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宝篇】 第十七章 回去
彩云剪霓裳,池塘中央摇曳了莲蓬花影婆娑,微风拂过柳枝花丛,海棠花下温酒凉。
大兴皇宫御花园,一袭黑底暗纹的刺金色腾飞龙形的蟒袍高贵凉不可犯,勾勒金边的黑色袖口被偶尔的清风微微吹皱,树影婆娑间,负手而立的人眉目冷寒若极地冰雪,冷眼看着匍匐于地的女人,看着她战战兢兢莫敢抬头的胆怯与觳觫,鹰目如锥,目光若戟,锋锐的好似要直刺人的心底。
“太子妃你可知罪!你与浩儿成亲三年之所以无所出,并非你所言身体有疾,而是浩儿三年内根本就没近你的身!浩儿严令你不许靠近他三尺之内,在浩儿留在你房里期间,你们每每都是分床而睡,甚至他每每夜半时分出府,直至天透亮方迟迟而归!也就是说成亲三年,你们压根就没有圆房,可
是?大胆太子妃!知情不报甚至替太子诸多隐瞒,欺君罔下,大逆不道,你眼里可有朕!”
扒在泥地上的纤手筛糠般颤抖,玉兰略施胭脂的俏脸此刻苍白的如大病初愈,面对着冷酷上位者一声比一声的严厉质问,她早已六神无主,惊吓的摇着头抖着声音喊冤。
“父皇明鉴,儿臣……儿臣绝无欺瞒父皇的意图……是太子,太子他……”
“放肆!太子乃一国储君,未来的一国之尊,身份高贵比天,岂容你小小妇人妄言诋毁!犯了错却不知自省其身,反而推卸责任于太子身上,别说这是皇室,太子乃一国储君,就算是平常百姓家中,也断不容你一介妇人出言诋毁夫君!来人,将太子妃压入禁闭宫,反省三个月,抄写女戒百遍!”
冷冷一挥衣袖,袖口凌厉扫过一侧花技,盛开的花朵霎时剧烈摇晃飘零落花几朵,鲜艳的花瓣随风吹拂到跪地乞饶的女人面上,鲜红映衬着惨白,愈发衬得落花比人娇,人比落花应怜。
悲悲戚戚的哭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也未曾令傲然独立的男人动容分毫。
唤来不远处候着的宦官,低声嘱咐几句,寒霜般的冷酷面容于斑驳树影中愈发的冷厉冰寒……
——嘭——
“父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放了他!”怒气冲冲的踹开御书房的大门,同时一拳打在拦路的守卫脸上,夺过守卫的长戟一把掷向闻讯赶来的一波侍卫,横冲直撞的闯入,径直奔向正伏在案上批改奏折的司徒绝。
“父皇,景瑞他犯了什么罪,为何要抓他入死牢!”怒火冲天,一口气奔向御案前,又急又怒又愤,一拳砸向御案一角,即刻被震起的墨汁四处飞溅,染了明黄绢帛黑色污渍星星点点。
握紧的狼毫出现细微的裂痕。
搁下狼毫,扔下手中批阅着的奏折,他抬眼无表情的看着面前怒发冲冠的儿子,劲节的指骨一下一下敲打着案面。
“通敌叛国,罪无可赦,判他绞刑也算留他全尸,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仁慈。”
“仁慈?”似听到什么天方夜潭,司徒俊浩提高了声调,俊逸非凡的脸扭曲异常:“笑话!父皇你有什么直接冲我来就是!我司徒俊浩说一个不字就是孬种!你不能针对景瑞,他是无辜的,他……”
“你这个混账!”暴怒,案上的一叠奏折被司徒绝怒极全扫到了司徒俊浩的脸上,怒指司徒俊浩的鼻子,鹰眸微眯说不出的怒与冷酷:“你看看你像什么话!对你父皇大呼小叫,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父皇吗!为了个男人竟抹了脸跟你父皇叫板,传出去,你不嫌丢脸你父皇还嫌丢人!那个王景瑞,狗
胆滔天,敢勾引我堂堂大兴的太子,死不足惜!留他全尸已不能解朕怒,朕定会将他千刀万剐,以泄朕愤!”
“父皇你不能!”
“不能?”怒极反笑:“整个大兴都是朕的,生杀予夺大权都在朕的手中,朕会让你看见,朕到底能不能!”
司徒俊浩急的直拍御案,口不择言:“父皇你怎么可以这样!草菅人命,以权谋私,与哀帝那个昏君又有什么区别……”
“放肆!你,你简直是魔障了!来人,押他进禁闭宫,与太子妃一块,禁闭三个月!”
“诺!”
“放开本太子!快放开!——父皇你不能杀他!杀了他儿臣会恨你的,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你们这些狗奴才快快放开本太子!放开我——父皇——”
待司徒俊浩叫嚣的声音消失殆尽,司徒绝隐忍的狂怒方随着铁拳发泄在镶金边的御案上,几声临死前的悲鸣,上好楠木铸就的御案彻底肢解,案上的奏折、笔墨、砚台、摆设古玩通通落地,滚落四处,狼藉一片。
喜欢男人!喜欢男人!!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司徒绝一手教出来的儿子会喜欢男人!
这叫他情何以堪!
这叫他如何对得起她?
更可恨的是那愚蠢之极却胆大包天的太子妃,知情不报,帮衬着浩儿作掩护,何其可恶!若是他早知浩儿有如此癖好,早些采取手段处理,又何以落得此刻一发不可收捡的地步!都是那可恶可恨的太子妃!
一国太子喜欢男人,先别说朝廷上那些个各怀居心的大臣们如何想,就是让天下的百姓如何想?足矣成为人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太子乃国之代表,如此表率,让天下人如何信服?一个不慎,动摇国本只在指顾之间!
皇位是他谋划了半生方辛苦打下的,牺牲了多少,葬送了多少,方换来了今日的一切,倘若是葬送在浩儿手里,这让他如何能甘心?
负手居高临下的望着金碧辉煌的宫殿,檀香青炉紫烟盘龙脉,顺着仿佛蜿蜒不到尽头的恢弘长殿缥缈而出,挤出威严凛然的宫门一路扶摇直上九万里,俯瞰世间大好河山。
江山,用刀戟杀来的这片血染的江山,是他的魂,他的命,他绝不会允许有任何的危机威胁他的大好河山。
浩儿,他是不会再让他魔障下去的。
吸口气暗调好情绪,敛声道:“传柳太师进宫见驾!”
大兴都城紫薇大街主道,俩个头挽青色碎花布的妇人相携蹒跚而行。灰头土脸,拉着参差不齐的粗木拐棍,身后背着的包袱瘪瘪的惹尽了尘埃,两人一路风尘仆仆的落魄相在繁荣奢华的大兴都城也算惹眼,不少锦衣华服的路人注目了不少时间,指指点点,甚是无聊的揣测起两个女人的悲惨遭遇。
“是不是被夫家赶出了家门?”
“指不定是遇上了杀人越货的土匪,家人被砍了,她们好不容易死里逃生。”
“或许是家乡遭洪灾,瘟疫?”
“也说不定是夫死子丧,没依没靠,这才远走他乡。”
对于人们的八卦情怀爷此刻无兴趣探知,此刻唯一关心的事情就是,晚餐如何解决,今晚又要如何解决住宿难题。
忍不住再次掂掂荷包,几乎没有重量的荷包无疑是向爷传达着弹尽粮绝的信息。
脑袋不由得耷拉下来,一连几日徒步走了数十里路,吃不好睡不好,此时此刻又累又饿又渴又困,就是想出点子赚钱也有心无力,偏偏这天上的日头不知疲倦的高高照,以完全的作对姿态晒得人头昏脑胀,几欲昏厥。又偏偏那早已看爷不顺的安子,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疲劳轰炸。
“什么破组织,卖个消息宰人那么多钱!一个消息百金,阿天你连问了七个消息,七百金啊!有没有搞错,我们总共才带走了六百金,你可恶的让我把唯一的手机当了凑足了七百金换什么破消息!有没有搞错!本来那么多钱足矣我们二人好吃好喝好住的一辈子,这下可好,紧巴巴的靠着剩下的几两银子挨到什么都城,吃能噎死头牛的窝窝头,喝着也不知干不干净的河水,风餐露宿,简直就是他妈的活受罪!……喂,阿天,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讲话!”
点头如小鸡啄米:“有有有……”这下真的要喝西南风了,一个铜板也米了,难道要带着安子要饭去?
安子这辈子最受不了的就是她旁边人敷衍性的回答。
头顶冒烟,一个火大扔了手下拐棍,甩开旁人,摇摇晃晃的找了个阴面遮阳的地方一屁股坐下,靠着墙闭幕眼神,赖着不走了。
被安子甩的身子摇摇欲坠,头昏眼花了好长时间方将前方晃动的两个安子合二为一。
拉着拐棍立在原地抬头看着天上的日头叹气,一个消息百金,哪里能算是贵呢?想当年申家的风满楼,一个消息一百五十金绝无二价,这新崛起的宇楼号称当今武林第一情报楼,虽质量不知如何,但这价钱上可比当年的风满楼便宜了整整五十金,这还嫌贵,那干脆自个去打探得了。不过话又说回
来,若不是风满楼已经从江湖中隐退还得爷无处可循,那爷也用不着浪费七百金,更不用满世界的跑腿不是?
据从宇楼打探得来的消息,那批炸 弹的来源处是大兴京都,对于宇楼给予的这则答案爷虽感到疑点颇多,但也秉着宁可弄错不可放过的原则,前来查探一二。但愿那宇楼质量有的保证,不是浪得虚名,否则爷累死累活的到头来反倒做了无用功,那真要哭爹骂娘了。
大兴都城,久违了。
城还是三年前的那城,街道的阡陌纵横也与三年前无异,要说变,也就是气氛比三年前热闹了些,人们的精神头比三年前高了许多。
也是,没了猫咪时不时的游街示威,那些小平头老百姓们当然也敢出来溜达了,气氛当然热闹了不少,没了申家老小两只鼠的上蹦下窜,人们再也不用担心他们仓中粮食,丰衣足食了,精神头自然高。
三年未见,不知他如何,老申头怎样,小子熏好不好,猫咪如何,以及……申府是否还在?
一想起申府,不由得情绪高涨,也来不及去拉起那貌似打死也不起来的安子,拉着破烂拐棍连蹦带跳的往申府的方向奔去,徒留安子在身后骂爹骂娘,连吼带叫……
从皇宫里出来,柳太师神情有些恍惚。
早在宫门外等的坐立不安的柳晔一见宫门走出的苍老身影,眼睛一亮,快走几步迎了上去。
“父亲,皇上急招您入宫究竟所为何事?”
苍老的身躯摇晃了晃,摇头拍大腿叹:“祸事,祸事……”身体一耸,忙捂住嘴,惊惶往四处看了看,对着同样一脸谨慎的柳晔使眼色:“回去再说。”
柳家主屋,两扇梨木门阖的密不透风,四个家奴立在门侧,戒备万分的注意着外面动静,力求一只苍蝇都飞不进门内。
屋内,柳晔脸色不住的变化,柳母急的直在原地打转,柳父懊丧的直拍大腿,后悔不迭。
“皇上他提到要将南阳郡主赐予晔儿为妻,我自是欣喜不已,感谢皇恩浩荡也就放松了警惕,听皇上提到烟儿与南阳郡主同年,同龄人话题多易相处些,有空让她们多来往些增加姑嫂的感情,我就急急应诺,皇上这会倚重咱柳家赐下这等好的婚事,我怎么也怕皇上知晓了咱柳家丑事而对咱家有嫌隙啊,所以烟儿的事也就绝口不提。谁知,皇上他,他话锋一转,说烟儿的年纪也不小了,欣赏烟儿的才名,有意……有意选烟儿为太子侧妃!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若这才说出烟儿的事,难免有欺君的嫌疑,弄不好圣上还会误以为是臣下不满他的赐婚,拒婚搞出的把戏,这可是诛九族的罪过啊!唉,怎么会这样!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柳母吓得两腿发软,又惊又怕的奔向独自懊恼的柳父,跪下抱住他的膝盖颤抖祈求:“老爷,你可要想办法救救咱们柳家啊 ……”
“救?往哪救?谈何容易!”老眉倒竖,看着柳母,他就一肚子火气:“还不都是你生养的好女儿!不知廉耻,跟着卑贱的奴隶跑了,我这张老脸全都给她丢光了!最好祈祷别让我逮着那个不孝女,否则我不打断她的腿我的名字就倒着写!”
“不要啊老爷,烟儿她也只是一时糊涂 ……”
“一时糊涂!你这个无知妇人,还不都是你给惯得,打不得骂不得,事事顺着她,整日里没现没矩的跟着些奴隶摆弄些花花草草,我说说她你还拼命护着!这下好了,惹了大祸事了!诛九族的大罪,大罪啊!要是柳家灭了,那也是你们两妇人造的孽障!”
柳母嘤嘤的哭,柳父不停的训斥,一时间屋子里嘈嘈杂杂的,扰的本来心情就不佳的柳晔更加烦闷不已。
“行了!出了事是谁也不想的,此刻追究责任又有什么意义?当务之急是找出解决之法,我与太子向来交好,既然是太子侧妃,若是太子不愿的话,相信皇上也不能硬来。”语罢,沉着脸拂袖而去。
柳父愣罢后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对啊,太子,找太子好啊,若是太子能松了口,那事情也就好办了,关键时候还是晔儿能……啊,不对!晔儿快回来,太子他不在府中……”
已急急出了柳府的柳晔自然没有听到柳父的焦灼呼唤。
太、子、府!
谁能出来告诉爷,此刻的爷是不是因为饿的头昏眼花,出现了轻微的眼部神经错乱。
眼睛直勾勾的瞅着金灿灿的三个镶金大宇,爪子往旁边随意一捞,抓过个生物,提到自己跟前,手指那晃悠悠的三宇,虚心请教。
“那三宇咋念?”
“疯婆子你快拿开你的脏手!找死不成!”油头粉面的公子哥又怒又厌,踢打开硬把他拽过来的疯女人,嫌恶的拿起帕子狠狠擦着刚刚被抓过的地方,呸了声,骂骂咧咧的走开。
眼神仍旧不离那耀眼的烫金大字,手习惯性的一捞,再次提过一个生物。
“那三字咋念?”
“哎呀救命啊!你要干什么,干什么!救命啊!”
这次的后果是被人家赶来的夫君一把扯开,被附加的赠了个老乞婆的光荣称号。
锲而不舍的再次捞过一生物,问题一成不变。
“那三宇咋念?”
不知第几次捞过生物,当将问题机械的重复时,脑袋上轰的下挨了铁扳。
“死阿天,明知我不识这里的字还问我,故意糗我不是!”
机械的转过脑袋,眼直勾勾的瞅着怒火高涨的安子,悄悄喇开嘴,露出八颗牙,幽灵般的声音说着:“你不知道这三字是何,没关系,我来告诉你。自右往左,来,跟着姐姐来念,太、子、府——来,不识字没有什么可耻,不要不好意思开口,大胆的开口跟着我一块来念,太、子、府——”
安子浑身就如打了鸡血般的抽搐,太子府,太子府……太子府!谁来告诉她,是不是她理解的那样?谁又能来告诉她,她旁边这个貌似神经有点不太正常的女人到底要干什么,把她带来太子府要干什么勾当?难道要将她给卖了好换钱?
忙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材,她安子身材虽不赖,但也卖不了几个大洋的,不值钱,不值钱的——
狠狠一撸鼻子,拉起安子扭头:“走!”
“啊?去哪里?”
“你不走难道要留在这里给太子暖被窝吗!”
头摇的像拨浪鼓:“不不不!我才不要!”
“那还不走!”
“走走!我们走……怎么了阿天?不是说走吗?”为何又停下不走一个劲的瞅着太子府的方位?难不成改变主意,真要将她卖掉?
手紧紧攥住想要逃离的安子,不错眼珠的盯着矗在太子府门口的那个锦衣华服的男人,瞧他意气风发的模样,突然有点血液沸腾的感觉。
柳晔,貌似混的不赖。
“太子不在府中?”
“是的,太子还在宫中,诸柳公子改日再来拜访。”
“那待太子回府,能不能麻烦小哥通告太子,在下有要事相求,若是可以,派人通知在下一声?”从袖口掏出两锭银子,塞到守卫手里。
守卫迅速放好银子于袖中,无表情的脸缓了缓。
“分内之事,柳公子不必客气。”
走出太子府,柳晔心事重重,不断思虑着说服太子的说辞,这事可大可小,关键还是在于太子,只要太子肯帮他们柳家一把,他们柳家算是逃过这一劫了……
“唉哟……妹妹……姐姐我……我头好晕……”算准了柳晔来的方向暗中一把将安子推了过去,安子也蛮配合,一撞着人就两眼翻白装死,只是演技拙劣了些,临晕前为避免自个摔着八爪鱼般扒着柳晔的脖子不放,顺道不忘占爷的便宜,妹妹妹妹叫的顺溜。
一见人‘晕’了,身为妹妹的爷自然义不容辞的登场亮相,扯开嗓门哭丧似地嚎,直嚎的大街小巷看热闹的大爷大妈大叔大婶的一股脑的赶来看热闹,一窝蜂般将我们三人围得密密麻麻,与那蜂窝有的一拼。
“我的好姐姐哟,你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闭眼了这?别吓妹妹,醒醒啊,快醒醒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三短两长的,妹妹下半辈子要怎么过活啊——你!都是你!你撞坏了我的姐姐,你赔!你敢不赔我今个就拖着姐姐的尸首去捅你的老窝,砸烂你家的破烂门造棺材!有多少破门就造几口棺材,一口一口的在你家院子摆放整齐,给你们家老老少少一人一口,不够的就商量商量两人挤一口,趁早选个宜下葬的黄道吉日,早下葬早投胎,欢欢喜喜的去阎王殿报名登记去吧!”
一阵阴风扫过,无端刮来无数片惨白的冥镪,似有鬼魂召唤般盘旋阴笑的女人头上,忽的阴风一止,冥镪阴惨惨的哗啦而下,飘过女人的头顶,周旋在女人的周身做冤魂缠身状。
看热闹的群众突然噤了声,喧哗仿佛刹那被锁定,所有人的目光似乎傻掉般盯着那阴笑笑的女人不动。
柳晔从未感觉他的心跳会跳的如此失常。
那双玩世不恭中总是隐匿着无数毒计的眸子,那么熟悉,那吊儿郎当中挟裹着步步逼近的语调,那么熟捻,熟悉熟捻的让他恐惧,是怕到骨子里的恐惧。
不可能,他的死讯天下尽知,他柳晔不信鬼神,世上绝无第二个他。
强自镇定的维持着面目表情,在太子府前,众目睽睽之下,他柳家的继承人绝对不能自乱阵脚,丢了柳家的脸,让旁人看了笑话。
手被强制性压制着不至于颤抖,机械般的伸向腰间解开了香囊,塞到了身前紧扒着他貌似晕倒的女人手里,用力扯开,迈开步子挤开人群匆匆而去,那速度用落荒而逃四个字来形容绝对不为过。
当事人已走,可围观的群众不知是想看后续发展还是想分杯羹,迟迟呆在原地未曾离去。
这下可令爷为难了,他们不散场,我们如何大大方方的打开香囊看看银两几何?
烈日酷暑煎熬中,倒地挺死尸的安子终于受不住了,微微睁开一只眼,用那眯缝的眼给爷打眼色。
“哎呀我的姐姐啊,你死的好惨啊,好惨啊,惨绝人寰,惊天动地,夜半惊魂啊——”趴下身子凑近她,低语:“不好了安子,这群小人好像也想分杯羹,怎么办?”
“他妈的,这是咱们的演出费,这群垃圾凭什么!”安子急的睁眼爆粗口,猛的想起自个是死尸状态,忙又倒下歪着脑袋装死。
“哎呀我的姐姐,你是回光返照吗——完了完了,安子,他们过来了,过来了——”余光瞥见他们不怀好意的步步逼近,围着我们的圈子愈来愈小,爷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这架势怎么不像是来要钱的,倒是像来要命的!
“拜、拜托各位哥哥姐姐大叔大婶们,别这么恐怖的看着我们,那、那钱都在这,你们……”
哗啦——!
一盆狗血从天而降。
“妖精,还不快快现出原形!”
“现、现了!现原形了!快看她,满脸血红血红的,鬼、鬼啊——!”
靠!他爷爷的狗 娘养的,泼你一脸狗血试试,你会不会满脸血红血红的!
“大胆妖孽,还不快束手就擒!”
“此乃太子殿下门府,有真龙守护,容不得你等妖孽在此撇野!”
撤野,爷还撒尿呢!
狗屁太子府,这狗太子鸠占鹊巢,这里原本是我们申府的地盘!
仰脸抬手狠狠抹了把浓稠的血脸,眼睛突地瞪得死圆,龇着牙,撩起血红的爪子,仰天长嚎一声,张牙舞爪的冲着人群过去!
“嗷——救命!妖孽吃人啦——”
“逃啊!快逃啊!”
“妖精大娘,俺肉粗,不要吃啊——别吃俺,别,别,嗷——”
“爹啊,娘啊,儿子不能尽孝了——”
当太子府外的闹剧被平息时,时间已经过了将近一个多时辰,被咬伤者不在少数,受害者哭爹喊娘,纷纷跪在太子府恳清太子殿下为民请命,但可笑的是这么多人外加太子府的众多侍卫竟然让两个区区作恶女子给逃了去,说出去恐怕令人贻笑大方,可事实偏偏是这么不按常规走,歪斜着轨道前行
,出人意表,让人哭笑不得。
其实要真算起来,也多亏了这群闹哄哄乱糟糟的广大看客,要不是他们乱蹦跶乱喊乱叫的制造了混乱,爷和安子恐怕现在已经在监牢里守着蟑螂老弟面壁思过去了,岂容此刻我们二人乐悠悠喜哉哉的拿着不义之财四处潇洒,吃饱喝足睡好后,头顶星星,端着银两直接去逛窑子乐呵。
“天啊,银票两千两,银子四锭——哦对了,一锭多少银子来着,哦对,五十两,五十两啊!我们现在又足足两千二百两的存款了!哦我的耶稣大人啊,从来不知你是这么的关照我,诸原谅我以往对你吐出的三字经,你大人大量,原谅我吧,阿门——”划着十字,安子棒着银子,一脸虔诚。当然这虔诚是建立在银子的基础上,倘若她此刻捧着的是一堆牛粪,保证对着耶稣吐三宇经就如连珠炮弹一般。
折扇轻摇,梳洗干净,改头换面一副贵公子打扮的爷风流倜傥,噙着女人看了会心肌梗塞的坏笑,折扇抵在唇边在旁轻笑着提醒:“耶稣心眼坏着呢,巴不得你变成穷光蛋去讨饭,哪里会那么好心的照拂你?亲爱的安子,你要知道,你这穷光蛋之所以能一夜暴富,靠的,可都是大爷我。”
“靠你?”安子嗤之以鼻:“若不是你去打探什么劳什子消息,我安子至于落魄的几乎要去讨饭啊吗!”
抿唇笑而不语,对她的责怪不置可否。
“哎,不过有点我倒是奇怪的很,瞧那位公子似乎也不是什么痴傻之人,怎么就这么容易上当受骗了?如此大方的将上千两银子说给就给,是他家太过有钱了就权当施舍乞丐了还是因为我安子演技太过出神入化?”
忍不住大笑出声,顶着安子吃人的目光啪下合上折扇,身子倾斜向她凑近,扇骨抵唇角,神秘兮兮道:“原因无他,只因余威犹在。”
余威犹在——?
安子奇怪的咀嚼着这四个字,边走边嘀咕,反复思索不得其解。
“阿天,你又在打什么哑谜。”
折扇潇洒的打开,笑:“秘密。”
安子再次苦恼的陷入了思索,秘密,会是什么样的秘密……
青草阁,明月楼,墨竹楼,红豆阁,思梦楼 ……各大男妓馆妓女馆通通集中在块类似现代红灯区的地方,格局与三年前貌似没有特别大的出入,唯一让爷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墨竹阁不存在了在意料之中,可为何在原来墨竹阁的对面,那本该是含香楼的地方,建筑物不变,可名怎么就改成了墨竹楼了?
这个发现让爷不爽,非常不爽,若是这墨竹楼是小倌倌楼的话爷或许会以为是玉娘回来了,卷土重来并将产业发扬光大,以绝胜之姿雄赳赳气昂昂的将那莫子谦的产业给收购囊中,可入目的明显是穿着清凉的大妈大婶们,自然就不会玉娘的产业了。
“天哪,这个时代真是开放啊,还、还有男妓啊!”盯着墨竹楼对面的红豆阁,安子两眼直往红豆阁门外披着红纱卖弄风骚的男人身上瞄,啧啧叹声:“不错不错,虽远远不及你那位,但身材总的来说还蛮有料,不知今晚哪位大婶能有幸得这尤物垂青。”
忽略安子提到司寇殇时心里掠过的异样,笑看着安子色迷迷的模样,调侃:“这你可就大错特错了,这男人馆可不是为女人服务的,一般来说只为那些有特殊嗜好的男人服务。但是如果安子你有需要的话——嘿嘿,我大可多甩点银两,给你通融通融——”用胳膊肘拐拐她,暧昧的冲她眨眼。
“死阿天,找死不是!”提着拳头她作势要打,爷抱头做怕怕状一溜烟溜进墨竹楼,视若罔闻身后老鸨急急的招呼声,沿着铺就着红绸缎的楼梯蜿蜒蹬蹬直上二楼,回头冲着气急败坏的安子做个鬼脸,于二楼靠着围栏的地方找了个空位坐下,笑嘻嘻的看着忙不迭上来的老鸨。
“这位官人,公子,您再怎么急也得先告诉妈妈我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妈妈给你仔细选个送来,好好安排下不是?这么不打招呼的冲了上来,这要是公子有了个什么闪失,还不让妈妈我伤心死?”扭着肥臀,妈妈桑说句话抖下帕子甩在爷脸上,偶尔拿着丝巾擦擦干干的眼角,做担忧心疼状。
干笑两声,爷打开折扇用力的扇,试图扇走让爷忍不住要打喷嚏的浓郁香味。
“妈妈恐怕不知,大爷我可是土生土养的京都人,在这大兴,别的不敢说,就你家楼院大爷我走的比自家大院都勤快,这一花一草一木还有这栏杆我可是比自家大院都熟!”拿起桌上的紫砂杯于手中把玩,眼睛看着一脸敷衍假笑的妈妈桑,“怎么,不信?别看着大爷我眼生就误以为是大爷我信口
开河。喏,那就拿我手里的这只紫砂杯来说,茶杯的杯底水印着‘相思树底说相思’的相字,桌上这另外六个紫砂杯就分别按次序水印着其他六字,合起来,就构成连贯的缠绵情诗。这水印极为特别,印入杯底无痕无迹,肉眼根本就辨不出,触之也似乎感觉不到,呵呵,这水印就奇怪在这,看不到触
不到,唯有当紫砂杯中盛满了举世闻名的醉红尘,杯底的水印的字方随着醉人的酒波涟漪荡漾,情丝缠绵,酒不醉人人自醉——当然,若是这么多套紫砂杯都刻着同一首情诗那就毫无新意了不是?嗯,那位,那位兄台所持的杯具,合起来的诗应该是‘直道相思了无意’,最边上那仁兄的茶具若大爷没
记错的话,应是‘一寸相思干万绪’,还有那边……”
“天哪,这位公子说的真不差,真不差哩!有字,真的有字!这杯是一,这是寸,相,思,千,万,绪!一寸相思千万绪,真,真是厉害啊!想我王某混迹墨竹楼这么长时日,还真从未发现这看似普通的杯子有这么多门道!这位公子厉害,厉害!”
“快去买几坛醉红尘来,本公子也要试试!”
“试试,一定要试试!”
二楼的各大公子哥大老爷们们纷纷蠢蠢欲动,摩拳擦掌的捧着醉红尘要一探究竟,喧哗一时,搅得一楼的哥们坐不住了,一窝蜂的凑了上来,三五成群的凑在一块看所谓‘奇迹的发生’。每每验证完一个字,他们放声高嚎,敲桌子踹椅子,更有甚者直接蹦跶上桌上,拿着验证完的紫砂杯得意洋洋
的摇臂长嚎,炫耀骄傲的模样活脱脱像是打胜仗了的公鸡。一时间楼里简直就如炸开了锅,人声鼎沸,尖叫声嚎叫声欢呼声敲桌声掉杯声拍手声撕帘子声摔椅声捶柱声甚至因此争执不得善果而拳脚交加声不绝如缕,声声入耳,热热闹闹的差点就将这楼顶给掀翻了。
老鸨心疼的瞅着漫天飞舞的碟盘杯壶,扭着丰满的身子一会飞来这方软言软语的哄着,一会奔向这方低声下气的劝着,一行打手整齐的立在楼梯口却迟迟不得行动,因为老鸨得罪不起啊,这帮执绔子弟,各个家世非凡,抓出来一个指不定就与某个朝野重臣攀上个亲戚,得罪一个恐怕就得有她受的
,更何况一下子还是这么多个!
与手忙脚乱的老鸨这方相反,此刻的爷正端着紫砂杯,悠哉随意的坐在清净角落里的一方矮桌上,一手撑桌,搭着个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身前的这位仁兄侃大山。
“沈公子见识非凡,博闻强识,所述观点另辟蹊径,独树一帜却又精辟经典,一番谈来只让王某感到眼前一亮,豁然开朗,受益匪浅!沈公子有如此大才,倘若参加科举,王某相信定会一朝题名天下知,不假时日成为朝廷中流砥柱,国之栋梁!”
摆摆手爷可呵呵的直笑:“朝廷秋季就要开恩科,奈何沈某的乡籍早在七年前远走他乡的时候除了去,此刻算是无萍之人,如何能参加科举?”
“除籍?”仁兄一脸震刹,不相信般将爷上下左右打量了番,试探道:“恕我冒昧一问,敢问沈公子,可是……可是犯了什么大错?”
“怎么,王公子看在下像是作奸犯科之人?”故意扳起了脸。
“沈公子莫要误会,在下只是,只是……”
“王公子莫要在意,沈某开玩笑而已,瞧你紧张的,哈哈哈——”
仁兄松了口气,一脸无奈:“沈公子你,真是,真是个不羁洒脱之人。”说罢似乎也觉得好笑,摇头笑了起来。
见和他渐渐热络起来,爷开始似无意转移话题:“哦对了,王公子,若在下没记错的话,先前这里的妈妈应该是个名为紫霜的女子吧?”
“沈公子记性不错,三年前这里的妈妈的确是紫霜妈妈,不知为何一夜之间就突然换了人不说还改了楼名,新来的妈妈说这楼已经易了主,可奇怪的是楼里的装饰摆设丝毫未变,令人心生疑惑。”
沉吟了片刻,转着手里的紫砂杯笑了起来:“这名字改的倒是挺有趣,听听,墨竹楼,以前这楼对面不是有个墨竹阁吗,这主人思想倒真奇特,硬是将人家的名字给搬照过来。若不是进门时看见娇姐们来来去去的,还真以为是对面的老扳将原先这含香楼给霸占了呢。”
“嘿,沈公子还别说,听说这楼改名那会,好多好那口的大老爷们小公子们愣是会错了意,走错了门,闹出了不少笑话,自然也被人砸过不少次场子,全都是这名字起的。”
呷口清爽的酒汁,顺道掐了把旁边坐不住的安子,热络而神秘的对着仁兄笑着:“王公子,其实说到这墨竹,在下还真想起个人来,王公子,不如你来猜猜,沈某所言是何人?”
仁兄微怔后摆着手指哈哈笑着,一副这个问题你难不倒我的模样。
“申家礼佛者,申墨竹是也。沈公子,王某猜的可对?”
领首淡笑:“多年前曾有幸得见此人一面,惊鸿一瞥中,其脱俗除尘的气质令沈某至今难忘……呵,不知王公子对此人评价几何?”
仁兄踟蹰着,沉默几许,最终尴尬的笑着:“沈公子,朝廷逆臣,不宜加以议论。恕王某直言,沈公子刚刚那一袭话,千万别再讲予他人听,以免招来祸患。”
一成不变的笑着:“跟王兄一见如故,不知怎么就得意忘形了,说了不该说的话害王兄为难,沈某心有愧焉……”
“你当我是兄长?”仁兄眼睛发亮,掼住爷的目光不放:“沈弟真将在下当兄长?”
僵硬的笑:“那是自然……”
“那咱们结拜吧!”
就这样,爷逛妓院逛出个结拜兄长,悲哉,叹哉!
王凌,刚及弱冠,新起的寒门世族,祖父王宇现任大兴户部尚书,家父早丧,祖父怜他幼年没了父亲又是三代单传,对他尤为溺爱,不忍拘束,特许他待行了弱冠礼再参加科考入朝为官做事。
户部尚书,真是个肥差,在爷的印象中,老申头经常从小徐子他爹那掏好东西,银白之物自然是不在话下,什么历朝历代的珍奇古玩宇画书藉更是源源不断的从小徐子家偷渡运来。
带着审视的眼神不由自主的就开始往王凌身上瞥,心里打着的小算盘噼里啪啦作响,爷从这只肥羊身上能掏得啥好处呢?
日子流水一般悄悄的走过,凭着爷见人讲人话见鬼讲鬼话的本事,再加上早先爷也是个爱玩的主,这些高干子弟们喜欢玩什么脑袋瓜里整日里装的什么爷自然了如指掌,跟他们能玩在一块不说常常爷也会带来些新颖的东西,圈子里向来崇拜能玩出水平能玩的出奇制胜的人,虽爷暂时没啥背景,但
就单单凭着这些混迹圈子的手段,没过多久便与王凌他所属的交际圈的高干子弟打成一片,沈兄沈弟的叫的热乎,勾肩搭背,几乎畅所欲言无所顾忌,今日谈谈小妞如何,明日如何小倌怎样,时不时的教他们些泡妞心得,当然这些家族未来的中流砥柱虽然爱玩但也不是什么无能之辈,时不时的什么咏
诗会、谈史会上来上个一两句语出惊人,一步一步的在圈子里建立起威信。
不得不说,结识王凌这位便宜兄长还真是让爷见了个大便宜。
瞧瞧跟他结拜的这一月来,身份证明有了,住他的吃他的喝他的,钱省了麻烦更省了,隔三差五的出去吃顿大餐,口福有了,跟着圈子里的人四处闯荡,提升了现在的地位不说也给打探消息提供了方便的捷径,而且打入敌人内部,将来就是想做点什么,也容易不是?
来句总结发言就是,便宜义兄,好处多多。
只是令爷颇为不解的是,柳晔这实打实的高干子弟,这靠扳倒申家高升的大家族的子弟,本该在圈子里混迹的大人物,这会怎么销声匿迹了,这整整一个月来竟连他一面也没碰上?
“祖父,何事令您愁眉不展?”手拿蒲扇王凌乖巧的在他祖父身后为愁眉紧锁的祖父扇风驱热,心想应该是朝廷上的事情又令祖父为难了吧,祖父一把年纪了还要为家族尽心尽力为朝廷效忠,他不该再如此混下去了,今年科考他定努力考取功名,为年迈的祖父分忧解难。
唉——
长长地叹声气,王宇搁下茶杯,愁眉依旧不展:“本来这些朝廷上的是是非非不想过早的让你涉及,只是祖父老了,不能一辈子护着王家,你也行了弱冠,是个大人了,也是时候该接触接触这圈子里头的是是非非,边边角角——凌儿啊,柳家,有难了——”
聚贤楼。
“怪不得,怪不得柳兄这么长时间没有音信,原以为他是为将临的科举扰心,谁料、谁料原来他家竟面临如此危机!身为他的结拜兄弟,在他危难之时却不能及时为他排忧解难,我、我何其没用,枉费了柳兄往日的优待!”背过身锤着墙面,王凌颓丧而哀然,急切却又无能无力,深深的愧疚感压的喘不过起来。
结拜兄弟四个字令爷顿感头大。
爷与王凌是歃过血的结拜兄弟,王凌这小免崽子又与柳晔那只免崽子是结拜兄弟,那爷与柳晔岂不是间接的结拜兄弟?瞧,这关系弄得,四不像了这是。
“对了贤弟,你向来机敏聪慧,思路广,点子多,不如你来出个主意来帮帮柳兄吧!”转身殷切的拉着爷的爪,王凌纯洁小白免般期待信任的目光放在爷身上,那模样好似爷真是个无所不能的救世主,他放一百个一千个心把他结 拜 大 哥的身家性命托付给爷。
见到这,爷不由得在心里打起了小鼓,有这种连敌我双方都分不清的结拜兄弟如此,谁能睡的高枕无忧?
“办法倒不是没有……放耳过来,我细细说与你听……”
柳府内,王凌找柳晔细细诉说了一番,柳晔听罢,拧眉沉吟半晌,反复在房里踱步沉思,衡量其中利弊,左思右想,迟迟下不了决定,急的一旁的王凌忍不住催促。
“柳兄,你倒是快下决定啊,这事宜早不宜迟,如今太子殿下被幽禁宫中不得向其求救,柳家小妹又……依圣上的意思,恐怕待太子殿下过了三个月的幽禁期就要举行纳妃仪式,到那时候,你们要到哪里去寻个柳小妹给太子?那时皇上定然大怒,柳家也就坐实了欺君之罪,众目睽睽之下,你们百辞莫辩,到时候可就……唉!柳兄,你倒是说句话啊!”
神情一动,他几步走近王凌,面色严肃:“贤弟我问你,我们柳家的事还有谁知晓?”
“柳兄放心,父亲自知此事关乎重大,只让我一人知晓——不过为了帮柳兄排忧解难,贤弟我将此事告知了沈贤弟……”
柳晔心里一跳:“申?”
“不,是沈。”看着柳晔变了的脸色,王凌即刻指天发誓:“贤弟我可以对天发誓,沈贤弟为人忠诚守信,忠肝义胆,断不会做些背信弃义之事。此次柳兄有难,沈贤弟绞尽脑汁出谋划策,更不惜远走他方为柳兄寻找相似之人,其心忠厚,就连贤弟也心感之焉。贤弟可以用性命发誓,沈贤弟是可以托付的人,他的人格完全可以保证。”
柳晔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此计谋的确可以解一时之忧,但为兄所怕的是,饮鸩止渴,最终只会自取灭亡。一旦事发,那柳家……”
“柳兄,事急从权,你何时变得如此畏首畏尾了起来?柳家小妹养在深闺人未识,只要你们封好下人的嘴,只要你们一口咬定那就是柳家小妹,其他人就是察觉了又能有何证据?又能奈你们如何?柳兄,形势不等人,要早做决定啊——”
在王凌的劝说下,柳晔终于咬牙拍案决定:“行!我去说服父亲,若事情能成,我柳晔定当一辈子记下贤弟的大恩大德!”
