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宝篇】 第二十一章 掉进狼窝
要不是夜深城门已关,他不想多生事端惹人注目,恐怕此刻他早已迫不及待的掳了爷连夜出城,星驰电池的要将爷拐到他的根据地去。
可即便今夜不能随他出城,鸭霸的他也断不容爷有片刻时间离开他的视线,有自动过滤功能的耳朵自动将爷强烈的反对过滤的片甲不留,大掌不容拒绝的一捞,土匪抢人般扛着就走,态度强硬而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莫府旧宅常年留人打理,所以,毋庸置疑,莫子谦带着爷定是要去莫府宿上一夜了。
与某人分房睡的提议无疑是被无效否决的。
被扛进了他从前的房间,借着壁上琉璃盏迷离的光线扫罢屋内的陈设,依旧是低调中透出淡淡的奢华,一切倒是与以往别无二致。
仍记得第一次纡尊降贵的莅临此地还是多年前的回门日,是被恼羞成怒的某人不讲道理的扛了进来,想不到时隔多年,在爷第二次临幸此寒舍的时候,依旧是被莫子谦不打商量的扛进来,扛来扛去的,这厮莫不是将爷当成了麻袋包?
“还疼不疼了?”挥落银钩上挽的细致的红纱幔帐,莫子谦将人半搂半抱着入了床,温润的眉眼柔情蔓延,手抚摸着怀里人的柔软的背部并顺势而下,眉峰心疼拢起,放缓声音温柔而多情的询问。
手背抬起狠狠一擦脸上的残余物,抽搭下鼻子,爷白他一眼,不屑于这种生物多讲半句废话。
他温柔浅致的笑着,由背部向下移动的手冷不丁加大了力道,不加本份怜惜的按上了伤处!
倒抽口冷气,两眼儿登时雾蒙蒙的,颤着两股爷淌眼抹泪,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温润的指腹帮爷揩着零星的泪滴,抚着爷的腮边,某个披着羊皮的狼依旧拥着心疼的语调诱哄着:“鼠崽乖乖别哭,可怜兮兮的小模样怪惹人心疼的,快告诉我,你哪里不舒服?”
颤颤的垂下长长的睫毛,爷悲催的向着恶势力低头了,屈服于某人的淫威下,不甘的回答着违心的话:“没有不舒服……”
“鼠崽又不听话了——”拖长了语调,指腹随之恶劣的于爷受伤臀处化着圈,可温柔浅笑的俊颜却正经的很,用看自家顽劣孩童的目光宠溺的看着爷,温柔叹息:“说谎话可是不对的,鼠崽,在我面前永远不要撒谎,否则会伤我的心的。鼠崽,你要明白我们是一体的,伤我的心就意味着你也逃不了一痛,知道吗?好了,你老实回答我,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
眼含泪的摇摇头。在你老人家的淫威下,爷不敢不舒服。
“呵,小鼠崽如此乖巧,反而令我不太适应。”
含泪吸吸鼻子。不乖就意味着要挨打,爷屁屁被你打的差点开花,在如此惨无人道的家暴下,爷敢不乖巧吗?
“少爷,你要的温泉水。”卑恭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端进来。”
修长温润的手拧过尚腾着热气的湿毛巾,挥退下人,细致的拉好红鸾帐幔,转头冲着目露惶惶的女人温情一笑,人畜无害。
“隔着一层面皮看你始终觉得不太真实,鼠崽过来,让我帮你擦掉脸上碍事的家伙。”
扒着床褥爷的心狂跳,瞳孔深处倒映着他伸出手不容拒绝的邀请之态,迷离的水色在他摊开的掌心上光芒跳动,巧舔红鸾帐醉人绯色的温润手掌仿佛是狼外婆魔爪,无限诱惑的对着爷发出邀请——来吧来吧,快过来,我不会吃你的……
“鼠崽你那是什么神情,我又不会吃了你。还不快过来?”
爷压根不会信他半个字。
飞快抱过玉枕一溜烟滚到床角,瞪圆了戒备的眼儿,浑身上下进入备战状态。
漫不经心的扯拉着湿毛巾,桃花眸眯了眯:“到底过不过来?”
这无疑是最后通牒。
“你确定要我过去?”
伴随着唇角爬起的一丝阴险的笑,他开始慢条斯理的解着自个的衣物,于爷瞠目结舌中,毫不避讳的松开以刻着繁复螭虎暗纹为环扣的腰带,紫袍利落一扬,展露出精壮雄健蓄满力量的男性躯体。
“给你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是你主动过来,还是等我扑过去,你好生掂量。鼠崽,别怪我事先没提醒你,你千万千万得慎重选择——”
威胁,红果果的威胁。
于角落里咬着手指的爷飞快于脑海中权衡着两种选择的利弊,以及预测着两种选择若不照做最可能遭遇的后果,算到最后,爷困顿迷惑的眨了眨眼儿,再度难以置信,因为这两者竟然划等号!好吧,既然横竖都是死,那就索性让爷死的更快些吧!
直勾勾的盯着对面猫精灵般的女子,那裸露于空气中的诱人皓腕无疑挑战着身为男人的自制力,莫子谦只觉一团热浪盘旋在下腹蒸腾不止,呼吸几度紊乱,这小女人若再这般勾引他,休怪他忍不住欺身过去狠狠扑倒!
可惜未等他正奋起的兽性大肆释放,横空突飞来异物一件,砸的丝毫没有防备的他头破血流。
脑门疾速充血!
