面纱下的容颜究竟和她相似到何种程度。她有种预感,面纱下肯定有秘密,女人的直觉一向很准。

    她真的很想掀开一睹为快,可是她不敢,这个女人对她虽看似随和,但是直觉她很危险,为了好奇心而挑战她的底线,这可不是聪明人的所作所为。

    深吸口气抑制内心的冲动,地如今安稳的生活全赖于旁边的女人,她的长久饭票,惹不得,也不好惹。

    眸光微微一利将申若雨面上细微的变化收归眼底,满意的点点头,性子愈发沉稳了,总算这几日的教导没白教。

    “陈大人,我家大人真的这么说?”

    “小哥,难道我还会骗你不成?酒过三巡,申大人被酒精闹得头昏,所以特令小哥去买些梅子解酒。”

    “可我家大人先前还吩咐小的去买城隍酒……,1

    “哎呀我说小哥啊,你就别磨叽了,再耽搁下去,小心你家大人怪罪!”

    “可如  ……

    “别可是了,快去吧,申大人该等不及了——”

    申若雨感到旁边人的异样,狐疑的侧头,旁边人此刻正目不转睛的望着前方拉扯的两人,眸里暗藏的意味裹了层看不见的刀芒。

    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仓皇移开目光,慢慢稳定了情绪,暗付着前方拉扯双方的身份。

    ‘子熏在吗?’内息传音。

    ‘在,主子’同样用内息回话。

    暗点了头。面无表情的拍拍身旁侍卫的肩,“雅贤楼。”

    恭敬的应了声,打了个手势,和身侧的侍卫一道推开面前挡路的人,为身后的两位主子开路。

    “前面穿灰青色格子衣衫的男人是礼部陈义,我不宜讲话,待会过去,你让他带路去见他们家大人。”

    虽不知身旁人为何这般吩咐,申若雨还是郑重的点了点头,不过还是懵懂的觉察到这或许是涉及到家族中的事情。

    申若雨微微一震,让她插手家族中的事情,是对她身份的承认吗?

    “陈大人。”微微一施礼,做足大家闺秀的规范。

    “呀,这不是申家大小姐吗?失敬失敬——”掩住眸里精光,陈义诚惶诚恐的拱手施礼。

    “刚?听说你家大人在此,小女子素来仰慕你家大人的英明神武,睿智多才,不知陈大人可否为小女子引见?”

    隐在面纱下的唇角忍不住的上扬,这个申若雨倒是能睁眼说瞎话,连他家大人是谁都未曾知晓就夸夸其谈的赞人家英明神武,待会若是见了柳家老匹夫,真不知她会不会为这番话而呕出来。

    “申大小姐快折煞老朽了!在申大小姐面前,老朽哪里用得大人二字?申大小姐直呼老朽的名讳即可。只是我家大人正在和几位同僚谈公务,恐怕有所不衡  ……拒绝之意不言而喻,眼角偷瞄着申若雨的神色,陈义心里暗暗算计着。

    申若雨有了为难,矗在原地偷偷瞅着旁边人,期待着从那双微眯的眸子中看出下步该如何做。

    眸光带了冷意,不让分毫的盯着面前点头哈腰的老油条,语调不冷不热:“陈大人,你越俎代庖了。你的职责只是带路,至于你家大人要不要申家大小姐进,你还没有资格决定。”

    强烈的压迫感逼得陈义额上莫名的冒了冷汗,在这样犀利目光的逼视下,他甚至感觉连抬头仰视都困难。正惊魂未定的揣测着这带着面纱女人的身份,申家的侍卫就不由分说的压着他进了雅贤楼,凶狠的目光瞪视着陈义,目光里的含意分明是逼他带路。

    陈义惊颤,这申家果真都是野蛮人,话一不投机就用强的,真是霸道强势的可以!

    申若雨的呼吸带丝急促,面颊微微泛红,眼眸里灼灼燃烧着莫名的亮光。更加小心的搀扶着旁边的女人,她知道无形中旁边人又给她上了一课,这一课名为权利的威力。这个世界,失了权利就失了根基,没了权利连活下去都难以保证更遑论其他!

    “陈大人言辞多有冒犯是他的不是,但劳烦这位夫人能看在申家与大人的交情份上高抬贵手,莫要损了彼此的颜面。”从楼上下来的一位小厮毕恭毕敬的劝说着,可言语之间隐含的威胁却是令人听了心里极端的不舒服。

    脸色难看的打紧,不仅是因为威胁的语句,更是因为这小厮劝说的对象是爷而不是旁边的申若雨。

    照理说申家护卫压了陈义,在场人身份最尊贵的莫属刚进申家族谱的申家大小姐申若雨,所以来求情的人理应求的对象是申若雨才是,可这小厮上来就将目标人物定位为爷,其中的意味真是耐人寻味。

    眯眸盯着小厮不变的面色半晌,冷笑:“小哥你似乎求错了人。”

    再度拱拱手:“小的是按我家大人的吩咐,不曾有错。”

    冷笑着点点头,目光不由得看向楼上。柳老匹夫吗?何意?

    【异地篇】 第五十章 遇

    青衣小厮引着一行人上了三楼,拐过廊角,停在门牌标识着梅花的雅阁处。

    “夫人请稍等,待小的进去通报。”

    拦住要往里闯的爷,青衣小厮低眉顺眼的说着,可微嘲的语气泄露了他对申家人的蔑视和厌恶口诸清嗓子,抬手欲掀门帘,乍得后颈一紧,青衣小厮脸色大变,惊呼声尚且噎在喉咙下一刻整个人抓飞,速度堪比光速,撞在圆木柱上不省人事。

    刚做完好事的护卫对着自已的杰作连眼都不眨,面无表情着一张脸径自上前掀开华丽的绸缎门帘,敛眉躬身,卑微的恭候他的主子。

    睨了眼惊呆中的申若雨,指尖覆上她的手背毫不留情的一拧,听着从她唇边溢出的一声痛呼,爷满意的一笑。总算神魂归位。

    偷瞄了眼远处倒在血泊里的小厮,带着些畏惧的目光又瞅了眼身前成恭谨卓微模样的侍卫,申若雨只觉得脖子凉飕飕的,倾了倾身往爷旁边挪挪,说话带了些不利索:“这人是不是有暴力倾向……”

    当事人一个冰冷的目光横来,申若雨立马噤声,管他是不是有暴力倾向的,只要不是对着她施暴就行。

    笑吟吟的看着和子熏如出一撤的冰块脸,爷乐了,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徒弟,十八号被小子熏教导的很对爷脾胃,嚣张的极有味道。

    携着申若雨不紧不慢的进了雅阁,撩起静垂的紫红纱缦,隔着不远处的晶莹珠帘貌似不经意的打量。珠光晃影中,前方奢华的雕花红木桌上杯盘狼藉,想必酒席已经喝到了尾声,席间共八人,四男四女,女人无不腻歪在男人怀里又是撤娇又是娇嗔着,从其暴露的服饰和放浪的行为举止中可以断出是从青楼请来陪酒的妓,男人们则放浪形骸,吃着女人豆腐喝着花酒,若不是进来的时候特意看了酒楼的匾额,爷真以为自个走错了地,到了灯红酒绿的夜店。

    眼神微微一闪,唇角慢慢扬起阴翳的弧度,抓着申若雨的手不觉一紧。

    吃痛的倒抽冷气,讶然的扭头欲询问,见爷的不错眼珠的望着前方,禁不住讶异,顺着爷的目光朝前看去,申若雨沉思,那一手楼着女人一手抓着酒壶不停灌酒的年轻男子有点眼欺  “眼眸一亮,是他!

    突来一行人的闯入似乎是惊扰了他们吃酒的雅兴,本是热闹的气氛瞬息凝结了下来,神色各异的打量着造访者,各自的心思在自个肚里揣着,面上却分毫不漏。

    对众人的几番打量熟视无睹,慢悠悠的朝着他们靠近,纤指摩挲着袖口,眼神却是漫不经心的打量上座上那头束纶巾的男人,娇笑着。

    “请问公子贵姓?”

    席上各位的目光不约而同的投向那兀自饮酒的男人,貌似再说,这蒙面女人看似对你有意思呵。

    柳家老匹夫倒是反应快,八面玲珑极会做人,紧紧收拾好自个的心思,起身相迎,恭谨的一拜:“申家小姐有礼了——”当然,他拜的当然是爷旁边的申若雨。

    不愧是柳家的掌门人,即便是叛主,也能对着主子家的人以齐匕相待,虽然只是面上,但也能做的滴水不漏,与外面那不知死活的小厮还有那不知好歹的陈义实乃不可同日而语。

    申若雨颇有涵养的颔首,柳匹夫顺杆子爬,精明的眼神在爷身上溜了一圈,“不知这位夫人是……”

    申若雨不知如何作答索性缄口不言,而爷对柳匹夫的话置若罔闻,这类生物爷不把他看做人,企圄让他回答他的话,那是做梦。浑然未察周围人是何种神色,爷只是一味的瞅着那头束纶巾,噙着冷笑灌着白酒的男子,很有耐心的再问:“请问公子贵姓?”

    话仍是笑着问的,可绵里藏针的意味听在人耳中可不是那么好受的。似乎是受了什么刺激,被问话的男人猛地一个激灵,霍得从酒罐子中抬头,盯着那双完成月牙的眸子,锐利却错愕。

    笑着回应着他审视的目光,没人知道,那薄薄的一层面纱遮掩下的唇角弧度是怎样的阴霾。

    “请问公子这酒可是好喝?”顶着申姓跟着申家死对头推杯换盏,申其志,想死就早说!

    在那样笑里藏刀的注视下,申其志下意识的推开腻歪在他怀里的女子,神情变幻了百种,最后化作了一缨惊慌以及懊恼消逝于眸底。

    对他的反应冷哼了声,收了笑意,冷冷丢给护卫一个眼色,在柳匹夫的探寻的目光中举步从容的朝外走去。身后,两护卫押着申其志紧随其后,申其志微皱眉,可并未做反抗,看着前方那似曾相识的背影,心跳狂乱。

    “站住!”低沉的两字带着难以言喻的穿透力,在爷即将踏出房门的那刹骤然响起,成功的将爷定在了原地。一秒钟的怔忡,爷抑制住心底突涌起的情绪,侧头轻轻看了过去。

    逆着光线,在坐席上背对着爷的男子披散着头发放荡不羁,头微微歪斜,懒懒的侍靠在雕花竹椅上,昂贵华丽的黑色貂皮松垮垮的披在肩头,一手随意的搭在竹椅扶手上,一手把玩着手里的折肩,虽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亦能感觉出他的惬意。从爷所处的角度,能看的请趴在他怀里的女人酥胸半露,云髻凌乱,一双媚眼含惜妖娆,藕般的双臂从那结实的精腰穿过,脸颊贴

    着他健美有力的胸肌,来回摩挲,勾人的暧昧。

    明显感到搭在臂上的手颤栗不止,余光瞥向申若雨,不算意外的瞅见她那白若纸的脸。

    低低轻叹,虽然知晓同住在帝都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碰面是早晚的事,但爷到底还是没做好面对他的准备,早知他也在场,爷就是说什么也不会进来讨这份尴尬了。

    对他爷总不能像对待柳匹夫那般熟视无睹,只能若无其事的转身:“这位公子有何见教?”

    申若雨不明白其中曲折,惊讶于爷和他的这种对话方式,不禁讶然询问:“你们不是……”

    一个警告性的冷眼丢过去,申若雨立刻噤声。

    “申大小姐有话不妨直说。”

    “我……”接收到二次冷眼的她立刻改口:“我无话可说。”

    朦腌在光影中的身影仿佛镶了层黑色的冷意,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片刻,低低的笑声幽幽传来:“真是奇怪,申大小姐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惟命是从,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申家大小姐另有其人呢,你们说是不是?”

    “哈哈,国舅爷所言极是,真不知这位夫人何德何能,竟使得申大小姐如此赏脸?”

    “指不定这位夫人又过人之处,只是一袭面纱遮掩看不清其姿容,不如夫人拿了面纱,让我等一睹为快?”

    在座的李慕王成两位礼部的走狗不知死活的随声附和着,柳匹夫秉承着祸从口出谨言慎行的原则缄口不言,只留一双贼眼在在场的几人中来回穿梭,心思叵测。

    给了两旁护卫稍安勿躁的神目,爷敛眸沉思,莫子谦好像话中有话,莫非在暗示着什么?复杂的抬眸望去,恰与他投来的目光相碰,漆黑的俊眸一如往昔的深邃暗沉,只是期间隐匿的嘲弄和冰冷的疏离却极为陌生,仿佛打量陌生人般的在爷身上逡视一周,最后目光玩味的留在爷的面纱上,似乎爷的这张脸才是他的兴趣所在。

    不由的呼了口气,看来是爷多虑了,医怪仙的药岂会有错?

    “原来是国舅大人,久仰大名,今日得幸一见,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哦?夫人可是仰慕于我?”

    嘴角微抽,讪笑:“国舅大人龙章凤姿,想必这天下间的女子仰慕大人的十之八九。”

    手里的折肩在半空划了个漂亮的弧度,稳稳的又重落掌心,极为熟练的玩转于股掌之中。不羁垂下的发丝遮挡了他眸中的情绪,水晶珠帘折射的光影朦胧的笼罩,透过薄薄的纱缦,能远远地见他性感的薄唇似笑非笑的轻勾,说不尽是讽刺还是愉悦。

    “得夫人如此夸赞我心感荣焉,只是不知这八九中的女子,包不包括夫

    人?”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听他问话的同时爷突感旁边投来一道冷光。

    若有所思的瞄了眼垂眸不语的申若雨,女人的嫉妒心,爷从来不会忽略,也不会小看。

    习惯性的摩挲耳垂,小一号的耳钉让爷一阵恍惚,好半会才意识到这不是爷昂贵的猫眼耳钉,而是另一个男人给予的定情信物。

    悻悻的垂下手,这种暧昧的话题爷还是止住的好,再这么耗下去,恐怕真的让人浮想联翩了。

    招呼也不打转身离开,爷向来随心所欲惯了,也懒惯了,让爷费心神的去顾及他人的感受,恐怕不太现实。

    直到翩跹的衣袂彻底被绸缎门帘遮掩,莫子谦才收回湛湛的眸光,眯眸仰靠在铺就着虎皮的椅背上,光影斑驳在如玉的俊颜上,神色莫名……

    【异地篇】 第五十一章 叶落

    一手提拔上来的英才竟然心怀异心,爷怎能不气?一出了酒楼,爷就迫不及待的冲着他的腿骨补上了一脚,恨不得能撕了他,啖其肉!