代嫁之事就如此定了下来。
当然柳老爷子是谨慎出了名的,要他点头同意还真是不太容易,但当他见了找来的替身人物时,那几乎与他女儿相差无几的面容顿时消散了他心中仅存的一点犹豫,欢天喜地的将找来的替身当女儿养,就等着两月后的大婚。
柳家解决了天大的难题,全家上下无不欢欣鼓舞,除了最先答应代嫁之事并竭力促成此事的柳晔。
他不明白自己的感觉源于何处,对于这个与他妹妹面容相似的女人,每每见着,他都有种想要落荒而逃的冲动。
相似的面容,与他妹妹也有几分相似的神韵,循规蹈矩的,照道理说即便是不喜欢也不会生出恐惧之情,可偏偏,看了她,听她软绵绵的拖长了语调叫哥哥,他会恐慌,会害怕,一颗心蹦跶在胸腔里简直就要惊的崩裂开来!
这种情感不是无缘而起,自从背叛了那个人之后,每每一见到与之相似之人,他的心跳就抑制不住的狂跳,从骨子里发出的颤栗令他遍体生寒,即便是那个人已死,每每想起他还是不可自抑的发抖,觳觫……余威犹在,因为见识了那个人残忍无情的手段,所以那个人无形中给予的恐惧就如影随形,如魔障,如诅咒,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警告着他,逼迫他时时刻刻或在那个人的阴影之中……
只是,他不懂,为何那个如此相像他妹妹的女人会给他如此的压力?
她与那个人相像吗?相像吗?他扪心自问,但却得不出答案一二。
是啊,说不出哪里相像,只是感觉,感觉……这次的感觉很强烈,比以往几次来的都强烈,恐惧就如张开魔爪的黑色魔鬼,正一点一点的将他无情吞噬……
御书房里,司徒绝和司徒俊浩的争吵再次升级。
“父皇!您太伤儿臣心了!您根本就不知儿臣想要什么,儿臣希望什么,只会按照您的愿望将您所期望的一切,不管儿臣愿不愿意想不想要都统统加诸到儿臣的身上!儿臣喜欢男人怎么了?有什么错?儿臣有爱人的自由,喜欢谁那是儿臣的事,又与父皇何干?倘若父皇觉得儿臣丢了您的面子,儿臣影响了您的江山,您大可以废除儿臣,反正这江山,儿臣本来也是不怎么稀罕的……”
啪——!
狠狠的一个耳光拍去,干净白皙的面容霎时红肿的老高,皮下组织充血,头被打偏侧向了一边,淡淡的血丝顺着嘴角慢慢滑落。
睁大了不可置信的凤眼,司徒俊浩颤抖的摸了摸被打偏的脸,似乎被打懵了,半晌也未回过神。
“父皇,你打我?”
静静看着司徒绝的凤眼中隐忍着澄澈的水雾。
狠力一甩袖,负手于身后,交错相握的两手咯蹦作响,青铜色的手背上青筋泛起,指骨泛白。
扭头不去与司徒俊浩委屈的眸子对视,闭眸负手而立,说出的话波澜不起没有丝毫商量余地,“这江山将来是要留给你的,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十日后迎娶柳家女,你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
“你独裁!父皇你好不讲道理!不要以为骗我放逐了董瑞我就不知其实你已经暗中派人将他杀害,父皇,你杀了儿臣的爱人还不够,难道还要逼迫儿臣娶个不爱的人吗?作为父亲,你怎能如此!”抬袖狠狠抹了把泪,心里委屈至极,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那屈死的董瑞。
“爱人?嗤,无稽之谈,小小年纪何以懂爱?若真爱,何以不随着那董瑞同生共死?所谓爱人,一人身死,余留一人绝不独活。”
他父亲嘲讽的语调严重刺激了他,如炸毛的公鸡一般,跳脚对他父皇堪比恼羞成怒的叫嚷:“好!董瑞死了,我也不活了!我去死!我这就去死!我不会让你看扁我的,绝不会!”
睁开鹰眸,冷眼瞅着寻死觅活的某人,嗤之以鼻:“说的冠冕堂皇,只不过说到底你也只是为了不让你父皇看扁你而去死罢了。”
“我不是!父皇你休得信口雌黄!”
“信口雌黄?浩儿你的学问没白学,讽刺人的成语接二连三的往你父皇的身上套,浩儿,你莫不是吃准了父皇舍不得办你?”
梗着脖子,司徒俊浩死不认错:“办就办,反正被你没自由的管着,还不如死了了事!”
额上的青筋不由自主的又跳了几下。
吐口郁气,望着死不服输的司徒俊浩,不由得叹息:“浩儿,你何时才能长大?都是有家室的人了,怎么还如此我行我素,怎么就不能有所担当呢?十七岁,也不小了——来人,送太子回东宫,严加看管,若十日内出了任何岔子,你们就直接取下向上人头谢罪吧。”
“诺!”
绿水湛水漪,片片飞花舞晴空。
大好的日子里,天公作美,彩蝶作兴,飞舞翩跹轻弄霓裳,远处花楼雨榭参差动笙簧,四处张灯结彩,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好一派喜庆洋洋,热闹非常。
红地毯从皇城一路铺上了柳府,娇艳的花瓣更是毫不吝啬的将紫薇大街朱雀大街撒了个遍,八抬大轿,骑兵开道,百名锣鼓手其后,如此大的声势,除了数年前申莫两府的结姻百姓们见过一次后,也就属今日所见恢弘浩大!
王凌挤在人群中望着壮观的场面,心里惋惜着因有事在外地处理而不能赶来的沈贤弟,一手促成此事的大恩人却不能在场观看如此豪华婚礼,人生憾事!
殊不知他口中的沈贤弟不但到场,而且还亲自体验了这场盛世婚宴。
坐在高头大马上佩戴着鲜艳艳大红花的新郎官脸上所呈现的绝对不是成亲应有的喜色,那是憎恨,是反抗,是不愿!拉长的那张晚娘脸,只要眼不瞎的人都能看出他脸上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写满了四个大字——我不情愿!
街旁看热闹的女人无不对即将加入太子府的女人又羡又嫉,瞧瞧高头大马上那飘逸的身姿,俊朗非凡的面容,多少女子的春闺梦里人哦,长的俊逸身份又尊贵,骑在同样俊逸的骏马上,真真是就如下凡的天神一般,不知醉了多少女人的心啊——
其他人则羡慕柳家老爷子有了太子这么大的靠山,柳家老爷子可真没觉得多了这么个皇室女婿有什么好。刚同太子殿下在马上那阴狠的冲他一瞪眼的模样,他真真是噩梦一般刻在了脑海中,探之不去,心惊的砰砰乱跳,两条老腿至今都处于发颤状态。
再迟钝的人也能察觉出太子殿下对此婚事是何等的不愿意。
可问题是,为何太子殿下非要将这笔账算在他柳家头上?天知道,他们也是何其不愿结了这门劳什子鬼亲事啊!
走过一系列繁琐的程序,终于太子殿下接了人,浩浩荡荡的奔往太子府邸去了,柳家这厢方长长了松了口一直堵在喉咙里不敢吐出的气——
“新郎请射箭——”
司仪官清清朗朗的喊完,早在一旁候着的小太监忙不迭地上一柄套着红绸的小型弓箭,司徒俊浩凤眸冷冷一挑,哼声接过,眸光一眯,拉弓射箭,在满弓下射出的箭直直冲向轿内,惊得在轿旁候着的喜娘丫鬟婆子一阵惊呼。
轿帘颤动了几下后渐渐归于平静。
眸光挑了挑,这下他反而诧异轿中这利箭射于前而不变色的新娘。
“新郎请踢轿门——”
【元宝篇】 第十八章 争宠计
抖抖华贵非凡的喜袍,松松领子挽着不怀好意的笑,司徒俊浩迈着长腿蹭蹭几步跨过轿前横梁,睨着眉眼顺着轿帘边角露出的缝隙往里探了探,凤眸一闪,猛的抬脚,用力往轿帘上踢了过去。
等待新娘痛苦哀叫声的众人却意外等来了他们的太子殿下悲惨欲绝的嚎叫声——
“嗷——!”
“太子!”
“太子殿下!”
跟随太子一同前来的内侍们无不大惊失色,太子殿下扭曲着脸抱着脚甚是无形象的上蹿下跳的模样丝毫不令他们觉得有什么好笑,反而让他们感到五雷轰顶。当今圣上早在为西南王的时候就素有冷面王之称铁血将军之号,行事作风雷厉风行,不讲情面的很,尔今为皇更是处处以军现军法要求朝廷百官乃至后宫内侍宫女,稍有过错,立惩不殆,不许求饶,更不许人说情,违者一律严办,绝不姑息,其铁血手段闻者惊心见者悚然,足矣让天下人为之侧目。
在这些只会察言观色的宫廷内侍们看来,当今圣上冷酷,哀帝残暴,死在他们两人手里的人同样不可胜数,他们唯一的区别就是哀帝杀人凭喜怒而定,而当今圣上却是铁血的以严明的纪律来杀人。比起当今圣上,他们更愿意伺候哀帝,毕竟他们皆长着一张巧嘴和一双精明的懂得察言观色的眼睛,不高兴了可以哄他高兴,心情不好了可以寻些他感兴趣的东西转移他的注意力,皇帝高兴了,他们自然过的滋润,虽不会总是混的一番如鱼得水,但至少也不会像如今这般隔三差五的因犯了一丁点的小错而拉出去挨军棍。
他们真弄不懂当今圣上究竟是怎么想的,他们只是内侍而已,其职责也就是伺候伺候皇上皇子妃嫔们,也用不着上阵杀敌,有必要将军队的铁血作风强加到他们身上吗?
早在太子府主厅候着的司徒绝闻声赶来,见太子抱脚乱跳乱嚷众内侍手忙脚乱的围着一通乱糟糟的样子,当即沉了脸,冷声喝道:“谁能告诉联,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众人当即噤了声,先前的嘈杂瞬息归于沉寂,一内侍连滚带爬的过来,磕头连连:“皇上明鉴,真的不关奴才的事……”
一脚将那内侍踢翻,鹰眸厉光一闪,不悦翻滚:“听不懂朕的话吗?朕问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奴才知错,奴才知错,是太子殿下他……”
“你这个贼婆娘,快给本殿下死出来!!”话未讲完就被太子的一声怒喝打断,惊吓的抬眼一瞧,只见他们尊贵的太子殿下此刻正鼓着一双怒眼,挽着袖子点着熊熊怒焰蹭蹭几步上前一把拽下了轿帘,弯了身子直接杀进了轿子,那迫不及待的模样直看得在场众人齐齐傻眼。
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之下,奢华而郑重的皇室婚礼举行的过程中,当即太子殿下爆粗口不说还失礼的冲进新娘的喜轿中,此等行径作风足矣在全国范围引起人们饭后茶余谈论的风潮。
司徒绝的冷面已不能用铁青来形容,黑色纹龙袖冷冷一挥,沉怒低喝:“拖出来”
话一落侍卫们瞬间移到轿旁,一左一右拉过半个身子已经没进轿子中的司徒俊浩,用力往外一扯,扯出一对。
“死婆娘,你胆大包天敢暗算本太子!你给我说,你是不是前朝余孽,是不是包藏祸心想谋害本太子,祸乱我大兴江山!你快说,你还有什么阴谋,还有没有同党,谁是主谋!快快老实交代,如若不然,本太子并当给你点颜色瞧瞧!”
死死拉拽着新娘的霞帔,司徒俊浩狰狞着一张漂亮的脸蛋对着被他摇晃的七荤八素的新娘又吼又叫又恐吓,那苦大仇深又仿佛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不杀此人誓不罢休的架势直唬的在场众人阵阵心惊肉跳,他们何曾见过这个向来好说话的小太子如此狰狞可怖的模样?
直垂鼻尖的水晶珍珠帘剧烈的摇晃,四处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咚声,细碎的光影透过错乱的珠帘盈盈散落新娘那苍白的芙蓉面上,孱弱无力的娇躯被拉扯摇晃的东倒西歪,红盖头早已不知去处,金色凤冠狼狈的倾斜一侧,欲落不落,压抑隐忍的抽泣声若隐若现,泣声哀楚,愈发衬托娇小的新娘楚楚可怜,惹人怜惜。
“够了太子!你这是当朕死了吗?”
在冷眼旁观的司徒绝看来,司徒俊浩如此,只不过是他拒婚的把戏。
司徒俊浩不忿,他的脚不知被何物刺的到此刻都隐隐作痛,还没和这个贼婆娘算账,他怎能就此收手?
抡起拳头就要冲着那貌似惊惶颤抖的贼婆娘脸蛋砸去,可愤怒的拳头尚未及那张可怜兮兮的脸蛋半分就被一股强大浑厚的劲力生生拉住,逼迫着他不得不就此罢手。
“父皇!您不知她……”
“喜娘,给太子侧妃收拾妥当,朕要一刻钟内见这婚礼如常进行。”打了个眼色,侍卫点头示意,出手如电点了太子的穴道将他制住,强将不甘愤怒的太子押回了太子府……
婚礼终是如期举行,只可惜,由于新娘受惊过度,最终导致在“二拜高堂,的过程中猝然昏倒,直接不醒人事,好好的婚礼中途二次歇菜,无疑成了举国上下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场闹剧。
不过,虽然这婚礼走场未完,但这皇家的媳妇当然不能不算。
风风光光抬来,惨惨淡淡收场,这太子侧妃可谓是有史以来最倒霉的皇家媳妇。
太子府最偏僻最破败连鸡都最最不拉屎的角落,无疑是放置弃妃的不二场所。成亲当夜,当来道贺的朝中文武百官战战兢兢走罢,新郎官就冲进喜房,拽过尚在迷糊中的新娘扔进不见天日的旮旯地里,小院大门一锁,贴上条幅——入门者死!简直就不将里头人当人看,大有种看其造化,任其自生自灭之意。
世间哪有不透风的墙,这小太子虐待侧妃的消息在第二日就不脸而走,朝中百官抱着不是自个家女儿事不关己高高牲起的态度闲事不管,柳太师倒是有过想上奏圣听的念头,怎料这心头刚起了心思前方小太子就幽幽投来一记别有深意的目光,直射的他连连回忆起小太子迎亲时那阴森森怨愤的神色,不由得一缩,州起的念头就如夏日泼在地面的水般瞬间蒸发的干干净净,为了一个冒牌女儿而得罪未来的大兴之王,足矣赔的他们姓柳的一族丧掉身家性命的赔本生意,他是脑袋塞浆糊了才会去做!而高高在上睥睨万物的皇,不动声色的冷眼旁观,既然那些大臣们甚至是身为人父的柳太师都无异议,那他吃饱了撑的才会多管闲事,本来他与浩儿的关系因董瑞而闹的很僵,若连这点小事他也不知趣的横插一棍子,柳太师会不会领情他不知,但他敢肯定的是浩儿定把他这个父皇恨死。也罢,就权当拿那女子给浩儿消消气吧,但愿浩儿走出董瑞的阴影尽早的步入正途……”
一晃三日过去,太子依旧没有下达解禁令,禁院的人在没水没粮的恶劣环境中捱了三日,貌似被世人遗忘,可事实却是任是哪一方也未曾忘记这个被遗弃在旮旯地的人。
市井——可怜柳家小姐,被囚三日水米未进,不知生否?
贵族——柳家女儿看来是不成了,不知圣上如何向柳家交代?
柳家——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没了这女子,替嫁的事就不用担心东窗事发,而且最重要的是太子爷对柳家也不会那么仇视了。
邗帝(司徒绝)——足足三日,那女子估计是要捱不住了,浩儿也该适可而止了。
兰苑太子妃主屋——三年来好不容易盼来个要与我同甘共苦的倒霉蛋了,还未来得及与这同病相恰的人一起掬把辛酸泪,可恶的太子怎么能要饿死她呢?
太子——那个只会装可恰表里不一的贼婆娘活该饿她三日,不知死没死,希望她不要这么早死!恶毒的她不知究竟拿什么鬼东西刺他脚底,虽无伤无痕却连续三日未曾消痛,针刺般难受害他连走路都移步易踉跄,那些废物御医硬是一口咬定无碍!告之他们,那凶悍婆娘企图拿指甲抠瞎他的眼睛,那狗屁御医瞧了他的眼睛再道无碍!别以为本太子没有察觉,他们闪烁的目光分明写满了怀疑——莫不是想以此来栽赃陷害那柳家女子?更可恶的是连英明的父皇都如是认为!棒打千棍都不足矣解他恨的贼婆娘,千万别早死,千万要等着他司徒俊浩的报复!
各路人马殊不知他们皆认定此刻与死人已相差无几的人,此时正安然无恙的躺在星空下,叼着草根眯着眼儿透过头顶上方错乱的枝桠盯着发亮的小星星想事情,旁边用枝桠支起的木架子下烤着磁磁冒着火星子的红薯,诱人的香味直直勾引出人体内的馋虫,亦勾引的树上本来打算安眠的小家雀们蠢蠢欲动,借着如水的月光扑棱棱着翅膀盘旋在木架子之上,企图趁着主人不注意时偷分杯小羹。
爷此刻进入了天人交战中,两个决定于脑海中踟蹰不定。
先前绞尽脑汁费心费力促成了替嫁一事不过是为了成亲当日借机谋害司徒俊浩,屎盆子自然而然就扣在了柳家身上,此一出,柳家要抖出替嫁内幕那就是欺君,咬了牙齿往肚里吞不吐内幕半分那就是叛乱,无论欺君还是叛乱都是九族尽诛之大罪,借以惩罚当初他们柳家卖主求荣之罪!为了凑齐买凶的银两,爷煞费心机甚至连画春宫圄、给富豪下暗毒再打着医者名号行医治病借以猛敲竹杠这种不入流的手段都用上了,好不容易凑够了银两得武林第一杀 手组织星辰阁派出的排名前五的杀 手相助,只需暗号一响便按照计划谨慎行事,事成后的成功身退x若失败则如何应对以及刺杀的全过程早在来时就已经演练了不下百次,就连突发事件的应对策略都面面俱到,力求做到万无一失。
毕竟是刺杀一国太子,毫厘之失就足矣将两方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就绪,真可谓万事俱备的连东风不欠分毫。
可事到临头,爷突然改变了注意,因为在见到司徒绝那刹,爷突然想到,之所以在都城迟迟没有寻得七叔下落,会不会并不是因为情报有误,而是被人囚在了宫里?
这一念头一起,焦灼的情绪就如开闸的水流止也不止不住,申家与司徒绝是宿敌,爷怎敢想象若他当真落在那铁血冷情的司徒绝手里该会是怎样的情境?
情绪一乱,方寸也乱了。
一方是迫在眉睫扳倒柳家的大好时机,一方是尚无任何根据的主观臆测,两方孰轻孰重,舍孰取孰,是先解决眼前还是相信臆测凭自己的感觉走?
若是选前者,万一臆测为真那该如何是好?
若是选后者,万一臆测是一场子虚乌有的虚惊,那岂不是要错过置柳家于死地的大好时机?
这是一个大的难题,因为两方的诱惑都不小。
柳家,七叔,柳家,七叔……
架子旁的小嘛雀不知人间愁,垂涎欲滴的瞅着已经烤熟的红薯,香味袭鸟诱它胃中馋虫,终于勾引的它不再等待,铤而走险,飞出了罪恶的一步——个小石子准确无误的敲上了它可恰的脑门,眼一翻白,耷拉着翅膀沿着垂线直直奔向了它仰慕已久的红薯,拥抱着红薯用自个的身躯重新点燃了火星子。
心情不好,还遇上个抢白食的,不是纯粹让人心里犯堵吗?
这一顿,爷加餐了,一个红薯外加一只烤麻雀……
第四日一大早,敛衽刺五爪龙暗纹金线,明黄锦缎加身,金玉冠束发,镶金嵌玉腰带环绕,宝石蓝流苏垂杜,刺绣龙凤呈祥的皂靴脚蹬,实打实一派华贵公子打扮的司徒俊浩挎着宝剑,带着府中将近一半侍从浩浩荡荡的赶往禁院,那贼婆娘若是没死定会再次向他下毒手,他还不信了,这么多双眼睛瞅着,会没有一人看见那贼婆娘耍的小动作!只要有目击证人在,他就可以证明他的清白,告诉他的父皇乃至天下人,不是他虐待她,而是她居心巨测先对他不利的!
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在禁院大门开锁的那刹,里面的人噙着笑容神采奕奕的迈着碎步移至太子身前,裙裾曳地随风辗转挽出飞花朵朵,盈盈屈身一拜,横波婉转含情脉脉,软语呢哝如若黄莺出谷:“妾身见过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千岁。”
太子目瞪口呆,因为他无法把此刻眼前眸中含情的娇媚女子与拿异物刺他脚底,以及于轿中凶悍的拿指甲要抠他眼睛的贼婆娘恶婆娘联系到一块!
其他人的惊诧的是,连续饿了三日,滴水未进,这看似弱不禁风的小女子没有饿死也就算了,怎么还活蹦乱跳活的蛮好?这还真是奇事,怪事!
不过呆愣过几秒后的司徒俊浩迅速醒了神,继而开始咬牙切齿。
这个奸诈的贼婆娘肯定又在耍什么花招对付他,别以为现在装着乖巧柔顺的模样他就相信她是真的变乖真的痛改前非了,他可是清楚的记得轿子中她舞着爪子凶神恶煞的要抠他眼睛的凶悍状!
后来小耗子终于放下心欢欢喜喜的喝了,若是爷耳不背脑袋还算好使的话,爷清楚听得清楚记得当时他边喝边说还喝手艺不错来着,怎知,这厮怎么刚吃完就翻了脸了!
“这是什么?!你、你给我说,你这个恶毒婆娘到底给本殿下喝了什么!”激动的都直称我了,掀翻了汤盘,手指惊颤着指着散落餐桌上那盘成一圈死不瞑目的东东,凄厉的质问。
爷的眼角小心翼翼扫了眼那盘成圈的东东,习惯性的打了个寒颤,早闻这玩意美味,虽然爷平生对这玩意怕的要死,但为了达成目的,爷豁上去了,派人秘密弄来了条蚝,连剁都不敢剁,令人弄死后直接甩进了锅里放了调料盖了盖子就开始炖。谁又能知在端来的途中爷的冷汗冒的如何厉害!
爷这么担惊受怕为他费心费力的,容易吗?他不知感恩就罢了,这吹胡子瞪眼一副吃人模样是作甚?
“放心,这蛇是没毒的……”
话未讲完,小耗子哇的大吐持吐,直吐得惊天动地,人神共愤……
后来,太子府内上到太子太子妃太子侧妃,下至扫地大妈,生活条件一律飞速直降与和尚一个档次,戒荤食,尚素食,直吃的人人面带菜色……”
后来,太子颁令了府规,府规第一条,严禁太子侧妃进入厨房……
再后来,某人故技重施,端来了看似比较正常的素食——炒面条,可一朝吃了蛇,十年怕面条,小太子扛起桌子声色俱厉要太子侧妃滚远点,奈何某人意志力非常人所能比,舌灿莲花的将手里托着的炒面条说的天花乱坠,简直天上有地上无。可小太子相信了她那么多次,可每每被她整得休无完肤,就算是那记吃不记打的鸡也长了记性了,没道理他堂堂一国太子屡屡没了主心骨,被她巧舌如簧的一忽悠就上了当不是?见某人噙着狼外婆的笑端着可怕的一条条愈走愈近,小太子情急之下,飞出了肩上正扛着的餐桌……
当某人头挂彩的笑着从桌底爬出来时,小太子保持着先前飞桌子的动作愣愣的瞅着人反应不过来,直到一盘炒面条从他头顶哗啦而下时,他才浑身剧烈一震,扶着柱子开始昏天地暗的吐了起来,……
再再后来,某人一脚将正在狂吐的小太子踢得狗啃屎,小太子醒过神后,怒叫一声,骨碌从地上爬起,扭过身就厮杀过去,和某人难解难分的扭打起来……”
这一日,爷将近日来所受的窝囊气全都一股脑的发泄在拳头上,卯足了劲狠揍猛捶,打得那叫一个畅快淋漓。虽多少年没干过干架了,但今日一回温,稍有得意的发现,技艺未生,宝刀未老呵!
撇过脸吊着乌青的眼角瞅着四仰八叉躺在地板上呼哧喘气的耗子,睨着他五花八门的地目脸,嗤声鄙夷口果真是属鸡的,不长记性的,每每被爷抓花了脸蛋仍旧不长记性的不去采取抵御措施,没药可救了他!
转过脸盯着房梁,眼神无意飘过一丝一缕明黄丝绦,凄厉哀嚎一声,双手迅速紧紧捂住了眼睛。
“喂,贼婆娘,你怎么啦?你捂眼睛干什么?我可不记得抠过你的眼睛,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
争宠怎么就争到干架上来着?谁能不能来告诉爷,是不是爷在做梦?
“贼婆娘,贼婆娘?你没事吧?”
司徒俊浩忙爬向正捂着眼满地打滚的某人,脸部器官中唯一能看得过去的凤眸承载了丝丝的担忧,伸手按住不住打滚的人,身子前倾凑近了查探。
感到捂在眼上的手被人用力握住往外掰开,眸子不由得霍的掀开,一张放大的血痕乌青浮肿处处的放大骇怖面庞悚然印入了毫无准备的瞳仁中,爷两眼翻白,差点死过去。
“你现在的模样,就算是放入小倌倌楼里也绝对算得上安全。”
凤眸迷惑的眨了眨后,猝然一瞪,重重推了爷一把,哼了声别过脸,扭了身子坐在地板上,鼓着腮帮子直生闷火。
“贼婆娘,恶婆娘!你可知殴打太子是何罪”
“俺没文化,不知,嘿嘿——”
甩过头恼羞成怒的吼:“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当本殿下是在跟你说笑吗!”
“其实,你说的这笑话俺听不懂,所以一点都不好笑。”搓搓手,老实巴交的爷实话实说。
气的差点直接喷出一口血,撑着地一摇三晃的起身,怒焰滚滚的司徒俊浩单腿蹦跶到床前,扯开帷幔后爬上床后开始扔被子扔枕头扔诶子,翻天覆地的找罢一番后,又单腿蹦向木柜,翻箱倒柜扒拉一番后,终于捞出一条白绫兀自笑的得意。
摇摇手里的物什,他哼哼两声,倨傲道:“知道这是什么吗?”
“腰带。”你老父驾崩时,恰好给你系着。
冷飕飕的眼神恨不得能剜死爷。
抓着白绫直接抛向了房梁,手指翻动将白绫两头打个死结,他边将两手搭在死结处借力悬着身子晃悠,边恐吓性的示威,唇角得意的简直能翘上了天。
“你是想不开要上吊吊吗?上吊要趁早,你千万别误了时辰,这事还得速战速决。哦对了,还有上吊不是你这么个样子的,你应该将你的小脖颈搭在环扣上,而不是你的手搭在那。这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你老人家在荡秋千呢……”
嘭——!
司徒俊浩垂直降落。
一声怒吼,新一轮混战重新拉开帷幕……
元宝篇 第十九章 入宴
新雨初停,雨过的清晨鸟语花香,滴翠染尤凉,浅映积谭初晴天。
端着沈漱用具的宫人穿梭于摇曳的海棠花下,绕过错落的亭楼,至月亮拱门时递了宫牌,来到太子殿下的寝房前,小心迈上前阶。
“太子殿下,侧妃娘娘,请允许奴进来伺候殿下和娘娘梳洗。”
外头静候着的宫人半晌没听到里面的主子有任何指示。
正狐疑之际寝门突然被人从里头打开,惊得宫人忙卑恭的垂低了头退两步屈身行礼:“见过侧妃娘娘,娘娘吉祥……’
“行了,这里用不着你了,你可以回去了。”
冷不丁手里铜盆连带着沈漱工具一并被人夺了去,宫人禁不住讶异的抬眼,岂料入眼的一幕却是触目惊心,悚的她直怔了眼儿张大了嘴忘了反应,直到寝门轰的声阖死她才猝然醒悟,膝盖一软后知后觉的想要跪地讨饶,可挫败的发现貌似这女主子刚刚并无责怪她之意,那她讨饶是讨的哪门子的饶?
世界上没有所谓的绝对秘密,尤其是作为公众人物的太子殿下,其府中可谓各路眼线汇聚一堂,在某种程度而言他的私生活可谓算是完全敞开在有心人的眼前。
小宫人无意撞见太子侧妃惨不忍睹的模样不过是两个时辰的事情,可就在这短短两个时辰内,太子侧妃被太子施家暴的消息就如长了翅膀,以令人绝顶赞叹的速度飞到了千家万户,待太阳落山前,这则消息在大兴都城就传了个遍,各种精彩版本纷纷登场,施暴的全过程更是有人如临其境般描述的淋漓尽致,真乃惊天地泣鬼神、惨绝人寰、人间惨剧啊!
“贼婆娘你会不会打架,专拣人家的脸挠,你与本殿下的脸有仇不成?”
指尖挑了些生肌活肤的药膏,爷探长了脖子挤入梳妆镜面中,余光撇过出现在同一镜面的另一张惊天动地的脸,若无其事的掉转开目光,将药膏放于掌心细细研磨。
司徒俊浩被旁人的态度恼的鼻孔喷烟,五指成爪嗖的向后援冲罢,气聚丹田颇有气势的啸了声,下一刻五指嗖的下流星雨般迅疾抓向了镜面上呈现的那张脸孔图像!
“贼婆娘你若再这样对待本殿下,下一刻本殿下就要你的脸犹如本殿下手中物!”
咔嚓咔嚓!
一个不查恐吓过头,好好地五指竟不知不觉钻破了铜镜,五指握的鲜血淋漓差点残废不说,还浪费资源将好好的铜镜给握报废了。
浪费可耻,小耗子有罪。
身子一扭,一屁股将甩着爪痛哭流涕的小耗子挤开,面对着铜镜残留一角,侧侧脸矮矮身子调准好色度,指尖点着掌心药膏仔细涂抹着着乌青的鼻梁眼角,对旁边某人气急败坏的叫骂完全当做是虫鸣鸟叫。
“贼婆娘,别忘了,要不是本殿下,你以为你现在可以安然无恙吗?本殿下躲在屋里几日不得出门,还不是为了你……为了你不出去丢人现眼!”这话倒是说的爷困惑了,他出不出去与爷丢不丢人现眼有关系吗?有吗?
解了头绳散了头发遮了因被某厮揍得浮肿,而使得易容微微出现端倪的脸,起身懒详详的伸了个懒腰,散着浑身的懒骨头朝着贵妃榻而去,途中辣手摧花撸了把玉兰花于手里碾碎着玩。
“贼婆娘!你信不信,信不信本殿下这就走出去,告之天下人你的恶形恶状,让父皇来定你的罪,把你关……”
冲他不耐的挥挥手:“要滚就趁早滚,别矗在这惹得老娘老大不畅快动示动就搬出你父皇来说是,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你才不是个男人!”
“老娘要是个男人,娶了老娘的你岂不要是个gay?”
“袖子裂了。”
迷糊的抬抬袖:“没啊,哪里裂了……”猝然一震,在爷所未看见的角度,司徒俊浩的脸色骤然变得怪异。
“哦,对了,听说下个月你父皇要举行个什么迎使宴会?”
拨弄着玉兰花的残枝,他心不在焉:“是的,怎么了?”
一个鲤鱼打挺从贵妃榻上起身,爷两眼擦亮:“真的有宴会?带我去!
不知是不是爷眼里的渴望太过灼热的缘故,司徒俊浩脚底一打滑,险些栽了下去。
啪啪啪!
他捶的窗棂啪啪作响,下巴绷紧,一双凤眼竟若隐若现着阴翳的晦色。
“对待一国太子如此态度,柳烟,本殿下对你的纵容也是有限度的!”疾言厉色罢一把挥掉花盆,不予理会花盆碎裂喷溅在他明黄裤脚的泥土,径自转身而去,途中踢翻檀木矮几,放置于矮几上的果盘茶壶茶杯随之滚落,瓜果瓜子落得满地都是,淡绿色的茶汁也流倘处处,温润的白玉地板上一片狼藉。
司徒俊浩未消怒的背影消失在厢房的珠帘后,水晶珠帘审激烈的撞击,直至过了许久,才慢慢的静垂下来归于沉寂。
小耗子这是发的哪门子疯也不知晓,以往爷挠他的脸对他再不敬的时候都没见过他如此失态,为何就刚刚几句在爷看来不痛不痒轻飘飘的几句话就让他疯癫了般?
难道,爷的言语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铸就了比行动更强的杀伤力?’
爷得好好琢磨琢磨刚刚的对话,仔细钻研一下,爷言语中强大震撼的杀伤力……
待爷和小耗子脸部伤痕痊愈终于出关时,却已经是一周后的事情了。
太子妃趁小耗子不在府时,万分殷勤的邀请爷去她的兰苑,爷屁股尚未着椅,就只见那珍贵补品齐齐上阵,各类名贵汤药纷纷入场,长胡子大夫扯过手腕就把脉 ,宫女们端茶送入唇边要求漱口,嬷嬷们各司其职于爷身体各个部位开始熟练的按摩,还有左右右两侧相隔一丈的小太监拿着个比他们都高的大蒲扇,用力的扇啊扇啊,似乎企图要制造对流效果……
身前,太子妃拉着爷的手凄凄惨惨的哭着,一口一个可怜,一口一个造孽的喊着,怜悯的眼泪哗啦不止,小小的粉色软丝帕像是从水中捞出的一般,轻轻拧一下,或许能谪出水。这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她将帕子攥在于心里,擦完眼泪鼻涕后,再握着能拧出水的帕子去握爷。
“妹妹,你好生凄惨啊……”
结结实实的打了个觳觫,这话调,与哭丧的调调没有什么差别。
不由得抽开被她用帕子荼毒着的手,怎料她握的生紧,抽手的过程中手差点社撸掉一层皮不说,手心还被她尖锐细长的指甲刺啦下划出了一道口子,刺痛刺痛的,如被猫儿挠过般。
爷当即恼火,甩开周身正忙不迭伺候的人,火大的拍案而起。
“哭哭啼啼,哭丧呢这!我还没死呢,你在这儿瞎忙活的什么劲!有事没事都别再惹我烦,知不知道!还有,我警告你,小太子近日来是我的,你若识趣最好别跟我抢,也别耍什么花样,否则我管你是什么太子妃都绝不会对你客气!!”
跋扈狂傲的争宠宣言一出,众人皆傻。
这恐怕是他们有生以来见到过的最直接,最了当,最狂霸,最彪悍,最明日张胆的争宠模式!
说句不好听的话,简直将太子妃当死人啊!
太子妃泣不成声,众人皆以为她是委屈哀泣,可只有她自个知道她那是喜极而泣。
“还有,”众人一听还有下文,无不屏气凝神,竖起耳朵听听这小小枉傲太子侧妃还要吐出什么豪言壮语。
“下个月宫宴你不许去,反正三年来你都去了不少次了,这次权当让让我这个新人,让我去见见世面,你也也以此换得个贤良淑德宽厚仁德的好名声。理由我都帮你想好了,你就说病重去不了了,让太子带着侧妃去,听见没有!别想着去太子那里告状,我告诉你,这是太子的意思,去告状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
太子妃哭得更厉害了,谁能了解她此刻的心情?三年了,终于有倒霉蛋要接替她的位置去背黑锅受骂受罚受冷眼了,日思夜想东盼西盼好不容易将这一天给盼来了,她怎能不感激涕零,怎能不喜极而泣?
“太好了……谢谢……谢谢……”颤巍巍的哭着起身,太子分颤到爷身前,用力握住了爷的手,语无伦次的道着谢,这诡异的一幕让高抬着下巴等着她来发狂的爷着实吓了一跳,其实不只是爷,屋内候着的宫人们亦心头直悚,一度怀疑他们的太子妃被刺激过了头,疯了。
“你……你谢我?”太不可思议了,太出人意外了!
用力的点头:“我安全了,终于要摆脱苦海了,谢谢你,谢谢……”
刷的下,爷脸沉了下去。
不对不对,有猫腻,有古怪,这宫宴肯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危险——
难道有刺杀活动,需以太子身边女人为饵,引出刺客?
此次入宫是要当炮灰的?刚出场就死翘翘的那种?
狐疑一圈圈的在心里扩大,眼前又哭又笑的太子妃让爷愈发的肯定此去凶险重重,生死难料。
“难道你知道些什么?”
太子妃哭泣骤停,红眼暴突。难道她知道太子他……
那是禁忌,只有为数不多的人知道,毕竟是皇家丑闻,况且太子之事有关国体,说出去有损皇家威严。她已被严重警告不得向外透露此事,若眼前的人当真知晓了什么,那那个误会是她多嘴泄露了消息那该怎么办?
太子妃六神无主眼神闪烁的模样被爷看在了眼里,愈发让爷肯定了此去定是要爷当替死鬼。
“好,既然你不说,那宫宴我还是不去了我……”
“不行!你说好了要去,你亲口答应的,怎能出尔反尔!”急于手上用力一握,先前被她划出的口子哗啦啦的流血。
爷甩,甩不开,怒极:“我答应什么了?啊?我答应什么了!宫宴有什么猫腻我都如蒙在鼓里毫不知情,你要我答应什么!”
手劲又是一紧,太子妃蹙着柳眉挣扎了半晌,屏退了所有宫人,蚊子班的声音嗡嗡:“我可以告诉你一些宫宴上的秘密……”
秘密,的确是个大秘密,却是令爷欢欣鼓舞神经振奋的大好秘密!
神器,她说此次迎使宴会迎接的是运送来神器的使者,神器,神器!这两个字足矣令爷亢奋!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宴会,下个月的宴会,下个月,为什么要等那么久,为什么时间过得那么慢!
爷要去参加宴会,对,小耗子,不,是太子殿下,爷要去请求太子殿下,要他带着爷一块去!
课令爷失望的是,要等的人今夜未归。
不止今夜,一连一个周,爷连他的毛都没见到。
眼见这宫宴的日子就快要到了,他这迟迟不回府,纯粹不是让爷急死?
女人的外出要受男人管束,没了太子殿下的谕令,太子侧妃不得私自出府。
想要叫个人出去找找太子吧,可这些个宫人们,你让他们伺候伺候你成,你若想让他们去找太子殿下并将他请回府,哈,瞧他们一个个吓得,又哭又磕头的,也这是要他们去死还是怎么着,治愈吗这是!