嘴角绷出一条紧抿的唇线,低垂着眸扫罢滚落床边一侧尚待血丝的玉枕,他含笑掀眸,望着对面握着拳头成十字交叉,一副备战状态小模样的女人,声音温柔的能滴出水来:“鼠崽,好样的。”
一阵阴风扫过,背脊迅速倒窜起寒人冷气。
抬手抹了把额头淌着的液体,瞳孔微微一缩,继而咬着字眼极缓慢道:“鼠崽,你今晚甭想睡了。”语毕,他雄壮的躯体就在爷的倒抽气中迅速欺近,噙着哂笑看着爷在他的面前急速缩成了个小人。
拳头搭在弦上,就算怕的发颤儿也得发出去——他讥笑的握住。
膝盖作为后备力量,在前锋不幸殉职的情况下,怎么说也得表示点什么——他怒笑着抬脚压住要袭他要害的不安分因子。
“还有什么阴招,尽管放马过来吧。”讥笑着某个已然黔驴技穷的人,他握着湿毛巾锲而不舍的擦拭着某人不断扭动的脸蛋。
“不要擦!不许你擦!”
“鼠崽,你饿不饿?我吩咐下人给你送些午膳可好?”
原来再睁眼就该吃午膳了。
爷瘫在床上,有气无力的唧唧哼哼。您老人家几时改性了,竟学会询问别人的意见了?
“鼠崽是在生气吗?的确也该气,是我不知节制,又太过猛浪,才累你至如斯可怜模样。是我的错,我该罚——你看这样可好,要不我答应帮你做成一件事以此将功折罪,行不行?”
莫子谦的确不愧为商场狐狸,情场老手,心思缜密又善于布局,几句话的功夫就将人引诱的不得不钻入他的话圈里。可不是,只要心中有所求必定跳进他的局中,而爷扮着男装迟迟留在京城不是有要事要办还能是什么?
如此大方的给出这么大的承诺,看来他极满意了从爷身上所讨得的好处。
一口郁气堵在喉咙迟迟不去,这算什么,算什么?等价交换吗?靠!
“怎么突然起了这么大的火气?怎么了?”
他笑着搭上爷的肩膀,被爷莽着脸躲开,他不以为意的再次欲搭上来,爷拿爪子狠狠拍飞,索性身子一扭,留给后背留他自个yy吧!
“鼠崽……”
“以后别碰爷,这就是爷要你为爷做的事。”
凉凉的话讲完,身后好长时间没有传来动静。
在爷以为一场浩劫在所难免时,一声带着热气的轻笑吹拂在耳旁:“我刚刚才想明白了鼠崽生气的原因。鼠崽别气,你是我珍视到骨子里的人,若轻视你岂不是连我自个也一并轻视了去?我说答应帮你做件事只是为了讨你开心罢了,若你不喜欢,就当我没提——不过,我真的很高兴。”
掐着手爷闭目养神,这种神经不正常的人爷懒得搭理。
“鼠崽,我娶你吧。”某人犯神经毫无预警的丢给爷一个惊雷。
眼皮一跳,爷浑身的皮紧绷。
“鼠崽,即日赶路怕你身体受不住,今日就且留此休整一日,明日我就带你回去见我爹娘,定个日子咱们成亲吧。”
商量的话却是毋庸置疑的肯定句,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鼠崽怎么不说话?有什么意见你尽管提就是,毕竟成亲是两个人的事。”
“不想和你成亲。”既然你让爷说,那就休怪爷直言不讳。
“鼠崽就会说笑……”
“爷这辈子讨厌说笑。”
“不要惹我不高兴,鼠崽。”
泄气,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不想和你离开都城。”
“有什么事我会替你办,无论如何明日一定要离开。”
“你说过成亲是两个人的事。”
“鼠崽乖,你提的无理要求要让我如何答应?”
指头将床单抠出了个窟窿,在背对着他的地方爷咬牙:“反正横竖都是你有理,既然这样,你何必假惺惺的询问爷的意见,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定个日子直接将掳过去不就得了!”
“一切谨遵娘子大人的旨意,为夫定会好好选个黄道吉日,将娘子给掳,哦不,是隆重的将娘子给娶回家。”从背后将爷环抱,他吻吻爷的侧颈,无限愉悦道。
靠!这叫什么,给个竿子他就蹭蹭的往上爬喝!
“记得你的娘子中好像有个叫苏婉的……”
话未讲完环在身前的臂膀就猝然勒紧,身后拂过侧颈的气息似乎愤怒了起来。
“你不提我倒是还忘了你对我做的好事!你给我起来,今日我定要好好跟你算算旧账!”
威慑于某人滔天的盛怒,爷忙闭着眼儿,瘫软着四肢装死,任他在耳旁又恐又吓的,愣是意志坚定的将装死任务进行到底……
莫府门外,于初晓时分得知了消息的司徒俊浩,即刻火烧火燎的奔来了莫府,敲门人家不搭理,硬闯被人抬了出来,叫嚷怒骂人家视他无物,派人去皇宫调来禁卫军谁知那**猴崽子们不知为何都过了午时还未来。
司徒俊浩万分恼火,好你个莫子谦,平日里对堂堂一国太子殿下没大没小倒也算了,他竟可恶的、可恶的掳他的女人!!
淫贼!放荡!
还有皇宫里的那**废物,迟迟不来,莫不是不把他堂堂太子放在眼里?!