    “小心身子。”旁边的申若雨扶住怒发冲冠的爷,按在爷臂上的手微微用力,眼眸扫过四周,压低声音道:“这里人多嘴杂,家务事还是回去说的好。”

    眼角余光掠过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神色,不得不压了心口火,瞪了眼垂着头一副认错模样的申其志,挥挥手,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着申府而去。

    申府祠堂。

    “不肖子孙,跪下!”

    梗着脖子,申其志面无表情的冲着祖宗牌位跪下,可脊背挺的倍儿直,无疑是昭告天下——他不服!

    眼角突突的跳,脚蠢蠢欲动的想要踹上他朝天的鼻孔,杞了猎还有理了喝,爷看他是吃了熊心,啃了豹子胆了!

    七叔及时将欲动的爷按住,淡淡的看向拒不认错的申其志,突然出手如电,一个巴掌扇去,先前还一副倔牛状的申其志狼狈的掉倒在地,鼻孔和唇角都冒出了血。

    “平日里对你诸多纵容不过是念你年少气盛,做事欠妥也请有可原,可你不收敛也就罢了,可恨的是竟变本加厉,如今当着祖宗的面也妄自尊大,不知好歹!不要沾沾自喜的以为做到长老的位子是你能力超绝的缘故,今日我不妨实话告予你,你申其志,不过尔尔。”

    这一番话贬低了申家二长老,更拂了一手提拔这位二长老的爷的面子,对申其志能力否定的同时也是对爷识人能力的否定。自已亲眼所见申其志做的混账事,爷自知是理亏,红着脸立在一旁无从瓣驳,却不曾料想这番话竟听的申其志如炸毛的的公鸡,咆哮着从地上爬起,顶着五指山对着七叔就吼了起来!

    “申墨竹你这个卑鄙的伪君子!不要以为你瞒住天下人的阴谋就能骗过我申其志的眼睛!对外谎称族长重病需静养,族长一职暂由你接管,可谁又知你其实心怀叵测,嫉恨族长曾将你从族谱上除名,因而编了谎言,害了族长取而代之!总是假惺惺的摆出慈悲的面孔,可最最阴毒的人就是你!可怜族长被你毒害生死不明,我欲揭开你的假面孔却苦无证据,申志字他们这些猪脑子一味的选择相信你而不信我所言,可恨,可恨!!”

    目瞪口呆!

    傻傻的盯着义愤填膺的申其志,爷此刻始知,原来爷的无故失踪在申其志脑海中竟演化成这般惊心动魄的剧请。是该夸他想象力丰富呢,还是该感动于他一心念着爷?

    不自在的瞄了眼旁边的七叔,见他一派八风不动的模样,想必是对申其志荒谬的想法早已洞察。

    “这就是背叛申家,投靠莫家的理由吗?”要真是这样,那爷也算得上是罪魁祸首了。

    猝然转头,一双烧红的眼霍得暴凸:“我没有背叛,没有投靠!我又不傻,作甚去投靠死对头!”

    “可是你……”明明与莫子谦他们把酒言欢——

    “我在包厢里吃酒,谁知他们硬是闯进来要与我凑成一桌,懒得推却,就由得他们了。”神情坦荡,混乱的抹了把脸上的血迹,他将审视的目光紧紧锁在爷身上,闪闪目光里带了丝不确定:“你是……”

    “她是谁你心里不是早有数?你的忠心可昭日月,刚刚一番豪言壮语想必她已知晓你的热忱之心,目的达到,你也不必再装模作样。”不咸不淡的析着申其志的台,一张如仙俊面风淡云轻的,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拆台对于旁人来说有着多大的尴尬。

    申其志憋红了脸,恼恨着七叔的不留情面,欲怒,又不好动怒,矗在原地生着闷气。而爷则一直保持着木鸡状态,发怔的瞅着申其志的红脸,不由得问出心底疑问:“你知道?”知道爷是女儿身?怎么可能?什么时候知晓的?爷又是如何露出破绽让他窥得?

    脸更红了,讷讷的,低着头蚊蚋一般吐出心底秘密:“族长可记得那次……那次在朝堂,族长偷梁换柱……我回去稍微细想,就明白了……”

    脸黑了:“那申志字他们——”

    不屑的哼了声:“那些猪脑子,岂会想那么多?”

    僵硬的点点头,对于诡诈多变的申其志来讲,那些人的确都是猪脑子。

    “族长放心,此事我断不会张扬出去!在我眼里,族长不管是男是女,终究都是申家的族长,无论是谁,只要是觊觎族长位子的,我申其志第一个不放过!”带着某种申衅的深意看了眼七叔无表情的面庞,申其志敛衽行礼,恭敬的在爷面前单膝跪下:“既然族长安然无恙的归来,那么请族长重掌大权,振兴申家!”

    申其志此举无疑是给了七叔一个难堪,歉意而担忧的看向七叔,尴尬的笑笑,像他表示歉意。

    接受到爷投来的关切目光,渚颜缓和了不少,轻扬着唇角,手习惯性的摸上了爷的头顶——

    掌心下柔软的触感令他一震,而头顶传来的温热也令爷僵了身子。

    尴尬在两人中流转。

    装作若无其事的收手,握紧负在身后,别开脸看着申其志,“以后说话前要三思,做事前更得多动动脑子,说别人是猪脑袋,看看你今日的所言所行,又与猪脑袋有何区别?跪在这里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想请楚了,什么时候起身。天儿,我们走。”

    丢给不服管教的申其志一个警告性的眼神,他立马老实,尽管不情不愿,但还是乖乖的跪下反省去了。小步跟在七叔后头,爷边走边叹气,这叫什么事啊这是!

    肚里这个讨债的似乎真是爷的魔星,尽会折腾他的可怜娘亲,孕吐期至今未过去,吃啥吐啥,见饭就呕,而且这小兔崽子似乎嫌这种折腾法不够惨烈,时不时的在肚里闹个别扭,常痛的爷眼泪哗哗。造孪啊,照这折腾法,爷不知能不能活到揍他屁股的那刻。

    身虚休弱,身子走下滑路,神经貌似开始衰弱,偶尔的会梦见死神的召唤,惶惶不可终日,不敢说给七叔他们听,想来想去,就揪住近期在帝都搞小动作搞得不亦乐乎的司寇殇当做爷的唯一听众。听着爷绘声绘色的描述着死神的模样,司寇殇一张漂亮的脸蛋白了,小动作也没心情搞了,整天东一头西一头的抓个大夫给爷切脉,八百里加急的给西南王府送信,甚至还发江湖令全方位拨寻医怪仙小老头的踪迹。

    还是西南王府办事效率较高,半个月不到的功夫,董易就背着药箱在司寇殇催命的目光中火烧屁股的给爷诊脉来了。

    一刻钟的诊脉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董大夫的眉头拧的能打起结来,看的旁人的呼吸都停歇了不止半刻钟。

    大夫通常是不会当着病人的面说病情的,安慰性的告诉爷没事,好好休养,董易和司寇殇到了门外,开始嘀嘀咕咕。

    可能他们是忽略了爷有内力这一客观事实,所以他们自以为隐密的嘀咕分毫不差的落入爷的耳中。董易的意思爷明白,就是让爷该吃吃该喝喝,想干什么就趁早就干,别留下什么遗憾什么的。

    心灰意懒。

    司寇殇进门的时候,爷明显的感觉他步伐凌乱,脸色凄惶的如秋风瑟瑟下的枯叶。

    “是我害了你。”健步冲到爷跟前,他无力的瘫下身子,握着爷的手哽咽。

    点点头表示认同,要不是他害的爷怀孕导致爷的免疫力下降而使得毒素趁虚而入,爷最起码还有几年可活。

    痛苦的悲鸣着,抱着爷将头深深埋进爷的颈窝,珍贵的男儿泪迅疾而下,深深熨烫了肌肤。

    “告诉我,怎样做才能将你留下……”

    在死亡面前人是卑微而无力的,人斗不过天斗不过命,哪怕是权倾九州荣登宝塔,权势滔天的能随心所欲,却也无法留住一个将死的人。富贵荣华到头来不过一场空,王侯将相到头来不过一怀黄土,是悲,是叹,是无力,也是无奈。

    面对着他无助而悲痛的呢喃,本来心灰意懒的爷心情反而稍微平复了些,伸出双臂反过来将他抱住,就如抱着一个受伤小动物般,安抚性的拍着他的后背。事已至此,节哀顺变吧,十八年后,爷还是一条好女的。

    半跪于床前,他趴在爷颈窝里,双手紧攥着爷的后背,好似要抓住最后的温暖。悲哀的泣声加上彀陈颤抖的双肩描述了一个男人的脆弱,如此强势的男人如今却被爷逼到这份上,即便再怎么铁石心肠,爷的心里还是难免的动容。

    “要不,给你试试忘情散?”

    爷试探的给予建议,谁知他僵了身躯,冷不丁抬起湿漉漉的脸,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蛇般阴阴的盯着爷,直将爷盯得浑身发毛…

    第二日,司寇殇就按捺不住的亲自出马追寻医怪仙的踪迹去了,而爷自然是回了申家,叫来了申若雨,开始为身后事做打算。

    “跟我的日子虽然不多,但你听的,看的,学的足够你受用半生。你是学经管类的,理当学以致用,我会给你足够的资金以及人手,暗卫也会拨一部分给你,即日出发,四大城你选其一作为你的发展基地,翱翔出你的一片天地。作为一个拥有几千年文化知识的现代人,我相信你应该不会做的比古人差,希望你不会令我失望。”

    这一突来的馅饼砸的她不知所猎,震惊过后开始思忖,仍旧是不可置信:“为何这样帮我?”天下没有白费的午餐,这句耳熟能详的名言她可是深深牢记。

    “当然,帮你是有条件的,条件只有一个,永远不得背叛申家。”

    申若雨低调的离开了帝都,这块开琢的玉,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大放异彩。若是能在经济上与莫家分庭抗礼,那么申家也就多了层屏障。

    坐在板凳上给爷按摩头皮的子熏极其不赞同,两条眉毛拧成了蚯蚓:“主子,这女人来历不明,若是她将来反咬咱们一口,那申家岂不是危矣?”

    眯着眸子昏昏欲睡,勉强打着精神给他解释:“你主子做事是不留后手的人吗?”掏出一个药瓶递到他手里,“三个月给她送一次,要做的不留痕迹,一旦发现她有异心,索性就撕破了脸挑明,让地有所顾忌不再妄动。”

    隐隐感觉他主子的话有点怪异,搔搔脑袋,转动他迟钝的脑筋想了又想,可还是找不出究竟怪在哪里…?

    不出意外,申若雨会在商界闯出一片天地,这会是申家的退路,弄好了也会是申家的有力后盾,至于司寇殇,恐怕会沉浸在害死爷的愧疚之中,不仅不会像几日前那般给申家使绊子了,指不定还会在关键时候拉申家一把。至于莫府——眸黯了黯,他们一向与西南王一个鼻孔出气的,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都是,让他们放弃对付申家那是痴人说梦。

    仰面冲着晦涩阴暗的长空吐口不畅快的气,申家若是能保住,那爷也算是对得起他们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貌似想的面面俱到,可变数还是存在的,比如说——

    “天儿,怎么这么不听话又出来吹风,快回屋去,莫要受了寒。”

    肩上多了件温暖的狐裘,按压在肩上的手温柔而有力,仔细的将狐裘裹住爷的身子,修长的手绕过爷的脖颈,细心的替爷席上白色的细带,几个灵巧的旋弧,漂亮的蝴蝶结于胸前呈现。

    在他微凉的指尖滑过爷的脸颊替爷细细的拢发时,爷不由自主的抬头,期望从那无波无澜的清眸里看出点什么。司寇殇人仰马翻的找大夫,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以他的精明当然能推断出其中缘故。从爷自司寇殇那里回来始,他虽然一如往昔的平静,可任谁都能看出他对爷的关怀不止增了十倍。更有甚,有时与夜半时分会气喘的闯入爷的房间,颤抖的将手凑近爷的鼻尖一

    眼圈不由得发涩,怕他看出异样,忙垂下头装作整理衣衫。

    其实,爷宁愿他能像司寇殇那般痛哭出来,也不愿看他拼命做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们,都是傻子……

    村上那片孤独的叶子依依不舍的落下,来年春天当鲜嫩的绿叶取代它原来位置的时候,这个世界是否会留下它来过的痕迹?

    萧索或许只属于秋季独享的孤独,帝都的长街丝毫不受萧条秋季的影响,行人如织,鼎沸的人声一如往昔,热闹的场景,百姓们欢快的笑脸,无比令人愉悦的情境,可漫步其中,却唯独让爷有种格格不入的错觉。

    这是不是意味着爷与这里的磁场不对付了,就如魂魄一般,见不得人气了?