“去,全都给我去找太子!找到他,告诉她娘娘我病了!病重!快死了!就剩那么一口气吊着等着见他最后一眼!还不快去!一切后果由本娘娘担着!”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喝!一个个精的跟个猴似地,坚决将个明哲保身的处事原则贯彻到底,不听到爷说到关键性的一句绝不采取行动。瞧瞧,听到也说要死他们都不为所动,一听到一切后果爷承担着,立马彼此交换了眼神,恭恭敬敬的应了声话,乖乖去办事了去了。这年头的人呐,连骨子里都冒着贼光呢!
后来小耗子匆匆忙忙的赶回了府,走的太急进门时还被高高的门槛绊了个踉跄,课待进了屋亲眼所见某个正要死的人正嬉皮笑脸的对他做鬼脸,就算是口死火山也得爆发了!
“来人,送太子侧妃回柳家反省,顺便告诉柳太师,管教好他的女儿再送来太子府!”
也发怒了,这当口原装退货岂不是逼爷发疯吗!
可这次小耗子莽着脸似乎是来真的,任爷威逼也好,利诱也罢,不动容分毫,爷绝望之际,一次性将他的脸蛋抓了够,红痕痕蜘蛛网般细密纠缠,标新立异的很,直看得在场地侍卫、赶来的侍卫、宫人们目瞪口呆,瞬间失声……
再后来,爷连反省都不用反省了,皇帝老儿一纸诏书,爷直接被休回了老家……
卷铺盖卷走人的那天,爷清清楚楚的记得,太子妃快哭断了气的模样和太子侧着脸抿着唇角欲言又止的复杂神情……
再再后来,柳府失火,火源来自弃妃柳烟的闺房,火势很大燃了半夜方被扑灭,从废墟中找到一具已经烧焦的女体。
柳府说辞是女儿接受不了被休的事实,心里羞愤,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
官方说辞与柳府大同小异,无非是前太子侧妃自焚香闺,香消玉殒,令人扼腕。
最令人想不通的就是太子殿下的态度,且不说传言他数次虐妃不喜这侧妃到极点,就是太子侧妃无礼冒犯天颜令太子殿下颜面扫地这是也足以令他恨之入骨,听到她遇难的消息应拍手陈快才是,又怎会失魂落魄的连夜赶来,见到焦尸如见到了什么天大的骇怖之物般剧烈觳觫,如木偶般俯身抱起了焦尸,整个人似石化了任谁呼唤也不予理睬,茫然的抱尸跪着,枯败的仿佛天地间遗失的残叶……到后来,他们竟惊诧的发现,那向来高傲的小太子竟泪流不止,周身环绕的悲伤气息连盘旋的鸟儿都为之饮泣!
与太子向来交好的柳晔尤为诧异,因为就算与太子交往了两年的董瑞在被处死的那刹,他都不曾见过太子殿下如此悲伤,更别提流泪,课仅仅相处了不足一月的女子却影响太子如斯,这让他怎能不惊,不讶!
惊讶过后的他开始反思,要是没有那把火,要是他能再忍一忍,要是……是不是他们柳家的前景将不可估量?
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冷不丁撞入他的脑海。
不!不!
双手慌乱的挥舞企图挥走脑海中的影像,身形错乱的连退数步,后背猝然装上冷硬墙壁的痛楚让他微微回神却仍旧挥散不了那种刻骨铭心的恐惧。
不,什么也阻止不了他的决定,就算时光重来一次他还是会照做,不为别的,只为那双令他时刻感到锋芒在后的眼睛……
前太子侧妃身故,太子殿下一意孤行,力排众议坚持要给按照葬东宫女主人的礼仪厚葬她。
“胡闹!”御书房内,司徒绝气得发抖,抓起案上堆叠如山的一摞奏折,径直甩向了司徒俊浩的脑门:“看看!瞧瞧!众臣对你的荒谬给予的置评!行为乖张,悖理而为,罔顾祖制,我行我素,若担大任,臣心忧之!忧之!!司徒俊浩,你来告诉朕,这些大臣们借以告诉朕什么,你说给朕听听!”
慢腾腾的拂开耷拉在脑门上的奏折,掀开眼皮越过琉璃屏风望着其后的贵妃榻出神:“有什么好说的,无非就是废太子那一套,父皇您何须担心,您有铁血帝师,谁不听话砍谁就是,他们不敢不听您的,您是人也是神,想怎样就怎样。所有的人都必须听您的,所有人都是您手里的木偶,线在您的手里握着,所有人都按照您的安排行事……”
司徒俊浩语无伦次说了一大通,可司徒绝却听懂了弦外之音,他的太子这是在对他抱怨,在不满的向他埋怨。
鹰眸冷酷:“你在埋怨父皇杀了你的董瑞……”
“何止是他!”司徒俊浩猝然咆哮,一双本来湛亮的凤眸也赤红的浑浊:“何止是董瑞啊,父皇!”
“太子你这是何意?”司徒绝压着满腔怒火,盯着怒中带着些颓丧和悲伤的司徒俊浩,窝在身后的手松了又紧。
司徒俊浩突然蹲身捂住了头,肩颤着,整个人无助的如风雨中的残荷:“别问了父皇!别问了,别问了……”
司徒绝岂容他逃避?
几个大步趋近,铁掌一捞,用力将司徒俊浩从自己的龟壳中拽了出来,逼近他的眼底,一字一句的问道:“是柳烟,对不对?你认为是父皇的错,要不是父皇下旨休了她,她就不会死,是不是?可太子你别忘了,当初朕下旨前可是询问了你的意见,朕记得清楚,当时你可并没有否认!如今你却将全部过错都推到朕的头上,太子,这就是你的担当吗!简直太令朕失望!”
“失望,对,我就是你的失望,你今生的败笔!”奋力挣脱开司徒绝的钳制,司徒俊浩哈哈大笑着,眼泪却止不住的直往外淌:“什么询问,只是例行公事罢了!我的否认有用吗,父皇你下的决定有人能改得了吗!我的好父皇,你自己说说,从小到大,你为我所做的每一件事,不管我愿意的不愿意课都曾问过我的意见?就算是问了,你可是尊重过我的意见?你什么都独断专行,什么都唯我独尊,哪里荣的人反抗半丝分毫!做太子也好,娶太子妃也好,杀董瑞也罢,还有……也罢,我的一切你都一手操控着,所有人都羡慕我高高在上的生活,殊不知我的人生说白了也就是个任人牵着线走的木偶罢了!!”
静静的从头听到尾,听着儿子发自肺腑的心里话,平生第一次,他对自己产生了质疑,质疑这么多年来他自以为做对的一切可真的是对的?许他太子之位是为了给他至高无上的权利,要他娶太子妃是为了确立他的威信,杀了董瑞还不是莫让朝中一些心怀鬼胎的人抓住他的小辫子趁势作乱,至于她,胆胆大放肆,公然划破当朝太子的脸,如此彪悍只怕他将来的后宫不得安宁,因而才下旨令他休了她……他自认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太子好,为何太子如此抵触,如此不理解他?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没有理会他那正处在纠结中的父皇,扶着膝盖他不稳的起身,缓缓迈开脚步,顺着宫殿仿佛无限向外延伸的廊道走得极慢,明明意气风发的年纪课那婆娑在阴暗光影中的背影在司徒绝看来竟有些伛偻。
“浩儿……”
“父皇,我一日为太子,我就要她用太子妃的礼仪厚葬,若哪天我被废了,那我也就不会再坚持,我会带着她的尸骨,找个僻静的地方,结庐长居……”
“浩儿你,难道你对她……”司徒绝只觉得自己的突来的想法荒谬。
司徒俊浩停了前进的脚步。转过身,清湛的眸第一次深邃如浩瀚宇宙:“她活着的时候,每次见了她都恨不得将她敲烂了,剁碎了,心里想着时间为何会有这种女人,老天怎么还不来收走她……可当老天真正收走她那刹,我才突然惊觉,这里,”指指自己的心口,他苦笑:“空了,浑身的力气也仿佛一下子被人抽干似地,做什么也提不起劲头,浑浑噩噩的,就仿佛这上再也没有任何事物任何人来引起自己的注意——父皇,你是否也曾有过这样的感觉,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意味着什么?”
司徒绝沉默不语,司徒俊浩苦笑了笑,失望的转身慢慢而去,从门口投来的光线将他的身影拉得格外的长……
后来,小太子以太子妃礼仪厚葬被休侧妃案件正式敲定,择八月初正式下葬皇陵南区,谥号敬。
此一出,群臣激愤,纷纷上表,言辞不乏激烈之处,更有甚者直言不讳的痛斥皇不以身作则却数典忘祖,背弃祖制,攸关国体的事却草率行事,其行其为不足以为天下表率!在一些大臣组织了第三次罢朝后,司徒绝终于不再忍耐,杀了几位大臣以儆效尤后,这葬礼风波才渐渐平息了下来。
小小柳家女子却以太子妃之礼厚葬,柳家无疑是风光无限一时无人可及,可太子府这边,却是关紧了两扇门,自此谢客。
人人都道他们可怜的太子殿下消沉了,自太子侧妃魂归后,他就整日里将自个关在太子侧妃生前住过的寝屋内,睹物思人,整日里意兴阑珊的,别说像以往一样去上早朝,就算是那大门都未曾留下过他路过的气息。仿佛一夜之间,太子变了,变得颓丧,变得没有朝气,没有活力……
太子殿下就在人们的扼腕叹息中一日一日的颓废消沉着,直到——
“沈弟,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段时日里,这帝都里发生了多少大事……”
“知道了王兄,你都给我讲了不下十遍了,耳朵都被您老人家给磨出茧子来着!”掏掏耳朵,爷无奈的瞅着身后喋喋不休了将近一个时辰的家伙,真想买盒502,直接灌入他合不上的嘴巴里。
不好意思的搔搔脑袋,他憨憨的笑了:“这不是沈弟错过了这么多精彩事件,为兄怕你不清楚,所以要一一道来,好让沈弟你,嘿嘿,知道个详尽不是?”
“可是王兄,在你精彩绝伦的叙述中我已经知道的很清楚了,用不着一遍又一遍的荼毒老弟的耳朵不是?拜托王兄,老底还要留着耳朵听动静呢,饶了老弟我吧——”退后一步装模作样的做了个揖,都得王凌呵呵直笑。
“哦对了王兄,你说要带老弟去见个人,老弟心中好奇可否冒昧问一下是何人?”
王凌神秘的指指天,笑而不语。
爷的脸刷一下变了,不会吧,爷还没心理准备呢——
“瞧给你吓的,沈弟胆子未免也太小了点,放心,天子的面不是那么好见的,为兄此次要带你去见得人是——”凑近爷的耳畔,他仍旧神秘兮兮:“天子之下。”
爷脸绿了,竟是要去见小耗子!
说实在的,到现在为止爷也想不通这只耗子脑袋里究竟是什么构造,用太子妃之礼厚葬一个他恨得牙根痒痒的人,爷脑袋瓜没那么多弯弯,实在想不明白他这一举是何出?
“王兄,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岂是我等市井小人物能拜见的,我还是回……”
“诶——,沈弟何须妄自菲薄,沈弟的才学件事是人少有,有你来开导殿下,必定事半功倍。沈弟你不知,自从那太子侧妃去了后,殿下他整个人呐,唉,都变了,真不知沈弟你找来的这个女子有何特别之处,竟让殿下迷恋如斯?”强硬拉过硬要往回走的爷,王凌边死拽着爷网太子府的方向拖,便摇头晃脑的叹息,叹声中夹杂着对他口中女子丝丝的好奇。
迷恋如斯?这四个大字只让爷毛骨悚然,有谁见过男人对自己迷恋的女人咆哮怒骂,拳脚相向的吗?心理变态吗这是?
寝房里,三鼎香炉中的香烟丝丝缕缕的冒着,司徒俊浩半倚在贵妃榻上,昏昏沉沉,此时外面宫人小心翼翼的轻着手脚进来禀告。
“王凌公子带友人请求觐见太子殿下。”
“不见。”
“可是王凌公子说,他带来一人可解殿下心结,如若不见,殿下定会后悔……奴才知错——”见太子殿下面露不豫,宫人仓皇跪地。
掀开身上薄衾,他意兴阑珊的看着诚惶诚恐的宫人,心头烦躁:“告诉他,若见了本殿下心情不见好转,他就军法处置吧!”
什么?军法处置?!不至于这般严重吧?
王凌抬袖频频插着额上冷汗,紧张拉过爷的手,看救世主般祈求的目光看向爷:“沈弟,为兄的身家性命就交到了你手里了,你……唉,你就看着办吧!”
看着办?搞没搞错,人命关天的事你要爷看着办?!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要你多管闲事!人家高不高兴消不消沉管你鸟事,你狗拿耗子,多管的哪门子闲事!
瞧吧,人家不领情吗,你管出事来了不是?
扭身就走,爷可不去淌这趟浑水,爷的小名金贵着呢,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可不能丢在这儿了!
“沈弟!沈弟!”边追边叫,王凌急的一把将前方人的胳膊抱在怀里,攥的那叫一个死紧,唯恐他的这根救命稻草给飞了,“江湖救急啊,沈弟!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那你以后还多不多管闲事了?”
头摇的如拨浪鼓。
“那我且相信你这一次,别高兴太早,能不能劝的那太子解开心结还是个未知数。”
“这个为兄不用担心,沈弟出马,所向披靡!”
“戴高帽子没用,你还是好好想想失败后的应对策略,这才是实际。”
“好好,这就想……”
觐见太子的时候,我们坐在外间,面朝内,对着一架八宝琉璃屏风。
琉璃屏风后隐约着一个模糊身影,毋庸置疑,是耗子。
这种情境,让爷想到了电视上朝臣私下觐见老佛爷的场景。
“开始吧。”
爷这厢尚在酝酿着开场白,屏风那厢就直截了当的开场,被人抢话头的感觉真是不爽。
“沈弟,开始了……”
“知道了——咳,太子殿下要节哀……”
话头冷不丁被人截断:“若你来只是跟本殿下说这个,那王凌他可以去挨军棍了。”
一层密密冷汗布满了王凌额头。
“沈弟……”可怜巴巴的望着爷,王凌只差在额头写上救命两字。
给了他一个爷会全力以赴的眼神,谈判继续:“听说殿下的侧妃是个聪慧美丽端庄贤淑玲珑静好善良可爱的女子……”
“谁说的!那个额婆娘,臭婆娘,霸道嚣张,凶悍无礼,简直就是天底下最野蛮的婆娘!”屏风后的身影猛地起身,激动异常,身形未测似乎有转出屏风的意图,可最终发出一声莫名的长长叹息,重新坐了下来,沉重的语气中似乎带了些落寞:“总之,天底下再也找不出像她一样坏的女人……”
王凌吁了口气,赞赏的看着爷。
而爷却莫名其妙,小耗子不该是这种沉重的语气啊,爷死了,他应该很高兴不是?
“既然她那么坏,那她死了岂不是罪有应得?”
刚吁了口气的王凌听罢这话,心咯噔一下,知道坏事了。
果不其然,只听屏风后一声怒叱,屏风轰隆一声被人踢翻,里面的人怒气腾腾的踩着倒地的屏风步步朝他们逼来。
“你给我闭嘴!敢诅咒本殿下的女人,你是何居心!她好与不好自有本殿下自由评论,核实轮到你来说三道四,指点置评!你算个什么东西!!”伴着怒叱他一脚踢上了前面人的肩膀,只将人从椅子上踹到了地上。
怎么也没有料到这家伙的暴力倾向这么严重,丝毫不顾及第三者的存在,当着人的面就毫无顾忌的放肆他的暴虐因子,这冷不丁的一脚可谓结结实实,踹的爷肩膀麻木,隐约感觉不到痛了。
旁边王凌已经吓得在旁跪地连连替爷求饶,爷眼尖的瞅见他似乎有想着再来补上一脚的意思,当即一个驴打滚给躲了过去,嘭的一脚他踹在了木柱上,痛的他脸色发青腿儿直打颤,只不过似乎是想在我们二人面前维持他太子的尊严,暂时尚无跳脚现象。
脚脖一紧,多了只手。
“沈弟,快。还愣着干嘛,快向殿下告饶啊!”
爷瘫在桌前硬是当做没听见,爷没一脚踢回去算他小子走运,还要爷向他告饶,我呸,没门!
司徒俊浩颤着脚站在原地,扈气得盯着爷,抿起的唇角偶尔牵动两下,似乎在考虑着要不要开口叫人直接将爷拖走了处理。
也垂着眼儿力求将某人无视,与猪对眼简直就是侮辱视觉神经!
“啾啾——啾啾——”
清脆悦耳的鸟名声打乱了一室的剑拔弩张,翅膀扇动的声音扑棱棱的,顺着声音瞧去,一直通体翡翠绿嘴巴葡萄紫的怪鸟停在窗棂上,扭动着小脑袋,似乎在这个屋内巡查着什么,突然它乌黑的眼儿一亮,又响亮的就就叫了两声罢,脖子向后缓冲,鸟声蹲下向后,翅膀绷紧向后蓄势待发,突地,嗖的下如箭矢如流星冲着目标火速而去!
寝房里其中两人傻眼的顺着鸟儿飞行的线路移动目光……
一人不用移动目光,只需僵硬着目光不动就可以看见鸟儿飞行的全过程,因为,鸟儿的目的地貌似恰好就是她……
当这傻鸟撞上爷的胳膊昂着脑袋冲着爷啾啾叫个不停时,爷真的要歇菜了,这鸟大人是烦得哪门子神经,难道是觉得鸟生无望,自动投怀送抱要爷烤了它吗?
“甄黎鸟?生活在南疆的对紫菡花而啼的甄黎鸟?怎么出现在这?难道是哪家公子圈养的?”这厢王凌自言自语,那厢司徒俊浩眸色不断变化。
“王凌,你先出去。”
王凌大惊:“太子殿下,沈弟他……”
“本殿下就让你出去!来人,将王凌公子送出去!”
叫嚷的王凌被拖走了,房里转眼间就剩下两人,一鸟。
“要不,你也令人把我也拖出去吧。”爷好心商量着,胳膊上赖着不走的鸟儿奋力的啾啾叫着,貌似也在应和爷的提议。
前方小耗子没有应爷的话,仅着明黄中衣的他看起来竟有些消瘦,尤其敞开的领子有几许水渍缭乱,与他凌乱的鬓发相得益彰,再衬着她下巴的青茬,眼眶的微凹,更彰显的他整个人有了些男人的沧桑感。才仅仅半个月未见,再次见面,他给爷的感觉,似乎是一夜间长大了……
在爷尚在感慨他怎么一夜成熟了时,冷不丁眼睛一黑剧痛,一股力量猝然袭上了眼睛,逼得爷不得不后仰,腰搁在桌边上痛的天地失色,眼睛更是痛的无以伦比,搭在桌边的手寸寸收紧!
人不欺负爷,爷或许不欺负人,人若欺负到爷头上,爷岂有迟迟不还手之理!
拳头凌厉如风,急速如电,瞬息欺上某人飘逸俊雅的面上,但在贴上他面上的那刹突地改了方向,直捶向他的腹部。
打人打脸虽是很好的教训人的方式,但是爷吃了一次亏,岂能二次留给人把柄?
混战几度拉开了帷幕,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开打他脑门抽风的专拣爷的脸部揍,爷不愿留下犯罪证据,只得发狠的对着他脖子以下拳打脚踢,揍得那叫一个爽歪歪!
那奇怪的鸟扑棱棱着翅膀欢快的在我们两人头顶上盘旋,啾啾高唱着快乐的歌,有点缠绵悱恻旖旎柔情的绵密情味,若不是此刻激战正酣,爷真的要好好研究一下这鸟儿在发什么神经!不不期然转眸,竟让爷眼尖的带着某人微微上扬的唇角,这刺眼的一幕恼了爷,你说咱仇敌打架打的正酣的时候,你笑啥?没事找抽不是!
激战,更上一层楼——
待激战接近尾声,两人皆是手软脚软全身痛,爷的脸尤其痛,估计此刻能和猪八戒有的一拼。
“喂,贼婆娘,你究竟还要装到什么时候?”见爷起身抬脚欲走,他忙扯住爷的脚腕,拉下个晚娘脸对爷摆脸色。
肿胀的眼角微微一斜,由上到下看了看他,虽然隔着几层布看不见他里面情况,但爷敢肯定,他浑身上下绝对每一处好肉,对于也的揍功,爷深信不疑。
“太子殿下,你说啥呢,在下怎么就听不懂呢?”
“你还装!”司徒俊浩咬牙切齿,眯了眼,忽的诡谲一笑:“要不要窝亲自给你验明正身?”
一脚踢他个驴打滚,拾掇拾掇脸上垂下的发丝缕缕,哼声:“怎么看出来的?”
龇牙咧嘴的捂着腹部揉了好半会儿,扶着腰起身,他慢慢悠悠的踱步过来,嬉皮笑脸的弹了爷额头一下:“秘密。”
爷怒目相向,一圈冲他腹部而去,却被他中途截住,手被他牢牢握住。
“告诉我,你如何从柳府那场火中逃生,又如何,如何结识了王凌?”不知是不是疲乏所致他的声音略带了些沙哑,凤眸黝黑湛亮如浮光中静静绽放明晖的黑珍珠,两手合起将爷的手握在于其中,紧张而局促的握着,却于光线昏黄错乱的室内带来一股若隐若现的暧昧。
如被蜂蛰了般迅速甩手,不去看他目光里掩饰不住的灼热,尽可能自然的笑着:“秘密。”
扭身欲走,手腕下一刻被人扯住:“你去哪里?”
“从来处来,自然就往去处去。”
“你不能走!”
侧脸看着他,挑眉询问。
耳根有热潮渐渐涌入,他讷讷的,闪烁着大大的眼镜东看西看就是不看爷,见爷目光狐疑,恼羞成怒的吼:“因为你是本殿下的侧妃,所以你只……唔唔——”死紧死紧的捂着他的大嘴巴,爷紧张的往门外探探,这个可恶可恨的粗神经喇叭,要是有可能,真想就这么捂死他!
在他断气前一刻爷方好心放开了他。
喘着尚未稳妥的气,他掐着腰,得意洋洋昂着下巴的模样纯粹像个偷得乌鸦肉的小狐狸,“原来你怕这个!好,只要你以后都乖乖听本殿下的,本殿下就答应你不将你其实是……嘿嘿,本殿下守口如瓶如何?”
看着他幼稚的模样,爷收回先前说他成熟的那些话。
见爷咬牙默认,他更得瑟了,扭扭腰,甩甩胳膊踢打踢打腿儿,绕着爷转悠了两圈后,目光直勾勾定在爷的脸庞上:“本殿下要看你的真面目。”
平静的会是过去:“你不是进过吗?”
“不对,不对,我觉得不对……你不要跟本殿下绕圈,你到底给不给看?”
靠,未协上了!
“给你看也得挑个我脸消肿的时候不是,现在这样子,你能看出个鸟屎来?”
这点他倒是同意的点点头,忽的神色一敛,紧张的抓住爷的胳膊:“你还得将你如何死里逃生的事情始末告知与我,若有什么委屈,本殿下可以为你做主。”
提起那事,爷还真是出去云里雾里,还觉得邪乎,明明当日夜里在闺房里睡得香甜呢,第二日睁眼却是身在客栈客房中,胳膊上莫名其妙多了烧伤不说,枕边还安安静静躺着一个碎花小包袱,包袱里有剪裁得体的几套男装、银两以及爷的易容材料,当下狐疑,下楼问掌柜的,掌柜的也是张二摸不着头脑,压根不知自己客栈啥时候多了号人!怪了,邪乎了,特别是当得知柳府当夜着火导致柳家小姐身亡时,爷几度怀疑自个有夜游症,纵火完毕后就包袱款款的出了府,来到客栈顺着窗户爬上了客房,哦不对,应该中途还去了衣服店做了几身合体的男装,要不包袱里这几件新制的男装如何解释?貌似只有爷有夜游症才能说得通这一切,从小到大,从前是到今生,爷几时有过这种毛病了?
耗子听完爷的话后,沉思半晌,做出了总结性发言——或许你命不该绝。
当即被爷一巴掌拍过去!
他说的这是人话吗这是!靠!
继小太子违背祖制以太子妃之礼厚葬其侧妃这一事件后,短短不过一个周的时间,小太子的一个决定再次在帝都引起了轩然大波——掘坟!!
朝臣们怒了,小太子你这不是反复无常吗?刚大肆操办的将人入了葬,不过短短几日功夫你就要掘人家的坟,关键还是去皇陵去掘,你这不是纯粹要老祖宗们瞑不上目,急的要从地底钻出来找你算账吗?既然不满意你家侧妃葬这儿,那你当初干嘛跟中了邪似地,任谁掏心窝子都不理会,硬是一意孤行的要把人给葬在这?小太子,你消停写可好?
司徒绝似乎被刺激的说不出话来着,两手重重撑在桌上,闭眸敛声:“你先去,让朕静一静。”
小太子依旧是吃了称砣铁了心的要一意孤行,不过这回司徒绝没有如他的意,上次已经因他的事杀了两位朝臣,在朝中已有不少人滋生不满,若这次还一味逆着大臣的意行事,只怕寒了人心,最终导致民心向背。
话说当日,当夜鼻青脸肿的出了门,早在外头坐立不安的王凌瞧了见,当即连拍他自个的脑门好几下,自责的恨不得去跳大山。
由此他对愧疚了上,接爷去他府中,单独拨了个小院给爷舒服的住着,每日好吃好喝的将爷伺候着,天热了他给爷扇扇,口渴了他给爷奉上解渴清茶,嘴馋了他给爷送来山珍海味,无聊了他给爷安排歌姬舞者轻歌曼舞……用他祖父王宇的话来讲,就算是伺候他,这小子也没有这么孝顺!
在外人看来,近来太子和户部王家的关系愈发的亲密了起来,每日下朝后必定跟着户部尚书王宇直奔王家宅院,直让王宇受宠若惊,每每下朝接收到众人艳羡的目光,王宇脚跟顿时轻飘飘的,真有点不会走路的感觉。而且每到休朝日,小太子便和王家那小子结伴而行,或游山玩水,或游湖赏景,或市井闲逛,或登楼远眺,算然小太子和王家小子以往就有点交情,但比起王凌,小太子和柳家小子的交情更上一层楼,可如今看来,这这天宠果真是说不准的,今日偏向你,他日或许就偏向他人,不过,王凌小子的好运导师有目共睹的,在圈子里的人气也一路飙升了起来,直逼圈子领袖人物,柳晔。
当然,也别怪众人眼偏,只见到王家小子没有见到立在王家小子一遍的人,谁让世人只知王家小子是户部尚书唯一的宝贝孙子王凌,而谁知沈天是哪号人物?
天阶夜色凉如水,拂开落在摊开书简上的几朵桂花,王凌伸手探入了稳放在梨木架子上的铜盆中,捞出湿毛巾,拧了拧湿毛巾上的冷水,抖开毛巾摊开敷在面上,借湿毛巾消解他的困乏。
嘭嘭嘭——
门外传来了有节奏的敲门声,拿掉毛巾他起身开门,见了来人不禁一讶:“沈弟,这么晚来赵为兄,可是有何要事?”
余光瞥见了他放置在灯火下的竹简和旁边搭在架子上的铜盆毛巾,心中了然,冲他一笑:“本来睡不着想出来走走的,谁料见王兄这厢尚且亮着灯,心想着若是王兄也睡不着的话刚好和老弟唠个嗑,说会话……呵,这么瞧来,王兄正夜下研读,倒是老弟打扰了。”
“沈弟哪里的话,快进来,这些枯燥的律法扰的为兄昏昏欲睡,沈弟你来刚好给为兄解解乏,岂会打扰?”
进了屋,爷踱步至窗前摆放的楠木书桌前,俯身借灯光瞧了瞧那一列列的蝇头小楷,直觉脑袋倍儿大。
“难道你们会试还要靠这些玩意?”
“沈弟此言差矣,律法乃国之根本,约束国民道德之准绳,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王仁兄由此滔滔不绝的展开了他的说教论,围绕着律法一主题,引经据典谈史说今,正好讲先前所看史学和律法活学活用开来,一番说教下来,巩固了以往所学知识不说,当说到自己想不明白的地方时迅速查阅典籍,拓展了知识面,即将到来的会试对他来说可以不用愁了。
最后,王仁兄意犹未尽的拉着爷,道,与君谈一席话,心中无限爽快!
可不是,大哥你爽快了,小弟我昏昏欲睡。
不着痕迹的打了个呵欠,抹把脸,也开始步入主题:“王兄,听说这个月皇宫有个迎史宴,不知此消息是真,是假?”
“此事应该不假。”
“到时王兄会去赴宴吗?”
王凌笑着摆手:“沈弟恐怕不知,此次迎使宴会非同寻常,除朝廷重臣,其余人等皆不可入宴。”
不会吧?爷睁大了不置信的眼:“若太子殿下带着去也不成?”
王凌摇头直笑。
垂下眼儿掐着手指,心里将司徒绝骂了个底朝天。
“沈弟不必沮丧,其实还有一种途径可以入宴。”
惊喜的抬头。
王凌笑得揶揄:“会试前三名。”
脸部表情僵硬在蚊虫的嗡嗡声中……
【元宝篇】 第五章 萨达尔
“都吏她们在那!”狼看见羊的惊喜叫声,夹杂在轰隆轰隆的马蹄声中,非但没有湮没反而异常的请晰入耳,一声罢,兴奋了其他寻羊的狼们,也白了安子那张本来就没多少血色的小脸。
口哨声,恶意的哄笑声顿时此起彼伏,不时夹杂着男人们猥亵的话题,
与响亮的马鞭声一道混淆在空阔的大草原上空口精壮赤膊的草原汉子们自发的分散开来,成一个圈朝着不远处的女人包抄过来,将貌似不胜惶恐的两个女人团团围住,直至五十人首尾相继方勒住前行的马,大笑着打鞭绕因,猥琐放肆的目光在两女人玲珑的身段上不住徘徊,一双双饥渴的狼眼冒光不断。
马上的都吏把玩着手里的小虎帽,眉峰一挑,饶有兴趣的在抱孩子的女人身上流连,露骨的目光烧的安子差点忘了场合的跳脚发小姐脾气。
暗中拧了安子的胳膊,警告的目光丢过去,安子立刻从失控的边缘清醒过来,想到自个的处境寒颤不由得打起,抱紧元宝退后一步躲在爷的身后低头闭嘴充当小媳妇。
将安子的反应理解为羞涩,都吏爽朗的笑声响彻天际,浑厚的声音带着草原人特有的豁达:“想不到你们这群无能的两脚羊们还有几个聪明的,虽然只是些小聪明,但比那些愚蠢无知的女人们更能讨的我们草原勇士们的欢心。声东击西这计谋用的好,只可惜你们太过粗心大意,留了线索让本都吏寻了端倪。”
“呀,原来他会说汉语啊……”
身后安子兴奋的小声嘀咕,被窝火的爷一个后踹,痛的直吸气,不满而委屈的瓣解:“我这不是为着咱和他可以语言交流而高兴嘛 ……”
又一个后踹过去,安子老实的噤声。
交流个屁!猫逗鼠的乐趣,人家那是享受着猎物挣扎的可怜状,你还来劲了,当真以为他好心的会和猎物交流不成?
迎着炫目的金色光线眼角余光朝着马上那身着红色马甲的男人瞥去,微微眯眼,果真是老熟人的面孔。
好久不见了,左冥。
敛好面上一切多余情绪,手握拳抵在胸口,眼皮垂下,身子躬成标准的九十度,朗声用他们草原部落的语言回敬:“见过都吏,早闻都吏英勇神武,沙场上以一敌百无人能及,让敌人闻风丧胆,我们姐妹二人千里寻亲误闯战场,有幸得见都吏的英雄之姿,心生佩服,有心结交奈何身份低微不敢高攀,固黯然离开以免污了都吏的眼。如今突见都吏大张旗鼓的围堵我们三人,心惶惶然,不知都吏有何见教?”
一番标准的草原礼节做下来,再加上一口熟练的草原话,足矣令五大三粗的草原汉子目瞪口呆,先前的喧哗戛然而止,一个个面面相觑,敢情他们追的不是羊,而是他们狼家的亲戚啊!
头脑比较简单的草原汉子如是想,可并不代表着在阴谋圈里打滚数年的左冥也是这番认为。
精明的目光在马下的女人身上来回打量,这番奇异的装束的确不同那群女人,但也绝不是他们草原女人的打扮,还有她身后的那个红发女人,打扮的更加奇怪,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在他知晓的几个国家中,貌似没有女人穿成这样子。
“寻亲?到哪里寻?”
“当然是到咱们萨达尔部落寻。”
“寻谁?”
“其尔巴部下的哈达,他父亲与家父曾经同在忽觉尔其落下,又是拜把子兄弟,因而哈达是小女名义上的兄长。家父被派去大兴做卧底十余年年,
去年不幸染病去世,临终前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我们姐妹二人落叶归根,不要再漂泊异乡,让我们二人待他去后去部落里寻哈达义兄,说只要报的他的名字,哈达义兄定会好好安顿我们姐妹二人。”面不改色心不跳,饶是前方投射来的激光几乎将爷射透,爷的舌头依然不会打结,说谎简直就是爷的一项本能,连爷自个极端的佩服自己的这项本事,若是该行当骗子绝对是潜力股的人才!
左冥冷笑:“若真如你所说是到我族投亲,那为何你所走的方向与萨达尔的方向截然相反!你姓何名何,从何而来,有何目的,还不从实招来!”
“小女卓玛,没有胆子敢骗睿智英明的都吏大人,更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只是带着一颗赤诚之心和妹妹、儿子一起归家,只求能得一隅安身立命就以足矣,孤儿寡母再加一未年的妹妹,能有什么阴谋,又能有什么目的?至于走错了路,望都吏明察,卓玛五岁离家,在异乡呆了十余年,因思乡情切所以没做好准备就冒然归来,只是按着记忆中的路线寻归家之旅,走错路也是难免的……”死安子干什么一个劲拽爷袖子,还拽!说你未成年是抬举你,没说你幼齿已经是大大的给你台阶下了。
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照理说没有什么要怀疑,可他就是隐约觉得哪个地方不对路,狐疑的目光不断在她的身上逡巡,明明未曾见过,可为何会有种怪异的感觉?
算了,一时半会断是看不出什么破绽,索性将这俩个女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日子久了马脚一定会露出,两个手无傅鸡之力的女人罢了,想必也起不了什么大风大浪。
萨达尔部落
成百上千的藏青色的蒙古包密集分布,从外到内蒙古包的豪华程度逐渐递增,放眼望去,里面一圈那被簇拥的几个大气恢弘的蒙古包明显就是部落贵族的聚集地,穿着或红色或黑色马甲的士兵持着阔刀有秩有序的巡逻其中,警戒而犀利的眼神分明就是警告世人生人勿近。成群的牛羊放养在外围,不少包裹着头巾的妇人趁着日头不毒的时候提着木桶前去挤奶,牛羊圄养的不远处有各不浅的溪流,傍晚落日时分,涓涓的溪流蒙上了层浅淡的红,每天的这个时候这个地点是少女们的最爱,率真的草原少女有说有笑的端着木盆溪边或洗发或洗衣物或是嬉戏,空旷的大草原不时回荡着她们青春的笑声。
从被左冥那个家伙掳来至今已经半月有余,半月来爷扮良民,安子扮纯良,两搭档配合的无懈可击,愣是让人挑不出诟病来,左冥那厮就是想将我们二人扣上反动派的帽子他也找不出机会来。
哈达的父亲早在十年前就去见了佛祖,由于连年征战,忽觉尔其部下十几年前的老战士们所剩无几,就是要想考证爷编纂出来的父亲,恐怕查无可查,从这半月来我们三人的安然无恙就可以断出左冥那个兔崽子断是连皮毛都查不出。至于哈达嘛,呵,曾有过一面之缘的草原汉子,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物,糊弄他爷绰绰有余。
听说哈达跟着他们大汗南征北战去了,现在可是他们部落里炙手可热的人物,这也是即便他们在不确定爷身份的前提下对爷依然礼遇的缘由。
“阿天,可怜可怜我,带着我逃吧——这都过的什么日子?从来至今咱就一直吃羊,膻味浓我忍了,可一日三餐十六日四十八餐餐餐羊肉我安茹真的是受不了了!咱的待遇连动物园里的猴子都赶不上,最起码人家猴子的伙
食是变着样的,偶尔的还能捞点外食吃吃!瞧瞧咱,羊肉,羊肉,羊肉!羊肉他们变着花样弄也凑合着,受不了他们死脑筋,整日整日的烤羊肉!杀了我吧,杀了我吧!我宁死也不要再吃羊肉了!”在侍女端来今日的早餐后,安子一瞧一盘羊肉,脸色顿时黑了不止三个档次,捶胸顿足,哭着闹着的满地打滚。
“咯咯……”元宝大大咧着嘴,两只漂亮的凤眼亮晶晶的,一眨不眨的看着打滚的安子,藕节般的小臂似在给安子加油般的不停挥舞着。
草原人不用筷子,入乡随俗,爷也只能用爪子扒饭。
拈起一块厚厚的羊肉,爷也苦着脸味同嚼蜡的嚼着,哀戚戚的看着满满一盘的肉,胃在翻腾,心在淌泪。呜呜,爷也不想吃羊肉,这辈子爷跟羊肉势不两立!顺道连羊也恨上了,这就是爷这几日来为啥总是去外围找羊麻烦的一项重要原因。
嘎嘣!淌下两条宽面条泪,咬到羊骨头了。
“咯咯——”欢快的笑声从爷怀里不合时宜的传来。
面无表情的看了眼笑的纯良的元宝宝,看着他乌溜溜的大眼笑的弯成月牙,爷突地笑的百花灿烂,难道没人告诉他在爷心情不好的时候不要聿灾乐祸吗?
子不教,父之过,爷惭愧,明知单亲家庭的孩子不好教育,还整日里的瞎忙活以致忽略了对元宝宝的教导。从今日起,爷会好好给元宝宝亲力亲为的教与做人做事的道理。
元宝一个冷颤袭来,危险来临的直觉令他揪紧了胸前的扣子,一双眼儿睁得大大的,滴溜溜的转着。
爷纯良的笑着,好心的梳理梳理他脑袋瓜上的毛发,待他放松警惕时,端起桌上的羊奶,笑语盈盈的将瓷碗口向他凑近。
“元宝宝今日真乖,作为奖励,娘赏两口羊奶给你喝——”
元宝宝哭了,为什么要欺负他,他娘亲明知道他最付厌吃羊奶!
他决定了,等他长大了,要以牙还牙,天天逼他娘喝羊奶!还有,这辈子他元宝和羊势不两立!