旁边心急如焚的王凌眼巴巴的瞅着紧闭的莫府大门,只要一想到那刻于醉生坊里莫大人对沈弟那种火辣辣的眼神,他额上的冷汗就如雨般哗哗而下。莫大国舅的强势早在醉生坊时他就敏感的从国舅身上的气场深刻领略,掳了人于府中这么多时辰,脚趾头想想也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虽然沈弟偶尔脂粉气了些,但他终究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更何况他向来洁身自好没有那种癖好,这要真是被国舅大人给糟蹋了——王凌的冷汗再次冒了出来,双手合十祈祷他的沈弟能豁达些,想开些。
在莫府门前一行人束手无策的等待中,在司徒俊浩急的几欲爬墙时,威严的莫家大门竟然幽幽开启,霎时亮了王凌和太子的眼。
“沈弟他到底如何了?”
“你们这**狗奴才,还不快给本殿下让开!”
莫府小厮不卑不亢,单臂拦住要往里闯的王凌,转身对太子殿下躬身:“太子殿下,公子只允许您一人进入,其他人等,一律于府外等候。”
小太子忍了一腔怒气,也罢,只要能让他进去先看看那贼婆娘是否安好,待日后,他再来收拾这**不知尊卑的奴才!
留了王凌于府外,跟着引路小厮,在他不停的催促下,快赶慢赶的绕了几个廊庭,终于在一处庭院前住了脚步。
小厮退后几步,再次冲着司徒俊浩躬身,手左下低垂明确指向一个方位,卑微道:“太子殿下,公子的房间在那,您请便。”语毕行了一礼,矮着身子退出了司徒俊浩的视线范围。
目光顺着小厮所指方向看向了不远处那两扇紧闭的猩红大门,不知为何,他的心猛烈开始跳了起来,不知是迫切还是不安。
生生拉住了想要逃离的脚步,一步一步的,迎着平地而起的萧风朝着两扇门步步趋近。一枚落叶贴上了他的发间,他无暇理会,脚前一块尖石划破了他的脚腕,他似无所知觉,他的全部注意力全部感官只在那紧闭的缝隙,他在想,隐没在那道紧密缝隙之后的房内,会是怎样的一种情景呢?
抓着首辅的手颤抖的握成了拳,深吸一口气,猛地睁开刚刚闭起的眼,手上力道用力向前——
入眼的这一幕恐怕到死都无法从他的脑海中抹煞。
十七年来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伤痛加起来都不及这一刻。
扶着门摆他拼命的眨去眼里的水雾,虽然他恨不得此刻刺瞎自己的眼,但他还是强迫自己仔细看着,牢牢记着,永生永世牢记今日之耻!!
他司徒俊浩对天发誓,不雪今日之耻,誓不为人!!
被翻红浪,呢哝娇语,肢体纠缠,缠绵悱恻……
诉不尽的情话衷肠,激情下的巫山云雨……
屋内欢好的气息陌生的让他惶恐,床上激情正浓的两人熟悉的令他想要拔腿而逃——
一双含着挑衅的目光直直射了过来,他不由抓紧门摆,愤怒的眼神迎了上去。
对方挑衅的桃花眸微微一挑,似讽又似不屑,好似示威般,只见他猛然抓住身下女体加大了动作,娇媚的如泣如诉的呜咽声讨饶声断断续续响起,如故酥软,荡人心魄,但唯独对门外的司徒俊浩来讲却是把杀人不见血的利剑,残忍的将他维持的所剩无几的骄傲击的粉碎!
来的时候,他尚是一身骄傲意气风发的小太子,走的时候,他却如磨平了棱角的铜镜,如丢了利爪掉了利牙的小兽,一夕之间失了所有的骄傲……
莫子谦够毒!
呼吸尚未平复,爷喘息着抬眼,复杂的看着已然空荡的门扉,再垂眸看了下因‘不听话’而被掐得发紫的小腰,眼神不由自主的飘上了某个正起身,慢条斯理的开始穿戴衣物的人身上,看着他穿戴整齐利落,折扇潇洒一打,整一副浊世翩翩公子的模样,不由得想起了一句话……
“你在想什么?”折扇合起,他俯身趋近,湛黑的眸霸道的将人攫住,仿佛在无声告诉爷,不仅是人,就是思想他也得牢牢霸占。
扭过脸躲开他垂落于爷脸上的发,爷意兴阑珊:“说了你会不高兴的,自取灭亡的事儿爷可不会做。”
手捏上了爷的鼻子,他宠溺的笑着:“听你这般说,我今个还非听不可了!说吧,我心情好着呢,没那么容易惹得我不高兴。”
“真的要说?”
“说。”
“那,是你自个非要爷讲的,你要恼的话就恼你自个,千万别迁怒到爷身上。”
不应下来但也不否定:“你尽管说就是。”
掐着手指爷垂了眸:“其实吧,也就是觉得你这个人脱了衣服就是禽兽。”顿了顿,严肃了小脸一本正经:“可穿了衣服就是衣冠禽兽!”
听罢他不恼反笑:“总之,我莫子谦不是人,是吧?”
抿着唇角不接花,继续将手指玩得出神入化。瞧,连你自个都这不能认为,看来还有些自知之明。
桃花眸闪过不明意味的色彩。
折扇击掌踱步至铜镜前坐下,拉过抽屉拿出其中的桃木梳和一个别致华贵的紫玉冠,握在手中把玩片刻,他垂着眸淡淡吩咐:“鼠崽,过来给我梳头。”
什么?是爷耳朵出现幻听了吧?