    暗自摇头,或许爷离变鬼不远了。

    因爷的到来,鼎沸的人声有瞬间的消匿,各色打量的目光如橡皮胶似的投注在爷的身上。之所以爷能引来诸多关注的目光,原因无他,只因旁边搀扶爷的人是大兴赫赫有名的太师,申墨竹。

    能劳烦申家族长行尊降贵,亲自搀扶着逛街的,而且还是个女人,怀孕的女人,恐怕是个人都会往歪里想。

    小声的议论开始四起,各种揣测出的言论不绝于耳,可反观七叔,这一当事人反而无动于衷,仿佛就默认了众人脑海里的粉色泡泡,雷打不动的依旧搀着爷走这漫漫长路,耐心的陪着爷逛银楼,逛成衣店,不厌其烦的看着爷试试这个玩玩那个,一道上和颜悦色的,整一个新世纪好男人。

    总的来说今个玩的真是开心,当然,前提是不碰上那俩个意外的人。

    苏婉明显慌张,下意识的拽紧莫子谦的袖子,恨不得将他赶紧脱离爷的视线:“表哥,那钗子婉儿不要了,咱们快走吧……”

    其实那事过后,爷的耳畔偶尔会回荡着莫子谦那日悲痛欲绝的吼声,见了他难免的就觉得理亏,即便是他不曾记得,但爷还是愧疚心作祟,觉得欠了他的。低头揪住七叔的衣摆,爷也恨不得和七叔一块脱离他们的视线范围:“那钗子我其实一点都不喜欢,让给他们得了,咱不和他们一般见识……”

    一道冰冷的光线令爷寒颤莫名,1惶慌抬头,苏婉急急看着莫子谦,而莫子谦含笑和七叔对峙着,先前的冷光仿佛是爷的错觉。

    晃晃脑袋继续扯着七叔,怎料他仿佛就和莫子谦叫上了劲,一人扯着钗子的一头不放手,暗暗用劲,幼稚的较量。

    掌柜的心疼的看着精致的朱钗在两人的较量中逐渐变了形,几次蠕动了唇想要开口阻止,可看看这个,瞧瞧那个,貌似都是自已惹不起的主,只能暗叹一声倒霉,再叹一声流年不利。

    “你鲜少有喜欢的东西,遇到了当然就不能错过,即便是得不到,也不能让给这种不识趣的人。”仿佛察觉到了爷的躁动不安,七叔冲着爷微微一笑,顿时满室生辉,落了光华满目。

    “呵,婉儿,虽然入你眼的东西不差这一件,但你喜欢的东西岂能戴在他人头上?与其作践了这发钗,还真不如毁了它,一了百了也让人安了心。”

    话落,钗断,一人一截握在掌心,露出的断截在金辉的闪烁下描述着残缺的美。

    七叔身上散发着少有的凌厉气势,爷知道七叔动怒了,因为莫子谦话语间对爷的侮辱口作践这发钗,他说这话分明就是告诉爷,爷不配和他的婉儿喜欢同一样物品。

    忽略心口涩涩的感觉,同时摒除莫子谦投来的时有时无的目光,轻轻握住他握紧的拳头,低声道:“算了,一个破钗子而已,他们要给了就是,何必意气之争,当了别人围观的笑料……”

    听出话中的委屈之意,锐利的眸光朝着门外一扫,堵在门口张望的人群被这骇然的光线扫的一颤,下一刻一哄而散。阴戾冲破请冷的表层,咬牙尽力强忍着,才勉强压住挥剑的冲动。天儿最后的一段日子都不让她安静,这群人真是该死!更该死的人,还有他!

    目光扫过面前长身玉立的男人,厉色从眸底悄然滑过。雪色箭袖一挥,掌心里的一半的朱钗刺向了莫子谦身侧的拒子,没入木柜两分,钗尾在空气中细微的惊颤,诉说着刚?挥手间力度的强大。

    反手握住搭在他手背上的小手,他眸光缓和,轻声细语:“我们走。”他细心呵护的人啊,从什么时候起竟不停地受伤害,从身到心,难道到了生命的尽头也不曾安歇吗?

    被七叔牵着手离开的爷没有听到苏婉的惊呼声,更没有见到那被钗子扎的血肉模糊的掌心……

    天,愈发的冷了。

    当宝宝四个月的时候,今年冬季的第一场雪姗姗来迟。

    嗜睡的症状愈演愈烈,一日差不多三分之二的时间是在睡眠中度过,即便七叔粉饰太平的将这说成嗜睡,但爷明白,这叫昏迷。

    时日不多了。每每看着墙壁上的沙漏,爷的脑海中就会冒出这句话。

    外面的雪白的干净,可爷的脑海中却无端的拿它跟白幡冥纸比较。

    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中苍白如纸的脸,虽然左侧被烙铁毁了,但爷会突兀的想,没关系,棺材里会长腐虫,用不了几年就会腐去爷的肉身,骷髅是完整的,看不出曾被人毁容的痕迹。

    就要死了,你怕吗,沈天?

    怕吗?死过了一次,为什么还怕?

    怕什么,沈天,你究竟在怕什么?抑或是不舍些什么?

    抚摸着凸起的腹部,在垂眸的那刹一滴泪无声的落下来。

    已经四个月了,与自己休戚相关的孩子,还没有来得及看看这世界,难道就要随着爷的死亡而断送了性命?

    娘亲没用,可为什么老天不能再给爷几个月的时间,只要能亲眼看看这个与自已血脉相连的孩子,哪怕魂飞魄散也甘之如饴——

    沈天,前世今生,你终究都是一个人……

    【异地篇】 第五十二章 葬花

    墙角数枝梅,在天寒地冻的冬季,不卑不亢的绽放着不为人知的孤傲。

    冷不丁一阵寒风扫过,卷起嫩白的花瓣,骤然起落,散漫于银装素裹的天地间,与输梅一段香的雪花旋起一支凄美的冬之舞。

    屋内的炭火生的正旺,在数个火炉的发热作用下,屋内的温度较之暖春三月有过之而无不及。可饶是如此,半仵在藤椅上人还是裹得如蚕蛹,从头到脚藏在厚厚的一张虎皮下,只露出一张比外面积雪还白上几分的病态容颜。

    从虎皮下探出手,轻轻拨弄着清幽淡雅的雪梅,叹息:“傲霜斗雪,凌寒独自开本该是它们应有的命运,如今强自移至温室,虽给了它们安稳的生活条件,却扭曲了其本性,列夺了它们迎战风雪独自成长的权利,缺了坚强,失了傲骨,如今只能作为盆景而存在,着实可惜,可惜。”

    拨弄梅瓣的指尖被人轻轻握住,温热干燥的掌心裹着冰凉的手,带着疼惜重塞进暖和的虎皮中,“别整天瞎想些有的没的,刚吃罢晌饭,若是困了就小憩会,若是不因,七叔就让管家去外头给你找些乐子……”

    “七叔——”啼笑皆非的打断他的话,啼了他一眼,打趣道:“那呆头鹅一般的管家无非就是找些伶人弹啊唱啊的,若是想听乐曲,直接找七叔不就得了,何须那个麻烦劲,去外头找人费钱费力不说而且还糟蹋了耳膜。”

    “来人,摆琴。”

    惊得急急摆手:“七叔莫当真,天儿是说笑的,不作数,不作数的……

    “天儿可是瞧不上七叔的琴技?”

    不辨喜怒的声音令爷顿时哑然,忐忑的看向他,清润的眉微微上挑的弧度透露出主人打趣的心态。在呼口气的同时爷也不由得讶然,想不到向来清冷惯了的七叔也会有玩笑的时候。

    不由得唤道:“七叔你就会吓天儿,懒得理你。”手缩回虎皮中,别过身子,兀自望着前方烧的正旺的炭火。

    耳边幽幽萦绕着哀怨的叹息声:“看来是七叔碍着天儿的眼了,罢罢罢,与其在这惹人厌,还不如出去吹吹冷风,顺道清醒清醒脑袋,想想自个究竟是哪里不讨人喜。”

    椅子的擦地声响起,伴随着是窸窣的衣袂摩挲声,微恼的扭头,瞅着他果真施施然往外走的身影,咬牙不断。

    泄愤的揪着虎毛,有这么不解风请的男人吗,真话假话都分不渚,看来是一心向佛都傻了脑袋了!

    听着门扉开启关合的声音,爷扭曲着眉毛,这回是真的恼了。揪下一撮虎毛,怒不过的哼了声,盯着某人诮失的方向,爪子更加用力的扯着虎皮上的毛,愈扯愈起劲,心里忿忿!岂有此理!

    请婉的乐声不期然从门外幽幽的传来,缭缭琴音,吟庭弄弦,清音袅袅,泠泠音声似一股川流不息的清泉,清脆叮咚,仿如能淌进人的心底,涓涓流淌,给生命注入无限的生机与活力。

    嘴角不由得上翘起愉悦的弧度,揪虎皮的动作改为温和的抚摸,惬意的仰靠在椅背上,在滑脆悦耳的音声中放松身心,眼皮渐渐下沉,思绪越来越缥缈,仿佛随着琴音越飘越远——

    门外,抚琴的申墨竹一身素袍,高雅圣洁,仙风道骨,衣袂随风翩跹起舞,与白茫茫的天际仿佛融于一片。纤长的指尖拨弄着琴弦,欢快愉悦的曲子不时的从指尖流泻而出。可谁又能看得到直直望向门扉的他,琉璃般清润的眸子里其实朦胧着一层看不请的悲哀?

    逼近年关之际,莫府上上下下都开始忙活了起来,小厮们忙得脚不沾地,主子们也是整日里的风风火火的忙,因为年后不几日就到了莫家大少爷,也就是当今大兴国舅爷与苏家小姐结亲的日子。

    与室外忙碌的景象相反,密室里的三人慢条斯理的喝着茶,有一搭没一搭的低声交谈着。

    “所有的一切都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只要东西一到手,证据确凿,申家在文武百官面前将会百口莫瓣,到时候申家即便是不倒也必会遭受重创。”呷口茶,礼部尚书柳禄分析道,镶嵌在国字脸上的两眼迸射出精光无数。

    莫老太师捋着胡须认同的点头,沉默几许,考虑到了什么,不由得蹙起眉头,迟疑道:“计划至今为止都顺利的令人难以置信,申墨竹在老夫眼里可不是个好糊弄的角色,即便咱们部署再周详,难免也会有些蛛丝马迹露出,为何他迟迟为有所发现?你们说,会不会是早已洞察咱们的计划,故意按兵不动,等到关键时候给予我们重磅一击?”

    听到这,柳禄的脸色微变,道:“若真是这般,我们的计划就得有所变动,万一着了他的道,所有的一切都会功亏一篑。”

    “的确,我们所行使的事非同小可,还是谨慎点的好。”莫老太师看向从进来就未曾发过一言的儿子,询问:“子谦,依你所见呢?”

    “答案就快揭晓了。”

    就快揭晓?莫老太师和柳禄面面相觑,这算什么回答?

    隐约觉得儿子的声音不对,狐疑的看去,把玩着折扇的莫子谦面色如常,除了垂下的眸子让人无法窥得其中的情绪外,貌似没有任何异样。

    “子谦,你所说的答案……”

    咚咚——

    密室外头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玩转着折肩的手一滞,垂下的眸子刊过异芒,起身大步流星跨向密室的出口处,亲自按上了机关打开了石门。

    未及沉重的石门完全打开,一个黑影极速闪了进来,低声在莫子谦耳边嘀咕。相隔甚远的莫老太师听不到那黑影说什么,但见他儿子突然扶着石壁,身形不稳,如遭重创的模样,心里不由得一紧,和柳禄一对视,俩人心里同时生出不好的预感。

    未等他喊过来儿子细细询问,远处的身影就扶着石壁踉跄的离开,明明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可这身影看在莫康严眼里,沧桑,颓废,孤独,茫然,甚至还夹杂着令人看不懂的悲苦和绝望,看的莫康严眼睛一酸,竟忍不住的想要落泪。

    “太师……”觉察到莫康严的情绪波动,柳禄不由得出声。

    摆摇手示意自已没事,拾掇好惜绪,招来远处候着的黑衣人,厉声询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回太师,是国舅爷让属下去查探申墨竹近来的动作。”

    眉头不由得愈敛愈深,若只是查探申墨竹的动向,子谦他没道理反应那么大。难道申墨竹做了什么不成?

    “那你查探到什么了?”

    “回太师,申墨竹近一个月来四处搜罗琉璃,请了擅于奇技淫巧者不下百名,于申家隐蔽的地下密室中秘密打造着物什。由于申墨竹全面封锁了消息,所以直至今日属下才依着些蛛丝马迹探得,打造的物什乃是口棺材。”

    棺材?!和柳禄讶然的面面相觑,这又是怎么一回事?申家有谁要殁了吗?

    今年的桃符攀比大赛,莫家独占鳌头,想来也是,没了申家的参与,风头正浓的莫家,谁与争锋。再加上即将来临的喜事,莫府更是锋芒毕露,以金子磨成墨,金色大字铺陈着喜色的红纸,奢华贵气,惹来了无数人的艳羡。反观申府,反常的让人侧目,向来抢尽风头的申家不仅不予莫府争锋,反而连代表喜庆的桃符也免了,光秃秃的门额惹来了无数好事之人的臆测。

    “七叔……”

    病榻上,一只消瘦如柴的手从厚厚的寝被中伸出,在暴露于空气的那刹被旁人紧紧的拿手裹住,贴在他俊逸的面颊上。

    病榻的人两颊消瘦,衬托的一双眸子出奇的大,看的旁人眼眶发红,心不住的抽搐。

    “今个是除夕,说什么我也要挺过去,死在除夕,多不吉利……”

    握住柔荚的手不住的轻颤。惨惨别过脸,不想让她见着自已眼里的痛和脆弱,勉强扯起唇角,“都什么时候了,天儿还不忘说笑,非得说的七叔难过的落泪你才肯歇停不成?”

    晦暗的眸里闪过异彩:“说实在的,从出生至今我还未曾见过七叔哭过呢……要不,你给爷哭个?”

    “敢调侃你七叔,该打。”

    抬手想要惩罚性的捏捏她的脸,目光在掠过那消瘦的皮包骨头的脸颊时,心里陡然一酸,手也不由得改为抚摸。

    脸上的触感使得微微涣散的眸子有了焦距,望着眼前这张已经镌刻于心底的谪仙般的面庞,手指情不自禁的轻动,触着他的唇,他的鼻梁,还有冷情惯了的眸,笑笑:“七叔,其实我喜欢的只是你的皮相而已……”

    不置可否的弯唇:“哪怕我身上只有一样能吸引你的,我亦很满足。”

    动容的看着他,另一只手也从寝被中抽出,棒着他的脸庞,灼灼的目光定在他脸上,怎么看也看不够,“七叔,你承认了。”

    反握住棒住他脸庞的手,释然的笑道:“对,我是承认了,事到如今我何须自欺欺人,我申墨竹一生挚爱的人就在眼前,今生的爱,来生的爱,生生世世!”

    笑的留泪,止不住的液体从眼角奔流而出,他擦不完,也擦不尽,望着留泪的人,心疼,却又无可奈何。

    “早知道如此容易就得到了你的誓言,我何须走那么多的弯路……早些时候诈死不就得了……指不定……七叔,帮忙掐我一下……”

    “夭儿别睡!”

    “我不睡……我舍不得睡……”臂膀的疼痛微微让人有了些意识,望进他惊慌的眸底,邪笑着,虚弱的扯扯他垂下的发:“让你害得爷伤心这么多年……报应来了不是……”

    突然将人用力揽进怀里,堪堪的力道似乎想将人揉进骨头里,下巴搭在她那赢弱的肩上,清绝的眸温冷微澜,陡然划过坚决的明锐浮光:“天儿,你认真回答我一个问题。”

    “七叔请问。”

    “莫子谦和司寇殇,你可是喜欢?”