【元宝篇】 第六章 冤家碰头
铁骑踏烟滚滚从南方狂卷而至,由点成线,由线成面,成千上万骁勇战士有秩有序的策马疾行,遮天蔽日之势锐不可当,远远瞭望,犹如带着凛然煞气黑色的波浪,波澜壮阔,刮起一声高过一声的震耳呐喊,打破了傍晚草原难得的宁静。
巡逻的哨兵严肃的面孔在见到远处铁骑高高扬起的战旗后瞬息变为惊喜,振奋激动的跑下哨岗,一阵风似的往都吏的帐篷跑,口里兴奋的大声呐喊:“大汗回来啦!大汗回来啦!”
大汗回来的消息就如一颗扔进人群的炸 弹,炸的整个萨达尔部落瞬间沸腾起来!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平民贵族有军功的抑或没有军功的,总之只要是萨达尔部落的一份子无不放下手下的活,激动莫名的冲出帐外,自动的按身份排好阵仗,匍匐于地恭恭敬敬的迎接他们那惊世姿、绝艳惊才的大汗!
四周的号角声响起,吹角的勇士单膝跪 地,虎目激动的看着远处带着霸气恣意扬鞭的挺拔身影,豪迈的号角声带着对他们大汗的无限崇敬,悠扬而绵长的响彻天际。
提起他们的大汗,萨达尔的子民恐怕对他是近乎神的崇拜——用兵奇诡,武艺超绝,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自从几年前他突然出现在萨达尔起,萨达尔就如神助,绝地而起,谁能想到,竟在短短的几年间就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部落竟发展到如今威震四野、慑服呼儿什克草原、攻陷了南陵半壁江山甚至令数个国家闻风丧胆的大部落!萨达尔对于许多国家而言简直就是噩梦的存在,铁血,冷酷,杀戮!他们大汗说句话,四野之内敢反驳的人几乎绝迹,而拜他们大汗所赐,他们萨达尔部落出来的人几乎可以在呼儿什克草原横着走!就连一些小国的贵族见了他们无不是点头哈腰的讨好,真金白银牛羊美女任他们挑选,不知令多少部落的人眼红!而这些辉煌全是他们大汗给他们带来的,没有他们大汗就没有如今的萨达尔,誓死效忠大汗是他们唯一能回报的!
相较于外头振奋人心、热火朝天的场面,偏居一隅的小帐篷里可是温馨宁静的很。
探头探脑的往外头瞅,安子急得抓耳挠腮,不住的用胳臂射拐爷,“阿天,外头这是怎么了?炸锅了吗?”
元宝在羊毛毯上撅着屁股爬来爬去,手里攥着毛线球兴致勃勃的摔来摔去,两只丹凤眼亮晶晶的,时不时的抬头看看他正专心致志打着毛线的娘,眼珠骨碌骨碌的转不知又在打着什么坏主意。
凶神恶煞的瞪了元宝一眼,无视他委屈的模样一把从他手里夺过毛线球,丢在小竹篓里。小破孩,没事干什么学猫滚绣球!
捏捏酸痛的肩膀,举起手里打了一半的羊毛衫,上下左右瞧了一通罢,自我感觉良好的点头称好。几十年没动这门手艺了,想不到如今重拾旧艺,还能做的如此棒!没办法,谁叫爷是天才呢?
“阿天,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话!”被人无视的安子恼了,这些日子也不知这个女人犯了什么疯,强迫她一起跟着剪羊毛、做毛线,害的她被羊踢了好几脚不说还弄得一身羊骚味!如今跟她讲个话她竟将她当空气,自顾自的打毛衣,真是令人难以忍耐!
有气无力的白安子一眼:“听了听了,你狮子吼震得帐篷都快塌了,我能听不到吗?”
那不耐烦语气听的安子一阵火大,几欲暴走之际突见她对面的女人貌似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火气顿消,转为疑问:“怎么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生病了吗?“紧张的将手贴近面前人的额头,古代生病可不是闹着玩的,小、小的风寒都可能要人命呢!
拂开安子的手,爷恹恹的:“左眼跳灾,右眼跳财,今个我左眼不停歇的跳,差点跳瞎眼。”霉星高照的征兆——
“啊?”有点小迷信的安子也不安了起来,眼睛不停的往帐外膘着,耳朵竖起听着外面轰隆轰隆的声音,心里嘀咕——该不是敌人打过来了吧?
“放心,敌人没打过来,是他们英明的大汗凯旋而归了。”听来伺候的侍女讲,他们的大汗三月前率军去收拾边境不听话的小国了,此次战捷而归,应该带回了不少战利品吧,现在估计是要论功行赏了。
“大汗?!”安子尖叫:“最高领导人回来了?那个传说中杀人如切萝卜青菜的魔鬼来了?!”
可能安子的声音太过惊悚,元宝打了个瑟缩,哭丧着脸爬向盘腿无形象做着的爷,脑袋钻入爷怀里,胖乎乎的爪子紧紧抓向了爷胸前,安心的松了口气,仿佛只有爷的胸部才是他的安全港湾。
对于元宝这个怪癖爷挺无语的,仰天暗叹,真是有什么老子就有什么样的儿子!
司寇殇……
一张绝世妖颠魅颜在脑海中渐渐清晰成像,眸光微微一挑,一年时间不见,貌似他混的不赖,威风的打紧,隐约有了一国之主的气势。金鳞岂非池中物,一遇风云变化龙,司寇殇有问鼎天下之鸿鹄志,以他现在的发展情况来看,指不定不久后就会自立为王,割据一方,称皇指日可待……
眸光一正,瞬息请明,低头继续打着毛衣,爷失笑,他就是混成玉皇大帝又与爷何干?在他以及莫子谦七叔他们看来,爷已经是个死人,是过去式,世间早已经没有了申傲天,申傲天三个字早已随着时间埋葬在记忆的坟冢中,变为一怀黄土。曾经的人已然与自已是平行线,再也没有交叉的可能。即便是相遇了,那也是故人相见不相识——这样也不错,纠葛太多,太让人伤神。
爷其实是个讨厌麻烦的人,心里纠正道。
摸摸元宝大大的脑袋瓜,心念一转,不由得沾沾自喜起来——这样多好,儿子是自个一人的!
此次征战,虏获的战利品颇多不说还颇精良,就看那些膘肥休壮的牛羊马匹,锋利的刀枪铁戟,以及比先前虏获的不知漂亮了几倍的女人们就可知一二。男人们兴奋了,浴血奋战了那么久,终于到了验收成果,享受收获的时刻了。
论功行赏,有功赏,有过罚,分了牛羊马匹、金银财帛,接下来就到了男人们狼血沸腾了时候了!
“几位将军劳苦功高,披沥肝胆,在此战中立下汗马功劳,是我们萨达尔引以为傲的勇士。若没有几位将军的全力辅佐,本汗难以痛快的给那无知小国一个惨烈的教训,扬我萨达尔的雄威。一洗雪耻,本汗心里畅快,今日特例,哈达你和几位将军各多赏美人十位,剩下的美人们由得你们分给部下的勇士吧。”妖颠的容貌,浑然天成的霸气,睥睨天下的孤傲,绣着金色蛇形图腾的袖口随风轻摆,宛如天神的他矗立在三军面前,扬手阔气的一挥,不远处被绳索相在一团的可怜女人的命运就此被决定。
曾经的故土成焦土,往昔的娇姐变为奴。一夜之间做尽了人间噩梦,这些孱弱娇贵的女子们在经历了惊惧、骇怖、凄惶、等待、失望、绝望过后,早已心如死灰,可待尔今明确知晓了自己难逃身为玩物的命运时,还是忍不住的泪如雨下,悲戚欲绝。国土沦丧,已是莫大的耻辱,被敌人无情玩弄,对于从小棒着妇德学到大的她们更是比死更深的痛。
哭声一呼百应,难言的悲伤弥漫在草原上空,令人闻之不禁心生侧然。
谁道女子不如男,简单的几个眼神交换,以前未曾相识的女人们竟达到空前的默契和团结,在见到对方刚毅决绝的眼神罢,绑在一团的女子们竟步调一致的冲向几步处的男人们!若为奴,毋宁死!
结果可想而知。
虽然几千人的冲力不小,但这些被束搏了手脚的女人们又怎会是这些久经沙场的草原莽汉的对手?
短暂的变故令他们惊诧了片刻后迅速变为更加兴奋的呐喊,相较于惟命是从的女人,他们更喜欢有血性的!
垂涎万分的看着在绝望中挣扎的女人们,不少男人已快控制不住的摩拳擦掌,可顾忌到他们的大汗在场,除了借着喝斥女人无礼的举动时模摸小手小脸揩揩她们的油外,不敢有太过放肆的动作。
“你们这群凶残的畜生,毁人家园,杀人父母兄弟,惨无人道,灭绝人性!天神在上面看着你们作孪,总有一日,会将你们的孪加倍奉还到你们身上,让你们也尝尝痛失所爱之人的痛楚!!”疯狂的怒叱与卑微的草屑一同被平地而起的大风卷入空茫的上空,那样愤恨的眼神,那样深刻的诅咒,如把凌厉的锥子残酷的将他的心刺穿、绞痛!
慢慢的转过脸,浓烈的殇阳余光无情的罩下,降落在几近狰狞的魅颜上,生生蒙上了曾惊心动魄的血色!不知是否是受血红殇阳的影响,连带着细长的眸子都裹了层残酷的红,阴沉的一眯,如千万条骇怖的蛇袭向出口诅咒的女人。
草原莽汉不少人是不懂中原话的,但是惊然见到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大汗露出如此骇人的神色,不由得窒息,明明夏日的余热尚未消散,他们却感到从脚底升腾起的寒意,仿佛置身于肃杀的秋。
前一刻还热闹沸腾的气氛霎时冷凝,屏气凝神,在这一刻相信没有人敢喘口大气,就连先前放声哭泣的女人们也不由得止了哭声,不住的颤抖着单薄的肩。
低气压悄然蔓延,呜呜的风声清晰可闻,所有人都在无形的死寂中闻到了风云变色的气息。
“呵呵……”在众人以为那至高无上的王者要雷霆大怒时,妖娆魅惑的笑声低低响起,惊得不少人偷偷抬头瞧看,却在见到那样藏在绝世妖冶下残忍阴翳的笑容后,心下大骇,慌忙收回视线,愈发恭谨的垂首站好。
“喝!你这无知愚蠢的两脚羊反了天了!竟有胆子辱骂我们大汗!!多年跟着他们大汗南征北讨,哈达多少是能听懂中原话的,听闻这女人不知死活的辱骂他们敬为天神的大汗,不由得勃然大怒,性情耿直的他当场抽出腰间阔刀,冲着那出言不逊的女人当头劈去——
“啊——!”女人们惊叫一片,惶恐的看着被打落的阔刀,抖成一团。
“大汗,她……”
慢条斯理的收势,司寇殇捻着袖口,垂眸轻牵着唇角:“如斯美人,杀了太过可惜,留给兄弟们轮一遍吧。”骨节分明的手慢慢指向一个方位,“那个方位不错,视角刚刚好,本汗相信应该能观赏的满意。不知那位猛士要先来一展雄风?”
漫不经心的话语却残忍的令人心颤。
风卷着草屑再次刮来,吹开了那不幸被点到名的女人苍白如死人的脸。
不可置信的看向闲扯风月般说出这话的男人,魔鬼,恶魔,这个妖魔般的男人根本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是从地狱而来的嗜血罗刹!地后悔了,她不该惹怒他,她怎么能忘记带领着一群魔鬼破坏她们家园杀戮她们亲人的魔头怎会是个善茬?茫然的转着绝望的眼珠,目光所至之处,那群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野兽们见了她仿佛见了好撕的猎物,迫不及待的要将她吞吃入腹
“啊——!!”彻底崩溃的大叫一声,地猛地蹲身拾起地上的阔刀欲引刀自裁,奈何有人快她一步,夺了她手里的刀。
“敢对我们大汗出言不逊,今日我哈达就让你领教一下我们草原男人的厉害!”劈开捆绑她的绳索,哈达狰狞的笑着,在众人的起哄声口哨声中扛起已然崩溃的女人,朝着他们大汗指定的地点奔去。
“啊——!我诅咒你们,诅咒你们各个不得好死——”
“哈达,太过聒噪了,这么有情趣的时刻,莫让她坏了兴。”
虽未有所指,但精明的哈达显然能听出言外之意,扳着她的下巴,抽出匕首一挥,软软的物休伴着浓稠的血沿着她的口腔而出……,
“阿天,你有没有听到有女人的哭声?”
听闻安子的疑问,小心放下熟睡的元宝,给他掖好被角,起身走至帐口,掀开帐篷一角看着如黑色天鹅绒般的夜空,听着时不时从远处传来的喧闹声,回头冲着安子不怀好意的一笑:“男人们的黎餐盛宴开动了,安子,难道除了女人的哭声你就没有听到男人的淫笑声?”
“下流!”
“靠,你这个兔崽子竟敢骂我!”爷嗖嗖的射着冷刀,几步上前指尖狠狠拧着她的耳朵。
“阿天你这个暴力女!啊——松手啊,我哪里敢说你,我是骂那些臭男人啊……”
算你小妮子识相。
松手甩甩拧的有些发麻的指尖,塌着小脸心疼的呼呼,人家牛顿说的果真没错,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见到拧她的人矫情的吹手指,安子差点气得吐血,捂着胸口大呼胃疼。
眼神凉凉的看着她:“你将你为数不多的器官进行了一番乾坤大挪移吗?”
安子气噎。抱着胸口叫心肝。
爷淫笑的走近,戳戳她的屁股:“你喊错了,你的心肝在这。”
安子吐血。
“左小子,我干妹妹真的在这?该不会是你小子就再耍什么花样吧?”
“我骗你作甚!”
“嘿嘿,老子不是那个意思,孤身一人多年了,突来了个妹妹,多少有点……难以相信……”
“我们也只是听她的一面之词,至于到底是不是你的干妹妹,只有你确认后才可知。”
“嗯,老子会慎重的……是住在这里吗?哦,那好,我去会会。干妹妹,千妹妹在吗?”
粗扩的大嗓门如雷般突地在帐外炸响,布帘一掀,一庞然大物裹着丝丝凉风从外头侵入。
“妈啊,这是头熊吧!”
本来神经就大条的安子被突来的这么一吓,更是口不择言,一个熊字愣是听的前面满脸络腮胡子的七尺大汉黑了脸。
爷恼怒的将她一脚踹向了一边,净给爷添乱来着!安子自知失言,乖乖的立在角落里充当隐形人。
唇边漾开明媚的谄笑,嘿嘿两声打破尴尬气氛,捡着好听的开场白来救场:“义兄,早在来的路上就听说了你的英雄事迹,不畏生死,勇往直前,你的盖世英姿简直就能令天下男人自惭形愧!能有你这位英雄当义兄,我卓玛恐怕是祖上坟头上冒青烟,真乃三生有幸啊——”
“哈哈——哪有干妹妹讲的这般好,哈达只是做足了本分而已,那些说书的最为无聊最拿手的就是夸大虚词。”嘴里虽是谦虚着,可脸上难掩得色,恭维话谁不喜欢听,更何况出自漂亮的女人。不过在大汗身边跟随了多年,他也长了不少见识,自然不会为几句恭维话就被糊弄了过去。
虎目闪烁着点点精光,将面前这自称干妹妹的女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长的倒真是好看,丝毫不逊于外面那些两脚羊们,只是这身段窈窕是窈窕,却少了草原女子的那种健美。
不着痕迹的收回目光,笑道:“干妹妹的草原话讲得不赖,想必叔叔没少教导吧?”
听出他言语中有试探之意,爷不由得敛神,小心应对:“父亲私下常对卓玛讲,咱萨达尔是草原上翱翔的雄鹰,是光荣的民族,是令世人仰慕的存在!不可忘本,即便是忘记了吃饭睡觉打豆豆都不能忘记咱的母语。所以从有记忆起,父亲就一字一句一比一划的教导卓玛学习母语,每每这时,卓玛才能从父亲的眼中看见暖色,卓玛知道,那是父亲对咱萨达尔的热爱,更是对重归萨达尔的渴望!然而父亲去年不幸染病去世,千里迢迢卓玛一个弱女子如何能在乱世将他老人家的遗体送回他心心念念的萨达尔?唯有秉承父亲的遗愿,替父亲走一遭,替他老人家好好地在咱自已的家园活着,以慰父亲的在天之知灵……”
见哈达面上有动容之色,忙垂下眼儿,拿手背揩揩没有眼泪的眼角,无限凄惶“唉,卓玛也知道,父亲之是族里的一个小人物,十多年流落异乡,又有多少人能记得他这个赤胆忠心的草原汉子呢?可卓玛不忍父亲在地下不安心,所以即便是被人怀疑,卓玛也愿意冒死前来一试,了却父亲的心愿的同时也能圆了自己一睹国土的梦……卓玛也知突兀的前来你们必有所怀疑,但我们孤儿寡母外加一个手无搏鸡之力的妹妹,即便是想兴风作浪恐怕也荡不起什么小浪涛吧?我们别无所求,只望能有一隅之地安生度日即可,若是哈达义兄不信,可以将我们赶离萨达尔,任我们自生自灭,我们绝无怨言,若是还是不放心,索性几刀杀了我们,好让卓玛也能去地下陪着父亲…… 或许父亲见了我们下去陪他会心痛,但卓玛相信,善良的父亲一定能体谅哈达义兄的苦心^”
啪啪啪!
“好一段催人泪下的讲说,听的本汗都感动的差点认你当妹子。”掀帘而入,对帐内人大变的神色视而不见,径直踱步至正垂首绞着手指的人儿面前,单手挑起小巧细腻的下巴,抬手摩挲着柔滑的眼角,深沉的细眸微微一眯寒芒一闪如锐利的刀直盯住眼前那双带着怯意的猫眼,“讲的倒是声色并茂,只是本汗觉得,若是能加点让人心动的泪珠,倒是更能让人信服。女人,你说本汗讲的可对?”
如此强势的气场逼得爷差点窒息,果真是要当皇帝的人,不怒而威的气势把握的极其到位,强烈压迫的爷竟没出息的被震朔了一下下。
躲闪着他简直能戳进人心的目光,爷挣扎在到底要不要拍掉他狼爪的纠结中,对他建设性的提议琢磨了片刻,试探的开口:“其实,不落泪非我愿,只可惜我的眼眶早已干涸了……呜——”
被狼爪攫住的下巴猛地一紧,强猛的力道捏的下巴差点粉碎性骨折,分筋错骨的痛锥心的厉害,痛的牙齿打颤,眼泪止不住的哗哗的往外淌。
这个混蛋,爷恨他!!呜呜——
指尖顺着不断淌泪的眼角下滑,乌墨色的眼线阴柔的向上挑起,司寇殇饶有兴味的看着身前断断续续呜咽的小女人,唇角不明意味的上扬,抬手吮了吮指尖的液休,鲜红的舌尖舔舔唇瓣,低低沉沉的笑着:“甜的。不是说眼眶干涸了吗,那你说这是什么,嗯?胆子不小,还敢骗本汗,不给你点厉害瞧瞧,你恐怕不会知道萨达尔大汗的身份意味着什么。”浓墨色的长睫低垂遮住了狭眸里闪过的阴寒,室内如豆灯光的晃动下,司寇殇红唇轻扬笑的就如妖娆的罂粟,本就世间少有的绝世妖颠魅颜看起来就犹如魑魅。
跟随了几年的哈达对他家大汗的性情自是摸透了几分,俗语将不怕阎王怒就怕阎王笑,这句话放在大汗的身上同样适用。见了这隐着寒意的笑,哈达心头一凛,不由得向那可惜的小女人投去关切的目光。
安子自然看不出其中的厉害关系,此刻在她眼中,那个国色天香的大汗貌似对她家阿天感兴趣,动作缠绵声音魅惑,这般勾引着阿天,莫不是想将她家阿天收为夫人?
爷那个怨啊,这是招他惹他了,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话罢了,他至于苦苦跟爷过不去吗?毛骨悚然的盯着他那藏刀的笑,爷的哆嗦一阵高过一阵,这厮该不会是在打着什么恶毒的注意吧?
颤动着唇角,爷谄笑:“大汗,麻烦您高抬贵手——”下巴轻微努了努,示意他快点松开他的臭爪子。
谁料到爷难得一句服软的话换来的却是下巴更猛烈的压力。
冷汗刷的下暴流,这个男人该不会是预谋着欲捏碎爷的下巴骨吧?
“你为什么不敢与本汗对视?”
正神游之际,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惊吓的回魂,一双眸子就毫无准备的撞进他那双妖娆邪魅的瞳里。
细眸骤然收缩,异芒大盛,两手如铁箍一把将面前人的脸颊托起,手臂上的青筋忽隐忽现。
“你是谁?”问的急促,艰涩的声音仿佛极力压抑着什么,尽管面上强自镇定,可微微颤抖的唇角还是泄露了他的丝丝情绪。
将他的迫切看在眼里,奇怪他激动的情绪,有点忐忑,可也没有往深里想,只道他或许只是因为爷的眼神而触及到以往的回忆吧。
纯良的眨着眼睛茫然无辜的看着他:“卓玛,都吏大人应该说与大汗听了吧。”装傻有啥难,爷一个顶三!
“是吗?你的朋友可是一口一个阿天的叫你。”双目如炬,不错眼珠的定住那张小脸,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的表情。
“哦,你说这个啊,大汗你应该知道中原的那些国家起名字都有乳名的,入乡随俗嘛,所以父亲给卓玛起了甜甜的乳名,安子她喜欢特立独行,不叫甜甜也不叫卓玛偏偏喜欢叫阿甜,害的大汗有所误会,真是够讨厌。”十分应景的嗔了安子一眼,看安子浑身要起鸡皮的模样,爷知道爷的表演是何其的到位。
掌心用力将细腻的下巴扳过,潋滟的妖眸凌厉的寒夜夺目的创:“你可知欺骗本汗的代价?”
脸苍白,唇哆嗦:“卓玛不敢有所欺骗 “,若是大汗不信,大可去卓玛的出生地查探……”
毒蛇般死死盯住那双带着惧意的水眸,心口腾起一股烦躁,翻搅的他有股毁灭的冲动。
先前沸腾的心情瞬息冷却了下来。
妖娆的唇失了血色,微微上扯,形成的弧度似苦涩似自嘲。他还在期望着什么,还在等待着什么,难道还真如那莫子谦所言会有奇迹吗?呵呵,可笑。
意兴阑珊的直起半蹲的身子,他居高临下的睥睨着近到他肩膀的小汝人,巨大的失落化为惊涛骇浪的不甘,道不明的怒意在胸口急剧酝酿,他狂躁,他烦闷,他抑郁,他需要发泄,需要迁怒!
眼神阴沉的能滴出水来,绣金色圄腾的真丝衣袖低垂,遮掩住攥的颤抖的拳头,继而又缓慢的松开,悠缓的寸寸上移,顺着柔美的脸蛋如蛇般缓缓地游移,冰凉宛如寒潭的指尖最终点上了身前女人的眼眶。
“可惜了这双勾人的眼睛……”
这意有所指的话惊得爷心肝差点炸掉:“你该不会是想挖我眼睛吧?!”我的娘啊,但愿是爷的想法阴暗了。
冰凌般冷的指尖顺着眼眶一圈一圈的滑动,唇角缓缓牵起令人惊慎的笑:“别怕,一会就过去了……你不是想让它干涸吗?本汗这就成全你。”
当敏感的眼眶皮肤感到刺痛的那刹爷一脚将他踹了个结实,杀猪般的尖叫,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抱眼蹲下,惊天动地的嚎叫声惨绝人寰,又哭又闹又嚎又骂,十里内的乌鸦几乎绝迹。
不知是不是被那鬼哭狼嚎吓着了,哈达愣在了原地,安子直接石化,至于司寇殇则是猝不及防放冬踹到了要命处,单手支地一手捂腹咬牙呻吟,吃人的目光嗖嗖嗖的直射正叫的欢的女人!
可恶!该死!
司寇殇脑中飞快的算计着百种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妖冶的脸扭曲着,下腹一阵阵抽掠的痛令他抓狂的想砍人!被女人踢到了那个部位,简直是不能容忍的耻辱!
爷是不是眼瞎了?是不是瞎掉了?是不是变成残废了?完了,爷看不见了!爷的眼前潦黑一片,嘛黑嘛黑滴!爷瞎掉了!爷变瞎子了!!
呜哇——呜哇——
吵死了!司寇殇的心头火烧的盖过头顶,他只是擦破了她的皮而已,她至于哭的跟杀猪似的吗!
耳朵吵,身体痛,心里烦,他可以感觉到脑海中唯一理智的弦蹦的下,断了!
“哈达,拖出去喂狼!!”
惊天怒吼,差点震塌帐篷,本来稍有点回魂的哈达被这狮子吼一震,震呆了。
一声吼没有换来哈达的应声,司寇殇恼怒,凶狠的抬眼欲射眼刀,一团小小的阴影突然将他罩住,清脆的童音带着软软的语调,一字不漏的传到他的耳中,顷刻间令他怒火中烧差点走火入魔——
“妖孽。”
他可以听到自已咬牙的声音。
凶残的抬眼,却在见到出言不逊者时愣了眼,嘴角抽搐,隐约有黑线从额头滑下。
“没教养的小鬼,你父母没教你要懂礼貌吗!快滚开,别惹本汗……”
“贱 人。”
司寇殇的脸刷的下绿了!
“你说什么?!”一字一字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
元宝讥诮的弯唇,穿着凉鞋的小脚在众人呆若木鸡的神色中踢球般踢向了司寇殇的眼圈,小小的唇也学着一字一字的往外吐字:“贱、人!”
眼神不由得朝着恢宏大气的主帐处扫了扫,泄气,那个闷骚型男人什么都窝在肚子里不说,爷又怎么能知道他究竟有何想法?虽直觉他应该是看出了门道,本来爷就料到瞒不过他的妖眼,但若是估计错误,爷若是去摊了牌岂不是不打自招?
要不,静观其变?
请晨的风带着草屑的味道轻轻吹开面前碎发,束起的马尾垂落一旁,手指纠缠着发梢,有点郁闷,抬眼再看看大气磅礴的主帐,有点纠结。
闭眼深深吸口带着水汽的清风,算了,将挡土掩吧!大不了摊牌,他信不信拉倒,当妖怪也无所谓,爷还不信了,难不成那厮能吃了爷不成!
“站住!军机要处,岂容你随意乱闯!”两柄阔刀一交叉,嘭,闪亮的横在爷胸前挡住了前进的脚步。
呸,当爷喜欢来啊!暗咒了声,面色不善:“去禀告你们大王,伺候的人来了!“
门卫黑线满额,这伺候人的还理直气壮,雄赳赳气昂昂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来打**架的呢。而且,别那么诡异的叫大王好不好?他们这里是草原,不是山头。
“呵呵,这么说你是来做压寨夫人的?”
帐帘一掀一袭奢华的红出现在众人眼前,门卫慌忙收刀单膝跪地,高呼大汗万岁。
千年龟万年鳖。绞着手指爷嘀咕。
门卫脸涨得红,不知是想笑不得憋得还是吓得,只是瞅着他们快要垂到地底的脑袋,爷猜想他们肯定恨不得此刻化身为土拨鼠。
耳根一热,温热的气休顺着后颈贴了上来:“别急,用不了多久,我会满足你成为千年龟的愿望。”
反射性的给他一肘子,半途被他截下,揽着爷手肘顺势猛力一扯,脚底一个踉跄,被他强劲的臂膀拦腰一收,冷不丁他弯身抄起爷的腿弯,天旋地转,脑袋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已被他抱进了帐篷,徒留门外两名侍卫面面相觑。
“够了!司寇殇你这混蛋快放开爷!……啊!你要干什么!”
将怀里人扔向了美人榻,顺势压过躯休,修长有力的双腿强制压住身下人乱动的腿,冷冷一笑,抓住她挥舞的双手,一手紧扼住纤细的手腕擎在头顶一手抚摸着身下人柔滑的脸蛋,细眸下一双妖娆血色阴暗深浅。
“怎么不继续装下去?继续装着将我当陌生人,耍着我团团转,你应该看着挺乐呵的不是,为何不将游戏继续呢?是玩够了,还是你少得可怜的良心发现了?若不是阴差阳错被左冥掳来,你是不是打算带着我的孩子远走高飞,去找你的好七叔再续前缘?呵,这下没了血缘这层,你们没了顾忌,终于可以双宿双栖了吧?我说的对不对?说话,为何不说,默认了?”眸色蓦地转狠,凶狠的盯着身下人,阴骘着面孔几乎是咬着字恨道:“告诉你,做梦!想背着我找别的男人,除非我死!”
眼儿一瞪,怒:“本来爷就没打算骗你,只是一时之间不知怎么说而已!你看看,看看爷现在这张脸,迪然不同的脸!你想让爷怎么解释!解释了你会接受那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吗!”
“你连解释都不解释,你又怎么会知我不能接受!说白了,你不曾给予我信任!或许更确切的说,你压根就不屑向我解释,因为我在你心里的分量微乎其微,可以忽略不计,我可以猜到你心里肯定是想‘何必对着一个微不足道的人费口舌呢’!你说,我猜的可对?”胸口因激动而剧烈起伏,邪魅的脸微微扭曲,目光如刿如刀锐利的攫住身下人微闪的眸子,仿佛能透入深不见底的黑瞳刺入人心底一窥究竟。
嘴张了又张,爷其实是想问一句,你咋知道?
可为了堪堪小命着想,强自压下这致命的一问,微闪着眸不自然的一笑:“怎么会呢,爷是那样的人吗……”
俊容上扭曲的神情渐渐平复,视线仿如冰做的刀一下一下的在那张貌似无辜的脸蛋上搜创着,直到将那惑人骗人的小脸看的抽搐。
带着薄茧的掌心缓缓地在细滑的脸颊上游移,桃花瓣般的唇,微翘的小、鼻,丝毫不亚于他的那双勾魂夺魄的眼儿,小扇子般的长睫一扇一肩,扇动着掌心酥麻,乌溜溜的黑瞳就如宝石般闪亮星子般耀目,就这般堪堪望着你,勾人的厉害,仿佛在发出无声的邀请,请君品尝。
细眸一沉,浑身热浪涌上下腹。他当然知道她不是再邀请,只是在表述着她的无辜罢了,只是她却不知这无辜的表请生动撩人的让人忍不住杞罪。
“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来我是多么的……你回答我一个问题,这三年来你想过我没有?”她若不先说想他,他是不会想字说出口的,否则他堂堂男
子面子何在?低哑的嗓音带着难耐的请欲,俯身磨蹭着身下人软滑的肌肤,忽明忽暗的眸里却是闪烁着浓浓的期待。虽然矫情了些,可他真的渴望从那软嫩的唇瓣吐出令他激荡的‘想,字。白皙的耳根微红,为何他觉得自己像个春闺怨妇?
有人屏气凝神的竖着耳朵听答案,可愣是有人游魂千里之外。
“啊,三年,哪三年?”
司寇殇一僵,瞬息大怒:“行了!不用说了!看来是我痴心妄想了!”他将人家当做宝,人家将他当根草!可恨!
这人怎么这么喜怒无常的,是更年期了还是老年痴呆?
想起他刚刚的问话,脑海里隐约闪过了什么,不由得抬眸确认:“你倒是说请楚啊,你究竟是说什么三年?”
别过脸,朦胧在光线中的侧颜看不清神色:“你若是不想就直说,我司寇殇不是输不起的人,何须找这么憋足的借口!”更何况他还没输!
“不是,我是真的想问问……”
“住口!”
“你讲讲道理好不好,我只是想问问……”
“住口!住口!我让你住口你听到没有!”
“我只是……”
“住口!”
“我…….”
“住口!”
面对咆哮狮,爷恼了!
“住口住口的你神经有毛病啊!听爷说完话你会死吗!靠!在你这里敢情爷还没哟发言权了!爷只是想问问究竟是那三年,如此而已!从爷亡故,呸呸,是爷脱了那个肉身到如今咱们相遇,仅仅一年而已,哪里来的三年?爷疑惑,爷问问还不成吗?你就炸毛的公鸡一样,一口一个住口的,误吃地雷还是喝了敌敌畏了!”
司寇殇震呆了,伸手探向爷的额头,难得的面色严肃:“没发烧啊,怎么竟说胡话……从你……去了到此刻相遇,明明已经过了三年了……”
爷也难得严肃的摸上了他的额头,皱眉沉吟:“温度不太高,难道是发低烧了?”
视线交错,两人的嘴角隐约有了丝抽搐的迹象,看来有什么事情是我们忽略了……
原来,时光轻擦,白驹过隙间在这时空三年已经从指缝流过。
这三年无论是国家格局还是人的变化都巨大的让人侧目,从司寇殇说了半句含了半句的讲述中隐约得知,南陵旧主已亡,江山一分为二,一漠河为界,南面的半壁江被司寇殇一年前收入囊中,北面的另外半壁江山由大皇子二皇子四皇子三皇同时把持,大兴的龙椅两年前已经易主,据说交替政权的
过程极为温和,莫家似乎是和西南司徒家达成了什么协议,司徒绝登基,莫家下台,一代世家自此从官场隐没,同时隐没的还有大兴的另一世家,申家。
申家、莫家同时隐退这一变故令爷始料未及,询问司寇殇两大世家的去处,得到的回答是不知。
心里有气,如今以他的能力虽不足以叱咤整片大陆,但也算是这大陆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他有不知的事情?恐怕不是不知,而是不想告知。
“问那么多干什么?你有我就行了,趁早打消跟你的七叔比翼双飞的念头。
听听,这叫人说的话吗?
浑身一震,瞥了眼几乎无完好的十指,浓密的长睫微垂遮住细眸里的复杂和隐忍。脸上戏谑的笑渐渐收敛,完美的唇隐没在烟纱光影中淡淡的抿着,失了妖娆多了晦涩的落寞。
“跟我在一起就这么令你为难?”
恨恨地瞪视表明了无声的抗议。
手指骤紧,似乎受伤的抬起眉眼:“为何?是我待你不够好吗?”
“你们草原人都知道,苍野上空的鹰,若是捉住了将它关在笼子里,即便你给它打造的笼子多么金贵多么精致,即便你给它世间再美味的珍馐,即便你给予它再舒适的窝巢,即便待它如亲子,它依旧倔强的啄你,如仇人般的瞪你,不服从你,你说这是为什么?“
血液仿佛刹那间被强行灌入了冷刺骨的寒水,冻结,冷寒!
难受,委屈,抑郁,伤感,愤怒,狂躁,怨恨,不可置信!!
脸色瞬息难看阴霾的答人,两手撑在女人的头两侧,压低身躯脸对脸的逼视着那振振有词的女人,双目充血,眼神闪烁着野兽般凶残的目光 “你的意思是我囚禁了你?所以此刻我于你就如囚禁鹰的主人,是你深痛恶绝的仇人,是扼杀你自由的刽子手,更是十恶不赦、强迫你、逼迫你的浪荡子,登徒子,对不对?!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女人竟然是这样糟蹋我的一番真情!我在心里究竟算什么!一文不值对不对?借口!借口!什么鹰不鹰的,什么囚禁自由的,统统都是借口!不要以为我猜不透你的小心思,腻了就想摆脱我?你休想!休想!狠呐,你简直凉薄的令人发指!往日情意你竟丝毫不念,竟想着断的干干净净?你申傲天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我司寇殇此刻算是真正领教了!”不可原谅,于他三年仍不改待她灼灼之心,孰料于她一载却远远的将他抛之脑后弃入敝履!心隐隐抽搐,还以为肯为他生孩子最起码待他也有丝情意,呵,讽刺的闹剧,痴心妄想的自己,自始自终恐怕都是自己一头热,傻瓜般的一厢情愿!
质问一声比一声严厉,一声比一声掷地有声,那样的怒,那样的狂暴,那样的不甘,又是那样的……委屈。
委屈,是委屈,那掩饰在咬牙切齿下的埋怨与委屈那么尖锐,又是那般压抑,就仿如掩在粗扩刀鞘中刚开刃的上好利剑,明明削铁如泥,却偏偏拼命掩藏在一方空间之中,一方面小心翼翼的敛着自己的尖锐锋芒,另一方面却矛盾的渴望别人能发现它,解读它,善待它……
呆呆的望着近在咫尺那双烧红了的眸子,桀骜不驯本是这眸子的本色,此刻堪堪被一抹压抑的痛色和无奈渲染,刺入人眸底倒是牵扯些疼意。心里竟说不出是何滋味,到嘴的刻薄如何也吐不出半个字。
不得不说,司寇殇的眼毒,有几分心思却是被他猜出了几分。
【元宝篇】 第九章 咆哮马
炽烈的目光不依不饶,狂肆狠绝的阻挡了对方的逃避的后路,直逼人眸底,那不容置疑的强势令人心慌,犀利的仿佛是能劈进人心底的雪刃,雷霆之势骤起,刹那间所有的一切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这样强势的男人,掠夺是他的本性,被他盯上的猎物几乎没有逃跑的可能,这样残暴的眼神,狂狷阴戾,凶残时如狼阴邪时如蛇,有兽的野性同时也有魔的魅惑。男人,强势如他,狠绝如他,阴暗如他,邪魅如他,权势滔天,周围美人如云,世间常常赋予这样的男人一个秉性——寡情。不是偏见不是诽谤,一个见惯了阴暗的男人,感情本来就少的可怜,再加上有权有势英武而俊美,不用强的女人也会前仆后继,仿如过江之鳞,在他眼中女人就如那过眼云烟,只堪堪是他征伐天下的调味品罢了,寡情来形容这样的男人并不为过。
若是这样一个男人,眼巴巴的抓着一个女人不放,很大的原因是因为掠夺征服的本性,而非源于爱。
或许曾经爷也将这条不成文的定律强加在他的身上,可此刻抬眼看着他发红的眼眶,隐忍的泪意,心弦一震,突然有种罪恶感层层加身。或许,自始自终寡情的那个人都不是他,而是看似道貌岸然的爷。
男儿有泪不轻弹。
紫梦依叠,长相思,晓月寒,晚风寒,情人佳节独往还,顾影自凄然。见亦难,思亦难,长夜漫漫抱恨眠,问伊怜不怜。
难道叱咤疆场、挥斥方道的雄主竟被爷逼到这份上了吗?
“既然如此难过,为何不放手,以求解脱…”游魂般的喃喃着,抬手机械般的戳着他的眼眶,心中喧嚣,为何要念念不忘,爷有什么好,为何死心眼的一直抓着不放,为何不放手,索性给大家一个痛咖?