扯过薄衾翻了个身,直接盖过头顶将讨厌的人事物统统隔离在外。
“不要挑战我的耐心,过来,我知道你听得见的,惹我不高兴你是知道后果的。”
不高兴,不高兴?!!
谁,是谁刚刚大言不惭的说心情好,不会那么容易惹得他不高兴?!是谁,究竟是哪个王八蛋王八羔子说的!!
出尔反尔,心眼比针眼小的男人,究竟是哪对父母早就的这样的极品!
跟我一个小女子瞎计较,他瞎了他的狗眼!
“第三遍,过来。”
不听,不听!蒙着被子捂着耳朵打滚,爷听不见,谁惜理你!
“第四遍,过来。”
爷耳残疾,您老人家再大声点!
“第五遍……哦我差点忘了,女人只会给自己的夫君梳头,你尚且没名没分的,也难怪会闹些小别扭,使点小性子。看来成亲是势在必行了,愈早愈好,你放心,我这就令管家准备准备咱这就赶路,早回去就早成亲,父母亲早就在家等着抱孙……唉,鼠崽,你这是为何?”
披着薄衾爷黑着脸夺过他手里的桃木梳,梳梳梳,爷梳的你毛发凋零!
虽然头皮阵阵发疼,但透过倒映在镜面上的那张俊美容颜上,依旧可以看见那完美的唇线还是悄悄的扬起……
翌日,天刚擦亮时,尚且睡眼惺忪的爷,就被人惨无人道的从被窝里揪了出来。
“干什么……”极端不满的咕哝着,胡乱挥动了两下手臂要赶走揪着爷的讨厌鬼,睡意朦胧中感到唇上一热,湿滑的温热强悍的堵了进来,似乎夺了爷好长时间的呼吸方恋恋不舍的退了出去。恍惚中,貌似还感到舌尖被吸的麻麻的,痛痛的——
“小鼠崽,咱们要上路了……”醉若熏风的气息轻轻吹拂耳畔,可待飘入耳中与此刻正做着的梦境纠缠,就十分巧合的给了正吐着黑色枝桠,万里追杀爷的黑山老妖配了音——要上路了,送你上路了……
猝然一竦浑身惊汗,惊魂未定的睁大了无焦距的眼儿,爷沉浸在黑山老妖带来的恐惧无法自拔。
“小鼠崽?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探过爷的额头,他抱起爷放在膝上,掏出一方帕子给尚心有余悸的爷擦着冷汗。
过了好一会爷方从噩梦中缓过了神,环顾四望,这才发现此刻身在马车上,难怪梦中被枝桠拖得上下颠簸。
赶忙从莫子谦膝上爬下,蹭到车窗边,掀开纱帘急急环顾,来往的人**,繁华而熟悉的街道昭示着爷尚未走出都城。庆幸激动之余,爷扯掉纱帘跨着腿不管不顾的就要从车窗上跳下,要不是莫子谦眼明手快的一把将爷按住抱下,指不定此刻爷正卡在狭窄的车窗上哭爹喊娘呢。
“你这是要干什么?想逃?”某人面无表情的看着爷,不掩微愠的桃花眸眯了眯,无疑是发怒的前兆。
半咬着唇直摇头。说想逃纯粹就是找死。
“不想逃就好,鼠崽乖乖坐好了,若是能听话不惹事,等到了下一城,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重新将爷抱到他膝上,捋着爷耳边的发丝于耳后,顺便掐掐爷的脸颊,桃花眸温柔着含着威慑,半是诱哄半是威胁。
端起前方红漆小案上尚冒着丝丝热气的燕窝粥,温润的手握着白玉瓷碗,另一手优雅的持着汤匙不紧不慢的搅动着碗内莹润通透的稠粥,浓而香甜的粥香不多时就溢满了不大不小的车厢。
“走的早尚未来得及吃早膳,鼠崽,你也饿了吧?今个的燕窝粥做的不赖,你尝……”
“爷得下车一趟!”
啪嗒!汤匙半轻不重的搁在碗边,刺耳的响声仿佛是某人严厉的警告。
“下车干什么?”
“买点东西。”
“所有路上用品我早令人买齐,你还要什么?”
垂眸掐手指:“女人家要用的东西你也准备了?”
低低一笑:“当然。用不用我亲自拿给你瞧瞧?”
嘴角抽搐了三下:“不用了。其实,其实我要去买点……买点女人家的……”后面的话低不可闻。
“到底要买什么?”
恼羞成怒的抬头吼:“女人家的东西你刨根问底作甚!”
端着燕窝粥一口一口从容的喝着,对某人的吼叫不为所动,偶尔掀帘朝外看两眼,似无意嘀咕:“再过会就要出城了……”
“其实我是想去药铺抓点女人用的药……”
话未讲完莫子谦就陡然变了脸色,泛白手指抠着的脆薄碗沿欲裂欲碎,微微狰狞了俊脸,整个人看起来很是可怕:“你要去买送子药?”