    身子有瞬间的僵硬,脸颊在他颈间磨蹭,意兴阑珊的搭着眼皮:“这个问题很重要?”

    “回答我,天儿。”

    “你在吃醋吗,七叔?”

    声音带了恼意:“不要做顾而言他!”

    眼一翻白,死鸭子嘴硬!

    在他颈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闻着他身上好闻的男性气味,勉强撑着为数不多的意识,“七叔,能不能告诉我,你想要干什么?”

    一丝微薄的笑在清冷唇角漾开,唇瓣一张一合,风淡云轻的吐出两字:“陪葬。”

    怔了片刻,自嘲的笑:“我竟出现幻听了……”

    “只要天儿你喜欢的,七叔会让他们统统陪着你上路,也免了你路上寂寞。”

    这回爷倒不会怀疑出现幻听了。

    手无意识的掐进他的肌肤,呼吸急促:“不许!我不许!”原来他是这么个打算,从来想不到他竟会是如此决绝。

    哀求的看着他,“七叔,我谁都不要,好好活着,带着我那份……”

    “不可能。”不容拒绝的打断爷的话,他一脸坚决,那孤绝的容颜看的人愤恨不已。这一意孤行的性子究竟是遗传了谁?

    “能陪着你上路,是他们几生修来的福气,莫要再多言。”

    疯了,七叔疯了——

    无力的阖眼,趴在他颈间气若游丝:“七叔,你是想让我死不瞑目吗?”

    “天儿别说傻话,七叔已经按着你的圄纸做了水晶棺,待会七叔就带你去看,好不好?”

    “七叔,你势单力薄,打不过他们的……”

    “这你不用担心,七叔会想法子将他们引过来的。你放心天儿,就是拼了命,七叔也会让那俩个男人陪你上路。”

    “听我说七叔,不要让那两个沙猪来烦我剐

    “七叔会想办法让他们老老实实闭嘴的。“

    “七叔…”究竟让我怎么说你才能明白,我不需要人陪,安安静静的上路是我所望,而你的一意孤行将会成为我沉重的负担。

    “待七叔和子熏解决了那俩个男人,我们就来陪你,当然,还有你那无良娘亲。虽然她惹的你伤心,但是,怎么说也不能将她留给那个女人,是不是?”

    心里发凉,今日始知,原来整个申家,最毒的不是老申头,最狠的也不是爷这只硕鼠崽,而是令人大跌眼镜也不曾想象得到的人物。一心向佛,七叔,佛就是这样教导你的吗?

    “本来还想多叫上些人热热闹闹的,可人多了难免吵得慌,依七叔看,这几个人就足够了。天儿,你说呢?”

    “我知道,天儿你一定也会很喜欢这样的安排,对不对?”

    “别怪我天儿,我见不得你寂寞,哪怕是因此而下地狱,我也认了。”

    “若我真的下地狱,天儿要答应我,不得跟来,因为我舍不得。”

    “天儿……”

    “冷……七叔……冷……”

    双臂骤然收紧,几近发狠的将怀里人使劲的往自已的身体上靠,请润的眼眸失神的望着桌前微弱的烛火,语音轻颤:“还有一刻钟,还有一刻钟天儿你就二十岁了,天儿,天儿你听到了吗……”

    手试着抬了抬,于混乱的意识里找到一丝请明,衣袖抖了抖,从中滑出一个未完成的荷包,针脚不算细致,但一针一线都极为认真。雪色绸缎因年代久远而微微有些泛黄,荷包上,一株墨色的竹子傲然而立,凛凛傲骨凛不可犯。

    “给你……”手抖得厉害,努力想将这十多年未送出的心意亲手送到他手里,可无力感深深侵袭着身上的每个细胞,任心里怎么呐喊,怎么渴望,怎么哀求,无力仍旧无力——眼睁睁的看着荷包从自己的手里悄然滑落,失望的眸子刹那间黯淡了下来,举起的手无力滑下的那刹,眼前飞速掠过今生的种种,从初到异世的惶恐,到如今的消殒,所有的喜怒哀乐还有人和事物如过眼云烟,弹指一挥间……

    灯芯一跳,烬了。

    室内陷入了空前的黑暗,笼罩在虚无黑暗中的人吃吃的笑了,笑的发傻,笑的发痴,发癫。

    干燥的手失了往日的温热,冰凉的不似活人,轻柔的如片羽毛,盖在怀里人的眼眸上。

    “天儿,别怪我不让你瞑目,因为我不想要你走的太快,否则我怎么追赶你的步伐?”

    “天儿别怕,七叔很快就会带着他们来陪你。”

    “到时候七叔会亲手给你做个花冠,让你像仙子一般,美的动人心魄。

    俯下身,一个冰凉的吻印上了怀里人的额头,幽暗中的眸子款款深情:“天儿,七叔爱你…….”

    这一夜,雪铺天盖地,却无端美得极致。

    这一夜,莫子谦久久未眠,却于午夜钟声即将敲响的那刹酣然入梦,梦里,他看见他的小鼠崽乘着一叶扁舟,穿过乱人眼目的层层雾霭,如仙子般迎风而立,笑靥如花。

    “小鼠崽?小鼠崽!,1岸上的他焦急的挥手,心里没由得一阵恐慌,他有种不祥的预感,如果此刻就这么错过了地,或讦会成了他一辈子的遗憾。

    听见了岸上的呼唤,舟上的人环顾四望,见了心急如焚的他,娇俏的面上竟然比他还兴奋,亦挥着臂,叫着:“莫子谦!”

    心里一喜,脚尖前探就想踏水过去,谁知犹如碰上实物般,伸出的脚尖又被弹了回来。惊疑的伸手向前,看似无物的前方却果真存在有形的物体,惚中突然想起少年时曾读过的怪诞,他隐约记得,这似乎叫做结界。

    “小鼠崽,你怎么在这里?这里是哪?”看着没心没肺仍旧不知愁模样的她,又气又急,这女人真是不让人省心。

    只见地讶然的张大了嘴:“呀,小莫子,你记得爷啦?不会吧,那医怪仙不会给了爷假冒伪劣产品吧?”

    听她提起此事,他不由得怒火攻心,眼神不由得冷了下来。

    这女人真是不值得他操心!

    “既然记得爷,那就不用爷再另费心思了。莫子谦,临行前能遇上你,也算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吧。前尘断,涅磐轮,滚滚红尘,一斩似别,恩与恨,到了尘梦终了的一刻,方晓不过是梦里的插曲罢了,听过就罢了,了无痕迹。莫子谦,若是以往有所对不住的地方,爷再次向你郑重的道歉,还望你海纳百川的胸怀不和爷一般见识。”

    “说的倒轻巧。”心里忐忑不安,环顾四周,诡异的气氛令他不禁浑身戒备,盯着河面上的女人,命令的口气:“你过来!”

    轻笑着摇头:“三途河上,岂能由自己的意识胡来?我将去往生,前路茫茫,自此一别,再无相见之日,莫子谦,你保重吧!”

    “什么三途!小鼠崽你休要哄我!过来!快过来!”急乱的碰触着坚不可推的结界,塑着愈行愈远的行舟,几欲成狂。

    “临走前还能与你告别也算是老天特别眷顾了,虽算不上死而无憾,但也了了一个心愿。”笑看着岸上疯狂撞着结界的男人,眼眸动容:“莫子谦,我七叔他疯了,若是能避着就避着他,若是避不可免的与他交手,我希望你能想尽办法留他一命。如果能擒得他,我希望你能向医怪仙求得忘情散,给他灌下去,拜托了——”

    “小鼠崽!你回来!回来!!”

    “莫子谦,有句话一直压在我心底没来得及告诉你,再不说,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抿着唇,脸颊滑过羞涩的红晕:“其实,其实,我是喜欢你的——”

    喜欢他?怔傻于原地,心来未来得及为这话疯狂的跳动,那一叶扁舟就完全消匿于视线中,徒留一串尾音悠荡荡的飘来——别了……

    小鼠崽!!!

    猝然从床上坐起,瞳孔睁得大大的,冷汗如瀑。

    小鼠崽,小鼠崽……

    失魂落魄的睁着眼,神魂仍旧未从刚才诡异的梦境中回来,一遍又一遍的回忆着梦里的每个细节,愈发的感觉真实,真实到令他惶恐的地步,更真实的令他感到无边的绝望!

    咚——咚——

    午夜的钟声从帝都皇宫的神殿滑晰传来,一下又一下,每一声震颤耳膜,每一声惊震心尖!

    新的一年来临了,本该喜庆的时刻,为何他会莫名的悲怆欲绝?

    【元宝篇】 第一章 意外回归

    当无数匪夷所思的巧合都前仆后继的将爷眷顾时,爷撑着下巴苦苦思考,是不是爷上上辈子在自己不知晓的请况下得罪了天上某位睚眦必报的大仙,所以这位无良大仙一得机会就疯狂的展开的报复计划,不亦乐乎的将爷折腾来折腾去,不将爷玩残就誓不罢休?

    咖病房里,床边监护仪、中心监护仪、多功能呼吸治疗机、麻醉机、心电图机、除颤仪、起搏器、输液泵等仪器一应俱全。雪白的墙壁上桂着三十寸超薄的液晶电视,电视上荧暮上,一男一女穿着严谨,语调不带起伏的主持着新闻联播。最新时政新闻不是给怔愕在病床上的人以政治认识,而是让她朦朦胧胧的明白,现下是2010年。

    一尘不染的被子因主人的过度震惊而被掀翻在地,床边上,是拔掉的气管插管和点滴的针头。双膝曲起,爷睁着大眼直直瞅着电视荧屏,脑海里百转千回,对老天爷给的这记惊天霹雳实在是消化不下。

    这真真是上天跟爷开的极大的玩笑啊!

    穿回来了——穿回来了——

    风生水起的在大兴蹦跶了将近二十年后,再次穿了回来!令爷难以接受的是,爷的肚子这是咋的,胀气吗这是?

    烦躁的将头发抓成鸡窝,想着莫名其妙跟来的东东,爷的眼神不由得再次垂下,盯着那凸起的肉,神情挫败。

    这东西就是爷在古代活过的罪证,即便是爷想自我麻痹的麻痹的认为在大兴的二十年是场光怪陆离的梦,可一见这罪证,想法即刻就焉了,这罪证太过强大,足矣活生生的敲碎了爷自我编织的美丽谎言。

    不是一场梦啊——

    那将近二十年所经历的喜、怒、哀、痛、乐,流过的泪,受过的伤,淌过的血都是切切实实发生过的,而那些各形各色从生命长河流过的人物也不是梦里的虚无幻境,而是的的确确存在过的。随着时间的流逝早已深深地镌刻在记忆深处,忘却恐怕是件难事,抹煞掉恐怕更是难上加难。一时间突然有些怨愤老天,作甚这么欺负人,穿回来时为甚不给爷一碗孟婆汤,喝了一了百了,也省得爷现今愁眉苦脸。

    “啊!”前来探房的小护士猛然见昏迷数月的病人此刻正安然无恙的坐在病床上看电视,确切的说是瞪电视,惊得一时反应不过来,樱桃小嘴张得大大的。

    爷最为忌讳有人在爷神游天外的时刻打扰,莽着脸习惯性的刚欲开口令子熏拖出去,目光扫过立在门口护士打扮的女人,身体微微一震,猛地意识到这不是大兴,这里不是申家,这儿没有子熏。

    “啊!病人醒了!护士长,三号病房的病人醒了——”

    大嘴巴护士一嗓子嚷嚷,片刻后,白衣天使和白大褂浩浩荡荡的枫来了一片,又是翻爷眼皮又是量血压的,拿着冰冷的仪器对着爷一阵捣鼓,在爷忍不住即将暴走的那刻终于停止了对爷的折磨。

    主治医师长松了口气,连叹几声奇迹,吩咐护士去通知病人家属。

    家属没来,来的是死党安子。

    “我就知道你这生命力比小强还强的祸害是不会轻易挂掉的。”安子含着泪调侃,扔了她名贵的皮包,上来就锤了爷一拳,猛地又一把将爷抱住,没有形象的开始嚎啕大哭。

    从她口中爷知道三月前被人发现昏迷在野外起,爷就已经怀了四月的身孕,但至于孩子是谁的,以及失踪的那两年里爷去了哪里无人知晓,爷的行踪成了谜,饶是安子派人侦察了几月亦是毫无头绪。

    从她口里爷毫不意外的得知,沈家二小姐沈雨渚明时爬长城不幸被雷劈中,至今昏迷不醒,据说她的病房距离爷的不远。

    “阿天,不是我话难听,而是你那父亲做的太让人看不下去!看他整日里围着那狐狸精转我就来气!那狐狸精的女儿是他女儿,你就不是?厚此薄彼也就算了,你死里逃生,好歹他来看一下也算是个意思,他这么闷声不响不闻不问的算什么?别怪我出馊主意,只是与其这样没人情味的人家纠缠不清,还不如你就索性招来记者昭告全世界,与他们姓沈的脱离了关系,一了百了!”安子还是一根直肠通到底,说话不带顾虑不带转弯,想什么说什么,常恨的其他人牙根痒痒,却对极了爷的脾气。

    摸着七个月大的宝宝,爷懒洋洋的靠在她身上,“算了,出生是改不了的,他们爱咋滴就咋滴,大不了我将他们无视就好。”

    “没出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安子对于爷这种得过且过的懒态几欲抓狂。

    眼波一转,她亮晶晶的眸子转过幸灾乐祸的色彩,“不过说来也是老天有眼,报应终于来了!看着那狐狸精每天对着她的植物人女儿哭哭啼啼的,我就浑身舒坦,解气,痛快!”

    “唉,将自已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安子,你没治了——”

    鄙夷的唾弃爷:“别假惺惺了,要是让你见着她那副惨样,估计你会兴奋的跳脚吧?”

    “真是,真是——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安子也!”