仿佛听到了什么爆炸性的消息,七尺身躯竟不堪重荷的摇晃了几下,须臾间,猛抓着身下的肩,又惊又恨又怒的猛掐,怒喝:“放手?你说的倒是轻巧!要是能放下,我何苦日日夜夜的想着你这个没心肝的,睡难安枕食难下咽,找贱吗我!早知道你是这么一个玩意,我司寇殇当初出门前就应烧烧香拜拜佛,早些认情你这个祸害,远远的避着走,打死也不与你这妖孪有任何交集!!妖孽!妖孽!你生来就是来折磨我的!该死的妖孽!!”手背青筋暴起,扬拳狠猛的捶着床板,一下一下,那模样仿佛捶的不是床板,而是爷的脑袋瓜。
说爷是妖孽的男人此刻正摇晃着一张妖孽的脸,白里透红,美丽动人。当然,若是这妖孳的脸不扭曲的话,若是白森森的牙不凶狠的呲着的话,就更加倾国倾城的妖了。
眼神几近崇拜,成痴呆状与他的妖眸对视,小手捂住因讶然而无法合上的嘴。经典啊,咆哮的模样真真是抵达令人嗟叹的巅峰啊!
赤露露的眼神弄得他一怔,停了捶床板的自虐行为,诱人的桃花红悄悄爬上了耳根。干咳几声,有些别扭的扭头微微错开那样灼热且怪异的眼神:“你,你在看什么?”
“你。“言简意赅。
耳根愈发红了,细眸点缀了亮光,唇角偷偷弯起的弧度是他怎么都掩饰不住的得意与愉悦。先前饱胀的怒火因这简单的一个字奇迹的烟消云散,心欢快的跳,眼波凝锑,连声音都放软蛊惑进了几许妖魅:“我有什么好看的。”心里泛起柔情蜜意,轻柔的摩挲着身下人凌乱的鬓角,触到被冷汗打湿的发,心尖一疼,自责不已,刚刚失控的行为不会吓着她吧?
先前的剑拔弩张不复,取而代之的是空气中流动的淡淡温馨。
烟纱轻动,氤氲着光晕笼罩在雕花木兰床上。金丝绣秋菊的薄衾半搭床边,娇小的女子衣衫凌乱,‘甜蜜蜜’的依偎在男子的身下,邪魅俊美的男子一脸柔愤,指腹穿梭在女子乌墨般的发间,道不尽的怜意。
温馨本来可以继续,暧昧本来可以发展,前提是没有某人的出口惊人——
“哇,经典!知道刚?见你咆哮的模样,爷想到了什么吗?”
笑僵在脸上:“什么?”
“咆哮马!”
“……”
仿若未见那张沉下来的脸,滔滔不绝:“你别不信,刚?你咆哮的程度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啊——妖孽!妖孳!你生来就是来折磨我的!该死的妖孽!!听听,这分贝,这语速,这咆哮的感染力,惊涛拍岸,乱石穿空,卷起千堆雪!马叔听了,恐怕也得垂头暗叹一声,长江后浪推前浪,他这前浪
瘫在沙滩上——呃,你的眼神别这么诡谲,爷不是在贬低你,真真是真情实意的褒奖你,佩服你,赞叹你,崇拜你!想想中华上下五干年,那个英雄好汉能有这样穿透古今的咆哮力?千古无人后无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呃,要不爷给你来段马叔的段子,借鉴学习一下,取长补短,争取将咆哮功力发到最大,炼成独门暗器,十里之内,咆哮出世,活物全无?”
指腹一下一下抚摸爷脖颈上淡青色的血管,他勾眼妩媚而妖娆的微笑着,诡异中透着幽幽鬼火般的光。
浑身瑟缩下,拉开笑:“那你不答话爷就当你是应了哦——咳咳,听好,马叔的段子来了!”气聚丹田,眉头竖起,暴睁着眼儿看死人的目光瞪着他,爪子疯狂的摇晃着他的肩,悲愤欲绝,又嚎又叫的咆哮——
“为什么?!
为什么?!
这都是为什么?!
为什么?!
这都是为什么?!
为什么?!
这都是为什么?!”
嘶——!惨烈的裂帛音起,在最后一个字吼完之际,两爪多了两块碎步,而某人的肩膀少了两块遮体布,蜜色的肉就这么直冲人眼底。
眸垂了垂,看了眼肩膀的惨状,闲适的抬眸,目光投向那正张着嘴儿抓着两块布傻楞了的人。
讪讪笑了,抬爪将两块破布小心翼翼的放回原位,仔细的摆弄在这两块破布终于可以维持着平衡不往下落的时刻收手远离,盯着颤巍巍的布对它的主人好心建议:“只要你走路的时候保持肩膀平衡,一直僵着不动,相信它们是不会离弃你的。”
嗤笑了声,摇摇头,不知是先前说的过多还是对某人彻底没了说话的欲望,索性扯了衣物,随意扔下床外,桀骜的将头发甩向背后,压下精健的躯膛直接付诸行行动……
一个时辰后,男人神诸气爽的从女体上起身,安慰性的轻吻了下女子光洁的额头,丢下句‘乖乖等我回来”穿好衣物就潇潇洒洒的跨出了帐外处理公务去了。
帐内,欢爱的甜腻气息久久未诮,衣物残肢断臂的铺陈,烟纱有气无力的静垂,床诿皱巴巴的凌乱一团,好几处被扯烂露出雪白的棉絮。缩在被褥里的女人犹如暴风雨推残后的野花,乌发有一缕没一缕的贴在红晕未消的脸上,红唇肿的老高,浓密的睫毛轻肩,隐约有残余的晶莹在上跳动,脸颊泪迹未干,哀戚戚的皱着,一副可怜相。露出被褥的脖颈以及雪腿雪臂上紫痕红痕纵横交错,细看,会发现雪腿不住的轻颤,两腿不曾能合拢。
哀怨的咬着被角,爪子有气无力的撕扯着被褥泄愤,可恶的男人,没水准的男人,满脑子的黄色思想一天到晚只想着解放第三条腿的臭男人!野兽!未开化的野蛮人!
议事大帐内,各官员按照官爵大小依次而坐,或从容或焦急或忐忑或惊惧的等待着大汗的驾到。
帐内幽幽流动着一种元素,叫不安。
原因无他,关押的非字国宰相之子昨晚趁众将士狂欢之际在死士的协助下改装换束,偷梁换柱,企图逃亡,被擒住后因不堪受辱奋力挣脱,拔剑自刎。酒酣耳热的萨达尔勇士们本以为死的是个无关紧要的异国小喽啰,待今早酒醒,照例巡查时发惊觉,原来昨日死的人竟是他们大汗三令五申要求看
好的重犯!要知道,非字国的朝政几乎都把持在宰相手中,而这位宰相膝下仅此这么根独苗,拿这独苗来换城池,不费一兵一卒,划算的很呐!他们大汗算盘打得挺响,眼见着五日后非字国宰相就会遣使来商议,眼见着非字国十个城池就要落入囊中,谁料临了却出了这档子破事,这不是明着和大汗过
不去吗?
玩忽职守外加督察不利,两条加起来可是重罪,首当其冲的就是管辖着囚犯、负责部落安全的武卫口答答布棋如坐针毡,冷汗如瀑,紧张忐忑的直往帐口处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没法不恐惧,没法不害怕,只要一想到以前大汗对待犯罪大臣的手段,他浑身的毛都忍不住的往上竖!他丢的可是十个城池,十个城池啊!让他想想,上次,上次度薛统领好像是因大意失了两个城池,大汗是怎么对待度薛的——貌似,好伽 ?扔进了蛇蛮——
浑身的冷气嗖嗖的直往上冒,他仍旧记得,那吐着芯子的蛇冒着恶心的沫子,蠕动着,层层叠叠的将度薛死死缠住……不禁一个哆嗦,他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样惨烈的场景,度薛的惨叫仿佛近在耳边。失了两个城池他家大汗尚且使用如斯残忍的手段,那,如果是十个呢?
【元宝篇】 第十章 管教
哗啦——
淡青色的帐帘冷不丁被人从外掀开,金色刺目的光线趁虚而入,投在帐内猩红的毛毯上落下一片跳跃的光影。逆着光线,两相交错的帐帘罩上了层朦胧的光晕,一只修长玉润的手轻挑帐帘,情风伴着金靴窸窣的踏地声,昂扬挺拔的身姿就在众臣半是等待的焦灼半是将见的惶恐中终于降临。
踩着猩红绵软的毛毯不急不缓的走向主位,今日帐内异常的气氛令他想忽略都难,从他踏入帐内那刻起,他的臣子们就开始惊慌失措,杯盘落地声此起彼伏。不动声色的摩挲着袖口,春意尚未散尽的细眸眯了眯,若似无意的淡淡扫了眼毛毯上的一片狼藉。直到他踱至主位,两臂一展慵懒入座,两侧宛如惊弓之鸟的大将臣子这才大梦初醒般,仓皇起身跪地,斑惶诚恐高呼:“大汗万福——”
座下的大将臣子们匍匐于地,诚惶诚恐,心惶惶然为接下来未知的命运,座上的独裁者闲适惬意,端起矮几上的紫砂杯,低垂着眸啜饮着沁人心脾的毛尖,面上不动声色让人窥不到半分情绪。
诡异的静默蛇般蜿蜒。
与其说于无声中考验着他们的意志力,不如说是变相的给他们施压。足足一刻钟的功夫,上位者未发一言,可正是这种无声的沉默愈发的让他们感到难熬。往往让死囚犯惶恐的未必是死亡的那刻,而是等待死亡的过程。心理折磨所受的痛苦相较于肉休的折磨更甚百倍。
叮——茶盖轻阖,轻微的碰触声在死寂的大帐内尤为情晰。
宛如惊弓之鸟的众臣因这细微的声响而惊得战栗的人不在少数。
“呵呵,这都是怎么了?一个个脸色难看的如丧考妣,是嫌本汗亏待了你们?如若真是对本汗有什么不满,尽管大胆的提出来,不要一味的憋在心里,若是闷坏了身体,本汗要去哪里找能跟着本汗冲锋陷阵的勇将能臣?”宽大袖口下带着薄茧的指腹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尾戒细致的轮廓,婆娑在淡金色光线中的五官奇异的柔和,心下却暗暗揣测着他们究竟给他捅了什么篓子。
“末将不敢——”
“臣不敢——”
“属下不敢——”
揩着冷汗,他们又不是嫌命长,哪里敢不满?
“哦?既然不是对本汗不满,那你们是唱的哪出?左冥,你说。”
“喏。回大汗,非字国宰相之子昨晚意图逃脱,围捕过程中不慎身亡,今早方察,众将众臣自知犯下弥夭大罪,不知如何向大汗情罪。”
那小子死了?摩挲着尾戒的指腹一顿,扫过座下将臣的目光冷凝了下来,他没料到这些他向来引以为豪的猛将能臣们竟给他捅了这么个篓子。非字国虽不济但也不容小觑,没了那十个城池倒是其次,万一那老匹夫得知他家的香火断在他手里,那岂不是要与他萨达尔拼命?
眉皱的更深,他完全可以预见那老匹夫疯狂报复的场景。
倒不是怕,只是这麻烦本该毫无必要。
骄兵必败,才得了这么点成绩就傲的忘乎所以,将他的话当成耳旁风,弄出事来还得让他擦屁股,看来不给他们立点现矩他们会认为他太过仁慈。
被寒光扫过的将臣后背无不泛起了战栗。
仁慈,冤狂的很,他们真的未曾从他们大汗身上见到所谓仁慈的丁点影子。
当目光的终结点落在答答布棋的身上时,答答布棋似乎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虽说左冥都吏好心的为他减轻罪责,企图将弥天大罪由众将众臣共同分担,但追究起来他答答布棋依旧难逃其咎,更何况他们大汗向来奉行有功当赏有过当罚的原则,是他的责任又怎能由其他人跟着承担?别说他们大汗不许,就是他的自尊心也不许。一人做事一人当,做错了事就应勇敢的承担,逃避责任逃脱惩罚,算是什么英雄好汉?
任命的俯首认错,错了就是错了,办事不利辜负了大汗的信任,就是死了也活该!
当众将臣从答答布棋身上见到慷慨赴死的意味时,无不心下恻然,戚戚的怆然萦绕心间。尤其是平日与之交好的几位臣子,已经按捺不住的膝行向前,目露恳切,替他求情。
“大汗……”
“报——”一声急促而响亮的报声不合时宜的响起,窸窣的掀帘声同步响起,一通报小卒火烧屁股的闯了进来,几乎趔起的单膝跪地。
目露不豫,面色疾速沉了下来,猛地一拍矮几,断喝:“像什么话!毛毛躁躁的,可是敌军压境?”
小卒吓得哆嗦,连连摇头:“不是……”
“不是?不是你慌得什么劲!主帐商议政务时,不得命令不得擅自入内,本汗立的规矩,你当做儿戏不成!稍微有些成绩就开始妄自尊大起来了,自以为了不起,敢讲本汗的命令放在眼里,简直不识好歹!”怒着脸猛地一脚将矮几踢翻,手指面前吓得面无人色的小卒,脸色阴沉的答人:“来人呐,拖出去,军法处置!”
听着大汗这番指桑骂槐的话,想替答答布棋求情的人一颗心就疾速的下沉,脸色无不灰败。他们明白大汗恐怕是要狠下了心办答答布棋了,求情恐怕无济于事不说,依大汗目前的怒容来看,还会累及己身。
最数无辜的就是被杀鸡儆猴的小卒了。
明明就是他家大汗前个时辰特意吩咐他的,只要涉及那个女人的事情,一定第一时间通告大汗,若迟了半刻,休怪他拧下他的脑袋。他为了脑袋着想,时刻关注着那女人的动向,这不,那女人一闹虫蛾子,他就马不停蹄的来通报,丝毫不敢耽误半分。怎想得饶是谨遵他家大汗的吩咐,他家大汗硬是说他妄自尊大不停他家大汗的命令,他冤不冤? 眼见着就要被拖到帐口,小卒知道只要一出了帐他的脑袋就再也不牢靠
了,索性豁上了去,冤枉的大叫:“大汗——冤枉啊——大汗——那个女人一出了事属下就……”
只听一声尖锐的衣袂擦风声,疾风一扫,众人只见眼前绯色疾晃,下一刻本该在主位上的男人飞身至帐口,两手凶狠揪着小卒的衣领,呼吸紊乱的喝道:“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说!”
初次与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近距离接触的小卒被震的呆掉,任司寇殇抓着他摇来晃去,口里无意识的嗫嚅:“伽 “.打起和……
打起来?狭长的眉阴戾的挑起,难道你哪个不要命不长眼的敢趁他不在的功夫欺负她?
一想到他的女人被人欺负,他浑身的煞气就如火山喷薄的怒焰,裹不住,汹涌澎湃!甩开小卒,他阴沉了面色飓风般疾步离开,余留劫后余生的一干人等私底下大喘气。
不过多时,换过气的众男人由身体里的八卦因子作祟,开始七嘴八舌了起来。
“诶,真稀奇啊,咱大汗竟为了一个娘们紧张如斯——”
“可不是,我这也纳闷呢,咱大汗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主,怎么今日为了一个娘们方寸大乱?你们刚刚有没有见过大汗那紧张样,喷喷,从跟着大汗至今,还是第一次见大军面前都临危不乱的大汗露出这样的神惜呢!”
“我敢保证,那娘们一定长得水灵诱人,大大的眼儿,小小的嘴儿,白皙的颈子,小酥胸,水蛇腰,翘翘的臀,滑滑的腿儿——喷喷,能让咱大汗放在心尖上的,一定是个尤物 ……
“那还用说!不过,一路上没见咱大汗对哪个娘们上过心啊——答答布棋,你一路上负责大汗的起居,可曾注意过大汗放在心尖上的娘们?”
“没啊,我这也纳闷着呢。”
“难道大汗私藏的?”
“应该不会吧,众目睽睽,这么多眼,往哪藏?”
“诶,这事可说不准,咱大汗的本事你们又不是没见识过——诶,哈达,你怎么一言不发的,有心事?”
哈达不着痕迹的挑了眼同样一言不发的左冥,笑笑:“大汗的女人不是咱们能议论的。”
众将臣噤声。
大汗寝帐。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囚禁我?”胡乱裹着裕裙的爷抓着矮几挥舞几下,凌乱的发丝随着动作轻摆摇曳,额前的碎发遮下了双眸迸射的血光。外头抱着元宝的安子被士卒不打商量的挡住,阻止他们的进入,里面的爷被一圈士卒围得密不透风,打定了主意困死爷于帐内硬是不让爷离开半步。这种禁锢人身自由的不人道做法,恐怕是人都会愤怒!
围在中间的女人秀发凌乱的披散于肩,外衫松垮的倾斜露出印着斑斑吻痕的精致锁骨,玲珑身段在裙裙的包裹下若隐若现,由于只披了单薄的裕裙,白皙的肌肤隐隐可现,滑腻似酥,肌肤赛雪,引诱的在场的男人们呼吸紧促。
“这是大汗的命令,情姑娘不要再为难我等。”
愤怒的眼神瞪向说话的男人,擎起手里的矮几,直至他的鼻子:“去把你家大汗给我叫来!”
男人悄然红了脸,因为随着面前女人的动作,他可以情晰的见到松垮下来的裙裙下隐现的诱人乳沟。撇了脸,微微有些局促:“姑娘,大汗正在帐内商议军务……”
“好,好,行,你家大汗命令,你家大汗不让我出去是不?那我不出去,不出去还不成?”手指门外,一句一句道:“让他们进来!这就是作为我不出去的条件!”
男人为难的皱眉:“可我们大汗命令,不得任何人入内打扰姑娘……”
“屁话!不得任何人,你们不是人嘛!”
男人被噎的失声,索性闭嘴不言。
恼恨的将矮几砸了他肩胛一下,怒:“让不让!不让的话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姑娘,大汗命令……”
“大汗命令大汗命令!你家大汗是鸟屎!”
“你说谁是鸟屎呢,嗯?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醇厚磁性的嗓音从外围传来,带着无奈,带着宠溺。看来是他多虑了,以她那飞扬跋扈的性情谁能欺负的了她?她那日不欺负别人就算是老天开眼了。
那中气十足的骂声无疑昭示着她安然无恙,紧张的心刚刚松弛,可待他拨开层层围起来的士卒见到那衣衫不整春光半泄的人儿时,瞳孔暴睁,浑身血液逆流,一股滔天怒火从脚底直升脑门,冲的他摇摇欲坠几欲昏厥!
“滚!”拦腰凶狠的抱起怒目而视的女人,箍着她的腰身将他密不透风的抱住,用他昂扬的身躯挡住其他男人的视线,眼里血红一片,凶残如兽,汹涌的是被其他人觊觎的狂暴!
士卒做鸟兽散。
他们卑微的小生物可承受不起他们大汗骇人的怒火与妒火。
帐内首次回复了平静,当然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血红的眼一寸一寸的移到怀里人身上,止不住的怒火聚集在双手,猛力掐着柔软的肩泄愤:“你这个混蛋女人!你被人看光了你知不知道!混账!该死的!”
耳被吼得嗡嗡作响,不甘示弱的瞪着眼,吼回去:“我愿意!我爱意!我高兴!若是你再敢囚禁我,我就当众脱光了衣服,跳艳舞,跳钢管舞!”
被气得几欲岔气,好看的唇角不住的哆嗦:“好,好,脱光了,跳艳舞,跳艳舞——我让你跳!我让你跳个够!”不给身下人反应时间,冷不丁伸手撕裂了单薄的襦裙,直接扯了自个的镶玉腰带,捉住怀里乱扭挣扎的人,调准角度,腰狠狠一沉,野蛮而凶狠的冲入女体。
“啊 ……”颈无力上扬,身子刺痛的颤栗,浅浅的眼窝里蓄满了委屈的泪花。
帐外,抱着元宝的安子听着细碎的呜咽声和阵阵展足的低吼声一张老脸禁不住泛红,想着那个妖般男人邪惑的脸庞性感挺拨的身材,暗叹声阿天好艳福,立在帐外进也进不去,走也不妥。
元宝一张继承了父母优良基因的惑人小脸蛋绷得紧紧的,泛着浅浅肉涡的小手泄愤的揪紧安子火红的发,面前帐帘静垂的帐口,微眯的两眼汇聚起潜藏深处的精锐,红艳的小嘴一掀一翻间清晰的一口一个贱 人吐字,明明稚气未脱奶声奶气,可耳朵倍尖能清情楚楚将这低低咒骂听入耳际的守卫却诡异的感到阴风扫过,激的后背泛起战栗一片。
元宝篇 第十一章 放开小爷
“娘亲哭了,那贱 人在欺负娘亲。”
正沉浸在一中的安子忽闻稚嫩冰冷的童音,回过神,困惑的眨着眼望着一脸肃然的元宝:“啊?元宝你说什么?”抬手下意识的想抚上元宝蹙起的眉峰,可目光触及那泛着星星残酷冷意的狭眸,没出息的一个瑟缩,像被灼了似的伸出的手不由得缩了回来。实话说,冷冰冰的脸蛋,冷冰冰的话语,冷冰冰的气息,这不符年龄的成熟出现在这个不满一周岁的娃子身上其实还颇有些喜感,若是能忽略这小娃子浑身不经意间散发的不可侵犯的凛熬气势的话,相信她一定欢欣鼓舞的将爪子爬上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蛋,好好蹂躏一番。
对妻子的询问置若罔闻,眼儿微微一吊,似轻蔑的瞥了眼安子花痴的模样,继而将目光投向远方,不置一词。
就是这种眼神!
安子似激动又似欲哭无泪,她就说嘛,早在这小怪物三个月的时候她就发现他向她轻蔑的翻白眼,尖叫着说给阿夭听,换来的是阿天嫌弃的白眼外加一句‘白痴’!虽然日后这小怪物再没向她翻白眼,但她万分肯定她当时绝不是出现幻觉,那白眼所蕴含的嘲讽意味就是打死她也不会记错!连小怪物,这真是个小怪物,哪有正常的娃子会在三个月的时候会对人翻白眼讥嘲人的?
非宇国宰相念子心切,遣派谈判使者快马加鞭赶至萨达尔,摊开的条约文书上利落干脆,答应割让的十座城池也多是些富庶之地,使者转述他们宰相的话,只要萨达尔能信守诺言让他们带走他的儿子,十座城池依诺割让,决不食言。
谁也设料到非宇国的使者会提前五日给了回夏,帐里的大臣能将们顿感六神无主,城池固然诱人,可那个换城池的人没了,他们要拿什么来跟人家变换?
使者目光加炬,盯着难掩躁动的萨连尔精英们,口气生硬:“你们要的诚意我们已经带来,不知可否献出你们的诚意,让我们看着小主予?”
闻此,不少大臣已经变了面色。
使者心头凛然,隐约预料到什么,抓着文书的手微微颤,面上虽不动声色,可眼神愈发犀利。
本来就心虚的众大臣在这样犀利的似了然的目光下愈发觉得无所适从,尤其是答答布棋,涨红了一张老脸,兼之性情暴躁易怒,抓着的矮几隐隐出现了裂痕。熊眼一瞪,正欲拍案而起,粹不及防一股强力压在了他的肩上,阻止了他的冲动。
“此事关乎重大,使者请稍后,待我等禀告大汗在下定夺。”
饶富深意的拍拍答答布棋的肩,左冥从使者面上微微扫过,起身住帐外迈去。
“郡吏,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哈达紧步跟上。
寝帐外,赶来的左冥、哈达与在帐外徘徊不前的安子不期而遇。
因昨日事急哈达未来的及看清这昨日称他熊的女子,今日近瞧,竟给他眼前一亮的感觉。火红的半长不短的发个性异常,没有像他们草原女子那般绑成漂亮的辫子挽起,而是随性的垂下,被风刮得凌乱张狂,倒是平添了几许洒脱;面容清丽,细细的眉紧紧拧着似乎是不高兴,见到他们,低咒几声,漂亮的眼愈发不善的瞪着,似警告似愤怒又似厌恶,给他的感觉就像只火龙,随时暴走。
越过安子,左冥停在帐口处,对着守卫压低声音问:“大汗可在里面?”
守卫颔首,并以目暗示他们大汗在帐内正在进行的运动。
左冥颇感为难的拧眉,竖耳静听,帐内战况正酣。清隽的面庞写上了犹豫,显然他们大汗正在兴时,那兴奋的低吼声可堪酣畅淋漓,三年来他不曾见他家大汗有这样的兴致,由此可见大汗对昨晚那个女人的满意程度,若这时候进去打扰……
可是,军务刻不容缓。
握了握手坚定摇摆的心志,微敛身,对着帐内朗声道:“禀告大汗,非宇国使者求见。”
模糊的低咒声隐约,帐外的左冥偷偷红了耳根,因为内力极佳的他清晰听到他家大汗欲求不满的低咒——这群混蛋该死的不赶时候!嗯……宝贝使劲咬,咬的越狠我越舒爽,嗯哦……乖,腿分开点,夹得那么紧,会断的,宝贝……
女子如泣如诉的声音时高时低,幽幽飘出帐外,红了一干人的脸。
待男人一声高亢的吼声,帐外的一干人才如经过了场浩劫似的,长长松了口气。
半柱香后,松垮着披着绯袍的男人掀帘而出,袍摆辗转间,带出几缕浓郁诱人的麝香。
妖魅的脸庞经情欲浸染声平添媚色,未歇的红晕以及白暂颈子上的几道抓痕无疑昭示着哥哥激烈的战况,嘴角翘起的弧度美好而舒畅,就如吃饱餍足的小兽,收敛了危险的爪子,敛起,危险的气息,慵懒的舒展着身体睥睨着众人。
“非宇国的使者来了?”
忙敛神躬身:“是。”
那老匹夫倒是对他那废物儿子宝贝的打紧,由此可见他的这步棋走的甚妙。十座城池,本来可以就不费一兵一卒就轻易得手,只可惜临门一脚误了事,白白十座城池泡了汤,可惜,可叹,可恨。骄兵误事,其实一个恼字了得,尤其是一个军法处置就能消解他心头之火?
指着在颈子上的红痕处轻轻摩挲,唇畔撩起春情的笑,情不自禁的侧眸看向帐口处,细眸变得格外柔软。其实答答布棋他们应该感谢帐内的女人,若不是她出现的是时候,如一道亮芒劈开了他阴霾的天空,恐怕他有一千种一万种法子在这群惹到他的人身上消他心头之火。
至于非宇国,来的太过突然,有些麻烦,恐怕他得做最坏的打算,当务之急是弄得非宇国布防图,为攻打非宇国做准备。
虽得不到好处不说还会折兵损将劳民伤财,但谁叫他心情好,不在乎。
似乎从他家大汗身上感到了一种名叫平易近人的气息,左冥和哈达不由得望望天,暗道,天要下红雨了吗?
一道可称之为挑衅的目光冷冰冰的落在司寇殇脸上。
平易近人的气息刹那间敛的干净,瞳孔一缩,面带戾色迅速扭头对上那道令他浑身不舒服的目光。
待看清对他不敬的人,脸上的灰色几乎同一时间消散,悸动触过柔软的心尖,欣喜跃上了荡漾的眸子,跨前一步从安子怀里不由分说的夺过元宝,抄起元宝的两腋下高高举过头顶,爱怜的拿额头拱拱元宝软软的肚子,嘴角拉起平生来最为慈爱的笑: “来,叫父王……”
平地一声雷,现场三人呆若木鸡!
左冥以目询问哈达——什么时候的事?
哈达以目恢置左冥——别问我,凭空炸出一个小主子,我也纳闷着呢!
安子扯扯哈达,耳语—一你家大汗是不是穿越过?
左冥,哈达一—啥叫穿越?
安子无语。
初为人父的他高兴的忘乎所以,挥着元宝爱不释手,自己的娃怎么看怎么好,就连先前的一脚之恨也都觉得咱家娃脚力好,有活力,有朝气!三岁看八十,不难看出,咱家小子将来定是力拔山兮气盖世,一统江山的主!
“小宝宝,快叫父王,叫一声,父王就带你去看小马驹。世人争之难得的西域狮子骢可是马中之极品,前几日狮子骢刚生了小马驹,小宝宝要是听话,父王就将它赠给你当宠物怎么样?”这就是自己的孩子啊!奇妙的血缘羁绊,这眉眼这轮廓和自己相似的又何止五分?心软软的,颤颤的,有丝失而复得的狂喜,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的侥幸,自己的儿子,自己生命的延续,这是怎样一种令人悸动令人欢喜有令人不知所措的感觉。只恨不得能将整个天下捧在他身前,听着他软软的带着崇拜仰慕的童音叫着父王……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当司寇殇满怀期待的想从那小人口里听到父王两字时,那两片薄薄的唇却吐出足矣令他理智崩溃的三字——贱男人!
司寇殇气的差点背过气去,左冥和哈达堪称是用崇拜的目光灼灼看着冷眼挑衅的元宝,暗道一声牛!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如今敢明目张胆挑衅他们大汗的人简直是凤毛麟角,想不到小主子小小年纪就敢对他们恐怖的独裁者冷眼剜之不说还恶语相向,豪勇啊,英雄啊!不愧是大汗的种,有大汗目空一切的风范,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有如此继承人,他们萨达尔何愁不昌盛,不千秋万世!
怒发冲冠的司寇殇没有发觉他属下怪异的眼神,嗞嗞冒着黑烟,恐怖的眼神烧向蹬着眼剜他的娃子:“你娘都教你些什么玩意!对着你的父王一口蹦出一句脏话,你简直,简直不孝!百善孝为先,你娘没有教过你吗!那个该死的女人竟把我的儿子教育成这副模样,我饶不了她!”修长的手隐约有青筋暴起,蛮横的将元宝勒到腋下,横眉怒目的转身要回寝帐要找孩子的娘亲算账。
四肢扑腾着,元宝怒涨红了小脸,冰冷的表象维持不下去,龇牙咧嘴,一副痞相的急吼:“你他妈的贱男人快快放开小爷!惹了小爷恼了,小爷割你小鸡鸡下酒吃!”
轰隆——司寇殇隐隐觉得耳边有雷产滚过。
安子脸红了,她当然知道这豪言壮语出自谁口,果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啊!
左冥哈达刺激到了,这恐怕是本世纪最惊心动魂的威吓,不信瞧瞧他们可怜的大汗,张大了嘴几于都说不出话了……
元宝篇 第十二章 幸福滋味
当年,申家祠堂,老申头曾痛心疾首的指着爷的鼻子骂爷孽障转世,气死人不偿命。仍记得当年的爷鼻孔朝天,哼哼的将老申头的话当放屁。
尔今,场景变换角色转换,偌大的寝帐光线斑驳,司寇殇歹命的充当了老申头的角色,怒点着元宝的脑袋恨道小畜生可恨,死人也能被他生生气的跳脚。元宝昂着下巴桀骜的将爷当年的角色演绎的出神入化,鄙夷的嗤声,对着司寇殇反唇相讥道,若他元宝是小畜生的话,那称之为爹的他就是个老畜生!!
惊涛拍岸!
风云变幻!
天地变色!
风雨欲来!
生物体似乎不约而同在这窒息的—刻失了声,帐内安静的让人心脏狂跳,听着某人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变得粗重的喘息,爷于死寂中闻到了暴风雨来临的危险气息。
披着床单不着痕迹的往远离不定时炸 弹的方位挪挪,探探脚趁着两人剑拔弩张时贼般溜下了床,矮着身子小心翼翼的躲在圆木床后,以免殃及池鱼。扒着床沿,心虚的瞟瞟正挺着小小胸膛一副生死无畏模样的元宝,暗递给他一个歉意的眼神。死道友不死贫道,对不住了元宝宝,你老人家自求多福吧。
啪!
啪!
啪!
小鸡般拎着元宝放在膝上,扒下小绸裤露出小小白嫩的屁股,怒不可遏的司寇殇扬起巴掌冲着他的小屁屁毫不怜惜的连拍三下,威吓:“你再敢不敢对你父王这么无礼?嗯?说!还敢不敢了!”
“贱男人你竟敢打小爷!小爷饶不了你!”
岂有此理!
啪啪啪又是三掌拍去,白嫩嫩的小屁股变得又红又肿,元宝水汪汪的眼蓄满了晶莹泪花,却倔强的握着小拳头,抿着唇仰着脸不让泪落下。
“说!你以后会乖乖的,再也不忤逆你父王了!”
“不说!”
“不说?不说的话,父王就一直打到你说为止,还不信教不好你!说不说!”
“不说不说!小爷没有你这样的爹,你这个白骨精想认儿子,下辈子都轮不到你!呸!”
伴着元宝的尾音落下,脆生生的巴掌声随之而至。
开始元宝倔强着脸还能强撑,可几巴掌下去,痛感铺天盖地袭来,隐忍的泪花止不住的哗哗而下,张开嘴哇的一声呼天抢地的哭嚎了起来。
说到底还是个孩子,在大人的武力威胁下自然也是怕的。
母子连心,儿予哭嚎的委屈,爷心里也不是滋味了。
“这是干什么?怎么不继续隔岸观火下去?这会儿是心疼了?”司寇殇懒洋洋的瞥着握住他掌心的小手,心里却恼火着,埋怨她怎么就把好端端的儿子教导成这般的小痞子?更埋怨为什么儿子与他不亲不说,还讨厌他讨厌的打紧,什么妖孽贱 人贱男人白骨精乱七八糟的称呼统统往他身上招呼。要说不是这个女人教的,他打死也不会相信,毕竟他儿子这么小,难道无师自通不成?
“呜哇一—娘亲,呜呜,娘亲,痛痛,宝宝痛痛——”感到他娘亲的气息,元宝立刻仰起泪痕斑斑的小脸。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伸展着两只小短胳膊委屈的想他娘亲抱抱,鼻涕眼泪模糊了脸蛋,小肩膀一颤一颤的,可怜兮兮的抽搭。
心疼痛的抽紧,我家元宝宝自出生起就被当成祖宗的供着,哄着,宠着,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这个男人,做了错事不知悔改不说还闲闲的说风凉话,看元宝宝白嫩屁股上骇目的红肿,可见他是下了狠手,当真是一点都不留情。在他身上几乎感受不出一个父亲应有的慈爱,令人不禁怀疑元宝宝对他的重要性几何?都说母凭子贵,其实子又何尝不是凭母贵?元宝宝不受他待见,可否从另一方面讲他对爷的重视也并非他口中说讲的那般深刻?
眼神渐渐淡了下来,顺着昂贵奢华的一身华服由他俊朗修长的身姿渐上落在他那张炫目迷人的面上,虽慵懒的淡笑可不怒自威的气势由内而外的散发,令人不禁恍然忆起他与三年前不可同日而语的身份。与此同时脑海中又飘过外面一群形色各异的年轻女子,哂笑,外面花花草草莺莺燕燕多如牛毛,爷算个屁!
这样的目光令他心头发凉,狭眸闪过慌乱,忙揽过面前人,轻抚着如云的鬓发:“怎么了?”可是怪他打孩子了?可老子打儿子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无怪乎他无措,对于女人,他虽接触不少可了解的恐怕只有那美妙的身体,女人的心理以前他是懒得琢磨,待遇到了他想琢磨的女人时老天爷没有给他机会,愣是让他疼到心肝的女人消失了三年。女人心,海底针,每时每秒恐怕都在变化着,更何况他平白错过了三年?三年有多久他无法估量,只是请楚的知道想要琢磨透面前的女人难度系数又增了一倍。瞧那冷淡淡的眼神,怎么了这是,若他错了他改还不成,这么冷淡的瞅着他,他心凉啊。
对于他的疑问置若罔闻,连个眼神都吝啬丢给他,挥开他榄在腰际的爪子,径直抱过宝宝,小心的避过他受伤的小屁股,掌心顺着他的背轻轻拍着,起身在帐由来回踱着步,亦如以往元宝宝睡不着时轻声哼着安眠曲,时不时轻言软话的安哄。
白胖胖的小手似怕被丢下般紧紧扒在他娘亲的颈后,打着哭嗝将脑袋埋在他娘亲的胸前,磨蹭着找个舒服的位置,带着哭腔断断续续道:“妈咪,回家,宝宝想回家……这里没奶酪,没蛋挞,没提拉米苏,没小熊饼干,没奶油蛋糕……没变形金刚,没史努比,没动感超人,没奥特曼……这破破地方连房子都没有,晚上还有虫虫咬咬,呜呜,宝宝不要在这,宝宝要回家,回家……”
听到这,司寇殇的心更凉了,他不就是教训了自己儿子几下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不是,怎么闹得提到要回家这令他恐惧的话题上了?相认的笫一天就闹得要曲终人散,他怎能不急,怎能不慌?
几个大步窜过去,几乎是提着领子将元宝从他娘亲的怀里夺过去,后又后知后觉的感到粗鲁了些,放柔了动作有模有样的拍着元宝的后背,略带讨好的笑:“宝宝,回家有什么好,没有父王的地方多孤单,多无趣?留下来,父王教你骑马,教你射箭,教你耍大刀,不出几年,父王保证将宝宝培育成顶天立第的小英雄!到时候,跟着父王轰轰烈烈闯出一番大业,让天下人匍匐于咱父子脚下,睥睨天下,受天下人敬仰,宝宝你说多好——至于那些你说的什么奶酪金刚的,大不了父王派人去给弄来就是……”
“大汗!非宇国使者正往寝帐赶……”
“让他们去死!”抬头戾色吼完,低头瞬息换作慈祥的模样,舒展着眉眼诱哄:“宝宝乖,父王这就带你看小马驹,小马驹可爱的很,相信宝宝一定会喜欢的一—”
变脸人翻书的人让元宝后颈汗毛竖起,戒备的将身子板往外挪,看他笑的慈祥和蔼突然脑海里蹦出狼外婆的模样。
“娘亲!救命!宝宝不跟他走!娘亲!”
握住元宝挥舞的两手,无视元宝略带惊恐的眼神,抱着他快步踏出帐外,愉悦的诱哄:“看小马驹喽,宝宝……”
“娘亲……”
宝宝最后的抗议湮没在放下的帐帘后。
非宇国的使者们被逮起来了,虽然他们大汗让这些使者去死,可毕竟事关重大,要是大汗稍会后悔了,岂不是要他们来撒气?为臣时候多了,他们懂得给自己留条后路,暂且将使者们关押,即便到时候大汗责怪他们为何没有弄死这些免崽子们,他们就说没有接到如何弄死他们的命令,不敢擅自做主。瞧,啥样的主子养啥样的奴才,一个个都成精了。
“都吏你曛,咱大汗扣小主子玩的多高兴!”努努嘴,哈达面带红光的向左冥指示,心里为大汗能高兴而高兴。
流云清风下,通体雪白的小马驹踢踏着腿儿围着正玩闹的父子俩转悠,时不时打个响喷抒发它被忽略的不满,惹来一低沉一清脆的笑声不断,与轻灵的风声一道袅袅冉起于醉人的蓝天白云间。一大一小一马驹,映衬着翠绿地毯般的辽阔草原,那般的和谐,那般的美好,那般的令人向往……
那唇瓣萦绕着真实的笑意,敛了锐气浑身流溢着温和暖意的男人,恐怕换作谁都无法想象这么一十人,骨子里是多么阴鹜,多么残暴,手段又是多么冷酷,多么耸人听闻。
爱的力量真是神奇,竞可以磨去一个人的戾气,彻头彻尾的改变一个人
不同于哈连的兴高采烈,左冥望着校场和小马驹玩在一块的一大一小,略有所思,“指不定大汗就快立储了……”
“啊,都吏你不说我还忘了,立储,对,咱大汗也早该立储了!有这样仙童般的人当未来的雄主,我哈达心里头服气!”