来不及怔愕于某人敏锐的洞察力,爷急急摇头如拨浪鼓,抱着他的胳膊又是解释又是说明,就只差三指向天发毒誓澄清自个了。没有比爷更加清楚此刻状况是多么的危险,要是今个爷消除不了他埋在心里的那颗怀疑的种子,那么爷今日非血溅当场不可。
“真的真的,爷去药铺真的不是你所想的那般。本来不想说的,毕竟这种事情好令人家难以启齿……其实,每每晕厥于你的昂扬身姿下,爷就觉得……觉得……觉得爷有病……”扇着长长的睫毛装纯良小媳妇,掐着手指扭捏,声音唧唧如蚊子,至于莫子谦他信不信那就另算了。
湛黑的眸依旧攫住面前人不放:“晕厥是我索求过猛,不是你的问题,下次我注意点就是。不要胡思乱想,我们继续赶路,父母亲还在等着……”
“不行!不去抓药爷心里就死有根刺不舒服!请你就大发慈悲让爷去吧,否则爷整日里疑神疑鬼的,会憋出病来着!爷保证绝对不会抓乱七八糟的药,反正你也略通些医理,等爷将药抓回来,你严格把关就是!在大人你的眼皮底下,小小的爷断然掀不起风浪的,让爷去,让爷去吧——”摇着他的胳膊爷软着声调撒娇,自个先被恶寒了下。
不急不缓的放下手里的白玉瓷碗,他手指抚平衣服褶皱,温文尔雅的笑笑:“我陪你去。”
指尖点上了他脸上的八道血痕:“这里。”
莫子谦黑了脸,估计是这才想起来某人在他脸上留下的杰作。
“老王,驾车去董记药铺。”
“是,公子。”
董记药铺,大医官董易的药铺,在名震天下的医怪仙关门弟子的眼皮子底下,爷纵使有多大能耐也掀不起小风大浪不是?高,莫子谦您老人家实在是高!
“快去快回。”一块淡紫纱巾蒙上了爷的面,他柔声嘱咐着,由上到下将爷仔细看了个遍,皱了皱眉,俯身去车厢外间放着的木箱子里寻了见宽松广袖的深色袍子,强硬的给爷套的严严实实,确定全身上下没有露出一丝一毫不该露出的肉,方不情不愿的放行。不过放行前他抬手将爷的刘海弄了弄,在遮住额头的基础上力求将爷的眼儿也一同遮住。
忍住了骂爹骂娘的冲动,透过头发缝隙爷碾着碎步小心翼翼的朝着药铺而去,路过的人有不少有好奇心的人,驻足而瞧,毕竟蒙的如女盗侠一般的人物,任谁也会多瞧上两眼的。不过令人奇怪的是,女人倒也罢了,但凡男人瞧上超过三眼的,皆会被莫名气流击中,或击中腿儿,或是胳膊,或是肋骨,亦或是鼻梁,击中哪,哪就断,邪门的很。因这突发事件,董记药铺今个的生意出奇的好。
“姑娘,您来看病还是抓药?”见门口进来位包裹严实的年轻女人,而且还貌似鬼鬼祟祟的东探西看,看铺的小童心里不由得打了个突,难道来个对他们药铺图谋不轨的人?他可得仔细着应付着。
磨蹭到柜台,爷干咳两声,小幅度环顾四周确定无莫子谦的人跟梢后,压低声音:“你们董易医官在不在?”
小童见此架势,更加小心了:“我们董医官今日有事未能来,姑娘您还是改日再来吧。”
“不不,我是来抓药的,我念着药单你快速给我抓来……”
一炷香后,爷提着二十几种药材于众目睽睽之下出了药铺门,大摇大摆的奔向了停在药铺不远处的马车。
哗啦——掀帘欲进,抬眼间入目的却不是闪着八条血痕的俊颜,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憨实的四方脸!这猝不及防的一幕猛然撞到毫无预备的眼中,吓得爷一惊,手里药材噼里啪啦的落地——
车厢内,董易正往嘴里塞着案几上的青苹果,突见帘外的人也挺吃惊,咬着苹果忘了反应,直到苹果汁沿着他嘴角滴落他方醒悟过来,红着脸手忙脚乱的抬手擦着嘴角狼狈,握着那咬了一半的青苹果放也不是,拿着也不是。
“姑娘何人?”憋了半天,董易总算憋出了句人话,而这是莫子谦也闻声从内厢出来,手里端着笔墨纸砚,墨黑深沉的桃花眸微微一扫,目光不轻不重的落在了那二十几包药材上。
“还不快捡了药材上来,让董医官看了笑话。内子没见过世面,冲撞了董医官,还望董医官千万见谅。”
“不不,是我冲撞了夫人才是,是我不对……啊?莫大人,您何时成过亲了?我怎么不知道?”确切的是整个大兴没人知道。
“董医官客气,我早已不是什么大人,直呼我名字就是。董医官师承第一神医医怪仙,以前就听闻医怪仙对人夸奖,其关门弟子董易勤勉好学触类旁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再过几年当今世上将无出其右也——”
“谬赞谬赞,董某才疏学浅,都是师傅他老人家青眼相看罢了——”董易面色微红,拱手连连。
“不不,能令天下第一神医另眼相看的人又岂会是才疏学浅之辈?”攥着一旁人的腰,暗用内力将磨蹭的她给弄上了车,揽过她于自个的身侧,笑看着董易:“恰好我这里还真有点事要麻烦董医官。内子身子不适,买了这约莫二十几种药材,内子向来糊涂,我唯恐她用错了药将好好的身子给吃坏了,所以能否董医官将这些药的药效统统都写在纸张上,也好让内子用药时有个分寸。”