    促狭的冲她眨眼,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虽时隔二十年,但友情却未曾被无情岁月冲淡,围绕在两人间的默契亦没有被流逝时光削弱半分。若是说这一世有什么是值得爷留恋的,恐怕只有一个安子,若是在这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社会中没了安子的陪伴,那与爷作伴的恐怕只有黑夜里无尽的空虚吧。

    之后爷就被安子强行留在医院待产,每日里安子乐此不疲的提着五花八门的大补汤冲着爷奔来,完全无视爷哀怨的表情,威逼利诱的逼爷灌下源源不绝的高能量所谓补汤,还美其名曰她这是在造福下一代。

    两个月的时间,爷的身体以肉眼能看见的速度横向发展,原本纤细的小、胳膊变成了小粗萝卜,原本鹅蛋形的小脸开始往圆盘方向发展,以及原本弧度优美的下巴逐渐往双重方向进军!爷的猫眼开始冒火星渣子,可每每遇上她那理直气壮一副我是为你着想别不识好人心的神色,立马焉了,秀才遇上了兵,彻底没辙了。

    推进产房的那刻,爷哭的稀里哗啦的,是吓得。

    安子语无伦次的安慰着,可脸色却苍白的像鬼,爷见了,更害怕了。

    爪子死命勾着安子的扣子不放手,爷脑门冒汗的看着浑身武装起来的白大褂,想象着她持刀叉在爷腹部比划的情景,哆嗦着唇向安子求救。

    “你也跟着我进去吧,我怕她解剖我……”

    妇产科大夫黑线满头,强制性拉扯爷攥着扣子不放的手,待拉扯完毕,安子的扣子被爷生生拽了下来,妇产科医生如愿以偿的推着爷进了手术室,而安子目露急切的看着关紧的手术室门,脑袋迟钝的她尚未察觉到周围不少人窃笑的瞅着她胸前大露的春光……

    “阿天,都怪你!害的我二十年的脸面丢的精光精光的,我那损人不偿命的表哥也不知从哪知道了这事,时不时的就拿此来糗我,烦透了!更可恶的是他那张大嘴巴还四处嚷嚷,唯恐天下人不知道似的,弄得街知巷闻,害的我整日神经兮兮的,看见熟人笑就下意识的以为是在为那事笑我,每每这时拳头就情不自禁的招呼上去。现在可好,大波女的外号上又加了一个拳头女,恶名在外,估计我这辈子是毁在你沈天手里了?六

    从生产至今已经过了一个月,这一月里爷是在安子的埋怨声度过的,尽管耳朵磨出了茧,可爷还是忍耐着没有顶嘴,因为此事确实爷理亏,她发发牢骚也是应该。

    只是听她发牢骚的确是件极为无聊事,无聊之余爷只好找点娱乐节目,躺在爷旁边正眨巴着漂亮的凤眼露出纯良白痴笑容的小娃子首当其冲。

    背过身在安子看不见的方位拉拉他嫩嫩的耳朵,捏捏他的挺翘的小鼻子,揉揉他的脸蛋,揪揪他的小嘴,顺道虐待下他光洁的小额头,看着他被爷戳得发红的额头,爷好心的给他吹吹,待到不红了,接着戳,戮红了,再吹,不红了,再戮……周而复始,往复循环,一直待他委屈的瞳里聚起汪洋大海,爷的一指禅方意犹未尽的从他额头拿下,与此同时旁边发牢骚的女人方停止了她的抱怨声。

    “干妈抱抱,宝宝不哭,不哭哦?川  从床边绕到另一侧,安子心疼的托起嚎哭不止的小娃子,按照护士所教的有模有样的上下颠着,不时的在病房里踱来踱去,“宝宝这是怎么了?饿了吗?”

    爷虚伪的笑着:“也许是他无聊了,小孩子好动,躺会就耐不住寂寞了。”

    “小孩子都这样,咱不能指望他像大人一样懂事。”

    “就是就是……”

    平淡而温馨的日子就如流水般悄然从指缝间溜过,一年的时间一晃过去了,我的生活因子里却也就儿子和安子,当然也尝试过出去工作,但二十年

    养成的颐指气使的臭毛病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得了的,怕一个冲动就残害了那些不服管教不说还对爷冷嘲热讽的生物,爷果断的辞了工作,先吃一阵老本再说,等什么时候将自个调试好了,在出去祸害一阵。

    和安子商议了一通,最终宝贝儿子的名字敲定为沈擎字,乳名元宝。

    当然这一年里安子没少旁敲侧击的打听元宝的爸爸,但发生在爷身上这么离奇的事请过于匪夷所思,说出来耸人听闻是一方面,万一再搞出点别的什么意外,那会很麻烦的,而爷是最讨厌麻烦的人,因而几次试探的打听都被爷给糊弄过去。

    “说实在的,若不是元宝和齐康没有一丝相像的地方,我真以为他是你和齐康的私生子。”

    齐康,当年触动心弦的名字如今听来只是微风拂过,遥远的记忆,模糊的脸孔。

    无怪乎安子怀疑,当年逃婚闹剧闹得沸沸扬扬的,堂堂洛家集团的少东家结婚当日被甩,而新娘子当众和洛家的死对头齐大少跑了,这更无疑是给了洛家狠狠一巴掌。陈年旧事不堪提,当年的自以为是的爱情到头来发知晓是老天给人安徘的华丽陷阱,当一只脚踏进的时候,命运其实给了我许多拔脚的机会,可无不被我的执拗推却,愣是不怕伤不怕死的将令一只脚也紧接着踏了进去。最终以体无完肤收场,惨淡的结局,全都是命运对自己一意孤行的惩罚,能怪谁呢?

    安子说,洛寒人长的帅,脾气又很好,我真不明白你当年究竟是着了什么魔障,怎么就干出这么伤他的事……

    安子说,你还记得当年咱班那个拉丁舞跳得贼棒的韩菲菲吗?洛寒在去年和她成婚了,生了个女儿,现在过得很幸福……

    安子说,现在好了,人家名草有主了,你想回头也没戏了……

    安子说,齐康那小子我看着就邪乎,虽长的也不赖,可一双眼看人总带着狠劲,怎么看怎么觉得不正经,你说你怎么就跟着他走岔道了呢……

    目光复杂的看向爷,话在胸腔里憋了又憋,憋不住了,小心看着爷的脸色问:“你和齐康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你失踪那会,洛寒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四处派人打听不说甚至还找上了齐家的大门,反观齐康,在你遇难还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就高调和苏雪这个小婊子结婚了,洛寒气的上火,在婚宴上就对他凑上了,质问他究竟将你置于何地。你猜齐康怎么说?他竟轻飘飘的说,为了那种女人,何必呢?”说完,又小心翼翼的看爷的神己

    给元宝头上抹上洗发露,小心避开他的额头以免沾进他眼睛里,十指插在他柔软的发间手法熟练的揉洗着,额前的碎发随着爷的动作轻微摇晃,阴影遮住了爷微垂的眸子。

    “阿天,你是不是在难过?都怪我,都怪我这张破嘴,说什么不好,偏提起那个白眼狼!阿天,咱不难过,咱忘了他,咱将他打入黑名单,老死不相往来好不好?”

    被安子抱着又摇又晃的,带动着掌下元宝来回摆动,不舒服的哼哼,浓密纤长的羽扇睫毛不高兴的扇了又扇,气嘟嘟的瞪着他干妈似乎在抗议。

    “安子,不舒服是有点的,但是我没有难过。”挣开安子的熊抱,低头在肩上蹭了蹭脸上被溅的泡沫,对着她努努嘴:“帮我把元宝托起,按住乱动的他,顺道将他的小耳朵给堵上。”

    打开蓬蓬头,调试水温,水流,认真的给他冲着头上的泡沫。

    安子仍旧不安,眼睛时不时的瞄来,见爷面无表情的,她悔恨的恨不得咬断自个的舌头。

    “阿天……”

    “安子,他是沈雨的哥哥。”

    “什么?!”安子尖叫:“那你们是兄妹?”

    “他是沈雨的哥哥,不是我的。”

    安子陡然反应过来,那齐康是狐狸精和前夫的儿子,只是她没想到狐狸精嫁进沈家前竟然是齐夫人。

    “齐康说,当年是我那缺德的父亲勾引了他的母亲,抛夫弃子,他母亲和我父亲双宿双栖的快活,可却害得他父亲成了笑柄,以致神经失常,驾车堕入了悬崖,齐家败落,年仅七岁的他就成了没人要的孤心  …十五年后他回来了,不仅仅是要重振齐家,更要当初犯错的人得到应有的代价,一雪齐家当年之耻。他的梦想终于达到了,齐家集团一枝独秀崛地而起,而沈家大小姐因逃婚闹剧而身败名裂,沈家二小姐如今成了植物人,沈家自和洛家决裂后生意就开始走下坡路,估计快离破产不太远了,老天都仿佛听见了他的祷告,所有的一切都在照着他心里所愿进行的顺利,如今大仇得报,估计他睡觉都会笑出声吧,呵呵——”

    兀自笑的开怀,无视安子担忧的眼神,拿起柔软的澡巾将元宝光溜溜的小身子裹住,抱在怀里,手痒痒的掐着他被热气熏得绯红的小脸蛋。嫩豆腐一样的爽滑,婴儿的皮肤就是好啊,真让人嫉妒。

    “元宝宝,待给你吹吹风,妈咪就带你出去放风,好不好?”

    听不懂爷说啥,但见爷的笑脸应该知道爷说的是好话,挥舞着胖嘟嘟的小猪爪有样学样的掐上爷的脸蛋,嘴巴一喇,差点咧到耳朵后,晶亮的口水哗啦啦的流,看在爷眼里,怎么有点三体综合症的趋向?

    【元宝篇】 第二章 冲突

    城市的发展一日千里,不在的两年里,m市虽谈不上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其发展的规模,繁华的程度也着实令爷叹为观止。人是物非,堪比陌生的环境,竟让人心生种格格不入之感。

    来不及感叹架子上那琳琅满目的商品相较两年前多了多少新鲜的玩意,女性购物狂的代表安子就如从笼子里逃出来的小鸟,叽叽喳喳的在整个超市里飞来飞去,一个劲的拉着爷询问这个买不买,那个要不要,顺道也会问问坐在购物车里啃着手指的元宝吃不吃这个,喝不喝那个。事实证明地的询问毫无实际意义,因为无论爷说好与否,也不管元宝咿咿呀呀的抗议,购物红了眼的安子都会捧着她看上的商品不要钱似的往购物车里塞。别怪元宝抗议

    ,本来休积有限的购物车,人家元宝坐的宽宽敞敞的,突来这么多在他看来与他无关的东东霸占着他的空间,是人都不愿意。

    欺负人小也不带这样的!

    胖乎乎的小手拍打着周边堆积的奇奇怪怪的物休,粉嫩的小嘴不爱意的嘟起,水汪汪的大眼睛带着哀怨看着他干妈。

    强烈的视线即便是安子再迟钝也能察觉的到,只可惜向来自我感觉良好的安子愣是将人家元宝哀怨的眼神当成了喜欢。

    “元宝真乖,千妈喜欢死元宝了!元宝也是喜欢干妈的是不是啊?”喜滋滋的棒着元宝苹果般的脸蛋狼啃一口,啵声响起,霎时,一个大大的红色唇印印在了元宝粉嫩的脸蛋上,滑稽的打紧。

    可爱的桃子发型,精致的不似真人的小脸蛋,复古的桃花红对襟小褂,粉紫的绸缎小裤,再配上颈项间挂着的吉祥富贵的金色项圈和腕上的长命锁,打眼望去,坐在购物车里的元宝就如年画上给人们带来吉祥的童子口孩子漂亮本来就出彩,更难得的是精致漂亮的脸蛋上镶嵌着灵动的乌眸,如黑钻石浸在了水银里,叽里咕噜转动间散射出流光溢彩,耀眼的竟让人挪不开眼。

    安子乐的接受别人投来的艳羡的目光,自已成不了焦点,但自己的干儿子能成为大众焦点也令她与有荣焉。享受着被人瞩目的滋味,安子美得连眼睛都找不见,拉着元宝肉呼呼的小手一口一个干妈怎样怎样的跟着元宝套着近乎,其实心里恨不得能将干妈的干字去掉。

    元宝怨念了,他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废话篓子干妈呢?

    水汪汪的大眼忽闪忽闪的,委委屈屈的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他漂亮的妈味,奈何向来秉承着事不关已高高挂起原则的某人正没骨头似的侍在卖电子产品的柜台上,不亦乐乎的玩着新出的国产游戏机,彻底将他无视。

    爹爹没有,娘娘不爱,还有一个干妈神经质,这样的残缺的家庭无疑是让元宝的怨念更甚,水雾蒙上眸底,瞬间云雾聚拢,大雨倾盆,电闪雷鸣。

    “呜哇——”

    造孽啊,欺负个如此粉雕玉琢的娃子,这世间还有没有公理了?

    千夫指的目光箭般射来,先前还美的飘忽的安子瞬间成为众矢之的。

    “元宝乖乖,不哭不哭,干妈给你买好吃的哦……”

    安子手足无措的抱着元宝哄着,可怎料元宝听罢,哭的更凶了。

    小车车里都塞满了你的破东西,你还买!

    肉肉的小手使劲的推搡着他干妈焦急的脸,湿漉漉的眼睛眼巴巴的往购物车里瞅啊瞅,小嘴巴咧着扯着嗓子哭嚎着,伴随着只有他懂的咿咿呀呀的喊声——放我下来!我要坐小车车!小车车!

    可能是元宝渴望的眼神太过强烈,安子眼睛一亮,终于明白了:“元宝是想坐车?”

    元宝激动的想流泪,他干妈终于懂人话了。

    “好!干妈这就带元宝坐碰碰车去!”

    碰碰车?疑惑的看向豪情万丈的干妈,元宝懵懵懂懂的眨眼……

    “元宝,好不好玩啊?呀,别起来,快坐下,干妈可要加速了!”

    “咦?嘻嘻……¥#!@!*&——”

    “知道吗元宝,咱们母子二人组,其实是奥特曼的化身,为了世界的和平,为了地球不被破坏,所以现在要我们乘着战斗机要去打小怪兽了!战斗机要加速了!不好,目标怪兽太过强大,干妈得研究一下,从哪个方位进攻才能将怪兽一举击败——元宝,此战只能胜不能败!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元宝,为了正义而献身,你怕不怕?”