左冥却没有哈达这般乐观。
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一个半路冒出的孩子,想要在萨达尔立住脚跟虽困难或许还有可能,但要想在南陵那半壁江山上立住脚跟,却堪此登天。
王墨虽忠于大汗,但是人都有野心,不管是为了他的女儿或是他的地位,他是不会允许他女儿的地位受到威胁。
自古以来争宠夺 权的手段层出不穷,各种阴谋诡计防不胜防,不是他夸大其词,亦不是他危言耸听,只是这几年见惯了这种场面的他可以预料即将到来的腥风暴雨。
轻叹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上位者家里的经愈发的难念。大汗鲜少有如此对人上心的时候,但愿,这对母子能吉人天相,能完好无损的躲过风浪暗礁……
鸦雀归巢,晚来星稀时分,一大一小方带着满身的草屑意犹未尽的归来
骑在司寇殇脖上的元宝兴高采烈,今日所接触的新鲜事物令他兴致高昂,对新事物的兴趣让他化作好奇宝宝,叽叽喳喳的问个不停,司寇殇也不厌其烦,耐着性子- - 解答,醇厚的嗓音带着缕缕的柔和,如欲醉熏风拂过心田,又如琴弦轻拨弄,无形中带着令人沉醉的魔力。
司寇殇却是有魅力的男人,无论是他那邪美的相貌惑人的嗓音抑或纯粹与阴暗两种极端却矛盾糅杂的性子,吸引女人,也吸引男人。而他,其实比谁都懂得利用自身魁力博得他人好感。只要他愿意,没有人逃的出他无形中织的网,心甘情愿的落于网中成为他的猎物。
虽然元宝对他来讲不是猎物,但却是他急需槁定的难缠儿子,若是连自己的儿予都拿不下,那他这个老子还真是做的窝囊。
好在,到底是父子,有着斩不断的血缘羁绊,总的来说两人的磁场还算对盘。骑在司寇殇脖子上的元宝笑的见牙不见眼,胖乎乎的手拍打着司寇殇的头顶,口里不断‘驾驾驾’的喊着,见他父亲无奈的摇头叹气,愈发咯咯笑个不停,浑然对先前蹂躏他屁股的仇忘得一干二净。父子没有隔夜仇,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
“娘亲,娘亲,宝宝回来啦——”人回到声先至,大老远的元宝就挥舞这藕般小短胳膊,冲着寝帐奶声奶气的呼喊。水般月辉倾洒他笑的星辉灿烂的眸子里,变相辉映,纯真不含杂质的喜悦缓缓流泻,无疑彰显了一个孩童的快乐。
“别乱动宝宝,小心别摔着。”紧张的握住元宝耷拉下来的两条小腿,司寇殇将他护的小心翼翼,先前还觉得他的这宝贝疙瘩冷冰冰的整一个小老头模祥,待玩开了方知这小东西的性子遗传了他那不安于室的娘八分,闹腾好动的简直连猴子也甘拜下风,玩得疯,闹得疯,心思古怪,手段恶劣,他算是见识了,谁要是被他那宝贝儿子盯上了,那算是倒了十八辈子的霉了!就拿那匹可怜的小马驹来说,硬是让侍卫在出生不足一月的小马驹四蹄上绑上四块约莫三十公斤的巨石,他则小脸严肃的拿着鞭子对着马屁股抽的猖狂,无视小马驹艰难抬蹄抖着娇躯蜗牛般朝前运动的可怜相,义正言辞道他这是在严格贯彻劳其体肤的宗旨;戳人家马眼,往人家马耳朵塞叶子草屑,再拿铜镜比照着日头晃人家眼拿锣鼓在人家耳朵旁敲打,连他看着都开始怜悯那头可怜的马驹,可他儿子还郑重其事的讲这是练千里眼顺风耳的不二法宝;拿剪刀将马驹通体雪白的毛剪得参差不齐,美其名曰漂亮的皮相不可靠,咱要注重内涵;不给马驹喂草,愣是拿块生肉逼他咽下,曰,要激发它潜藏的兽性;末了,撒泼尿于马驹的头顶,施舍般的告诉小马驹,这是它今日辛苦的酬劳……到最后,被折磨的不成马样的小马驹几乎是泪眼花花,就差给这个小祖宗跪下求饶了。待听到这小祖宗明日再接再厉时,终于承受不住,马眼一翻白,晕了。
挑眼瞅了眼骑着他兴风作浪的小祖宗,突然哑然失笑,有什么种结什么瓜,这话倒是不赖。
“娘亲,娘亲!今日父王待宝宝去看小马驹了!马驹驹很可爱,宝宝很喜欢!”扑腾着要扑进他娘亲怀里,亮晶晶的眼全是纯净的毒悦,可想而知今日玩的是多么的畅快。
父王?短短一日的功夫就从贱男人变成父王了?
向旁边静立浅笑的男人投去询问的目光,司寇殇媚眼勾人似的一挑,以目答复,这是人格魅力问题。
作呕吐状。
接过元宝,下巴冲帐外一努:“我今晚陪元宝宝睡,你可以滚了。”
“床很大。”
“啊?什么?”
几步走近圆木床,大派的坐下,拍拍刺水云龙纹绣明黄金线的被褥,唇撩起春情的笑,“床很大,睡三个人绰绰有余。宝宝,想不想听父王讲青龙宝刀的故事?”
“想!”
一个故事,让元宝宝倒戈相向。
司寇殇得意的笑,爷翻白眼无语问苍天。
刺绣着蝶恋花的烟纱轻轻泛着醉人涟漪,朦胧光影中宽软木床上的人影若隐若现。月华如水,白练的辉光静撒绣花被衾,暗纹明暗深浅,一床不菲的被衾,盖着不安分的三人。
一个人的夜晚寂寥,两个人的夜晚春情,至于三个人的夜晚,要真用一个词来形容,倒真有个贴切的词——热闹。
“父王,青龙使者为什么要将魂魄锁在宝刀里?刀那么冰,他会不会冻着啊?”
揉着元宝仰起来的小脑袋,宠溺的笑:“宝刀是集日月精华天地之气铸成,温度随季节而调整,怎么会感觉到冷?况且,附身宝刀以赋予它精魄,以魂魄来操纵这柄上古宝刀是他毕生所追求,就算是冷死,那是甘之如饴。
“父王,什么叫甘之如饴?”
搭在元宝脑袋上的手一顿。腿懒散的支起,意味不明的瞟了眼对面闭目养神的女人,狭眸里的光在黑暗中熠熠夺目。
“所谓甘之如饴,就如父王对你的娘亲,明知不是什么好酒,还如喝蜜一般喝得心甘情愿,喝得畅快淋漓,甜的连心尖都在颤抖——”支起身子越过元宝探过去,掌心细细划过那细滑柔嫩的脸蛋,冲着耳蜗吹口热气,暧昧的气息幽幽拂过:“小天天,你说,我说的可对?”
假寐维持不下去,眼皮微掀,目光掠过他半敞的结实胸膛,似笑非笑的勾眼,吐气如兰:“给你讲个笑话可好?”
喉结一动,这似笑非笑的小模样真真是性感。
“哦?想不到小天天还会讲笑话,那为夫真要洗耳恭听了。”
感到耳垂被湿热的唇含住,爷未加阻止,任他尽情的舔舐吮吸,听着他渐渐加重的喘息,黑暗中的眸慵懒的眯着。
“一匹马跟一头妒相恋了,马说:俺爱你,驴说:俺也爱你,马说:你亲我吧,驴说:不行,俺娘说了,驴唇不对马嘴!”
舔舐的动作微滞,转瞬报复性的将娇嫩的耳垂不怜惜的一咬,接受到那道愤怒的目光,转而奸计得逞的勾人般的低低浅笑,“敢暗讽我,小天天,你是暗示我要对你做点什么吗?”
一巴掌将他的脑袋推回去,抓着被子猛地一扯,玲脸翻过身,留给他一华丽的背部。对付这种脸皮厚的天下无敌的男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他冷冻,这种人,越是跟他闹他越起劲的说!
被子向后紧了紧,有人在后面扯。
愈发揪紧被子,不让后面的人得逞。
被子又紧了紧。
伸手将被子狠狠向上一提一拽,躲过身后人的纠缠。
沉寂了几秒,被子又被人在后面扯。
脸蒙上了层愠怒,很拉被子,轻喝:“有完没完!”
“娘亲……”
小鹿般怯怯的声音从身后幽幽传来,带着被吓到的委屈:“娘亲,我冷……”
一个眼神斜过去。只见披着睡袍的男人衣裳松垮垮的滑在肩头,衣带松弛,坚韧有力的腰腹占尽风流,一手风情万种的搭在半支的腿上,带着戏谑撩起的唇畔掩映生姿。
一旁,穿着红色肚兜的元宝可怜兮兮的拽着爷身上的被子,糯糯道:“冷……”
翻过身,打开被子捞过元宝搂在自个怀里,“睡觉。”
“小天天,我也冷——”绵密着语调缠缠绵绵的叫着,不要脸的掀进被子,使劲往元宝的方位上靠。
没人搭理他。
讨了没趣,他继而将目标转移到元宝身上,“宝宝,想不想听父王给你讲赤血宝刀的故事?”
打了个呵欠,元宝摆摆手:“算了父王,明天讲好了。”
司寇殇怎可放弃,来了讲故事的兴致是谁也挡不住,扳过元宝的肩,再接再厉:“传说赤血宝刀是旷古奇刀,它的精魂可是上古时期的天界大将赤血,传说它……”
“父王!明天讲行不?宝宝困了,不想听了。”
被元宝一顿抢白,司寇殇脸皮再厚也有些尴尬,刚欲放弃可眼尖的他敏锐的看见某个女人藏不住的嘲笑,这下可令他炸毛了,说什么也不能让这女人小瞧了不成?
“宝宝,你不听可是要后悔的,这赤血……”
“父王!”忍无可忍的打断司寇殇的滔滔不绝,元宝一脸无奈:“父王,本来不想打击你的,可是你为何就这么不会看脸色?什么青龙宝刀,还以为会有怪兽出现,谁知父王你的故事这么俗气,不想打击你,所以也就顺着你的话下来,谁料你又要给我讲什么赤血宝刀?父王,这么狗血的故事你究竟是从哪里听来的?有点新意好不好?干将莫邪都比什么青龙赤血好多了。
司寇殇脸一会红一红青,落寞垂下眼,略带委屈:“从小也没有人给我讲故事,这些故事还是我从前从别人父母那里听来的。想着别人的父母都给孩子讲故事,我的儿子自然不能亏待,一心想讨儿子喜欢,谁知……唉,我这个父亲当的真失败。”翻过身,一个人默默的对着怅壁。
沉默,开始静静的蔓延。
不知为何,那修长的身材此刻在爷眼里仿佛单薄了起来,单薄的有些刺眼。
元宝眼神闪烁,绞着手指有些不安,半咬着唇挣扎了片刻,伸手捅捅司寇殇的背:“父王,其实你讲的故事……还好啦……”
“别骗父王了,父王知道父王不是个好父亲,从你出生到今没有尽到一个父亲应有的责任……”
“父王——”
“你这么聪明的孩子,父王怎么配当你的父亲呢?”
这回不仅是爷,就是元宝也听出了其中的赌乞意味。
元宝尴尬的看着爷,祈求爷出马搞定。丢给他自己搞定的眼神,自己惹出的祸端自己解决。
元宝无可奈何的商量:“要不,父王,宝宝给你讲故事吧……”
这一夜,三人没有合过眼。
从干将莫邪到狮子王到奥特曼再到孙悟空,元宝讲的精疲力竭却仍旧兴致昂扬,司寇殇听的律津有味时不时发出啧啧的叹声,自豪的一直未从他的脸上落下,那骄傲自满的模样无疑是告诉别人,他司寇殇有子万事足。而爷就在他们爷俩对故事的探讨声惊叹声唏嘘声中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忍受着司寇殇时不时的哈哈大笑,忍受着他冷不丁的抚掌叫好,更要忍受他突如其来的骚扰,比如说他此刻横冲过来纠缠爷双脚的脚板。
天亮了,太阳升起了,鸟起来了,知了叫了,司寇殇起床了,干和元宝睡了。
金辉撒入帐内,温柔的拂过相拥入眠的女人和孩子,与泛起涟漪的烟纱一道,金波荡漾,落了满室的温馨。
幸福是什么? 自小自黑暗中摸爬滚打过来的他不能给予明确的定义,但此刻看着自己的女人和孩子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安稳的睡着,他有种想泪流的冲动。或许,这就是幸福的滋味吧。
在两张睡得甜美的睡颜上各自落下一吻,若这就是幸福,那他会竭尽所能,守住这种令人甜到心坎让灵魂都随之颤抖的幸福……
元宝篇 第十三章 火药
今古河山无定据。
画角声中,牧马频来去。
满目荒凉谁可语?
西风吹老丹枫村。
自三年前,充当要塞纽带的魏宁灭,各国的平衡由此被打破,天下开始拉开大乱的序幕。桃源般宁静祥和的日子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纷飞四起的战乱,是绵延窜乱的战火,更是各的相互倾轧、侵占、杀戮、掠夺。
各英雄逐鹿,豪杰并起,争的谁的天下,夺得是谁的江山,成全的又是谁的野心,践踏的又是谁的泪,谁的血。一将功成万骨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要说有什么特别,只能说三年中的每一天都有杀戮,浓稠而猩红的血惨烈的足够湮没无际苍茫的天空。三年血的洗礼,这片大陆的布局图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版图上原来十来个小国合并的合并,灭的灭,归顺的归顺,到而今,偌大的版图几乎被四分,西南方位仍是大兴,东北与东南本是南陵天下,尔今一分为二,南陵原朝廷与司寇殇各执一方,另一崛起势力则是近三年来平地而起的黑马,以令人望尘莫及的速度狂扫大陆西北,势力迅速扩张,短短三年竟在偌大的大陆版图上占据了一席之地,虽不及其他三方势力稳固强大,但也不可小觑。周边剩下的小国皆是依附这四大势力而存,当然也有骨头硬骨气傲的硬是不愿屈居人下而坚持固守本国单独存在的,就如此刻令萨达尔头疼的非宇国。
提起非宇国,司寇殇还真愁上了。
本以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国罢了,虽然非宇国的军事武装力量比起他先前攻打的那些不成器的小国强不止十倍,可比起他们萨达尔攻无不克的铁骑来说还差的远,因而在他预测中,这区区小国不足为患,攻克他们国都只需三五月即可。在与非宇国谈崩了后,非宇国宰相一怒之下倾全国之力,扬言要将萨达尔踏为平地。他哂笑那老匹夫的不自量力,既然那老匹夫找死,他为何不成全?遣左冥为主帅,举萨达尔三分之一的兵力挥师南下,不取非宇国誓不归!他认为以左冥的能力这战定会连连告捷,怎料结果却大出所料一—初战告败,二战乞援,经探兵来报,非宇国不知从何处弄来诡异神物,点着火扔向大军压境的他们本国军队,震天轰声罢,成十上百的将士刹那间血肉横飞,惨不忍睹,敌军击鼓欢呼,我军则被未知的力量惊得人心惶惶,两战下来,人员折损严重!
冷兵器时代,突然出现了超时代武器,必将乱世搅得愈发的浑浊不堪。
自起兵始,恐怕是第一惨败,败给了未知名的武器,败给了非宇国的得先机。压下心底的那股暴躁,此刻的他需要极致的冷静,愈是躁动思维愈是不清晰,而候在南下的三分之一将士容不得他丁点的不冷静。
“哈达!火速排兵列阵,众将点兵!”此一役,他要亲自挂帅,他倒要看看,那区区小国到底在闹什么幺蛾子!
号角声雄浑中带着肃杀,幽缓低沉的仿佛从天空徐徐垂下,如泼上了一笔慷慨激昂的色彩,浓墨重彩渲染了低空下十万铁骑的铁骨铮铮!
十万号角齐喑,十万披甲战士庄严誓师,排在阵前高高扬手的男人,昨日几分慵懒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金色盔甲掩住了他面上的表情,冰冷的战甲下端挺着的身姿凛不可犯,一手勒紧胯下寒赤马,一手持鞭挥向南下,肃杀的号角中清晰传来他一字一句的厉喝:“非宇国装神弄鬼,杀我族人,屠我勇士,此仇不报,誓不为人!屠尽匪军,一雪前耻!!”
“屠尽匪军!一雪前耻!!”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以命抵命!杀尽贼人!!”
……
十万将士肆无忌惮宣泄着内心愤慨,震耳欲聋的吼声穿云裂石,惊震云霄。激愤的人群带动了战马,万马齐喑,嘶声似悲似怒,仿佛能体会到此刻主人们的热血沸腾,踢踏着铁蹄似急不可耐。
“大汗……”一直隐匿在司寇殇身后的哈达忍不住出口,期期艾艾的看着他们大汗,哪怕是临行前最后一刻也希望他们大汗能改变主意,准许他上战场。战场本来就是他哈达的舞台,此刻在萨达尔有难之际却撇下他要他在这里保护女人和孩子,算什么事啊!
冷冷瞥了不甘的哈达一眼,这一眼中的警告不言而喻,愣是哈达再有不甘也不敢再造欢。
眼眸忍不住再次朝着远处那淡青色的帐篷凝睇,走的急也未来得及和他们母子道别,不知他们会不会担心?不知此时那个女人在干什么呢?和那个令人讨厌的安子唠嗑还是又在捣鼓那所谓的羊毛衫?宝宝又在干什么?他那令他骄傲的儿子,会不会恼他娘亲不理他,又在闹幺蛾子,扯线团?
温暖而满足的笑溢出唇迫,那在他眼中小小的帐篷里,何其强暖呵,有他的女人和他的骨肉,那是他唯有的家人,是用生命保护的挚爱,更是他的全部,他的温暖,是他哪怕穷极一生也要给予幸福的人……
保重,我的爱……
等我回来——
强迫自己收回恋恋不舍的眼神,手握紧,扬鞭利落狠绝的甩她,扬起飞沙卷走他眉宇间来不及收回的暖色,高喝:“出发!”
“你口中所述的武器可是名为火药?”
心情激愤的哈达未察觉面前人怪异的神色,拳头愤愤锤着不算结实的檀木矮几,自顾道:“谁知道那邪门的怪玩意叫啥!呔!非宇国这帮兔崽子,打不过我们还不老老实实的装孙子,没胆子与我们萨达尔正面交锋,竟弄些不入流的邪门歪道,弄神作鬼的糊弄人,全是群孬种!小娘养的他们!可怜我萨达尔弟兄们被这鬼玩意炸的凄惨,毫无反抗之力,若要让老子逮着那个挨千刀的老匹夫宰相,老子定磨亮了刀一刀一刀的将他的老肉刮下来,以祭枉死弟兄的在天之灵!!”
哈达悲愤异常,本以为说与听的人定和他一样同仇敌忾,谁知转见本该同仇敌忾的人却仪态自若的取茶,冲茶,端着清香四溢的茶水貌似饶有闲情逸致的吹着腾起的雾气,轻啜,哈达一口郁气梗在喉咙,胸腔里更是横空冲出一股怨气,这股怨气来源于他为大汗感到的不值!
“敌人妖器未明,大汗此去凶险莫测,你丝毫不担心大汗死活不说还有心情在这喝茶水,你这女子可有良心!可怜大汗心心念念你安危,舍了我哈达一猛将护驾,三令五申令我护你周全!可反观你!你,你——唉!大汗的家事本该不该臣子的妄言,可我哈达就是为大汗不值!!”
石头般的拳头轰的声捶烂矮几,旁边伺候的几个侍女吓得好几个哆嗦。
扈气腾绕周身,抬眼瞅着那女人仍旧不为所动持杯的啜饮,还时不时的拿茶盖子拨弄茶面上的茶末,既不为哈达的出言不逊和放肆举动而恼怒也不为他家大汗的安危而动容,貌似这里的一切与她毫无干系,说什么做什么也不能影响她分毫,貌似大汗对她好是大汗犯贱,她又没有求着吵着闹着的要大汗宠,她不欠大汗什么,一切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所以大汗的安危与她何干?哈达愤怒了,这个女人此刻一定是这般认为的!
这种认知让哈达愈发怒了,大汗待她如宝,她却将大汗看做根草!
这种反差令将大汗奉作神明的哈达受不了了,他家大汗英名盖世权势滔天,哪个女子不趋之若鹜,何必被个小女子看轻?受不了,受不了!她将如天神的大汗当草,那么他哈达岂不是指甲大小的草叶子?
“老子不管了!你这女人不值得我哈达留下!老子这就带着小主子去战场!老子保护的只有大汗和小主子,至于你,是死是活不在哈达的管辖范围之内!即便是日后大汗要杀要剐,老子也认了!”
几句话不投机哈达立即暴圭,上前一把捞起瞪大了眼茫然还不知所以的元宝,单手接着,扈气的瞪了兀自饮茶的女人一眼,哼声,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
“站住!翻了天了,谁让你带走我儿子的!”瞧他那副义正言辞宁死不屈的模样,造反还有理喝!
喘着粗气瓮声瓮气哼道:“老子带走的是大汗的亲生儿子,是我们萨达尔的小主子!”
“我呸!你大汗的亲生儿子,何叫亲生你懂吗?亲生亲生,见词生意,自然是亲自生的,元宝是你大汗生的吗?打哪里生的?屁股吗?这么神乎,你家大汗都会生孩子,看来你们萨达尔的风水就是不一样,恐叶是得神庶护的,连男人都多了个功能。待你家大汗回来了,我倒要亲自问问,打屁屁里生孩子痛不痛,生的时候有没有脱肛?若是好玩,到时候也让哈达你生个试试,怎样?一窝生几个想好没有,三个,五个还是十个?别怕养不起,有我在呢,现在我穷的可就剩钱了。”
哈达两眼一黑,庞大的身躯晃了晃,有点弱不禁风的味道。
侍女们掐着手指拼劲将头低到胸脯,小肩膀此起彼伏,一抽一抽的。
噗——不知是不是上面憋得厉害导致下面抗议开闸,在一小侍女忍无可忍的蹦出了这冲天一响后,周围的侍女终于在低压气氛中爆笑出声,笑的花枝乱颤,眼泪横流,发癫般的抽搐。
奇耻大辱!
哈达爆发了,放下元宝,刷下抽搐雪亮阔刀,手背青筋暴起,扭曲着脸不管不顾的要砍死那令他七窍生烟的女人!
“呔!老子今日宰了你这祸害!大不了到时候一命抵一命!!”
凌厉的刀风呼啸而来,森冷的锋刃晃得人眼都发疼。
侍女们惊恐尖叫,元宝白了脸屏住了呼吸,刀锋来到了面门,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仿佛成为了永恒——
侍卫们闻声匆匆而入,见帐内情形,无不心里咯噔一下!迅速将哈达包围,十几把刀戟毫不迟疑的指向哈达,只要稍有异动,定毫不疑问的被戳成马蜂窝。
“哈达将军,快放开王妃,否则别怪吾等不留情面!”
哈达怒瞪着眼,刀锋贴着面前人的面门纹丝不动,听了侍卫长的威胁理也不理,只余留一声一声粗气吹着他短短的胡须。
侍卫长刚欲发怒,一声轻叹从旁边传来:“真是个有勇无谋的主,印证了八字箴言——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哈达的脸几乎都开始发绿了!
小心推开一步,躲过横在面门处的刀锋,对周围侍卫快突出的眼珠子视若罔闻,挥手让他们收起刀戟,背着手围着哈达转了一圈,摇头晃脑的叹息:“怪不得你家大汗要找借口将你留下看家了,就你这料,到了战场别说立功保驾了,就是当炮灰也得看人愿不愿意。至于看家嘛,嘿嘿,说实话,与其信你能看好家,还不如信俺家大黄。”
侍卫长不耻下问:“何为大黄?”
“所谓大黄,乃宜亲宜室看家必备以一抵三的世人交口称赞的大狼狗是也。”
侍卫们嘴角抽搐,哈达全身抽,抽的差的中风。
侍卫长奇怪于向来暴躁的哈达今日恶而不发,纳闷,难道哈达将军学会了戒骄戒躁凡事三思而后行的道理?
“娘——”缓过神的元宝带着哭腔踉踉跄跄的奔过来,身子一趔趄,抱着他娘亲的大腿瑟瑟发抖:“吓……吓死元宝宝了……吓死元宝宝了……”颤抖的声音是说不尽的恐惧与惶惶,这源于孩童失去母亲的惊惧。
“元宝宝不怕,不怕啦,娘亲没事,你看看,娘亲这不好好的?”抱起发抖的元宝踱着步子安哄着,元宝由哽咽转为嚎啕大哭,埋首母亲怀里,哭的好不伤心,好一会才消了刚刚一刹那间的恐惧,慢慢安稳了下来。
待元宝换过了神,那边的侍卫长也察觉到了哈达的异样,敢情这位动不动就暴跳如雷的哈达大英雄被个小女子给点了穴道,这会正木头人般的杵着当木桩子呢!
抬手回退了侍卫和侍女,怅内瞬息静了下来,抱着元宝的爷和怒目圆睁的哈达两相对视。
“别这么仇视的盯着爷,爷会害羞的说。”
拈起兰花才指做害羞状,哈达看的肌肉抽搐。
“算了,不逗你了,爷还得省了力气给元宝宝讲故事呢。咱也不废话,长话短说,就问你一句,想不想去战场帮你家大汗打一场漂亮的仗?诺,别说爷不给你机会哦,若是想的话就眨二百下眼,若不想的话就继续瞪着牛眼。”
哈达差的背过气去。
“好啦,算爷欠你的,去个零好了,二十下,就二十下!眨不眨?”
眼睛恨不得能喷出火来,哈达使劲鼓着牛眼,企图以此雕虫小技来威吓爷。
爷这辈子最讨厌别人威吓。
所以年有点不高兴了。
不高兴的爷转身让人去弄了根火柴棍粗细小木棒,踮着脚跟将他的左牛眼用木棍支起,指尖戳戳他右眼皮:“爷的问题仍然有效,你只用贬右眼就行,二十下,爷就放你去找你家大汗如何?”
哈达很想不屈的继续死瞪着她,瞪死她为止!可去找大汗的诱惑让他不由得心动,在屈服于不屈之间徘徊,哈达纠结着,痛苦着,痛恨着,癫狂着
一刻钟后,哈达终于开始抽筋般的眨着右眼,那扭曲的表情,搭着木棍的左牛眼和死命眨着的右牛眼组成了一幅抽象化,抽象的哈达气的只抽,爷和元宝乐的只抽……
三日后,哈达带着一拨人拉着几大马车冲着战场飞奔而去,除了哈达谁也不知马车里装的究竟是何物,只知前几日哈达将军突令人秘密搜来一些矿石,神神秘秘的带着人远离草原教十里捣鼓什么,偶尔听见似什么爆裂的声响,空气间偶尔也会传来些刺鼻的味道。有些机敏的人根据这些异象开始揣测是不是在造非宇国使用的神器,当然,只是猜测。
寝帐内,玩耍与梨木屏风后的元宝不知在捣鼓什么,围着矮几坐下的俩个女人时有时无的交谈着。
“学经济的竟能将火药给捣鼓出来,真是令人刮目相看。阿天,我以前倒是没看出沈雨这小东西不安分,真是没想到呵,胆子不小,竟掺和跟着男人一块争天下,是当自个是救世主了还是以为自个是凤凰转世定能一统天下?事出反常必为妖,她也不怕被人当妖孽烧死,为了出分头当真不怕命的。
剥着松子空挡斜睨她一眼:“我这学医药的还能会制炮弹呢!”
提到这,安子与有荣焉的拍拍爷的肩:“你当然不同了!阿天你可是跟着本大小姐混久了,就算是弄出颗原子弹本小姐也不会惊讶的,别忘了,本小姐的老爹可就是靠着这行吃饭的!不过,阿天你说过你曾来这时空二十年,为何迟迟不曾有所行动?若你想的话,指不定这大好江山早就易主了呢,拿个女皇当当,还轮得到这些喽啰们挣来抢去?”
抓起一把剥好的松子塞进她喋碟不休的嘴巴里:“吃你的吧,哪来这么多问?你不是也说了,事出反常必为妖,我惜命的很,不想英年早逝。”
“唔……我不信这是你的理由,你这性子可是随心所欲的很,怕过什么?别唬本小姐,本小姐是不会信的……好了,好了,想撑死我啊——”
抚平这片大陆的地图于膝上,目光垂落在成金子型的大兴方位,眼前飞速飘过些许场景,不由得轻叹:“冷岳器时代自有冷兵器时代的道理,强行注入外来因素打破原有的规律,违背自然和谐的东西,怎能算好?蝴蝶效应的威力你又不是不知道,若真因超时代的东西而改变了这个时代的发展轨道,那我岂不是成了时代罪人?”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帮那只熊做了那么多火药?”
耸耸肩,不关我事:“这东西可是沈雨先弄出来的,我只是复制而已,不算罪人。”
对于这样推卸责任的人,安子无语。
屏风后,元宝宝拿着数百个细长铁定将面前的画像钉的面目全非。
这画像是哈达去年三十岁生辰时请的闻名天下的画师所著,花了他七百金,肉疼了他一个月。平日里挂在帐内跟个宝似地,人碰都不许碰,这回不知怎么被这小祖宗给弄到手,定了足足三百个铁钉。
“安子那个女人说你是熊,小爷就勉为其难的称你熊吧。长的这么肥,好女人怎么肯嫁给你呢?嘿嘿,不用这么感激的看着小爷,等着你回来后,小爷会给你制定个减肥计划,相信你在小爷魔鬼般的训练下,定会苗条如松,厄,错了,应该叫窈窕如残花败柳……”挂着纯良的笑,元宝宝对着面目全非的画像郑重承诺着,远方的哈达突感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话说非宇国边境这边的战场,只要不瞎的人一眼就能瞧出,萨达尔这方几乎完全处于被动挨打局面,情势不容乐观,一连七日破城毫无进展,一鼓作,再而衰,三而竭,连连败退直接导致士气低迷,若是再无有效的攻城措施,他们就只好败退而归,在无往不胜的萨达尔战争史上记下这笔耻辱的一笔!
不甘心!不甘心!
不仅是司寇殇,就是将士们也难免心有不甘!
打了这么久,损了这么多兄弟,到头来以一个败字为这场战划上句号,莫大耻辱不说,这让他们如何回去向等候他们为亲人报仇的子民交待?无颜见家乡父老,他们羞愧!若真惨败而归,他们还真不如自裁来的了事!
元宝篇 第十四章 城破
第八日暂停攻城,休整了一日,第九日萨达尔硬撑着卷土重来。
轰隆——
投掷下来的灰色块状物瞬息爆裂开来,躲闪不及的骑兵尚未来得及发出惨叫声,就连人带马被炸飞了出去,抛出老远方重重的着地,带起弥漫的尘沙卷起喷溅的血肉。硝烟上空是灰色的天际,下方是浓重的血色,萧风带着凌厉的风势扫过战场的残肢断背,时而呼啸时而呜咽又时而狂啸,道不清是在悲悯还是嘲笑萨达尔的大势已去。
随着一波一波冲出去的铁骑惨死于火药的威力下,眼见着士气逐渐低迷形势对我方越来越不利,左冥终于按捺不住,偕同几位将领,冒死建议大汗先行退兵,保存实力日后再作打算。
负手立在半山腰上的司寇殇俯瞰着远处战场的战况,纹丝不动,对苦口婆心的几位将领的劝说置若罔闻。风撩起他红色妖娆若血酴醾的衣摆,轻微荡起,若有似无拂过脚边翠色欲滴的青草,红与绿的极致交融,在疾风的催动下,化作别样诱人情怀。
“本汗的生命里,从不允许有败字。众卿勿复言,只需咬紧牙,跟随本汗再撑五日,至于五日后……”微微一顿,手指抚开挡住的墨发,眸光不离山下战场的惨烈,突地展颜一笑,天地为之失色,“本汗带着你们,屠、国!”
他们皆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他们害过的性命比他们吃过的盐还多,他们杀过的人加起来能堆满好几座城。对于在他们手里战败过的国家的百姓,除了女人他们有兴趣掳来玩乐,那些男人、孩子他们不加杀害,不是他们心存不忍,而是对这群人不屑一顾,连杀掉就嫌浪费了气力,脏了刀剑。可有一种情况例外——屠城。他们随大汗征战这么多年,屠城的次数是屈指可数的,只要敌国做的不是太过火,他们大汗是不会下达屠城命令的。一旦屠城,男人、女人、孩子、老人,更有甚者是牛羊家畜,但凡活物一个不留,为防止有漏网之鱼,杀戮后会一把火烧尽这座死亡之城,让滔滔大火结束这里浓烈的血腥……这是真正的屠戮,肆意的宣泄,血腥,残忍,却会令人上瘾,兴奋。
屠城,他们做过,屠国,他们闻所未闻。
依他们大汗的话似乎已有了对策,五日后就会攻下这块难啃的骨头,至于他们大汗的计策会不会奏效形势会不会如他们大汗所期待的发展他们不知,他们唯一知道的是,他们大汗怒了。
能让他们大汗下达屠国命令的,这非宇国究竟将大汗惹得多恼火,
只是,五日听起来是不长,可回头看看他们残余的士兵,在担忧而心痛的着着战场上死不瞑目的兄弟们,忐忑着能否坚持到五日后?
不管他们大汗究竟有什么好计策,当下应阻止我方一味挨打送死的战略举动才是,那一条条鲜活的生命都是他们萨达尔的子民啊!
“大汗……”
“报——哈达将军率军前来增援!”
“你说什么?!谁来了?!”
“哈达将军……”未等跪地通报的小兵讲完,司寇殇就凶狠的抓着他的领子如拎小鸡般将他从地上提起,狼般盯着他因呼吸不通憋得涨紫的脸,怒喝:“你说什么?哈达来了?没有本汗的命令他哪来的狗胆前来!!”这个混账!哈达怎么敢,怎么敢不听从他的安排擅自离开他的女人和儿子!他不敢想,不敢想要是他们母子有什么……浑身微颤,他不知被哈达气的还是为自己刚刚不祥的精测吓得,估计是后者偏多。先是想象他们母子浑身是血的模样他就痛的想要毁天灭地,要他们真有个三长两短,他真不知自己将变为何种的疯狂!
双脚腾空,被勒的透不过气,在司寇殇吃人的眼神中艰难的吐息:“属下……不……知……”
“你……”
“大汗快看!”左冥惊喜的呼声骤然响起,感情偏淡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他惊喜的难以自抑,这让司寇殇不禁挑眉,冷着一张脸转了过去——
饶是他再镇定也难以叙述他此刻的惊讶!
他看到了什么?他竟然看到了他那以暴躁易怒出名的大将哈达,正拿着令他们头疼的敌国妖器,点燃后,抢起妖器利用他力大无穷的特点,冲着远处闭的紧实的城门用力扔去——
黑烟升起的瞬间爆裂声起,城门四分五裂!!!!
半山上的他们呆如木鸡,战场的兄弟们直直瞅着畅通无阻的城口傻如呆鹅,城头上先前幸灾乐祸的敌军们目瞪口呆成泥胎雕塑,沿着城口一路蜿蜒的士兵们齐齐转脑袋与正往这里瞅的萨达尔骑兵们对视,似在做梦- -所有的人都被这戏剧性的一幕震得眼花耳鸣脑不转,真的很戏剧,一连九日,萨达尔拼死拼话牺牲了多少勇猛的将士想要突破的城门就这么轰一下子开了,任谁都接受不了这么戏剧性突兀性的一幕!这在演戏吗这是!
震朔维持了不足半柱香的时间,戏剧主演者哈达率先反应了过来,抢着铁锤在半空划过几圈,粗嗓门吆喝:“兄弟们还等什么!冲过去!杀死这群贼兔崽子们,为我众兄弟们报仇!!”吼完,狠狠一拍马屁股,喊杀喊打的一马当先冲向前去!
杠着过墙梯的士兵们扭头看了看可以直捣朝歌的城口,呆了几秒后,豪气的抽出刀剑,扔了过墙梯跟着他们哈达将军杀过去!城门都开了,他们还用费那劲进城?直接冲进入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战势在哈达的加入下急速发生扭转,先前的劣势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敌军已露败相,我军开始转败为胜,骑兵们纷纷入城,即使远在半山,他们依旧能听到激烈的厮杀声和骑兵们粗犷的吆喝声,激人热血沸腾,半山上不少将士看的眼红,持着刀剑蠢蠢欲动,纷纷请求加入战局。
一挥手应了他们的请战,抑不住的兴奋爬上了他们的眼角眉梢,迫不及待的翻身上马,响彻山谷的马蹄声此起彼伏,一条条赤膊汉子疾速而去,如猛虎下山,锐不可当!扬眉吐气的时刻,怎么能少了他们!这几日胸里憋得郁气终于有了发泄的机会了,那些奸佞的贼子们,乖乖等着吧,瞪着老子们抢起大刀将你们的脑袋瓜如剁白菜一样一个一个剁下来,再堆成一堆,用你们对付咱兄弟的玩意来将你们脑袋瓜炸的连毛都不剩!!
左冥自然免不了俗,眼见着众弟兄们死的冤,死的惨,连续几日的无能无力已经令他无比痛苦,窝囊了几日,此刻有了机会他自然也要宣泄!在得到大汗的允许后,他急不可耐的飞身上马,恨不得即刻能飞到战场上,杀他个畅快淋漓!