董易再次连连拱手:“这是董某的荣幸。”
“那我就在这谢过董医官了。”
“不敢不敢,董某荣幸之至。”
共二十三种药材,要一丝不苟的写完每一种药材的药效,这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
可董易就是有这样的耐性。
因为爷买的药材不让小童往药包上写名字,所以他得一包包的闻,然后一页纸一页纸的写,密密麻麻的小楷,一列列,爷在旁边瞅着都为他感到手酸,可反观当事人,不知疲倦的写着,乐在其中的摇头晃脑,偶尔还会和莫子谦交流一下关于某种药材的心得……
长时间的坐着,爷耐不住了,告诉莫某,尿急。
董记药铺有公厕,当然公厕是对自己人开放的,拿着董易给着的腰牌,在店内小童瞠大的眸子中,大摇大摆的去了内院上茅厕去了,解决完了生理问题便慢慢悠悠的往回赶,不是不想逃,而是爷知道去茅厕这么远的路程某人一定不放心,于爷看不见的地方一定有个小尾巴远丢丢的将爷盯牢。想要逃,那叫一个自寻死路。
从内堂绕出,刚欲闷着头把药铺出,却在不经意抬眼那刹闪眸片刻。
对方似乎也没料到会再次偶遇,长大了嘴,扶着门摆望着对面人愣了好半会,之后反应过来美眸掠过惊喜,刚欲张开臂膀奔过来,却被对方一个眼神制止了住,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转眸,继续抬脚往铺内走去。
多年的默契自然不是盖得。
爷与她相向而行,两人似陌路的行人,任谁也瞧不出丝毫端倪来。在即将擦身而过的那刹,爷突然脚一歪倒向了旁人,对方手忙脚乱的接住,询问声连连,扶着弱不禁风的爷往最远方位的那把椅子上走去。
“安子,你小妮子不是在邯城施行你的钓美男计划吗?跑来京都作甚?”死安子重色轻友,在邯城帮爷骗财的过程中,愣是中邪的一样对爷敲竹杠的富翁一见钟情,发表了伟大的爱的宣言后,毅然中途丢下爷,让爷自个孤军奋战去!而她自个则屁颠屁颠的跟在个男人后面转,爱情三十六计全全上场,要死要活的要人家娶她进门!这和中邪了没两样不是?虽说那男人据说跟她两年前逝世的男友一模一样,但也不能因此而一口断定那是他男朋友的前身不是?况且话说邯城那个男人……怎么说呢,爷为何觉得眼熟?
“阿天,我来京都自然是要来找你的,你这个没良心的一走就没个音信,我这不是很担心,所以挺着个肚子也得来看看你是否安好……”
“等等!”爷被雷劈到了,眼神冲着她的肚皮飘啊飘啊:“谁的?”
安子瞪眼珠子:“你说呢!今生我生是沈郎的人,死是沈郎的鬼,我安子认定了他,还能怀上谁的孩子?”
“安子你没犯傻吧?为何我听你说话像是鬼附身呢?”
拍走爷覆在她额上的手:“去你的,你才鬼附身呢!我是和沈郎继续未了情。他们不仅连相貌相同就连姓氏也相同,这说明什么,说明沈郎就是他的前生,是我命中注定的爱人——算了阿天,你也甭劝我了,我就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今生我非他不嫁!”
“可不是,你连孩子都肯为人家生了,由此我可以明白你恨嫁的心情。”
“好了阿天,甭说我了,说说你,你来到这京都可发生了什么事?为何现今行踪鬼鬼祟祟的?”
提到伤心事,爷不由得哀叹一声,苦大仇深:“总之一言难尽呐!反正安子,从今往后你见了我就权当不认识好了,否则,以后爷若犯点错误,不是我吓唬你,头一个倒霉的人肯定是你。”
安子不干了:“你这话说得我可不爱听了,你犯错为何要我倒霉?我这不成了背黑锅的,连带着受气包吗?”
“你以为我想吗?安子你不知道,我算掉进了狼窝里了,我今生有可能就无望……”
“什么无望?”一声低沉男音磁性中稍微上挑着尾音,突来的强势气场令人难以忽略,纷纷移目看向正阔步而来的男人,缓带衣衫,器宇轩昂,温润如玉,内敛气势。举止从容有度,眸光柔缓多情,若是能忽略那于俊美轮廓不搭调的八条爪痕,那进来的这位公子可堪是浊世风流佳公子。
【元宝篇】 第二十二章 回莫府
含笑若暖玉的俊眸极快掩饰了几缕摄人精光,他几个阔步走向神态各异的两人,长臂不失温柔的一揽,霸道的将人从安子的搀扶中揽到自己的怀中。
“刚刚怎么回事?无缘无故摔着,可是身子有恙?”温情的拿下巴摩挲着身前人的额头,他柔声询问,可审视的目光若有似无的开始打量着对面怔立着的安子。
不尴不尬的躲着他的亲昵,爷虚伪笑笑:“谁知道呢?走着走着这脚就无缘无故的软了下,要不是这位夫人及时拉住,指不定要摔个头破血流呢——”
“离开我仅半会的功夫你就差点出事,你这小女子就不能让我省心会?”宠溺的摸摸怀里人的脑袋,转而看向安子,莫子谦翩翩有礼的颔首:“想必是这位就是刚刚救了内子的夫人,恕在下唐突,不知夫人如何称呼?”