    “*&*%@#¥#……”

    “好样的,不愧是我的干儿子!冲啊,为了光明,为了明天勇敢的向前冲啊——”

    超市的女服务员浑身恶寒,看着那推着购物车玩疯了的女人,脑海中已经将她划拉到神经病一类。整整一个小时,她就推着购物车,一边对着购物车里手舞足蹈的孩子滔滔不绝,一边推着购物车时而转着因时而推着快跑,更离谱的是冲着拒台就撞上去,误导孩童的说这叫碰碰车。不是没上前劝阻过,可这个女人理直气壮的斥责她少管闲事,那眼神好似她吃饱了撑的没事

    干似的。真是令人恼火!瞧这女人身上的名牌衣服应该不下于五位数,照理说这神有钱人家的小姐应该注意形象举止有礼才是,怎么说也不至于像疯婆子般将购物车当成碰碰车,推着孩子满超市里疯转悠吧?

    “阿天,要不要上来?我推着你和元宝一快玩?”安子大嗓门的嚷嚷着,瞬息,围观群众的目光探照灯般嗖的下顺着安子的目光转移到爷身上来。

    脸色一黑,这个可恶的安子,就知道这家伙不会让爷安生了。

    敏感的察觉到众人投射在爷身上那异样的目光,嘴角禁不住失了频率的猛抽,忙将鼻梁上的墨镜往上推了又推,扭头将背对着她,企圄和安子这厮保持距离。这种脑袋被虫钻了的女人,爷不认识。

    两年的功夫,安子这厮变本加厉的恶劣,瞧瞧将超市弄得鸡飞狗跳的,敢情来砸场子来了!

    安子不安好心的欲拔腿过来,一队保安这时匆匆跑来,十三个保安持着警棍全副武装,不由分说的将安子围了起来。

    安子登的下炸毛,双臂一展将购物车里的小元宝护住,凛然怒叱:“想干什么!”

    听到安子的怒喝,爷狐疑的扭头,见此架势,不由得变了脸色,手腕一凛,手里的游戏机不假思索的就掷了出去!

    欺负爷的人,找死!

    一声惨叫,靠近安子的保安双膝骤然跪地,抱着可能骨折的腿痛苦哀吟,头不幸着地磕出了血,手里的警棍滚落了老远。

    突来的变故令和平年代里安逸惯了的小老百姓们惊了胆,不知是谁先起的尖叫声,随即响应者此起彼伏,无不逃命般的远离事发现场,此刻他们脑海里恐怕闪过两字——抢劫!

    剩下的十二保安警棍紧握,精神高度集中,万分戒备的转身对着‘凶器,的来源处,眼神带着几丝慌乱巡视着,可能是寻找拿着冲锋枪用裤袜蒙脸的抢劫犯。

    拍拍手,桀骜不驯的推推鼻梁上的墨镜,踩着高跟鞋冷笑着走近他们的视线。超市十三保全盘出动,单单只是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即便爷在这个世界缺席了两年,爷亦知道这是何其的不正常,与其将他们的行为视为职责,倒不如说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刚?你是砸中的我们兄弟?”

    方脸兄持着警棍厉声质问,黑黑的棍子就如肮脏了的人心,丑恶的让人想吐。

    高跟鞋准确无误的踢向了他的腿骨,手掌作刀劈向了他的手腕,凌空一捞,手里的警棍轻巧的玩转于手掌间,握住,下一刻以三分力道极速冲着方脸兄的颈后劈去。

    警棍敲在人休上发出闷闷的声响,痛苦的一声闷哼,方脸兄软软的倒下。

    周围是倒抽冷气的声音,刺下十一人如见了牛鬼蛇神般禁不住往外倒退一步,警棍统统指向爷的脑袋。

    “好!阿天,想不到你变得这么厉害,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安子拍手叫好,气的十一保安吹胡子瞪眼。

    “这位小惧,你可知你无故伤人可是触犯法律的,我们有权起诉你,追究你的刑事责任!”看样子像是保安队长的人物义正言辞,一边吩咐超市工作者将伤着抬走,一边警惕的盯着爷,不知是怕爷跑了还是怕爷再次发难收拾他们这群虾兵蟹将。

    对他的废话主动过滤,眼神瞥过安子身后的购物车,见元宝好奇的睁大眼睛看着这边,应该是没有收到什么惊吓,悬着的心方落进了肚里,脸色稍微好看了些。

    若是吓坏爷的宝贝疙瘩,爷就不止这么不痛不痒的对付了。

    可饶是爷不痛不痒的放过他们,楞是有些蠢人不识好歹,前仆后继的往枪口上撞!

    “两位小姐,你们今日的行为已经给我们超市带来了因扰,麻烦请跟我们走一趟。”

    语气强硬不带丝毫的客气,甚至带着威逼的以为,惹得安子火了,怒骂:“你们算什么东西!”

    爷喜欢用武力说话,一棍子下去外加夺魂一脚,说话那厮飞出了两尺远。

    当真以为爷在大兴二十年是白混的不成!

    摘下碍事的墨镜,不怒自威的扫罢隐隐带了惧意的一行人,轻哼声,隐约带着久居高位的威势,一字一句不容置疑,“将你们幕后的龌龊神给我叫来给你们十分钟的时间。”这句当然是说给那躲在监控室里不动声色看着一切的幕后主使,不出来不要紧,爷有耐心跟他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就看他能躲多久。

    三分钟不到的时间,总裁的专属电梯里走出一位贵气逼人的女人,届时超市人员除了十大保安全部清空。

    “苏雪这个小婊子!”安子咬牙低咒,接触到爷不善的眼神,变脸如翻书,讨好的如小巴狗:“阿天,我也是第一次来,我也不知道啊……”后面的自辩在爷的寒冷的眼神中自动消匿。

    “回去再收拾你。”原来这是齐家的产业,怪不得安子砸场子般的来捣乱,可恶!这个专给爷找麻烦的安子!

    精致的妆容,低领的雪纺连衣裙,只是配上富贵逼人的项链首饰,反而让原本请纯的打扮生生蒙上层庸俗来。上吊的眼儿,刻薄的唇,居高临下的傲慢,这个齐康,什么品位!

    随着她的到来保安自动让出路,扭着腰臀矫揉造作的走来,挑剔的眼儿由上到下的打量着手持警棍的爷,苏雪的嘴角鄙夷的撇着都快撇到了东南亚,可任谁都能瞧见她眼睛里燃烧的嫉恨火焰。

    “沈天,真想不到消失了两年的你又回来了,没有去登门道贺你的平安归来,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只是康哥他实在是很粘人的,婚后我一直被他缠得紧,分身乏术,真的是抽不出多余的功夫来做些无谓的小事,好令我苦恼啊——”说着苦恼可脸色尽是挑衅之意,涂着血红指甲的手若有似无的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钻戒,全是示威的嘴脸。

    “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安子破口大骂,被爷抬手止了住,以安家和齐家的关系,安子不合适和苏雪发生冲突,否则回去后安子不好和她爹交代。

    女人的交火是对男人身价的提升,对于齐康在爷心里已经成为过去式的男人,爷自然不会自降身份的和他的女人吵吵闹闹,重新戴上墨镜,扬起唇角,只拿眼角看着面前这位低微的生物。

    手里警棍一旋一转一提,轻佻的挑起她高傲的下巴,轻轻嗤笑。

    “你这个蠢样子真是令我手痒痒的想揍人,以后别再我面前摆出副自作多情的模样,因为我怕哪天我手痒的忍不住冲着你那张变态黑猩猩脸就抡了上去,我从不说笑,所以干万不要将我的威胁当笑话。”警棍转了个漂亮弧度,抵在她肩窝,漫不经心的敲了几下:“还有,奉送你一句话,别以为全世界的女人都肖想你的男人,你当他是个宝,别人可只是当他是根一无是处的草……”

    “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你当我是根草。”醇厚磁性的声音从外围传来,深沉,不怒自威,带着压抑的愤怒以及理不清的情绪,仿佛一张定身符瞬息定住了在场的人。

    当然,不包括爷以及不懂世事的元宝。

    警棍从苏雪的肩窝收回,漫不经心的把玩在股掌间,眼角余光打量着经年不见的男人。

    深蓝西装依旧是他的最爱,裁剪的当的西装熨帖在他身上恰好能突显他昂扬挺拨的身姿,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在那一站,就如天神般耀人眼目。五官深邃依旧俊朗依旧,少了昔日的青涩和玩世不恭,多了抹稳重和深沉,也多了抹成熟男人的韵味,较之以往,更吸引人。

    不可否认齐康的确是个发光体,走到哪里都少不了女人目光的追逐,从前爷也是追逐他的女人大军中的一员,可时过境迁,经历过两世的爷什么事还看不透看不开?爷真的没有说谎,如今他在爷眼里真的只是一棵无用的草。

    “这位是……齐先生?”扭过头,爷‘懵懂’的问安子。

    一刹的错愕后安子笑的奸诈,极为配合的大嗓门嚷嚷:“呀,阿天,瞧你这记性!才两年不见就将咱校那鼎鼎有名的风流才子给忘了!这是齐康,齐大才子,是苏雪的现任配偶,人称郎豺女贱!”贱货两只!贱 人 !!

    懵懂的点头,展齿一笑,礼貌的很:“我当是哪个不要脸的贱 人竟无耻的派十三保围堵我们二人,今日郎豺一露面始知,原来此贱女竟是齐先生的配偶,真是受教,受教——齐先生和苏小姐的家教令人刮目,佩服,佩服一一郎豺女贱天作之合,羡慕,羡慕——”

    一席话下来,没有丝毫不敬的语气,从头到尾礼貌的很,让人不禁有种错觉,说话的人真的是诚心诚意的受教,佩服,羡慕。

    安子憋笑憋得几欲抽风,齐康脸色绿的可以攀比爬墙虎,苏雪如炸毛的鸡,褐红的指尖点着爷的鼻尖就开骂。

    “沈天你这个贱……啊——”

    不留情面的直接一脚揣她个四脚朝天,高级领导说话的时刻哪里由得她一个小人物叽叽喳喳!不知死活!

    “天儿!不要太过分!”

    “你给爷闭嘴!”

    失控的当即怒喝,摘下墨镜狠厉的甩向他愤怒的脸,阴冷的看着他不留余地的警告:“齐康,你没资格这么称呼我!若是再从听到如此称呼,我要你命!”

    敛起杀伐之气,转身从购物车里抱起小元宝,不由分说的拉起安子,“我们走!”

    “啊?哦,走,我们走。”被刚才不掩杀意的眼神的吓到,后知后觉的被人拉着离开,安子不觉打了个寒颤,直到走出了超市许久狂乱的心跳也不曾停下。

    阿天何时变得如此强势而凌厉……

    僵直的立在原地,脸色难看的如阴郁绵绵的天,被墨镜刮伤的额头渗出了血丝。旁边的苏雪哭哭啼啼,可他恍然未闻,耳边反复回荡的却是那句毫不留情面的警告——我要你命……

    元宝篇】 第三章 穿回前夕

    “阿天,一个称呼罢了,你……”何须反应这般强烈?

    在安子看来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称呼,却出乎意料的惹得印象中请绪极少外露的好友勃然大怒,那毫不掩饰的狂躁与暴怒给她的感觉就好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猝然竖起浑身的毛,伸出尖锐的利爪,时刻准备给予敌人致命一击。她迷惑,她不解,同时也忐忑,真的只是个简单的称呼吗?

    在安子的忐忑不安中爷失控的情绪渐渐被拉回了正常的轨道,与此同时深深的无力感挫败感接蹲而至。整整一年的时间,爷屡败不馁的尝试着各种忘却,企图催眠自已穿越古代之旅只是昏迷时昙花一现的梦境,梦醒了就应安定下心思本本分分的过好下半辈子的日子。一直以来都自以为压抑的程度很好,掩饰的程度不赖,每天没心没肺的跟着安子带着元宝看似无忧无虑的过着日子,可谁料想一个简简单单的称呼就足矣打破爷自欺欺人的梦境!

    托着元宝的小屁股爷无比哀怨的将下巴搁在他小小的肩上,无比怨念的嘟嚎,“元宝宝,爷又想起七叔他们了,怎么办呢,烦不胜烦啊——你说他们这群人怎么就阴魂不散呢?”时不时的在爷脑海中枫荡两圈,比鬼魂还黏人,要命了这是!

    “阿天,你说的七叔是谁啊?你爸不是家里的独子吗?”

    闻声抬起萎靡不振的眼皮,丢给满眼闪着八卦因子的安子一个卫生球,别过眼看马路上花花绿绿的车,懒得搭理她。耳朵还真尖,不愧是属狗的。

    “阿天——”得不到答案的安子不肯罢休,甜腻腻的拉着绵羊调,扯着爷的胳膊开始她安家独传的撤娇术,惹得爷后颈的鸡皮疙瘩腾地下稍息立正。

    赶忙抱着元宝躲瘟疫般的一溜烟跑的老远,坚决远离史上最后一名太监。

    绿着脸在原地喘息半秒,安子狮子吼冲破天际:“阿天你给我说清楚!我究竟哪里长得像太监!!”

    天可惜见,爷只是蚊子般的嘀咕了声,耳尖不是她的错,可嚷嚷的满大街搞得人人皆知可就是她的不是了。

    三十六计,溜为上!

    “阿天你给我站住!”

    沿着马路边无形象狂奔的两个女人无疑成为城市中一道独特的风景,吸引了不少人的驻足观望。蔚蓝的天空一片澄净,璀璨的金阳铺陈着大千世界,沐浴着阳光的人们享受着生活的喜悦,却极少有人注意到躲在阴暗角落里的那抹深蓝……

    世事难料。

    人说命运负责洗牌但玩牌的却是我们自已,可爷怎么就觉得这话放在爷身上就应该倒过来念呢?命途多蚌四个字来形容爷恐怕再也合适不过了,若是怀疑爷是危言耸听的话,那就请看看此刻爷的悲惨状便可知爷此言非虚!

    为了给元宝庆祝一周岁生日的,安子特意买了豪华游艇三日游的船票,要爷和她好好给元宝庆祝庆祝。本来好好的一件乐事,被苏雪这个小毒妇一搅合,隐隐有乐事变丧事的倾向。

    “苏雪你这个小娼妇快放了阿天!你若是敢动地,我让爹地灭了你仝家!”安子红了眼,疯狂扭动着企图挣开束搏,可粗糍的绳子将她捆的严实,一头系在船上的柱子上,一头握在旁边持枪的男人手里。只要安子一挣扎或出言不逊,持枪的男人就狠狠的一拉绳子,巨大的力道带着安子不受控制的向上腾起,再重重掉下——肺腑几个跌宕,安子的唇角隐约泛起了血丝。

    “咳咳……苏雪……放开她……”

    海风狂乱,带着丝丝腥味混淆着人们的感官。甲扳上,白色连衣裙的女人迎着海风而立,裙裾飞扬,黑发飘散,明明清纯的相貌请纯的扮相却惟独被角那抹扭曲的笑意毁了彻底。

    “沈天,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为什么不死个透彻,为什么还要回来跟我争康哥!你知不知道,你简直就是我的噩梦,只要有你在一日,康哥就不会将心放在我身上一日!你必须死,沈天你必须死!”