可无意间抬眼,他有些吃惊的发现本该喜庆的时候他们大汗表情却无比阴翳的盯着战场,斑驳树影或明或暗的投射于那抹血色身影上,渲染了些萧索,几许肃杀,还有几多落寞,几多莫名的恨意……
他被自己的这一发现给震了下,慌忙转身趋马下山,心里却因刚刚那一瞥而开始忐忑不安起来。大汗的反常源于何?是哈达的擅离职守?抑或,凭空而出的妖器……
战事结束的很迅速,从哈达来到至萨达尔鸣金收兵不足两个时辰。当然,这要归功于哈达所带来的在他们着来的神秘妖器,否则,别说打胜仗了,他们能不全军覆没那叫一个侥幸。
杀了他们那么多弟兄,屠城绝对不打商量。
待杀掉这里的最后一只生物,可谓是扬眉吐气的众将士纷纷下马,踩着铺的厚厚血液的地面向哈达快速靠拢,将他拽下了马,呼喝着抛起他那熊般魁梧壮硕的庞大身躯。
“哎呀呀,弟兄们别、快饶了老子吧,老子怕高、真的怕高啊……”
“哈达英雄!哈达英雄!!”
“哈达将军,我们崇拜你!!”
“感谢你哈达将军!救了我们,报了弟兄们的仇!”
“哈达将军能寻到妖器,是了不起的大英雄!”
“哈达将军……”
雄浑矫健的狮子骢上,司寇殇噙着笑淡淡的看着城口处欢作一团的将士们,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着狮子骢的鬓毛,半搭的眼皮遮住了眸子里的一些情绪,隐约的让人看的不真切。
“大汗!”左冥最先发现了司寇殇的踪迹,那静静坐在马上不动声色的身影,背后是凌乱惨烈的不堪入目的杀戮场,成百上千的尸体错乱的堆积,惨烈的景象与那抹旁若无人的影子明明不搭却有种说不出的融合感,仿佛他们大汗天生就应该属于修罗场的主宰,与血腥为伍就应是他们大汗的使命——忙摇摇头企图摇去他刚刚这乱七八糟的想法,他是疯了吗,怎么能这么编排他家大汗!
“哈达有罪!不敢求大汗原谅,但求大汗能看在哈达多年冲锋陷阵的份上,给哈达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不是哈达怕死,而是哈达还没有看到大汗一统江山,舍不得早死!”见了大汗,哈达忙让将士们放下他,匆匆奔向大汗,跪地请罪。
“哦?哈达你有罪?哪里有罪了,说给本汗听听。”
“哈达不该擅离职守,有渎职之过!”
转着手指的尾戒,眼皮未抬,声音淡淡的:“左冥告诉他,渎职之过该以何论处。”
担忧的看了眼跪地的哈达,轻叹口气,敛声道:“以军法处置,当斩。
左冥话一落,周围求情的人跪了一片,请求大汗看在哈达立了功的份上,赦免哈达死罪。
“本汗可以给你一个戴罪直功的机会——”
哈达一喜,忙抬头,殷切的等着下文。
转着尾戒,神色未变:“是不是她?”
哈达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见他家大汗将目光投在不远处杵着的马车,这才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果然。”似从牙缝里蹦出俩个字,眸子里晃动的光波晦暗阴霾。
“左冥,给你三万兵马,即刻出发继续南下攻打,此刻王将军的兵马恐怕已经绕到了非宇国都城,你与他左右夹击,势必在短时间内将非宇国拿下——别高兴的太早,这不是你的主要任务,本汗要你捉拿——”声音一顿,蓦地狠毒:“那个躲在幕后造妖器的人!要活的,记住了!”
“臣,定不辱命!”
大军班师回本部,虽凯旋而归,但因屠城之故,这次凯旋归来没有带女人,也没有带牛羊马匹,唯一带来的只有死物——细软钱财布匹器物等。不过即便如此,萨达尔的百姓和驻扎在部落未去战场的将士们仍旧很高兴,他们大汗多神,竟然战胜了使甩妖物的非宇国,看来他们大汗果真是上天派来拯救他们的神,妖物见了他都得退避三舍啊!
“呜——”画角声悠悠响起,不同于出发前的肃杀低沉,此刻是激越的,悠扬的,带着凯旋的喜悦带着打了胜仗的得意,恨不得用画角声向全世界表达他们的愉悦。
不同于其他将士一路的振奋喜悦,左冥是一路的不安一路的揣测一路的小心一路的忐忑……不是他多心,而是跟随了大汗将近二十年的他虽说不上对大汗的每个表情都熟悉到可以揣测大汗的心理,但他最起码可以准确的感到他们大汗是喜还是怒。此刻,他们大汗面上噙着笑,偶尔还会跟他说笑几句,但他凭着多年的跟随经验敏感的察觉到那风淡云轻掩藏的骇人阴戾!虽他家大汗不紧不慢的跟随着大军赶路,可他就是知道他家大汗恨不得能日行
万里,下一刻就飞回去!
元宝篇 第十五章 左冥疑惑
风起罢,片片飞叶舞晴空,与曙光交缠结的风烟浮生飘蓬,笑望彩碟飞。
萨达尔在浴血奋战了九日后凯旋归来,百姓们无不箪食壶浆,浮跃了喜悦的笑脸热烈欢迎他们的英雄们班师回朝。论功行赏,追封战争中牺牲的有功将士封号,伤残抚恤金、死亡抚恤金的分配,安顿牺牲将士亲属……如以往胜仗后的处理程序一样,归来后的一系列程序按部就班的进行,从功赏过罚到善后工作的处理,虽冗繁细碎却有条不紊,待所有的工作都安排完毕后,落日余晖已撒满澄净长空,夕阳潋滟望断留恋。
“我萨达尔受神兽庇护,自起兵来大杀四方十战十胜威扬,我族的智慧无人比拟,我族的勇猛天下侧目!天下人称我萨达尔是残忍的野狼,本汗却要说他们这些目光短浅的宵小之辈错了,错的离谱!我萨达尔岂会做屈居人下的狼?统御森林的雄狮号令百兽的虎王才是我萨达尔的真正面目!”
天土星斗挂满夜幕时刻,清风送爽的草原空地上篝火热烈的燃烧,围着篝火正襟危坐的人们安静的听着他们大汗的宣言。
静静拿起手边未开封的酒坛,撕下封条,打开坛盖,他缓慢站起身,扫视了眼已随他立刻起身的众人,抬臂抬高酒坛,纯净无垢的酒水哗啦啦的倾泄到四角案几上摆放的大口碗中,清澈的酒水晃动在瓷白色的瓷琬中,映射着红的热烈的篝火,如燃烧着的激烈火焰。
“第一杯,献给伟大的神兽,感谢它常年庇佑我萨达尔,愿我神与天同兽。”
众人皆屏气凝神,不敢直视献酒于神兽的大汗,唯恐亵渎了神灵。
一杯酒洒完地面,紧接着倒了第二杯。
“第二杯,献酒于那些亡故的兄弟们,愿他们能得到神兽的庇佑,早登极乐。”
提到亡故的兄弟们,众人心有戚戚然,不过听大汗祈祷那些亡灵能得到神兽庇佑,不禁心怀感激与安慰。
第三杯,司寇殇一改肃穆的神色,噙着浅笑举过酒水满的几欲溢出的瓷碗,朝着众人一敬,道:“这第三杯,本汗要敬给在座的各位,这些年来各位弟兄们跟着本汗南征北战,出生入死,任劳任怨不曾有过半句怨言,本汗看在眼中,记在心上,欣慰之余也感激莫名,却只因尔今大事初定大业未成,只能待入主中原大业圆满后重重犒劳众位,以谢众位这么多年来的辛苦!
“臣/末将/属下不敢居功——”
手一挥,他豪爽笑着:“今日没有君臣,只有兄弟,众弟兄不必拘礼。来,咱们今夜一醉方休!”
说罢,仰脖一饮而尽。烈酒滑喉下肚瞬息,白净的脸浮上妖娆的红晕,与唇角遗留的点点酒汁一道构成了别样的诱惑。
众臣众将慌忙移眼,端起大口碗咕噜喝酒下肚掩饰失态。
满意的看着众人喝干净的酒碗,司寇殇又给自己斟了碗酒,掀翻案几踢开椅子,骨节分明的手搭在衣裤处使劲扯了扯,迈着修长的腿大步走到人群中找了个空地随性坐下,一腿曲起一腿随意伸直,扬眉睨着旁边目瞪口呆的答答布棋,勾唇成一个慵懒的弧度:“你这是要本汗仰视你?”
“末将,末将不敢……”一个激灵,答答布棋噗通跪下,头低的死死,后背涔涔泛了冷汗。
“说过,今日没有君臣。”似乎带了些不满的蹙了眉,眼角扫过皆恭谨立着的众臣,懒散一挥手:“都坐下,坐下,你们这般拘谨本汗如何尽兴?
话音刚落,忠臣从善如流的窸窣坐下。
满意的颔首,半阖着眼仰脖将手中烈酒再次一饮而尽,漫不经心的语调谈道:“庆功宴要有庆功宴的样子,左冥,去妓帐内寻些会歌舞的,来给兄弟们助助兴。”
脸微微侧过掩饰面上的情绪,_左冥恭敬的回诺。转身离开的那刻,眼角微微扫过大汗那再次斟满的几乎与碗沿齐平的晃动酒汁……
篝火宴会在距离寝帐不足百米的矩离举行,说笑声劝酒声碰杯声断断续续传至灯火通明的寝帐,扰了帐内待睡的人。
“娘亲,父王不是一早就回来了吗?为什么到现在也不来看元宝?”窝在爷怀里的元宝声音闷闷的,反复揪着手指,半咬着唇似在隐忍,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
元宝闷闷的声音让我心里咯噔一下,仿佛醍醐灌顶般瞬间意识到了某些问题。
低头看着似带着隐忍的委屈的他,平和了情绪,尽量不让自己露出诧异之色:“元宝,你喜欢你父王吗?”
元宝一怔,继而赌气的将脸撇过,嘟着嘴哼声:“谁喜欢他!讨厌!讨厌!!骗子!!”才不喜欢那个骗子!明明说喜欢元宝,回来后却不来看元宝,他肯定将元宝给忘了,肯定是!元宝才没有喜欢那个骗子,元宝也没有坐在帐口从天亮等到天黑一直等着他来,元宝没有!他不要元宝,元宝也不要他!
可饶是这样想,不知为何,元宝一想到他父王不要他不喜欢他,他就难过的心堵得慌,难受的慌,饶是他咬破了嘴唇抠破了指头,眼里那拼命隐忍的泪珠还是不争气的往下掉。
前襟凉凉的,低头细瞧,心痛的发现元宝眼里的泪就如断线的珠子般,无声的直往下掉。元宝鲜少哭,他哭得次数用指头都能数的过来,以往几次他都是嚎啕大哭,爷虽难受却不至于心痛,可这次,他无声的哭泣都令我这个做母亲的心痛如绞。
勉强挤出抹笑,于指弹弹他的额头,用玩笑的口气道:“元宝羞羞,这么大还哭鼻子,也不怕你媳妇将来笑话你。”
“元宝不大!元宝才一岁!”
无宝抽噎着反驳,我却在一旁听得心酸。一岁,的确,我的元宝才一岁而已,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不将元宝当成一岁的孩子,有时甚至以大人的角度来看待他,忘记了他不过是个等人疼,等人爱的孩子,忘了他仅仅一岁?事事以我自以为的方向去对待处理,却忘记了我不是孑然一身的一个人,我还有个儿子,不应该独断专行忘记了考虑元宝的情绪。
是不是,我做错了?
抱着他坐起身,扯过帕子仔细将他脸上的眼泪和鼻涕擦干净,扳过他别扭的脸:“元宝,娘亲带你去看父王好不好?”
元宝的眼里闪过亮光后迅速黯淡下来,红着眼脖子一梗:“不去!父王不喜欢元宝,元宝也不喜欢他!”说着,眼泪又如开闸洪水般的流个不停,用手背狠狠一擦,抽搭着鼻子赌气的别过脸。
手心轻拍着他的后背缓解着他哭得不顺的呼吸,亲亲他泪迹斑斑的脸颊,轻哄:“元宝怎么知道父王不喜欢你呢?元宝长的这么可爱,疼你都嫌来不及又怎么会不喜欢?”
“可是,可是父王他到现在都没来看元宝!娘亲你不要骗小孩子,我知道父王他不喜欢元宝,元宝知道的!”
元宝带着哭腔的吼声令我哑口无言。
爷的确不知该对元宝说什么,解释什么,难道要向他坦白他父王之所以对他不闻不问,是源于他有个总做错事的娘亲导致他父王对他的迁怒吗?
虽然我自认没错,可在其他人眼中却是容不得沙子,爷这种自认的没错却恰恰是某人的雷区,对他来讲是不可饶恕的错误。
不知是不是因为今晚的月光太过凄凉的缘故,心情也随之百感交集,淡淡的惨淡愁绪萦绕不去,不由自主的,竟向元童提出了一直想问却不敢问的问题——
“元宝,你难道就不想见你仙人爹爹了吗……”
话一出口,爷怔在当场,竟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羞愧无措感。面对任何一个人哪怕是与之有肌肤之亲的司寇殇、莫子谦,关于这个话题爷或许都不会如此无措,可是面对自己亲生的儿子,恐怕任哪个母亲爷无法坦然探讨这个话题。若元宝是心智未成熟的普通孩童还好说,可……不知以往对无意间讲的话他记得多少……
元宝咬着唇低头沉默,半晌,闷闷的声音低低传来:“娘亲,那画像里的仙人爹爹真的是元宝的爹爹吗……元宝觉得,觉得……元宝还是……”还是觉得现在的父王更亲近些。
夏季的天,爷却觉得冷。
当初回到现代,浓墨重彩的画了他的全身像,小心的收在抽屉里锁起,想念时会拿出来跟出生几个月的元宝唠叨……不曾想,他却是记事的,更不曾想,饶是给元宝说了七叔许多好话甚至灌输给元宝那画像里的人就是他爹爹的假信息,到头来还是争不过血缘的羁绊。
苦涩的扯扯僵硬的唇角,此刻爷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
左冥站在帐口处,掀帘的手僵在半空,额渗冷汗,心里哀嚎。
你说他没事找事不是?多管闲事他吃饱了撑的不是?看宴上他家大汗喝烈酒如喝白开水似地要酒不要命的架势他急啊,想着他家大汗对这女人和孩子宝贝的跟个什么似地,就动动心眼想着将他们请过去劝劝他们大汗,别喝伤了不是?他这是好心啊,可是老天爷怎么就这么不长眼呢?好死不死的让他恰巧赶在这节骨眼上来!他听到了什么?仙人爹爹?爹爹!仙人!一听就知道这肯定不是说他家大汗,他家大汗与仙勾得上边吗?谁见过杀人如切菜
的仙吗?当然,他并不是在诽谤他家大汗,只是陈述事实而已。爹爹!原来这个孩子不是大汗的,原来大汗被戴了绿帽子!完了,这么要脑袋的消息该怎么跟他们大汗说?要说大汗其安你头顶绿油油的,戴绿帽子不说还替别人养野种?他是疯了才会实话实说!可是,不说的话,这是欺君之罪,不仅砍头,还要砍九族。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这不是纯粹要逼疯他不是?
苍天啊,要是再来一次机会,他定不多管闲事的来这一趟!
不过,做为司寇殇的忠实拥护者,尽管左冥忐忑讲完事实后可能会遭遇的可怕后果,他还是一五一十的将帐内人所说的话一字不漏的传到司寇殇耳中。当然,周围人多怕别人窃听大汗不光彩的耻辱,他使用的是内息传音。
令左冥疑惑的是,听完后,他们大汗没有恼,没有怒,也没有将那对母子捉过来剁烂了,只是笑着说了几声‘很好’,就依旧慢夺斯理的倒酒,喝酒,再倒酒。
左冥知道,他家大汗面上不表现出来,可心里面必定不痛快。
君忧臣辱,君辱臣死。他家英名盖世的大汗竟受此等侮辱,实乃大恨也!身为属下,不能分君之辱,万死不恕其咎!
脸上显现坚决之色,上前一步,凑近他家大汗低声建议:“大汗,要不要属下去——”随之做出抹脖子的动作。
在左冥认为他家大汗迟迟不做出行动是碍于面子,若是暗地里解决的话,至少保全了大汗的面子。这件事只有天之地之,他左冥知,大汗知,即便将来他左冥被灭了口,为了大汗,他亦无怨无悔!
殊不知,他这厢想的大义凛然,人家那厢却是不领情。
听左冥讲要将他们母子暗地里处理了,司寇殇倏地眯眼,怒喝一声,电光石火间身形鬼魁移动,探手如电狠绝的掐住了左冥的脖子。
“你若敢动他们母子一根汗毛,本汗定将你们九族诛尽!尸体抛入阴阳河,禁魂师同时施咒,务必让你们的魂魄受尽嗜心啮骨之痛,永生永世,天上人间皆是地狱!”
句句带狠,字字带毒,别说在场的其他人被他们大汗突来的这番狠绝毒辣话语给震慑住,就是当事人左冥也是面色苍白冷汗虚汗直冒,心里面是一个劲喊冤,他这是怎么得罪他家喜怒无常的大汗了?
目光如带毒的箭,刺骨犀利的逼视左冥眼底,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直到见左冥眼中没有了先前暗杀他们母子的念头,放在左冥脖上的手方收回,用力一甩,握拳背在身后。届时,左冥的脖上已经出现五道清晰骇目的紫痕,清晰的竟让人有种这痕迹是凹进去的错觉!
面对众人惊、疑、惧的目光,司寇殇平静自若的拉好敞开的衣襟,抚平褶皱,淡然开口: “今日本汗喝的有些多了,有些不胜酒力,胡言乱语了些,倒惊着众臣众将了。左冥,立刻去妓帐叫来貌美的宠物,给各位臣将们压压惊。”
“诺!”巴不得离开的左冥接了命令,下一刻就十万火急的飞走了。
“本汗先去歇息了,众臣将继续,务必要尽兴而归。”
“恭送大汗——”
【元宝篇】 第十六章 离开
“朵朵妹,今早你不是刚刚收拾妥当吗,怎么这会又来了?莫不是想哥哥我了,特意勤快的多跑两趟腿,就为了多看哥哥我两眼?哈哈哈——”
“去你的,没个正经!小主子身娇肉贵,受不得丁点虫咬,偏偏咱草原别的没有这虫子蚊蝇多的能用马车装,我不勤快点能行吗?努,看见我手里拿着的这些东西吗?你可知道这是什么?”
“哟,朵朵妹要考哥哥呀?那哥哥得好好瞅瞅——哈,拉拉杂杂的,不就是根草嘛!”
“去去,没见识!这是香艾,香艾知道吗?中原人用来辟邪的仙草,受辟邪神所佑,可以赶走蚊虫,可金贵着呢!去,别乱动,这可是咱大汗专门派人去中原购得上等香艾,听说这些可都是些要上供的贡品,原本是要给皇帝用的呢!弄坏了,仔细着你的皮!”
“东西倒真是好东西,只可惜,里面的人恐怕很快就用不着了……”
朵朵脸色不变,小心往帐内看了看,抬脚狠狠踹了犹自嘀咕的守卫一脚,低叱:“你小子想找死不是?里面的女主子可是能听得懂咱草原话的,让她听见,你十层皮都不够她剥的!”
守卫不以为然的斜了眼紧闭的帐帘,贼兮兮的将身子往朵朵旁一探,小声笑道:“朵朵妹,你恐怕还不知道吧,这里面的人可就离失宠不远了——
“你胡说什么!咱大汗不知怎么宝贝这女主子和小主子呢,又是香艾又是蔬果绸缎的,不惜千里迢迢的从中原快马运来,途中跑死的马匹没有上千也有上百吧?你瞧见过咱大汗对哪个女子笑脸相迎?你又瞧见咱大汗对哪个孩子有求必应,都快宠上了天?所以,没谱的事干万别乱说,祸从口出,你可以仔细记得牢了!”
“俟埃俟,朵朵妹,先别急着教训我,因为这事还真不是哥哥我乱说啊,不信你私下随便拉个人来问问,谁不这么想?朵朵妹,不信你就想想,咱大汗从回来起,几日没来了?七日,整整七日!从那对母子来起,咱大汗可是恨不得每时每刻都呆在里头不出来,而现在七日没来,说明了什么?你再想想,膳房已经断了几日的新鲜蔬果了?七日,还是七日,至今送到这里面的蔬果还是七日前余下的,也多亏厨子心细将这些易坏的蔬果浸在冷水里才勉强放了这么多日子,估计再等个一两日,里面小主子可就断粮了!咱大汗出战前还千叮咛万嘱咐膳房总管莫忘了督促骑兵运蔬果,可大汗回来后反而将蔬果给断了,这又说明了什么?所以说,朵朵妹,里面的人真的是大势已去了,你也不用这么费心费力,再怎么讨好,到头来也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哦——”
朵朵沉默了些许,叹气,“中原有句话叫红颜未老恩先断,本以为大汗对那女子是不一样的,谁知 ……唉,算了,主子的事情不是咱这些做奴才的能议论的,奴才做足本分就足以,其他的还是莫要嚼舌根才是。”
守卫一脸不认同,调笑的挑挑朵朵的下巴:“朵朵妹,你呀就是太老实太善良,这种女人还不都是些想攀高枝的主,妄图一步登天,虚荣的很,不值得可怜的,有今日下场也算是她咎由自取。攀高枝,她也不看看她是什么身份,咱大汗是什么身份……夫人。”
朵朵一怔,忙后退一步对着正掀帘而出的人躬身:“夫人。”
恍然未见他们或尴尬或忐忑的神色,抱着元宝的爷淡淡的笑着,抬脚走向刚刚还侃侃而谈,现刻哑口无言的侍卫。
“说实在的,来了这么久,客不是客,主不是的主的在这尴尬的住着,我还真他娘的不知道自个是个什么身份。听你的话,好像知道我是个什么身份,虚心清教一下,敢问这位大哥,我是个什么身份?哦,顺便问一下,你们家大汗又是个什么身份?”
“夫人恐怕听错了,小的岂敢妄议夫人。”
听似卑微,实则不屑。
对他那不敬的口气不以为意,伸手掐住他的下巴,看着他又惊又窘又怒又不敢怒的神色,用力抬高他的下巴:“敢说却不敢承认,这就是你们草原人的作风?孬种。”
“不许侮辱我们草原人!我们草原人才不是孬种,你们中原人才都是猪
”
“无知愚蠢的草原人,你又如何得知本大爷是中原人?”
“你——你!,”守卫气红了脸,握着阔刀的手攥的泛白,猛一扭头摆脱下巴处的禁锢,浑然不顾旁边朵朵的焦急的暗示,与身前人怒目相视:“你本是我族掳来的卑贱两脚羊,要不是得我家大汗青眼,你恐怕早就是老子的胯下之物,岂容你在此放肆!你不感恩大汗恩典则罢,竟辱骂我族,亵渎神灵,简直大逆不道!我必禀告大汗,绑你入祭坛,用你罪恶的血,以向神灵赎罪!”
身旁的安子怒的卷起袖子要上前与他厮打,爷单臂拦住,不紧不慢的走到这义愤填膺的仁兄身后,由上到下扫视了他后背一边,叹声身材不错罢,冷不丁伸出一脚凌空踹向了他的屁股,收脚,站立。
“去吧,大爷我在这等着,告诉你家大汗大爷我等着他绑我入祭坛,不见,不散!”被他冷冻了七日,也是时候该见个面,摊个牌了。既然山等着爷来就他,那爷也不矫情,就就就,无甚所谓!
受此大辱的守卫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冲着大营的方向径直而去,在脑海里他已罗列好了那女人一条一条的罪证,只等着见到大汗,他就会添油加醋的编排这个女人不是,他还不信弄不死这个失了宠的胆大包天的女人!敢得罪他杜尔布,他要她好看,让她知道他杜尔布可不是什么可小看的人!
殊不知,在杜尔布赶来前,就已经有人将前刻帐前的一幕一五一十的禀告于大汗,内容仔细的连一个字都不差,每个人的表情都描述的堪称淋漓尽致。
“启禀大汗,御前守卫杜尔布有事来报!”
嗞——一颗冒着幽光的暗红色药丸一接触冰冷的酒汁立刻溶解开来,淡淡的青烟沿着杯沿一圈一圈的腾起,如炊烟,如淡云,氤氲了人的眼帘,闻着并不刺鼻,有着淡淡旖旎的果香,却惊得旁边静立的左冥心一阵一阵的乱跳。
纤瘦有力的手托着白瓷杯底,漫不经心的转着,晃着,直到红色药丸溶化于清澈的酒汁中消失不见,药丸酒汁两相交融合为一体。司寇殇半搭着眼皮,一手持着酒杯,一手慢条斯理的翻阅着案上奏折,听到来报,头也未抬。
“让他进来。”
哗啦——得到允许,杜尔布迫不及待的跨步而入,扈气未消的欲向上位那悠然而坐的大汗控诉那女子的恶行。
“大汗……”
“爱卿辛苦了,让你一个御前守卫去为那等不着调的女子守护,着实是委屈了你。”
司寇殇的语调不温不火,身旁的左冥却为那大而化之的杜尔布直捏冷汗,以目频频给予示意,可偏偏这杜尔布是个不会看眼色的,别人别有用心的给个开头,他就好赖话不分的滔滔不绝的接下话茬去。紧接着他家大汗给予的话头,围绕着不着调一词,绘声绘色的将那个他家大汗口中女子的不是数
落个遍,直恨不得用尽毕生所学词汇,将那不着调的女子往死里边贬她个天上有地上无。
殷红的酒汁猝然荡了下,醉人的红色涟漪荡若红潮。
“如此说来,爱卿这些日子的确是受了不少委屈,本汗心有愧焉。”起身缓步踱向杜尔布,司寇殇将手中酒递到杜尔布眼前,顿时一股淡淡的香气一丝一缕的飘入他的口鼻中,突如其来一种带着兴奋的眩晕差点令他失神,直到看见握在杯沿上的纤瘦手指方惊醒到是他家大汗送酒至他跟前,方诚惶诚恐的垂首。
“这杯酒就代表本汗的歉意,你可愿意接受?”
在诚惶诚恐中多了受宠若惊:“臣下不敢!”
“本汗没问你敢不敢,只问你愿不愿。”
“臣,臣不敢不愿……”
“愿意就好,来,喝了它。”
司寇殇淡淡的看着激动的手脚不知该往何处放的杜尔布,在他人看不见的角落,未达眼底的笑容中藏着毒的流汁的刀,阴毒狠辣,残忍的狠毒直逼人心。
在杜尔布持着酒杯将欲触唇刹那,左冥终于忍不住急急开口:“大汗,哈达将军不日就凯旋而归,他……”
“呵,左冥和哈达的关系倒真是铁,看见本汗赏酒给他弟弟你先来为哈达抱屈了?放心,哈达和他的弟弟都是我族栋梁,美酒有他杜尔布的,也就
会有他哥哥哈达的。杜尔布,你年纪虽小了点,但见识不凡略有些胆略,日后你就跟着你哥哥南征北战去吧,留在这里到底是屈才了些。”
杜尔布狂喜,狠狠喝干了杯中酒,叩首谢恩。
和左冥一出了营帐,司寇殇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袖袍一甩,盯着左冥语气冷凝:“你刚刚是在警告本汗?嗯?”
左冥不卑不亢的单膝跪下:“左冥万万不敢,只是哈达将军是我族难得栋梁,杜尔布是他唯一的弟弟,若要他知道大汗为个区区女子害他弟弟,难免寒了人心……”
“区区女子?好一个区区女子!本汗的女人是区区女子,左冥你好得很!但左冥你记住,哪怕本汗的女人就是区区女子,也断然不是那蠢蛋的胯下之物!来人,将杜尔布抬到下等妓帐,吩咐下去,要卖力伺候,三日后,若本汗看见杜尔布还能下床的话,她们通通都得去给青草当肥料!”
“诺!”
语罢寒着脸甩袖而去,后面左冥不知该忧还是该庆幸的看向眼帐内方向。没想到大汗这次竟手下留情,未要他的命,但愿杜尔布经此一劫能长一智,好自为之,莫在触他家大汗的逆鳞……
“听守卫说,你找我?有事?”拉扯好衣袍褶皱,司寇殇整整面容掀帘而入,未看帐内人,径自找了个椅子随性而坐,倒着茶,用着不远不近的语调说着,就如熟悉的陌生人,客套,却也疏离。
放下元宝于软榻上,摸摸他脑袋安哄他别闹,走过去夺过司寇殇手里的茶壶,换上刚温好的羊奶,递到他手边笑道:“请见你这大忙人一面真是不容易呵,别喝凉茶,伤胃。”
眼波深处一动后归于寂静,沉下脸一把挥去羊奶,夺过茶壶,倒满茶杯一口灌入。灌得急,茶水喷溅出不少,溅的衣襟星星点点。
“反正我司寇殇孑然一身,形影相吊的可怜人,就是死了也不会有人伤心难过,身体是我的,不管如何都是我自已的事,你告诉我,你又凭什么立场什么身份来管!”重重将手中茶壶磕在桌上,握着茶壶的手握的死紧,他脸微侧,墨发微荡在耳根,唇紧抿成一线似在愤怒,狭长的眸却于波动间冥冥中仿佛带着某种道不明的希冀,一动不动的望着爷。
这种模样的他和闹别扭的元宝何其相似。
抿着嘴,瞪着眼,似怒却非怒,委屈却隐忍,看着他就想起元宝,想起元宝心就软,心软就对他冷硬不起来,真真是魔障。
不由自主的过去拿手指一点一点揩掉他嘴角的茶渍,见他唇角弧线隐隐有上扬的趋势,突然有点垂头丧气的感觉,手一重,恶狠狠掐上了他的脸颊。
“你到底想要爷怎么样?”
单臂沿着腰肢一揽,将爷整个人抱在他怀里,笑逐颜开,亲昵的拿下巴
蹭蹭爷的头顶。
“你倒还是恶人先告状了,我还没质问你要怎样,你倒反过来问我!小天天,难道我待你不好吗?你想要什么,我都满足你,只要你不离开我,不想着逃离,哪怕你想要天上的星星我都去给你摘来,好不好?小天天,我不能没有你,别再令我失望,好不好?”臂膀揽紧,他深深汲取怀里人的气息,近乎贪婪的,无法餍足的……七日加出战的九日,十六日,整整十六日,未得到时从未觉得九日有何长,待真正得到了,方知每时每刻不见都如隔三秋,更遑论十六日?
眼神不由得瞥向软榻上的元宝。矮矮的一方软榻,元宝静静地抠着手指,一张与某人何其相似的小脸此刻面无表情,狭长的凤眼时不时的若无意扫过这方,扫罢就迅速垂下,不知在思考着什么。桃型头,狭长眸,悬胆鼻,嫣红嘴,胖胖鼓鼓的身子,可爱别扭的性子,还有叫娘亲的软糯糯的语调……
迅速别过眼,眼圈不禁发热了起来。
狠狠一吸鼻子,双臂将司寇殇圈紧,凑过他的耳边,闭上眼,狠心道:“司寇殇,我将元宝留给你……”
身前的身体瞬息变得如铁僵硬如冰寒冷。
粗重的呼吸喷在耳侧,夹杂的是他隐忍颤抖的声音。
“我刚刚没听清,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
握在腰肢上的力道几欲将腰折断,忍着极致痛楚,一字一句在他耳侧道:“我将元宝留给你……”
“滚!滚!!养不熟!养不熟!终究是养不熟的小母狼!!”霍然咆哮怒吼,猛狠推开怀里人,无视被推开的人倒地的狼狈,此刻他的眼中只剩悲愤,知语伦然,涵天的悲哀深深将他笼罩,无形的悲凉将他包裹,颤抖着指着倒地的女人,双目赤血,一字一句犹如泣血:“申傲天!你明则用妖器帮我,暗则为用妖器来引那些人注意令他们知你已存世,这我虽恼但可以不予计较!你指着申墨竹的画像教元宝叫爹我虽痛,为了你却将这苦涩咽下!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抛弃他!连我们最后的一点关联都要抛弃,申傲天,你好狠的心啊!人心都是肉长的,你是吗,申傲天,你摸摸你的心看看,你的心是不是石做的,是不是铁铸的!你想走不是?你想找他不是?去啊,去啊!我现在是看清了,也想开了,你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我没那个能耐留住你的心,又何苦硬留着你这具躯壳,我堂堂萨达尔天汗的自尊作践给谁看呢?谁又能领情呢?申傲天,你简直太令我失望了,失望到我恨你,你可知?”
哗啦——!
案上的物什全部被盛怒中的他狂扫落地,三鼎炉的侧沿不慎滑破他的掌心,殷红的血汩汩而下,他浑然未查,狂乱着发狂乱着眼,步步逼近前方女人,脸上的神情是痛,是恨,是无奈,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爱意。
缓缓抬手指着前方人的鼻尖,眯起的眸里折射出毁天灭地的恨:“我告诉你申傲天,你不要他,我要!申傲天,总有一日,你会后悔的,一定会后悔你今日所为!”
“或许吧。”简简单单拂去他载满恨意的手指,拍去身上沾染的灰尘,从容起身,扯动嘴角本想给他一抹释然的笑到头来却发现连苦笑都无法扯出,无法面对他滔天的恨,脸别去侧过,“元宝很喜欢你,我不想剥夺他享受父爱的权利……”
“你给我闭嘴!闭嘴!你不想剥夺他享受父爱的权利,难道你就能剥夺他享受母爱的权利?说的冠冕堂皇,说的悲天悯人,申傲天,你可知你现在行的事将对我来说,对元宝来说是多大的残忍?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人,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母亲!我不会原谅你,相信元宝也永远不会原谅你!”
元宝这才恍然领悟到,他母亲要舍弃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元宝。
“娘亲,不要——”眼泪立刻流了下来,惊惶中带着滔天的悲意,扑腾着短胳膊腿蹦下软榻,一个不慎跌倒,哭喊着连滚带爬的奔来,磨蹭掉皮的小手死命攥着他娘亲的裤脚,小鞋一只掉了,一只半拖在脚上,狼狈的坐在地上,死命的仰着泪迹斑斑的脸往他娘亲的脸上看去,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向爱护他的娘亲可以说舍弃就可以舍弃他,为什么?他没有不乖,他会在他娘亲心情不好时唱歌给他娘亲听,晚上会亲亲他娘亲说声晚安,怕他娘亲不高兴今早捏着鼻子喝了半碗羊奶,为讨娘亲欢心还努力识宇,努力做学问……他没有不乖,真的没有不乖……
冷下心肠不去看脚边哭的撕心裂肺的元宝,今日情境恐怕在见到司寇殇第一眼时爷的心里就早有预料,爷与司寇殇势必会走今日这一步。孩子的世界单纯美好,大人的世界却冗繁复杂,当孩子的单纯夹杂在复杂的大人的世界中,那必定会伤害到这份单纯美好。
孩子是大人对峙的直接受害者。无可否认,爷是杀害元宝纯真的刽子手,本来这完全可以避免,只要放下心中执念,死了心认了命的跟着司寇殇过日子,也许,或许,元宝会在健全的家庭中快快乐乐的成长——可人都是自私的,放不下终究是放不下,要认了命跟着一个不爱的人过一辈子,这对于爷来说,真的是比死还痛苦。更何况,心里装着人,却跟了另一个人,本身就是对自已的不负责任,对另一个人的不负责任。
“申傲天,你听听,孩子在哭,在求你,你耳聋,心也瞎了吗?你不痛吗?他是你身上掉下的肉啊,你怎么能这么冷血,啊?这么冷血,你是死人吗?”奋力摇晃着前方无动于衷的女人,一种心爱之物即将消逝的恐慌令他肝胆俱裂,一时间只感觉天塌地陷,天地混沌一片。
“司寇殇,我要对自已负责,对他负责,更是要对你负责……”
“负责负责你负贵什么!!你对谁都要负责,可你儿子呢,你对他负责了吗,他怎么办,你要他怎么办,你对他负责了吗!说话,说啊!你不是要负责吗,你怎么就不对他负责!!”
被摇晃的有点头晕,舔舔干裂的唇,语气干涩:“我对不起他 ..”
“对不起?好一句对不起!一句对不起就能消弭你对元宝的伤害?那你这句对不起当真是值钱!”掌心忍不住用力,突然间有种想就此掐死面前人的冲动。听到痛哼,他苦笑了笑,真是讽刺,听到她痛哼他竟还会痛,他真是贱呵。
弯身抱起他哭的几欲断气的小儿子,天大地大,此后他只有他血脉相连的儿子了。
“宝宝儿子别哭,从此咱们父子两做伴可好?”
“不要不要!元宝宝要娘亲!娘亲!娘亲!!”在司寇殇怀里哭着挣扎着,朝着他娘亲的方向探动着无助的小手,哀求,渴望。
司寇殇倾过身子让元宝得以触得到前面人的衣襟,元宝短短凉凉的双臂颤抖的紧紧的惶恐的抱住娘亲同样冰凉的脖颈,悲伤的泪水哗哗而下,此时此刻元宝除了哭嚎已出不了别的声,一声比一声肝肠寸断,一声比一声撕声裂肺。
旁边词候的侍女皆泣不成声,赶来的安子也泪流满面,唯有身为母亲的那个人,面无表情。
司寇殇自认天下狠毒之人,却从未知他喜欢的女人骨子里竟是如此冷血。
这一刻他突然感到绝望,这个女人一旦决定了事情,定是没有改变的可能,任何人任何事皆无法动摇其决定,其意志。
她想走,定是做了万全的准备,今日,他恐怕真的留不住她。
“恐怕你也知道,哈达雪中送炭的那些火药都是出自我手,此刻,你们萨达尔三百六十个营帐有一半已被我暗中埋下了炸 弹,放我走,我可以保证你们安全无虞,如若不然,鱼死网破在所不惜。”
果然。
此刻也说不上什么难以置信,也谈不上什么失望伤心,或许麻木了,或许哀莫大于心死了。此刻的他反而平静了,面无波澜,静静看着眼前面色如初的女人。
“不要我的命,也不要元宝的命了?鱼死网破,他真的如此重要?重要的可以与元宝比?”
“爱了半生的人,这种爱早已融于血液成了身体的一部分,本以为无望,谁知老天垂怜,此时此刻有了可以相守的机会。我不是圣人,司寇殇,我经不住这种诱惑——不错,我爱元宝,但元宝终究是你的儿子,跟我他终会恨我,会恨他——更何况,你比我更需要他。”
沉默了片刻,司寇殇仰天大笑:“真是个聪明的女人,条条都分析到了,件件都算计好了,算无遗漏,堪称妙哉!不过最重要还有一点你没提到,只要将儿子留给我,我就不会跟你鱼死网破,你走的机会就会更大,对不对?对吧,对吧,哈哈哈!连儿子都算计到了,你狠,我司寇殇无话可说!”
“今日,我必走不可。”
“好,你走,你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手缓缓搭上脖上环着的短胳膊,眼眸不经意间触及元宝那迷蒙中带着懵懂恨意的眼神,心神一震继而压下,狠下心掰开他的手臂。
“娘、亲!”