片刻收拾好所有的诧异,安子侧退一小碎步也人模人样的还礼,低眉顺眼学古代懦弱小媳妇,用着比爷更虚伪的调调回复:“奴家夫家沈氏。”
“原来是沈夫人,承蒙沈夫人大义,及时相救在下糊涂的内子。所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不为过也,这样吧,这块令牌沈夫人拿好,若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到城西莫府找管家齐六,但莫府凡力所能及的,定会助沈夫人一臂之力。”
听到城西莫府,药铺顿时哗声一片。
但凡是京都的人,谁人不知城西莫府是何处?
提到城西莫府,再打量这一身锦缎荣华,贵气浑然天成的男人,但凡有脑子的人还能联想不出这样气质卓越的男人究竟何人?
三年前功成身退的莫大国舅于此现身,于董记药铺来讲是荣幸,于这些平日里难得见得个贵人的升斗小民来讲,那是足矣令他们向亲朋好友炫耀的天大天大的荣幸。
安子不傻也不呆,虽然她初来乍到并不知晓这所谓城西莫府究竟代表了什么,但从周围激动的群情中,她亦可以猜测的出面前的这位俊脸被猫抓似的男人,其身份必定非比寻常。忍住了要给某人打眼色询问的冲动,面前的这个男人看似含笑温润的目光下实则藏着把雪亮的匕首,以她安子在道上混迹的几年经验来看,虽不知为何但她敢肯定这个男人对她绝对饱含敌意。
看了眼面前摊开的温润掌心上的黑色令牌,以她女人的第六感,她敢说这东西绝对是个烫手山芋。
一想到有麻烦缠身,安子脑袋一大,不由得推却:“举手之劳罢了,公子何须客气……”
“沈夫人这是不给在下面子了?”
轻声慢语中却有着冬日的清冽意味,安子的脑袋瓜更大了,这哪里是报恩,分明是强迫中奖!
同时她也火大了,要不要他东西是她的自由,怎么仿佛弄得她折辱他多大面子似的,就算他是个多么大的人物,也用不着拽成这样吧?想当年她家大舅还是黑道一条龙呢,也没见她大舅拽上天的模样不是?
爷眼尖的瞅见某人的懦弱小媳妇表象快要维持不下去了,唯恐暴躁的某人一个火大不顾场合的要喊打喊杀,爷赶忙将他手里黑令牌夺过,顶着头上两束藏刀的浅笑,煞有其事的于手中把玩起来。
时间在也专心致志的研究过程中悄然流逝。
一刻钟后,爷涎着脸将手中令牌递到黑着脸的安子面前,无比诚恳道:“这位沈夫人,我仔细研究过了,这块令牌没毒的,你尽管放心使用。”
安子抽抽嘴角,沉默着,将爷列为拒绝往来用户。
收回令牌,抬头对着头顶的八道痕笑笑,于此同时爪子顺着他的衣襟于大庭广众之下堂而皇之的伸了进去,摸索了一阵后抽了回来,踮着脚给他细细拉好衣襟,无视他僵硬的神情,用力拍拍他鼓起的胸,纯良的笑:“那块破牌子乌漆麻黑的,一不能吃二不能喝三不能用来劈了当柴火的,没人稀罕要的,反而是你留着大有用处。其一可以当护心镜用,关键时刻可以保你小命一条也,其二,可以用来给你蟑螂般瘦弱的身材充充门面——咳咳,请你的眼神不要带着恐吓,你若不信就尽管问问在场的众人,此时此刻的你看起来是不是胸肌鼓鼓,异常发达?”
温润的目光淡淡一扫,目光所触之处众人一片低伏做小鸟状。
不理会某人的插科打诨,他眸中的犀利攫住安子不放,语气淡然随风却蕴藏着铺天盖地的压迫:“看沈夫人面生的很,恕在下冒昧,听夫人的口音似乎不是都城人,敢问一句,沈夫人家主何处?”
见莫子谦开始刨根问底了,爷怕了,此刻的他无疑是抓住一个牵制爷的砝码是一个,如今的安子可不是一个人,又是老公又是肚里娃的,难道要爷到时候拖家带口的带着亡命不成?
安子也开始心慌慌了,对于这个陌生朝代来说,异世而来的她可谓是黑户口,面前这个男人无端开始盘查起了她的户口情况,她不由得开始怀疑莫不是她外来身份被人察觉了?
她安子人生的辉煌才刚刚开始,她可不想被当作妖怪被火烤。
捂着肚子安子做撤退状,正在此时,药铺门口处传来了一声惊呼:“安安,你肚子怎么了?”
抬眸一瞧,一蓝衣男子提着一包似蜜饯的包裹匆匆走来,赶忙扶住正往旁边蹭的安子,焦灼的从上到下将安子看的个仔仔细细,直到看到她确实无恙方松了口气,抱着她心有余悸:“吓死我了安安,你……”
“沈园?”
蓝衣男子蓦地一惊,扭头一瞧,眼睛不可置信的睁大,下一刻整顿衣袍就要行礼,却被一柄紫玉折扇给制止了住。
“今时岂同往日,我早已不是什么大臣贵胄,你无须行礼。”淡笑着说完,折扇轻轻一合,目光转向忐忑中的安子:“这位是——令夫人?”
被称之为沈园的蓝衣男子忙连连行礼:“是,正是贱内。安安,还不快过来向莫国……莫老爷行礼。”
沈园以为称呼莫老爷是对对方的尊敬,孰知对方非但不领情反而当场翻了脸。
沈园自是不知对方猝然冷脸的缘由,心忐忑之余不禁狐疑:“莫老爷……”
“我而立之年而已,你何以将我称呼的如此之老?”