    周围一因黑洞洞的惨人,爷知道那是枪口。双臂不由得揽紧竭尽全力将元宝护的牢实,小幅度将身体挪动了个秸微安全点的位置,敏锐的扫视四周,以图的能找出破绽,突出重围。

    苏雪这个疯子,竟不知从哪里弄来这群黑社会的杂种,如此大张旗鼓的对付爷,疯的有点离谱了。跟疯子对上了,胜算恐怕得以零点几来计算。

    胸腔有些憋闷,为何出门前没看看黄历呢?

    指尖戳进了细嫩的肉里,苏雪又嫉又恨的看着眼前这张迷惑世人的脸蛋,正是这张脸毁了她的幸福,将她的康哥迷得昏头转向,每每睡梦中情不自禁的呼唤!她恨,恨了整整三年!人人都道她幸福,可谁又知幸福假象下的真相是怎样的残酷!抱着她却唤着别的女人,她的煎熬谁又能知晓?过去她可以忍,毕竟她没必要跟个死人计较,可如今,阴魂不散的女人又活了,还来勾引地的康哥,这叫她如何忍得?

    看出苏雪眼底毫不掩饰的恨意,暗道一声不好,这个苏雪恐怕对爷积怨太深,要她今日放过爷胜算渺茫。

    冷兵器时代面对着这十条好汉或许爷还有逃出生天的可能,可如今这可是十支夺命瞬间的枪 支嗬,要从枪口下逃命,尽人事恐怕不成了,唯一能做的是听天命了。

    “噫——”

    软软的童音萦绕耳际,甜甜的带着不懂世事的纯真,奇迹的安抚了本来躁动的心。

    一股海风夹杂着潮湿的水汽扫来,元宝抽抽红鼻子,不由得揽着爷的脖子将小脑袋使劲往爷的怀里钻。

    依赖性的动作让人心尖缭绕起丝丝柔情,眼波不禁放软,抬手轻轻掐上他水嫩的脸蛋,笑骂:“小兔崽子,可是冷了?”

    “沈天!这个时候你还能笑的出来?”苏雪尖锐的声音夹杂着极端的不满,这是对猎物没有表现出她所期待的恐慌而产生的愤怒。接到爷嘲讽的眼神,她忽的一怒,夺过一支手枪,冷森的枪口死死抵住爷的额头,“沈天,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姓苏的,我从来不小看你的胆量,我笑不是笑你胆小,而是笑自个命好,可以让人给个痛快口”抵着枪口爷笑嘻嘻的上前一步,直视她犹疑不决的眼:“真没想到看似蛇蝎心肠的你这么好心,临终了竟可以给我个痛快,一个枪子下去,也就最多痛个几秒钟的时间,不拖拉,畅快淋漓,实乃人生一大庆幸也。更令我高兴的是,我这一去,你的康哥将会永生永世的将我铭记,因为活人是争不过死人的,我活着你尚有机会在他心里争个一席之地,可我一旦死了,你就永远失了和我竞争的机会,你会输的片甲不留,输的彻彻底底!更甚之,齐康会因我的死而恨上了你,恨不得啖你的肉,喝你的血!更恨不得将你撕碎了,一刀一刀的?了,然后做成肉包子送给你的老爹老娘吃!当然,没折磨够你,他怎么舍得你死?让一个人痛苦让她死是下下策,如何让一个人焚心蚀骨,生不如死才是折磨人的上上策!”

    每说一句爷就上前一步,每上前一步苏雪亦随之后退一步,而她看爷的眼神就恐惧一层。抵在额头上的枪口明显的微颤,察觉到这一点,唇角不由得上翘起诡谲的弧度,抬手轻轻抚上了她仓皇的脸蛋,盯住她的眼,一字一句极缓慢道:“苏雪,我在地狱里等着伽  ””

    敏锐的看她瞳孔剧烈一缩,脚往外迅疾一闪,与此同时抚上她脸的手反劈上她的手腕,待地吃痛松手,爷眼明手快的接住手枪,与手掌间转个弧度,下一秒手枪打响,苏雪捂着腹部痛苦的蹲下了身。

    “都不许动!谁动我就打死她!”枪口逼近苏雪的脑门,眼神凛厉的一扫四周,成功止住了欲逼近的杀 手。

    “杀了地…快杀了……啊——”高跟鞋狠狠碾着苏雪的背部,扣动扳机的手指微微用力,让旁边的杀 手看的请楚,只要稍微惹爷不如意,爷绝不介意同归于尽!

    “将枪扔进海里!快!“

    武器是他们的第二生命,扔掉枪无疑是将生命保障也一并扔了,关系到生命的决定怎可草率?杀 手们交换着眼神,犹豫不决。

    “我只是想保命而已,对你们的命可没兴趣。数三下,你们可要快点决定,我可没有多余的耐心。”

    脚跟一用狠力,只剩下半条命的苏雪不觉痛吟出声,中枪的腹部涓涓不绝的淌着血,渐渐的,她整个人意识开始模糊,痛吟的声音不觉低了下来,听的杀 手们心里一跳。

    别人不知,他们可请楚的很,这苏雪名为苏家的大小姐,其实真正的身份是他们老大的宝贝私生女。要因他们保护不当而死了,那么他们外加他们家里几口子都得去地府给这位大小姐当仆从去。

    当机立断,嗖嗖嗖的几把手枪果断的扔下海里,听话的很。

    “去,给安子松绑!看什么看,快去!”

    谨慎的盯着前方虎视眈眈的杀 手,眉峰微皱:“靠后!全都给我退到一丈之外!离我近了,别怪我擦枪走火!松绑怎么松的那么慢,作死吗!再给你一分钟时间,过点了我就毙了你!”

    【元宝篇】 第四章 遭遇战场

    爷的威胁绝不是不痛不痒的玩笑话,相信那位手脚貌似不太麻利的哥们应该能听得出,当下不敢再耍他那点小心思,仅用了五十秒的功夫就利索的将安子松了绑,藏在墨镜后的眼带了惯有的谨慎和戒备,紧盯着爷手里的枪时刻准备应对突发事件。

    “安子过来!”

    扶着腰安子一瘸一拐的走来,面色带了丝阴沉,冷眼看着狼狈的被人踩在脚下的苏雪,猛地抬脚重重的朝着地的腹部踢去!

    “你这个小婊 子竟敢让人伤我?还真当自个是盘菜了竟敢在我安茹头上撤野!能调动这些个小喽啰就了不起啊?我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跟你那个娼妇妈一样的贱!有其母必有其女,你妈偷人你就抢人家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仝他妈的贱!贱 货!婊 子!当我安茹是好欺负的吗!啊?你真他妈瞎了狗眼!惹了我安茹,我不是吓唬你,你苏雪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向来被众人捧在掌心里的安家大小姐何曾受过今日这般虐待?激愤填胸,无限怒火集聚在抬起的脚上,一脚一脚的冲着苏雪发泄而去,没有无谓的怜悯或慈悲,每一脚都实打实的结实有力,饶是苏雪的痛哭声求饶声都未曾让她停脚半分。渐渐的,苏雪的痛呼声渐渐弱了下来,海风一阵袭来,带着独属于海水的腥味与甲板上的血腥味混淆一块,盘旋在上空迟迟徘徊不去。

    纯白的连衣裙染上了艳丽的红花,杀 手们见此,再也按捺不住了。

    “住手!安大小姐,你们安家是想跟黑虎帮作对吗?”

    安子冷笑:“在你们绑我的那刻起,你们黑虎帮就已经和安家作对了!

    杀 手们哑然,相互交换了个眼神,蓦地一齐冲了过来!

    “砰!砰!砰!”

    一连三枪,枪无虚发,冲在最前方英勇牺牲的三位壮士成功的吓唬住了后面欲冲上来的壮士。

    是人都怕死,即便是他表现的多么无谓,毕竟生命何其珍贵,万金难换。

    远处,一大片黑云迅疾而来,就如黑色的鳄鱼张开贪婪的大口,残忍的吞噬着澄净的天空——

    天空下,无垠碧海陡然发生了变化,平静的海面开始逆时针运动,州开始是碗口大小的漩涡,转眼的瞬间漩涡急速朝着四周蔓延,一困一圈越来越快,激荡的水流惊起海鸥无数,扑棱着翅膀尖叫着冲着尚未被黑云吞噬的天空飞去——

    甲板上剑拔弩张的几人没有注意到海上的异象,持枪的爷正猜测着枪里还剩下几枚子弹思忖着将他们拿下有几分胜算,安子一心想的是要怎么样的折磨法才能让苏雪休会到什么叫生不如死,至于幸存的杀 手们自然是绞尽脑汁的琢磨着该如何从枪口逃生……

    一切,仿佛都是在一瞬间发生的,当黑暗袭来的那刹,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唯一意识到的,是船身猛地一个颠簸那刹,安子猛然扑过来的身体

    群山环绕,溪流潺潺,芳草萋萋,落英缤纷,晨雾缠绵其间,拉起一条半透明的细软纱缎,曲曲折折朦朦胧胧,呈现一派若隐若现的极美。

    耳畔缭绕着鸟儿欢快的歌声,鼻尖萦绕着丝丝缕缕的花香,一枚粉色花瓣落在眉睫,清凉的晨露激的眼皮一个瑟缩。带着几分睡意迷蒙的睁眼,落入眼底的翡郁村木流水落花扶带着一种远离尘世喧嚣的陌生,猝不及防的敲震心尖,激的爷猛地一颤,意识复苏,睡意全无。

    “元宝!安子!”

    想起黑暗袭来时的恐惧,撑起身子急恐的四处环顾,可恨缭绕的晨雾给视线蒙上了层迷离,视线能抵达的范围极小,目光所触及的除了满地的落英就是葱茏的树木,哪里还见得其他的人?

    焦灼与恐惧从头到脚兜了下来,全身冰凉一片,手指也无意识的钻进掌下松软的泥土。

    元宝——

    安子——

    不见了!都不见了!

    仓皇的爬起,拨足在桃林里狂奔,后来索性脱下碍事的高跟鞋,赤足奔走于茂密的桃林中,一遍一遍的将他们呼唤,空旷的山谷中反复回荡着那般嘶声力竭而焦急渴望的唤声……

    火红的朝阳烧红了东方天际,晨雾渐渐散去,视野渐阔,可爷也愈发的灰心绝望。整个桃林爷不死心的来来回回的跑了三趟,细微到每个角落都踏足过,可每次都是满怀希望的去寻,换来的无一不是失魂落魄,到头来将仅剩的一点自欺欺人的期望都打击的支离破碎,一颗心当下凉个彻底。

    记忆卡壳前的一个个片段闪现脑海中,黑云,激浪,漩涡,那样恐怖的破坏力,能活下来的概率微乎其微,而爷之所以能侥幸逃过一劫恐怕真的是上天眷顾,而其他人爷无法说服自已他们也有如此好运。

    只要一想到安子和元宝可能永久的葬身海腹,心就像被锥子扎过般,一下一下抽搐的疼,眼泪当下就留了下来。

    “安子……元宝……”

    一遍一遍的将他们的名字呢喃,哭不出声,只是一味的哽咽,跌跌撞撞的游走于一望无际的桃林中,心如死灰的时刻,脑海只剩下疯狂的念头——寻处悬崖,跟随元宝和安子而去……

    轰隆——

    似千军万马踏地而过,又似滚滚闷雷火速坠落,夹杂着呐喊声,擂鼓声,喊杀声,尖叫声,马嘶声——由远及近的传来,惊破了桃林里的宁静恬淡,聒噪的尘世喧嚣就如山水画里凭空而出的一划拉败笔,生生破坏了原本恬静宜人的画卷。

    或许真如世人所见讲,母子连心,耳朵并不是很尖的爷在这一刹那竟从那混杂的喧嚣中听到了元宝撕心裂肺的哭声——

    黯淡的眼神一瞬间放出光彩万丈,已向悬崖抬起的脚骤然收回,摸出腰间的枪想也没想的冲着哭声就飞奔而去,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儿子身边。

    感谢老天爷,没有收走我的儿子——

    铁戟刀枪,马嘶人叫,血流成河,杀气冲天!

    残肢断臂处处,浓稠血浆汩汩,宰人的修罗场,骇然眼目的人间地狱。不是没见过这种场景,之所以愣在当场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源于困顿与惊愕——明显的,这里不是二十一世纪,难道爷又穿回来了不成?

    人头攒动,马头攘攘,两军交战,一个个赤膊的汉子有力的挥舞着手里的阔刀,怒吼着与敌人拼死厮杀。刀没入敌人的身体,抽出,带起血沫飞溅,不等敌人落马再次飞快的扬起,将敌人脑袋砍向顺手一捞丢在马尾后拖着的竹筐里——以砍敌人脑袋的多少来计功勋,这野蛮而恐怖的灿巨分明就是萨达尔部落的!

    来不及震惊,没有时间过多的思考,当务之急是找出元宝,以确保他在爷的保护范围之内。

    即便战场人多混乱,但哭声的来源处爷还是能请晰的分瓣到,修罗战场不远处,约莫几干女人被绳子连在一起,颤颤的缩在一块抱头蹲在草地上尖叫痛哭,而嘹亮的哭声就是从这群女人中散发而出。

    眼睛不觉一亮!元宝一定在内!指不定安子也在其中!

    确定元宝暂时无恙,心不由得落了大半,环顾杀伐混乱的战场,略一思付,将枪 支重新别好,从地上捡起一把较为轻巧的刀,小心的绕过激战中的两军,朝着元宝奔了过去。

    不到万不得已,像枪 支这种超世纪的东东还是少拿出来显按为妙,麻烦沾惹起来容易,甩掉可是很难的。

    可能狂热追求建功立业的壮士们对于宰一个小女人提不起多大兴趣,所以爷也有惊无险的朝着那群女人们愈趋愈近,当然途中也有极少数不长眼的家伙拿着砍刀就往爷脖子上靠,下场显而易见,即便爷力气小了点,可对付些小喽啰们还是勉强可以应付的了的。

    一穿来就遇屠宰场,真真他娘的衰!