转身,毫不迟疑的离去。
“小天天,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称呼你,只要你踏出了这帐篷,我司寇殇发誓,今生今世永远不会原谅你!从今而后,你我视若仇敌,水火,不相容!!”
脚步微顿后继续前行,声音清冷:“我只会视你为不相干的陌生人。”
司寇殇神情癫狂,脚步踉跄倒退数步靠着帐壁,躬身捂着胸口痛的直喘气,可眼神却一动不动的直直盯着渐行渐远的身影。
“娘亲,我恨你!恨那个男人!!”
掀帘的手在阳光下依旧惨白:“元宝宝,娘亲,爱你。”
帘落,生冷冷阻绝了室外的光辉。
残忍的冷无声蔓延——
光辉散尽的那刹,元宝晕在司寇殇怀里,司寇殇猛咳了数声,一口血喷薄而出……
草原尽头,夕阳无限好。
牵着马的安子别过脸一言不发的望着草原深处的余晖,爷亦牵了一匹马静静徐行,两人两马的身影在余晖中的影子拉得很长。
“安子,你可是在生我的气?”
“岂敢。”
仔细整理一下马鞍,抬头望着她:“你每次生气都是这种语调,还说没生气?”
猛的转过脸,红肿未消的眼睛带着浓浓的指责与不可思议的瞪着:“阿天,你变了,你究竟是怎么回事!你魔障了吗,啊?你魔障了是不是!他是元宝,元宝,你儿子啊!儿子你说舍弃就舍弃,是不是改天你也像丢垃圾一样,将我说丢弃就丢弃了?”
踩蹬上马,静静开口:“你想象力太丰富了,安子,你不是垃圾。”
“什么时候了,你他妈还跟我开玩笑!”安子说着流了泪,哭腔里几乎带着乞求:“我们回去好不好啊,阿天?元宝太可怜了,孤零零的被留在那鸟不拉屎的地方,他可怜呐——阿天,咱们不走了,哪怕一辈子在那,只要能跟元宝在一起,咱们在哪都一样是不是?”
“那好,安子,我剩下的干粮水都给你,你回去吧。驾——!,”
“阿天你这个混蛋!你果真丢垃圾的一样丢下我!混蛋!驾——!驾——!”
没有人可以阻挡爷前进的脚步,做出的事情绝对不可以后悔,绝对不可以……不管申傲天还是沈天,生命里,宇典里,都绝对不会有后悔两个字……
非宇国惨遭屠国,这轰动天下的惨案自然引起了天下各地的轩然大波,与此同时,非宇国使用的妖器与萨达尔之后加入的妖器自然是引发各地骚乱的另一轩然大波,非宇国灭了,其他国家无法从中勘察妖器的出处与秘方,因而只得将目标投向妖器的另一发现处,萨达尔。萨达尔因此风波不断,各
种企图得到妖器的人使用的花招层出不穷,萨达尔因此疲于应付,征战他国的脚步相对滞缓了,一部分国家因此得到了相当一段时间的安宁。
江林境内,是远离战火的一方净土,落英缤纷,湘竹葱翠,别有一番世外桃源的意味。
淡雅如画的湘竹林中,竹香清淡沁人心脾,缥缈清风时而卷起苍翠欲滴的竹叶,凌空飞舞,萦绕于林中如画而立的淡雅白发男人周身,似缠绵似缱绻细细浅浅纠缠,白如雪的男人染上了被纠缠的绿色,就如白雪皑皑的天地突现了一抹充满生机的绿色,让人看起来不那么绝望,不那么漠然的没有生
气。
“我的任务已经达成,希望你能放我走。”一身红衣的女子明明穿着桀骜的颜色却面上一哥被岁月凿磨的颓然与茫然,没有跪地没有躬身行礼,可语气却卑谦却也无奈。
白衣白发男人收回看向远处的眼神,不减淡漠的转身,眼神只是在掠向那身耀眼的红衣时方微闪了闪,可片刻就恢复淡漠如初。
“没有找到她之前,你不能走。”提到‘她’刹那,他的眸子闪过片刻温柔。
“为什么?我已经依言给出了这个世界没有的东西,为此我多次差点被炸药炸死这些付出难道还不够吗?更何况她那方已经给了回应,你应该很快就应该找到她就快跟她厮守了,你还要留着我干什么?我不求别的,只求自由还不够吗?”
白衣白发男人没有言语,只是淡漠的转动眼珠看了看面前这位已经被生活磨平菱角的女子,手轻轻抚上潇湘竹枝,内力折断,置于两指间轻轻一弹,擦风声尖锐细微,细芒一闪,叮的声,女子头上束的冠应声而落,被拇指大小的枝牢牢钉在身后数米处的竹竿上。
“不要高估自己的身价,你只有说是的权利。”
语气波澜未起,不怒自威的气势却令人望而生畏。
散落的发被风刮得呼啦作响遮了半边的面,垂下眼眸挡住其中那种成为恨称为不甘的情绪,伏低做小:“是。”
那个女人终于出现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当初那个毁了容的女人那个让她尤为憎恶的女人竟是来自同一国度的老乡。真是天大的讽刺!此刻的她,也说不清是期待,还是厌恶即将到来的重逢……
或许上天就是喜欢搞些恶作剧捉弄捉弄在尘世间沉浮的卑微人类,欣赏人类在红尘中苦苦挣扎而挣脱不得的痛苦。当江林这边正起身马不停蹄的往北深入草原之时,此刻刚从草原离开的人正策马趋向非宇国,并沿非宇国一路往西,两拨人自此失之交臂,生生错过。
若说两人没个缘分,为何今生偏偏遇见了彼此?
若说两人真有缘分,却又为何屡屡错过了彼此?
人说缘分天注定,十年修得同船度,百年修得共枕眠,姻缘线早有月老牵好,是谁的就是谁的,不是谁的抢也抢不来。若真有缘分,倒也不枉费这番苦苦争取,若没个缘分,不知逆天可否?
【元宝篇】 第二十章 巧遇
翘首以盼的众考生终于于八月浓郁的桂花香中盼来了发榜的日子。
“来了!来了!”
一声激动的惊呼,沸腾的众考生刹时屏气凝神,自发的给前来送榜的官差让出道路,在官差威严扫视,高举黄绸系着红色榜单的那刹,全体考生齐齐跪地叩首,叩谢浩荡皇恩。
待贴完榜单的官差前脚一走,这群考生后脚就争先恐后的朝着榜单蜂拥过去,目光灼热而渴望,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的看,一个行列一个行列的瞄,仔细的瞅,细细的瞧,一字不漏一字不差,精神高度集中,唯恐一个不留神错过了自己于红绢帛上那用金粉刻上的名字。
“啊!中了!中了!中了!!”
“会元!我中了会元!我是会元老爷啦!”
“怎么没有我的名字?不可能,不可能!!我不信!!”
“十五名?明明韩生其才学不及我刘某,为何名次排在我之前?!”
“还好,还好,勉强挤入了贡士- -”
“唉,考了三十年,三十年都名落孙山,真丢煞了这张老脸啊……”
……
日出东海落西山,繁华的紫薇路东,发榜的地点,看榜的人或悲或喜或庆幸或失望或满意或不甘的,都陆陆续续的走了,待月上了柳梢头,孤独的夜色笼罩了白日喧哗的人世间,榜前唯一停留的人茕茕孑立,矗在茫茫的夜色中,有点形销骨立的意味……
提着一盒笼屉从小吃店里匆匆赶来的王凌,见榜前杵着的人依旧盯着榜单不言不语面无表情的模样,心里也挺不是滋味,向来能言善道的他此刻反而说不出什么劝慰的话来,只有拉过榜前的人将手里提着的笼屉递了过去。
“沈弟,你一天没吃东西了,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为兄给你买了些吃食,你先垫点……”
面前的人如木头人般没有丝毫反应。
“沈弟别这样,好马且有失蹄的时候,更何况是人乎?沈弟年纪轻轻却有天纬地之才,其才情学识,试问天下谁与争锋?待下次科考,还不是所向披靡,一举夺魁?”
无所谓的耸肩嬉笑着转过身睨着他:“王兄不必安慰我,当我沈天是输不起的人吗?我没事,只不过是落榜而已,小意思,这点小挫小折沈大爷我尚且没放在眼里。”批卷人是谁!爷要咬死他!!
王凌闻罢,长长的吁口气,扔了尚冒着淡淡热气的笼屉,一把揽过面前人肩膀,拍拍自个的胸膛笑道:“沈弟想开就好,走,王兄带你去醉生坊喝顿好酒,把所有的不痛快统统喝掉,今日,我们哥俩不醉不归!”
翌日午时,爷,王凌,小太子三方集聚王凌家偏苑的花萼亭处,就爷落榜一事展开了详细的探讨。
“第一场文史,第二场兵法,第三场律例,前两场沈弟答的可圈可点,第三场律例随答的稍微次些,但与前两场综合起来,排上个名次也不在话下,绝不会连个贡士爷跻身不上!此次批阅卷宗的人乃柳家伯父,柳家伯父为人刚正不阿,断不会徇私舞弊做些违心之事才是,又如何会……难倒是中途有人将沈弟的试卷掉了包不成?不行,我得去问问祖父,请他老人家去柳家伯父那里探个清楚,沈弟有如此大才,断不可就如此湮没了去!”放下爷默写的三次试题答案,王凌紧缩眉头拍案而起,抬脚欲去寻他伯父为爷讨个公道。
“此事关乎重大,你尚且无凭无证就要你祖父上门质问,你以为你祖父会做如此鲁莽的事?就算你祖父答应了,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贸贸然去质问,岂不是有挑起事端之嫌疑,让你祖父和柳家交恶?”尚未来得及抬脚就被人止了住,小太子在某人看不见的地方警告性的给他打着眼色,王凌被小太子的眼色弄得直打愣,怔了眼矗在原地忘了反应。
苦恼中的爷自然看不见他们二人此刻的互动状况,机械的往嘴里丢着松子,味同嚼蜡的嚼着,想到郁卒处,抬着脑袋就冲着石桌嘭嘭嘭的撞着,直制吓的小太子和王凌慌忙赶来拯救爷的脑袋。
“贼……你不要想不开,考不中就考不中呗,你要个功名又有个什么用?”你一个女人竟胆大包天的学着男人考功名去了,欺君之罪也不怕你的项上人头不保!要是让父皇知晓了,恐怕就是大罗神仙爷难保你一命!还好试卷被他中途截了下来,要不然还不知要出个什么岔子。
“没了前三名,我拿什么去参加宴会?”
小太子抓住了重点:“你要参加宴会?”
眼皮掀起,目光由上至下直盯在他脸上:“难道你有办法?”
“那你得先告诉我,你为何这么急着去宴会?”竟不惜以身犯险冒充男子去赶考?
这话说得爷噌得下两只眼睛都亮堂了起来,猛拽着他的手,爷兴奋了:“真的可以?此次来访的使者是我故友,我务必得见上他一面!太子,你有办法的对不对?”
故友?什么程度的故友?
瞧那提起故友就容光焕发的脸,司徒俊浩心里就一阵酸溜溜的,尤其是将那所谓的故友与那张风流倜傥迷的春闺女子神魂颠倒的俊颜联系在一起,他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
无视某人期待热忱的目光,他沉着脸猛地扭开头,声音硬邦邦的:“此事关乎重大,本殿下又怎会有办法!”
某人的爪子二话没说,直接飞上了他的脸蛋……
“吁!吁- -!”赶车人短而急切的呼喝声,太子御用的马车猝然刹了停下来。马儿扬蹄嘶鸣似不满主人不打招呼就紧勒缰绳,马车滚过的地面也因猝然刹车而留下了车轮的辙印。
正于马车内对着小铜镜往受伤的脸庞上涂抹药膏的小太子经这猛地一刹车,一个没有准备直直冲着前方扑倒,手里的铜镜药膏纷纷滚落,而本来就受伤的脸还硬是雪上加霜的撞到了车厢窗边的菱角上,要不是他眼明手快的以手及时撑着车厢壁减轻了压力,恐怕他的脸蛋今日非得蹭掉层皮不可!
“怎么回事!!”
刚脱了险尚心有余悸的赶车车夫一听车里人暴怒的喝声,握着缰绳的手剧烈一抖,额上还未来得及擦掉的冷汗就刷的流了下来。
“太、太子殿下,刚刚拐角突然冒出了辆马车停在路中央,奴才……”
“太子殿下,官威不小嗬,瞧你的奴才吓的,连话都说不利索了!”磁性的笑声中说不出的调侃从车外由远及近,车里的人尚未来得及惊讶,一柄紫玉为骨的折扇就挑开了金丝翎羽编织的车帘,长身玉立的男人俊朗潇洒,桃花眸含笑冲着车里人打着招呼:“好久不见了,太子殿下。”
保持着先前揉脸的动作,司徒俊浩如僵化了般呆看着近在眼前的这位他刚刚还在念叨的人,似坠云里雾里,直觉自己被碰撞的产生了幻觉。直到眼人的目光逐渐移到了他的脸庞,由讶异变得玩味戏谑,他才似惊醒般,迅速抬手捂住惨不忍睹的脸,面红耳赤的喝道:“死子谦,你看什么看!”
来人折扇击掌哈哈大笑,不顾司徒俊浩怒下去的脸,痞笑着存心打趣:“今日莫某算是大饱眼福,竟有幸见到直花脸大耗子,乐煞人也!不行,如此有趣的事情怎能我一人独享?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回头也得跟司徒好好说说……”
“不许你跟父皇多嘴!”如被蜂蜇般司徒俊骤然咆哮,脸部狰狞,两爪也忘了遮脸这一艰巨的任务,同一时间抓住了挑帘的紫玉扇骨上,其剧烈的反应就连缓过神的司徒俊浩自个都觉得过激,更别说一旁深沉着一双如渊深邃墨眸的男人。
在对面男人好整以暇的戏谑目光中,司徒俊浩的耳根红了不止一个档次,甚不自在的收回手,虚张声势的哼声,凤眸冲他一瞪:“本殿下最讨厌别人拿本殿下的事情说三道四!本殿下的私事你们这些人都感兴趣作甚!想图谋不轨吗!赵安,快赶车,本殿下还有要事处理没时间在这耽……喂!死子谦!谁允许你跟本殿下同车!还不快下去!”
“你不是赶时间吗,还啰嗦个什么劲?赵安,快驾车赶马。”
静夜阑,月如霜,寥落微星挂天上。
皇宫偏殿的两人对饮于微凉的晚风中,旧友久别重逢,没有千言万语,有的只是临风轻叹,把酒惆怅对酌。
“这里是朕的父王开府前的故居,半林修竹半林枫,以往朕不解父王他的故居为何如此布局他又为何对故居偏爱不已,直到英年早逝的父王临终前的痴痴念叨,朕才恍然大悟,父王所爱的不是竹不是枫,所念念不忘的也不是故居- -子谦,你猜会是什么?”举杯冲着月下摇曳的修竹枫林微微一敬,司徒绝冷眉轻挑看着对面那笑容中难掩惆怅寂凉的男人。
触到唇边的杯沿顿了顿,笑着抬眼可眼角的笑纹却未舒展:“司徒,你这是故意揭我伤疤不成?”
“半林修竹半林枫,枫是指凤,亦是绯,谐音霏,修竹寓意节,谐音婕,这也是朕后来才领悟到的。”没有理会某子谦已然不悦的眸色,司徒绝径自说着:“凤霏婕,曾经才貌双全令京中子弟趋之若鹜的凤家千金,后来的母仪天下却又香魂早逝令人扼腕的德瑞皇后,与父王本是青梅竹马,却最终嫁给了皇爷爷成了父王的母妃,这恐怕是天底下最可悲的结局。让人刻骨铭心,直至死去的那刹都无法忘怀的,除了情之一字,别无其他。也难怪父王在生命尽头那刹还在望着皇宫的方向,痴痴的念,相离某相忘,天涯两相望,阿婕,你可记得?”
指尖沿着折扇的扇骨勾勒,唇边的笑渐渐淡了下来,目光没入随着夜风而枝影摇曳的修竹枫林,淡淡的:“司徒,你到底要说什么?”
“子谦,还是忘了不了她吗?”
啪!折扇重重的击上了桌边,桌上杯碟一阵乱响。
“司徒,此话题到此为止,若再继续,休怪我佛袖而去。”
对莫子谦的威胁司徒绝仿佛丝毫未曾放在心里,夺下莫子谦手中紧握着的折扇,取而代之一杯刚斟满的佳酿:“如此紧张,如此仓皇,又如此逃避,子谦,你折扇讳疾忌医,如此下去,你穷极一生也走不出你的劫,你将会如朕的父王一般,被情累及终身,终身郁郁寡欢,心结不解。”
“我不像你,我不及你这般豁达!”握紧杯沿将烈酒尽数入喉,忽略喉咙的火烧火燎,他剑眉微褶,紧盯着对面一脸不赞同的司徒绝:“该不会是我爹又找你来当说客吧?”
“你父亲年纪大了,难道你忍心让他在有生之年还要担心莫家香火问题?连孙子的照面都来不及打?不为人父焉知父之忧,子谦,莫要太过自私。”
“此事我自有分寸!”夺过折扇他重重的一拂袖,推开桃木椅转身大步离去,当真是拂袖而去丝毫不给皇帝丁点面子。
司徒绝蹙眉看了眼被扫落的白玉盏,继而抬眼向一湮没于黑暗中的俊朗身影,垂眸沉思片刻转而又静静的看向枝影婆娑的园林,神色恍惚,唇翕动似喃喃自语:“父王,你可曾有过刹那后悔……”
一个男人若与一个地方纠缠不清,那一定是有一个女人让之爱得死去活来,以至因爱生怨,因怨生恨,最后纠缠一生,伤痛一生,回味一生。
醉生坊的顶楼处,他习惯性的提着酒坛坐在靠近南窗的位置,不言一语的眺望南方那处奢华富贵的府邸,眸光深处时而绚烂如绽放夜空的醉人烟花,时而又黯淡的似荒野踽踽独行的流浪者,夜光星斗透,可惜却照不了他的一生寂寞。
纠缠,倘若真能纠缠一生,又何尝不是种幸福
浊酒一杯慰情殇。
凭栏空对愁,岁月尽成憾……
晚风振拂衣裳,夜已深,他顺着窗口往外瞧去,月光如练静垂不动,路上行人了无,回头看眼墙上悬挂的滴漏,子时已过,原来不知不觉他竟独自啜饮到如斯时候。
是该回府的时候了。
起身那刹一阵眩晕,忙以折扇抵着红木桌撑住身体,不得不重新落座,后仰靠在椅背上捏着额角自嘲的笑着。多年求醉却不得醉,回来第一日却给区区几坛美酒给灌的晕头转向,莫不是上天在给他什么暗示?还是这醉生坊要留客,天意也?
“这位客官,我们小店要打烊了,您看……”从外地新来的小二自然不认识这位曾于三年前叱咤大兴的人物,醉生坊本该于子时打烊,可他从这位客官不菲的衣着来看料定此人也非富即贵,见着客官喝着尽兴唯恐冒犯了贵人也就忍下了,没去打扰。可眼见着这位客官喝完了,也就起身了,但这怎么又坐下 了?人早已累极,接到其他跑堂的眼色,小二决定不再忍耐,咬了牙上前送客。
整个人醉意朦胧的靠在雕花椅上的莫子谦,邪痞的勾着唇畔,不知怎的突然有种想当把纨绔子弟过过瘾的冲动。
折扇刷下打开又刷下合上,来回开合了几次罢,对小二僵硬的神情熟视无睹,拿着扇骨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上好的雕花木椅扶手,每一次都暗使内力,每一次都敲打扶手不同位置,而每一次都会敲出一条深刻的痕迹,看的小二是既害怕,又心疼。
爱理不理的掀动着眼皮,冲着周围一扫,本来夜这么深了,他压根就没希望见着个除他以外的人,可谁料这一扫还真让他见到了夜不归的同行者!只见背对着他的北方角落,还有两个尚无归意似在饮酒畅谈的人,这下可让他抓到把柄了,冷笑声,手冲着那个方向一指,声音不急不缓却让人感到疾言厉色。
“既然要打烊为何店家不去赶走他们二人?厚此薄彼,店家可否给个说法?”
小二连连擦拭着额上的冷汗,这黑灯瞎火的,那两人躲在那么隐蔽的地方,累的老眼昏花的他还真是没看见- -
连连赔不是,小二变躬身退去边拿搭在肩上的汗巾擦擦冷汗,脑海里组织者语言,忙向北边角落的两人移去- -
“沈弟,不是为兄说你,太子他是何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天威难测,什么叫天威难测沈弟你可是知道?连三岁孩子都知道这老天爷的脸说变就变,无可预料,而沈弟你怎么,怎么就这么犯糊涂呢?太子的脸面关乎皇家颜面,你说你,你挠哪里不好你挠脸,这不是打皇家的脸吗!”王凌皱眉叹气,恼对面的人不知分寸,更气自己当时怎么就犯傻似地,不知拉架反而呆呆的看完了全程。
拿筷子戳着螃蟹盖,爷头也没抬,习惯性的顶嘴:“这么说来,只要不是挠脸,挠哪里都可以了……”
“沈弟!”王凌气的骤然提高了声调,他这么苦口婆心是为了什么?还不是怕他行为处事太过出格而招来杀身之祸!可反观他,吊儿郎当的好像是他多管闲事一般,真是气煞他也!
“好了好了,王兄莫气莫气,千错万错都是小弟的错,小弟不知好歹,不知好人心,辱没了王兄的情谊,小弟该打,该死!”眼瞅着王凌的脸色逐渐回温,爷又开始嘀咕:“可是我忍不住嘛,谁让太子耍人家……”
“你还说!”王凌竖着眉,等着爷一副大家兄长教训小弟的模样,那吃人的模样好似在告诉爷,再不听话就要动家法了霍!
不说就不说!
双手握着筷子抿着嘴使劲的往盘子里的螃蟹上插,插烂一个换下一个,让你教训爷,让你不让爷说,爷就让你吃不了螃蟹!!
“客官……”
“啊!”
“谁!”
正沉浸在插螃蟹的快意中的爷和倒着酒的王凌同时跳起,爷惊魂未定的跳到桌上举着筷子,筷子上尚且垂挂着一只惨死的螃蟹,王凌手拿着酒壶跳到椅子上,惊惶四顾,手上的酒壶倾斜尚未察觉,哗啦哗啦的黄色酒汁顺着他无意掀起露出的白色绸裤顺流而下,打眼一瞅,真会让人误以为某人小便失禁。
店中小二也被吓了一跳,何时他店小二说句话也有这么大的威力?
殊不知在别人在说着足矣掉脑袋的机密时你突然凑了过来,别人不吓死还不怪?
王凌跳脚自然缘此,可爷跳脚,还真是冤枉,是说话爷是被王凌那凄厉的一嗓子给吓得。
看清是店小二这厮,王凌怒气冲冲的喝了声,摔了酒壶下了椅子,冲到已经吓傻的店小二身前,揪着他的领子就将他给提了起来,厉声质问:“你给我说,你刚刚都听到了什么!”
那一脸戾气一副要追杀人千里的狠模样,即便是来人真听到了什么,也断会一口咬定一个字都没听到。这种情境,说听到什么那就是找死啊!王凌王公子,他可是熟得很呐,户部尚书的唯一宝贝孙子,家大业大,有权有势,要捏死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小人物还不易如反掌?他怎么先前眼拙的没看清了人就过来了呢?
见小二狂摇头,王凌半信半疑:“真的没听到?你可千万别骗我!难道你刚刚不是在我们这里站了很久?”
“王公子冤枉啊,小的岂敢偷听两位贵人的讲话,真的是刚刚到公子您就发现了啊- -不信,不信您可询问那边的那位客官,是那位客官让小的来……”
“出了事就要把我莫某推到风口浪尖上,小二,你这般可不厚道。”抱着酒坛身形移动,一道疾风扫过,众人只觉眼前闪过一抹紫色,再睁眼时眼前多了个丰神俊朗的男人。
折扇看似轻轻的搭上了小二的左肩,小二顿时感到左肩被压上了千钧之力,沉重的让他两腿发颤几乎承受不住,渐渐地左肩开始向下倾斜,任他咬了牙的支撑膝盖还是忍不住向下屈起,最终在额上一滴冷汗滑下之际他双膝猝然触地,左肩处火辣辣的疼。但饶是如此,肩上的巨力仍旧没有放过他,愈发的下沉,似不将折扇敲进他骨肉里誓不罢休!
小二已经受不住的痛哭流涕的求饶,可折扇的主人充耳不闻,唇边挽着笑却半分没有渲染到多情的桃花眸中,握扇的手微微一握,施展的力道不减反增,只听从小二肩上和腿骨上分别传来了轻微的骨头碎裂声。手方微微一松,折扇于手股中转了几个弧,方止了这场惩罚,而此时,可怜的小二已经昏死过去。躲在楼梯口欲前来打圆场的几位跑堂的,见了执扇人的微凛的桃花眸,再见那地上不知死活的小二,无不觳觫不止,没有义气的一股脑的顺着楼梯跑了下去。
折扇击掌,莫子谦含笑转身,烁烁的眸一瞬不瞬的盯着蹲在桌上正处于怔愕状态的人:“不知二位刚刚在说什么秘密,怕人如斯?”
“敢问这位可是莫大人?”王凌为这个可能而震撼不已,虽然他无缘见到这个传闻见首不见尾的前莫国舅,但他的体貌特征装束特征,身为大家族的他还是了如指掌的。传言当年莫国舅富可敌国却为了当今圣上为了黎明百姓而散尽家财,传言莫国舅以一己之力扶植先皇继位,与申家抗衡扶大厦于将倾,传言他经天纬地之才,武功出神入化智谋天下无双,传言他为了推翻申家几番生死决斗,传言后来他不恋权势,任当今圣上再三挽留毅然功成身退,造就了一代英雄的神话,传言他……总之关于他的传言很多,在大兴的百姓的眼中他是赶走恶人缔造新朝的神话英雄,就连他目光极高的祖父都拿莫国舅的例子来教育他,英雄当如是!
如今有幸见了其本人,亲眼见了其丰神俊朗之姿,出神入化的武功,与传言描述的无二,怎能不令他兴奋激动?又怎能不期待着于百姓心中的英雄接近?
“敢问大人……”
“我没问你。”
冷言冷语再次将王凌重新燃起的热情浇的干干的。
一刻钟后,爷的咳嗽症状终于消弭,
眼角偷偷抬起,刹那间又如被针刺了般垂下,只因某人的目光尚未从爷的身上抽离。
于桌上尽可能将自个蜷缩个球,耸拉个脑袋,双臂搁在膝上,脑袋搁在双臂中,开始将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奉陪到底,双手交错紧握着挂着螃蟹的竹筷。
“先喝杯水,润润喉。”
一杯水被极有耐心的递了过来。
胡乱应了声,伸手去接,指尖刚触到冰冷的杯体,手蓦然一热,突来的体温霸道的包裹,吓得爷忙抬眼,握着的筷子也止不住的握紧!
“小心点,杯滑,要捏紧了。”温润的笑着,下一刻就若无其事的松了手,似乎刚刚的一瞬真的只是无意而为。
心在漏了两拍后强自镇定的将杯子凑到了唇边,轻轻一抿后欲将被子放下。
“这位小兄弟为何如此不爽快?小口啜饮丝毫没有男子汉的气概……”
未等他将言毕,爷就重新端起白玉杯仰脖一饮而尽,可就在无意转眸的那刹惊见他犀利的眸光直射爷的脖颈。
生生止住了将杯子扔进他嘴里的冲动。
作若无其事状,不着痕迹的拉好衣襟,垂下脑袋作鸵鸟状。
“不知小兄弟年纪几何?”
伸出一只手,先竖一根指头,再竖五根指头。
“原来沈弟你才十五岁啊!”旁边大嘴巴的王凌唯恐爷死的不够快。
“申?”呼吸一窒,握扇的手也不由得收紧,焦灼的眸子仿佛在刹那间腾起万丈波澜。
见他的莫大人终于肯纡尊降贵的与他讲话,王凌乐的马上找不到北,殷勤的解释:“是水字旁的沈,而不是那恶贯满盈申家鼠的申- -”
这一解释,莫子谦沉着面容,直接一记飞刀眼过去,惊得王凌直接缄口,莫再感言。
“你还渴不渴了?”
埋脸于两臂间摇头。
“你抬起头来讲话,放心,我又不会吃了你。”
再摇头。信你是傻子。
“抬头,你到底想要我说几遍?”
说到你老人家归西。
“抬头,这是最后一遍,若你不照做的话- -信不信,我将你扛回家?”
最后一句,他是贴着爷耳边说的。
耳边的热气未散,爷却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
勉强半抬了脑袋,爷握着筷子,不断的告诉自己,要淡定。
“看着我。”
请原谅这个无礼要求爷无法照做,不是因为爷不听话,而是……而是某人,真的,真的- -不堪入目……
“信不信- -”
三字威胁令爷视死如归的抬起头- -
剧咳再次不可避免。
以王凌这一旁观者的角度,他可以清晰的看到,某个连将人惩治的差点死掉仍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却额角青筋直跳,面罩寒霜,手握的折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眯眸慑人的模样仿佛暴怒只在指硕之间!
果真。
手臂如闪电向前一探,下一刻,温润的掌心就霸道的将面前人的小巧下巴箍住,用力上台,逼对方与他对视。
“难道我的样子很令你难以容忍?不要摇头,我要听你说话,不过说话前你要记得再三斟酌,千万不要说些我不爱听的话。”
这个老奸巨猾的男人,爷当年与他交锋了几次,几乎就输了几次,爷至今都难以忘记爷败北远走他方的惨兮兮模样。三年前输的连爹妈都差点不认识,爷丝毫不自大的认为,三年后爷就会反败为胜的赢得他让他连他爹妈都不认识。
他心怀叵测的让爷开口讲话,可爷哪敢?爷那调调,无论是嬉闹的,生气的,怒骂的,开怀的,还是绝情的,冷酷的,全都掺杂着一种奇怪的调调,这句话出自司寇殇大汗之口。当时记得爷问过他,是啥调调,他答曰,欠揍的调调。
更加糟糕的还是,司寇殇大汗还对爷说过,当时还是莫子谦国舅大人扬言爷是飞自外时空的,他们两人再加上七叔,这世上也就他们三人知晓。这也是为何司寇殇当时几乎一眼可以将爷认出,而小耗子相处了这么多时日却丝毫不引起怀疑的原因,当然以往与小耗子的相处时间不长也是一部分原因。
箍在下巴处的手改为摩挲,温润掌心处的薄茧与娇嫩的肌肤摩擦,刮起一阵阵轻微的颤栗。不由得想扭头欲躲,可霸道的力道不松分毫,射到脸上的目光也逐渐炙热得让人火烧火燎。
不由得将求救的目光看向旁边目瞪口呆的王凌,不住的向他打着暗示,太子,太子,去找太子殿下帮忙!
总算他人还不算太楞,贴着桌边绕过柱子,蹑手蹑脚的往楼梯口而去,可未等他狂奔下楼,就只听嗖嗖风过的声音,眼前飞速晃过几条黑影,他尚未来得及惊呼,黑影就一个手刀直接将他劈晕了过去,绑成粽子栓在柱子上。
爷的后路堵得死死的,此时此景,真有些英雄末路的悲感。
“你要他去向谁求救?男人?”
看他露牙笑的模样爷丝毫不觉得他有多么和蔼可亲。
“这么晚了还跟个男人于酒楼衷肠互诉,你们的感情倒真是好得冷人羡慕!”
羡慕两字听得爷毛孔悚然。其实若不是场合不对,爷真想开口告诉他,其实俺还住在他家哩!
他趋近一步,单手揽进爷的腰肢将爷硬是从桌上拖拽了下来,迅速俯身压下,双手抓紧爷的手腕分开两侧撑在身后的桌面,逼爷牢牢禁锢于他的灼热的躯膛和红木桌之间,若熏风的湿润气息短而气促的迎面扑来。
“不要以为不说话就可以将我躲过,你不可以的,知不知道,一旦被我遇上你注定这辈子都躲不过了……我熟悉你的一切,一切的一切,你的眼神,你的动作,你的神情,甚至你的呼吸,你的心跳……至于你现在的身体,你知不知道,我此时此刻是多么的想要用力试试——因为我急切要迅速了解你的所有,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你永远也不会明白我对你那种急切渴望的心情,你不会懂的,你永远都不会明白那刹如火焚烧如钝刀切割,那种毁天灭地的痛楚,你更不会知道每日每夜我是如何度过,有么多想你,就有多么想毁灭自己的疯狂,这种感觉你永远都不会明白,永远都不会……我要熟悉你的所有,我要你完全的属于我,连呼吸都得属于我一人!是我先寻得你,是我拔得头筹,是命中注定,我莫子谦断不会再放手分毫!说若敢抢,诛杀尽,天地为鉴!”
掷地有声的誓言温柔却狠戾,缭乱的呼吸吹拂耳畔,与激荡的心跳一块,本该交织成暧昧温馨的气氛,可爷却冷的浑身哆嗦,缩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心跳,却不敢汲取他身上的温暖。因为爷无比清楚的知道,他身上的温暖是带毒的,用了,这辈子可就要带毒药过活了。
身上的人压下的力道愈来愈重,头颅也越压越低,逼迫得爷不得不后仰着身体使劲往身后的桌面上贴。然而这种情况无疑是某人乐见其成的,男性有力健壮的身躯似有若无的摩擦着对方,桃花眸调笑着看着身下那张已初显酡红的容颜,笑着迅捷俯身咬住了那瑰丽如桃瓣的唇,轻笑出声。
“下次易容前要将材料往俏脸上多涂些,不然下次脸红可就要漏了陷了。”
喘息着扭着腰要躲开他纠缠不休的唇,无意掀眸间,眼尖的发现他眸中的墨色渐渐深沉,心里惊悚间见他欲再次印下的唇,被束缚的手无可挣扎,不由得惊呼出声:“快住嘴!!”
雄健的躯体剧烈一震!
桃花眸似痴了,呆呆傻傻的盯着身下人不动,渐渐的,湛黑的眸隐约泛起了朦胧的雾气,似压抑了多年的情感,就如一夜之间找到了突破口,再也止不住的泛滥——
下一刻张开怀抱猛地一把将人抱在怀里,手臂揽的颤抖,头迅猛俯下咬开素色发带,尽情埋于如黑色瀑布倾泻而下的发丝间,贪婪而无法餍足的吮吸,又怜又爱的交颈摩挲,声音微哽,沙哑着带着些颤栗的缠绵情意:“小鼠崽……”
“别……放开……快放开我!”
他激狂的吻蜂拥而至,热辣而多情,吻过唇沿着下巴曲线来到颈项,刚一触及那娇嫩肌肤他就失控的如发狂般,啃咬吮吸,吻的人几欲窒息。
感到他的火热的掌心顺着腰部曲线往下探索,不由得惊悚,抬手捶打却被他用肩膀强横的压了住。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快放开……别!”衣带被他松开,已然失了控的他早已听不见爷的怒吼声,掌心循着松开的衣裳一路摸进,热辣额颤抖的抚摸挑逗着诱人的曲线。
“莫子谦算我求你了,就算要也别在这里……你这个混蛋!你不要脸爷还要呢!”
扯裂爷的中衣,见了暴露于空气中的白皙锁骨,爷惊恐的发现那双桃花眸所燃烧的熊熊欲火快要止不住了。
趁着他欲火难耐的扯着自己衣物无暇分身顾忌爷的刹那,爷身体急速后仰以迅雷之势来了个燕子回旋,给了他猝不及防的一击,迅速一个驴打滚披了外衣拼了老命的就往外拔足狂奔——奔了两步就被人重新扛了回来。
“岂有此理。”莫子谦咬牙切齿,扯送了领口松了口难耐的火气,找了把尚且完好的椅子暂且坐下,将某个挣扎不休的人一个横放,面朝下重重按在膝上,抬起巴掌五分力道拍了下去!
啪!
“我让你不听话,欠教训,你是欠教训的很!”
欠教训?这话耳熟,谁说过,谁还说过来着——靠!爷想起来了!
“你他妈才欠教训!你们他妈都欠教训!你们这群混球都统统欠他妈教训!!”
“粗话倒是说得挺溜的嗬,一口你他妈的叫着,他妈是他娘的意思对吧?我他妈难道就不是你他妈?”
爷要歇菜了,因为听古人说你他妈太过劲爆。
爷同时爆炸了,因为某人恬不知耻,说他他妈就是爷他妈!
“你他妈不要乱拉亲戚,你他妈才不是爷他妈!靠!”
莫子谦气的两眼发黑,前日没找到吃饭想走路也想的人,怎知找到后真狠不得一巴掌拍死她!
抓着某人细弱肩膀他猛地将某人从膝盖上提起,脸庞侧开躲开某人的张牙舞爪,抬抬下巴示意自己乌青的下巴难掩怒气道:“看看,看看你做的好事!”
爷反唇相讥:“只允许你对爷做好事,难道还不容许爷有所回敬?”
气的哆嗦,嘴上的胡子也随之直翘,看的爷嫌弃的直皱眉。
“大叔,你怎么又变老了?胡子一大把了还学别人欺负小姑娘,你还害不害臊!”真像变态大叔!好端端的留胡子做甚,害得爷刚开始吓得直咳。
俊脸直接绿了。
“你敢嫌弃我老?”嘴角气的直发颤,连说话都带了些不利索,这种情况还真不在他预料之内,这个小女人竟然嫌弃他老,竟嫌弃他!
“你嫌我,那你告诉我,你几岁,敢问姑娘你芳龄几何?!”
“十五。”
掰着爷肩就要将爷放倒:“你骗谁呢!”
“爷还没说完呢!急什么急!!”冲着他瞪眼珠子,爷吼回去:“十五加五再加一!芳龄二一,你可曾满意了!”女人的年龄是秘密,可恶的他却威逼着爷说,死男人!
“我本仅长你七年,而今却多了两年,这是为何?”
“爷怎么知道!能掐会算的是神不是人!而爷是人不是神!”
蹙着剑眉他带着浓浓的审视直逼爷眸底:“不对!你在骗我!你明明小我七岁,你今年二三年纪才是!”
爷怒了,你他姥姥的一个劲的纠结个年龄问题就罢了,但平白无故的让爷老两岁作甚!
爪子利索的飞了过去,四条华丽丽的血痕跃上他白皙俊美的容颜,爷拧着眉头看着自个的杰作,他也拧着眉头看着爷,两人各看了对方一会罢,爷又嗖了下朝着另一面补上了四条,左看右看,对称了,总算满意了——
后来,爷被强按在某人膝上,啪啪啪的被某人打个痛快,在爷的屁股肿成馒头前,某人也总算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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