    女人群中,爷一眼就认出了安子,原因无他,谁叫她顶着那么另类的火鸡头。

    长长松了口气儿,浑身上下都松懈了下来,世界真真是美好滴,太阳真真是红灿灿滴,就连那些打打杀杀砍人如砍青菜萝卜的男人们都是帅的掉渣的,尤其是面前这些哭哭啼啼的女人们实在是可爱的让人心花怒放,要不是她们,安子和爷的元宝要往哪里藏?

    安子除了有点惊吓的呆滞貌似安然无恙,元宝宝一眼睁一眼闭扯着嗓子嚎叫看起来精神状况良好,两人安全无虞,爷也就大大的安心了。

    从来没觉得今个空气是那么清新。

    大刀在掌心里豪迈的兜转了两下,爷请清嗓子,瞪眼珠子:“你们等会再哭,先给大爷我让出条道来!”在这不讲人权不讲人道的社会里,爷自然是深晓强者生存的道理,不强就只有被人用强,这个世界没有弱者说不的权利。

    赫然一嗓子惊坏了本来胆儿就不太大的女人们。这些女人都是那些草原莽汉从别的国家掳来的战利品,有许多都是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姑娘家,从温室被这些不懂礼教的野蛮人强掳到草原已经令她们心惊胆颤了,亲眼目睹了空前惨烈的战争更是令她们几近崩溃,尔今见着一个满脸满身血污持着淌着血的大阔刀的女魔头近在眼前,怎么不惧,不怕?冲破云霄的尖叫顿时此起彼伏,惊得天上的乌鸦掉了好几根可怜的羽毛。

    更有甚,不少心脏负荷力较弱的女人一个承受不住刺激,眼一翻白,晕了。

    “阿天!”安子欢喜的大叫,嗖的下从地上爬起,热泪盈眶:“阿天你还活着!”拔腿就欲往爷这里冲来,却忘了身上被栓的绳子,这一猛力迈腿,带动着前后被绑在一块的女人几声痛呼,一个跟头栽到地上,连累着安子也不能免于其难,轰然倒地!

    爷的脸当场就绿了,因为安子的怀里抱着爷的小元宝。

    “呜哇——!”

    母子连心,元宝哭,爷肉痛,当下恼火,扬起大刀以雷霆之势劈向身前挡路女人——的绳子。

    这边两军厮杀的正欢,一个眼尖的大汉突见他们掳来的上千女 奴被人松了绑撒了欢似的往背离他们的方向逃跑,急急拍马至他们都吏跟前,喊道:“都吏不好了!女 奴全都跑了!”

    砍下一个敌人首级,被称为都吏的男人从漫天血雾中抬眼,冷眼看着孱弱的女人们疯狂逃命的背影,半怒半轻蔑道:“这些两脚羊们,胆量不错,还敢逃。不用理她们,先收拾幡儿布的狗崽子们,等灭了他们,咱们再去追两脚羊们也不迟!料她们也跑不远。得逮着她们,兄弟们痛快的玩,让这些无知而胆大的羊们好好领教一下咱萨达尔男人的雄姿!”

    一听到女人,这些雄性荷尔蒙分泌旺盛的男人们就热血沸腾了起来,嗷嗷的响应呼喝着,抡大刀抡的更加带劲了,砍人砍得那叫一个虎虎生风!

    “阿天,咱为何不跟着她们一块逝  心安子被爷拉着满草原的狂奔,频频回头望着另一个方向的大部队,地满腹疑惑。

    一手提着大刀一手拉着安子爷跑的几近脱力,可仍旧不敢停下步子,唯恐一停就是万丈深渊等着爷。

    草原一马平川,除了爷醒来的那个桃林可以藏身外哪里还有可躲藏的地?虽是绕道远了些,可只要不被发现安然潜过去,躲过一阵等这些豺狼虎豹们离开,我们的人身安全自然是无虞了。至于那些女人们,她们想的不是躲,而是为了顺着原路回家,她们所想什么那些男人自然一清二楚,待他们打完了仗自然就会顺着她们回家的路杀过来,难道她们当真天真的认为两条腿的她们能跑的过四条腿的马?跟她们一块逃那叫自寻死路。

    这些解释起来怪麻烦的,在这省力气的当口,能省口就省口力气,即便是不幸遇到了那群豺狼们还能提着刀砍两下。

    “阿天,你不知道……开始我吓坏……了……”

    “阿天你要做好心理准……准和……咱们好像是穿了……”

    “你缺席了两年所以可能没看过…………我不行了……停下……歇歇吧……”

    “我跟你讲……穿越……”

    “阿天……累死了……不跑……不跑了……”

    “阿天……”

    安子面条般的腿儿抖如筛,脸红得像个柿子,老牛一样呼哧呼哧的喘着热气,抱着元宝耍赖的瘫坐在地上,愣是说什么也不跟爷跑了。

    “阿天,饶了我吧,我现在又渴又饿又热,一点力气都使不上……你抱着元宝自个跑吧,就留我自个在这生死有命吧……”

    爷也是跑的几近脱力,手拉着大刀口干舌燥的粗喘着,呼出的气休都是灼烫的,肺部感觉就像快要暴涨开来,口腔里有了淡淡的咸味。

    艰难的吞口唾沫,抬头看看头顶高照的日头,有些担忧的眺望下无垠的草原深处,放下阔刀,和安子挨着,并肩躺在柔软的青草上,眯眼看着淡淡的云,蓝蓝的天。

    “阿天,若是我没猜错的话,咱们到了古代……”

    “我知道。”

    “真没想到我安茹也有走狗屎运的一日!穿越,哈,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竟让我安茹给赶上了!阿天,你说这是哪个朝代呢?大草原,部落争霸,抢女人和牛羊……哈,你说会不是清朝?我觉得极有可能啊,指不定咱还能遇见努尔哈赤呢!”

    “……”

    “还有啊,那些男人叽里呱啦的说什么我都听不懂,你说会不会是满语?”

    “……”

    “阿天,你怎么不说话?阿天,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感兴趣?”

    翻了个身,将元宝搂在怀里,打开衣扣让快要饿的两眼发黑的他补充点

    粮食,幸亏还未断奶,否则真是要饿死我的小元宝了。

    抬眼接触到安子强烈怀疑的眼神,爷凉凉道:“难道你看见了半瓣子头

    和油亮的大辫子了?还清朝呢。”

    安子一愣,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是哦,这么明显的特征我竟给忘了。”忽而她脸色一变,“难道是五胡乱华的年代?”

    爷忍俊不禁:“你索性说是茹毛饮血的原始时期得了!”

    “我倒是想去瞅瞅呢!母系社会,多牛逼!”

    “你安茹没那么走运的,顶多也就是个父系社会让你有机会去跳个草裙舞。”

    “跳就跳,难道我安茹会怕不成?跳完草裙舞到时候我再来段芭蕾小天鹅,迷他们个昏天地暗的,然后再挑个帅帅的持久力长的野人当老公,性福一生。”

    爷嗤之以鼻:“大姑娘家家的,你脸红不?”

    安子不服气的托起元宝的手拍拍爷的脸蛋:“你不声不响的连儿子都生了,可比我前卫多了,还有脸说我。”

    爷脸黑黑了,一骨碌从草地上爬起,拍拍身上的草屑,握着大刀瞪向她,“快给我起来,咱们接着奔命。”

    安子两眼一翻白,装死。

    从鼻子发出轻蔑的哼声,死安子,当爷拿你无可奈何吗?

    提着阔刀爷大步大步向前走,后面安子气的直跳脚:“喂!别忘了把你儿子带上!”

    “带孩子的活是你的!”

    “阿天,你奸诈的家伙!耍赖也不带这样的!”

    “谁理你!”

    “遇人不淑,遇人不淑啊……”

    萨达尔部落的勇士们个个彪悍,秉承着‘进有尺,退无寸,的作战口号,最终大败幡儿布,杀敌三千,掳敌七百,给了前来挑衅的幡儿布重重一击。高唱着胜利凯歌,存活下来的勇士驱赶着战败的俘虏和牛羊,各个脸上洋溢着胜利的笑容。

    都吏一马当先,扬鞭指向女 奴们逃跑的方向,大笑道:“今日一役,我萨达尔以少胜多杀的他们幡儿布片甲不留,可见咱萨达尔勇士锐不可当,昌盛之势盖过日月!日后待咱萨达尔一统草原,咱们兄弟跟着大汗必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大汗恩典,令本都吏自行分配女 奴,今日本都吏索性将这权利下放给各兄弟,以犒劳兄弟们的浴血奋战!萨达尔勇士们听令,那些逃跑的两脚羊们,哪位兄弟逮着了,就属于哪位兄弟!想怎么放纵,想怎么折磨法,都随兄弟们高兴!”

    兴奋的高呼声此起彼伏,不少两眼放光的莽汉几乎蠢蠢欲动了起来。

    “勇士们,还等什么?冲啊——!”

    如开了栅栏的一窝野狼,轰隆轰隆的沿着都吏所指方向狂冲!马鞭子抽的啪嗒啪嗒作响,可惜了马几乎都不着地的一个劲的狂奔也满足不了它背上主人所期待的速度,瞧它主人猛抽它的架势真真是恨不得它能变出两只翅膀,呼啦呼啦肩两下载着精虫上脑的主子去掳漂亮的女 奴——

    “阿知  “.让我……让我在这等死见  ”.”

    一路上,安子像这般的哀呼声不亚于百声,爷权当她自言自语,不予理会。这个女人全是自找的,要是将说话的力气省在两脚上,又怎会如今累的

    如死羊般?纯粹自作自受,不值得可怜!

    “阿知  ……

    “大小姐,拜托你再忍忍吧,行不?孩子我抱了,刀我也提了,我还没抱怨半句呢,你一身轻松的在这瞎埋怨啥?”柱着刀把爷累的将近报废,忍住想要将蹄子踢上她那张心不甘情不愿的脸蛋的冲动,舔舔干裂的唇,缓口气:“你究竟知不知道被抓后的惨烈下场?”

    大无畏的一梗脖子:“大不了一死!”

    白她一眼,啐道:“还真是英勇的刘胡兰哟!生死无畏,小的佩服!安子,你可知何谓两脚羊?”

    “啊?两脚羊?羊不是四条腿吗?”

    看她那傻大姐的模样爷就来气,嘴角向下撇,爷没好气:“南宋庄季裕《鸡肋编》载靖康丙午之后天下动乱,‘人肉之价,贱于犬豕”‘老瘦男子谓之绕把火,妇人少艾者谓之不羡羊,小儿呼为和骨烂,又通目为两脚羊’。这是咱们华夏的解释,在这里两脚羊的意思和南宋庄季裕的解释有异曲同工之处”,“两脚羊”在这里便是女 奴的统称,意即温顺的绵羊——晚上,是如狼似虎的军士们oxx的工具;白日,便是苦役的奴隶,甚至军粮不足时,便宰杀烹食。你以为死了你就安全了?嗤,妄想,死了你就成了别人的口中食,?碎了做成人肉包子。安子,是跟着我一块逃命还是等死,你自个决定吧。”

    眼梢瞥了她一眼,毫无意外的见她刷白了脸。

    “好恐怖,他们竟然吃人肉……安子,咱们快逃吧——”

    终于知道利害关系了。

    爷在地看不见的角度偷偷弯起了唇角,托起元宝的小胳膊环住爷的脖颈,手下意识的去整他头上戴的小虎帽,温热的触感这会换爷刷白了脸——

    “安子,元宝的小帽子呢?”

    安子茫然的看着元宝光秃秃的头顶,一副未从惊吓中走出的迷茫样:“帽子不是戴在元宝头上吗?”

    去死!

    踮起脚尖朝着身后的草原望去,一望无际的青草随风起动,如绿色的波涛漾起一阵阵的涟漪,放眼观望,那红色的小虎帽无迹可寻。

    “阿天,帽子丢了就丢了呗,没什么大不了……孙……”后面的话在爷恐怖的眼神中自动消匿。

    帽子简直就是暴露我们行踪的线索,倘若被稍微心细的人给注意了,我们三就是乘着大鸟飞也在劫难逃了!

    开始有点方寸大乱了,爷累的筋疲力尽了,脑袋有些滞销若是遇到突发事件的话恐应付不急,偏偏身边还有个需要保护的元宝还有个不长眼色外加不懂事的安子,真真是能愁死爷!额上的冷汗一滴一滴的往外淌,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远处的绿波浪不放,就怕突然从绿波浪里蹦出成千如狼似虎的草原莽汉。每每有一点波动就惊得爷四肢发颤,此刻真有点草木皆兵的意味。

    有道是天下的事尽是往不如人意的方向可持续发展着。

    那顶小帽子本来安然无事的躺在草丛中,谁料平地一阵风起,将小虎帽卷入空中,几个辗转降落,极为有缘的落在都吏的头上。

    带茧的指腹反复摩挲着及软的上乘布料,他轻拢起浓浓的眉,慢慢回忆,一个火红头发的女人和一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孩子的脸孔渐渐在他脑海中浮现。

    毕竟领兵作战多年,即便做不到心细如发,也有着敏锐的洞察力和判断力。根据风向他立刻判断出帽子的来源处,而来源处却与那些女 奴逃跑的方向截然相反,翻身下马,当即顺着帽子来源处细细观察,不消多时便从被人踩踏过的青草处看出了端倪。

    “哈默、奇尼听令,各带一队人跟我过来!”

    侧身躺在暖烘烘的柔软青草上,爷听着地面上的动静,由远及近的轰隆虽不震耳,却令爷的脸色愈发苍白,心跳如擂鼓,手也不自觉握紧了阔刀。

    “阿……天……”手指几乎嵌进爷臂上的肉里,安子的声音里都带着颤。怎么办,怎么办,她不想做两脚羊,不想啊——

    “手枪里子弹仅剩七枚,来者不下五十人,安子,看来我们只有等死的份。”

    “阿天不要啊,我不要当羊,当羊好可怕哇——“安子泪眼汪汪,从来流血不留泪的她首次没出息的想哗哗的掉泪。也是,换了谁也不能坦然接受自个被蒸的命运。

    “不想当羊的话待会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冲聋做哑,要是敢给我出半点声,那两脚羊你就当定了。”

    点头如小鸡啄米,安子难得的老老实实的听话,只要不当羊,别说装聋作哑就是真的哑了聋了她都跳着高的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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