“啊?”
不仅沈园被问愣了,几乎药铺所有人皆被前国舅出人意表的质问震在了原地当呆鹅。
谁能想到,他们英明神武智谋双全武功盖世潇洒俊逸的前国舅大人,竟异常在乎他的……年龄?
察觉到莫子谦转为不悦的神色,沈园忙收回诧异,拽过安子侧立一旁。
莫子谦这才缓了脸色,顿了片刻,将先前话题继续。
“不知令夫人是哪里人士?”
“贱内本是沈某远方亲属,其表舅与我母亲是表姐弟,因而算起来也是沈某的表妹。”
眼瞅着在高压下临危不乱仍能答得有条有理的男人,爷暗自点头,不错不错,撒谎撒的脸不红气不喘眉毛不颤,看起来倒是个人物。
听到人家有身份证明而并非黑户口,莫子谦脸上的棱角渐渐柔和了起来,安子明显感觉到射到她身上的利光渐渐地没那么敌意了。
心情甚佳的将于一旁掀衣角的爷揽过,他笑着对沈园道:“当年邯城一战多亏了沈公子深明大义,竭力说服城主邯肃方使得帝师占领要塞,一路势如破竹直捣帝都,方打败叛军开创盛世繁华。沈公子之义,莫某一直铭记于心,想不到当初一别就是三年,不知沈公子如今安好?”
沈园受宠若惊:“承蒙国舅大人惦记,沈某托国舅大人的福,一切安好。倒是国舅大人谬赞了,帝师之所以能所向披靡,全靠当今圣上的用兵如神,以及国舅大人的运筹帷幄,沈某才疏学浅,岂敢居功半分?”
“沈园你何须妄自菲薄?”莫子谦笑得春风满面,在心爱的女人面前被人褒奖,任谁也会心花怒放的。可是某个男人却忘了,他此刻拦着的女人与他口里的叛军貌似关系匪浅。
“对了沈园,你来药铺可是身体有恙?”
“哦不,是沈某的娘子有孕,董大夫医术闻名遐迩,所以就特意带着娘子来都城求董大夫一诊,以求安心。”说到这,他眼神温柔了起来,揽过一旁做羞涩小娘子状的安子,一脸幸福。
一家三口幸福的生活惹得莫子谦嫉妒的眼红了。
掌心不由自主的摸到了怀里人的腹部,他爱的种子已经撒下了,不知这方不大的天地里是否开始孕育他的孩子,唯独属于她和他莫子谦两个人的孩子,融合了他和她两个人的血液,两个人的骨血,两个人的……爱。
没有孩子的家庭始终是不完整的,没有一个属于她和他的孩子始终让他惶惶不安,即便是将她抱得再紧也有种抓的不牢实的恐慌感。他迫切的想要一个孩子,他万分渴望能有一个融合了他们二人骨血的孩子软软甜甜的喊他爹,喊她娘,他幻想着抱着孩子牵着心爱人的手,散步于野花浪漫的乡间小路,迎着初起的朝阳,缓缓地走向幸福的彼岸——孩子,他之所以渴望有个孩子,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他就是他想用属于他们二人的孩子,来牢牢拴住某个寡情寡义,有些狼心狗肺的女人,他要拴住她,狠狠的牢牢的拴住她,哪怕给她背上沉重的枷锁,他也要她成为他莫子谦永久的所有物……
当两人的背影从药铺门口消失不见,沈园久久的望着两人消失的地方,面色沉凝,久久未语,直到旁边安子狐疑的推推他,方从梦中惊醒般颤了下身,回眸未减慌乱的看着安子。
“怎么啦?怎么魂不守舍的模样?貌似那所谓莫国舅刚刚没给你小鞋穿啊——”
心绪复杂的叹口气,沈园搂过安子,连道几声没事,可脑海中一直徘徊着那个女人的身影。为什么,他明明从未见过她,可为何看到她会产生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抵触,像憎恶,可又像愧……总之,就像一场不愿回忆起的噩梦……
同一时间,当爷被某人压在车厢壁努力造人时,爷也正绞尽脑汁的想着那张脸究竟在哪里见过——
肯定见过的,否则没道理从第一眼见他就莫名的熟悉,熟悉到莫名的想要下点药毒死他。
既然想毒死他,那就肯定是与爷有过仇的人。
可这辈子与爷有过仇的人,想想,从一岁那年被狮子狗追得满院子的爬,到此刻为止被人强迫的做运动,凡是欺负过爷的高级动物或低级动物,除了个别爷尚未来得及收拾外,皆已被爷拾掇得干干净净片甲不留!没有收拾的动物们皆在爷脑海中留有备份呢,没道理被爷忘得连个名字都不记得啊?这绝对不符合爷的有仇必报原则。
那个姓沈的,究竟是谁,谁,谁……
“你在想谁?”
“沈园。”
不假思索吐出的两个字后爷后知后觉的知道事儿坏了。
果真,未等爷出口加以弥补,凉凉的高高的玉枕就不打商量的直接垫上了爷的后腰……
后来,爷的小腰痛了足足一个周,因爷腰部问题,某人也恶有恶报的禁欲了一个周……
再后来,爷落下个后遗症,一见到玉枕腰就疼,没法子,为了性福着想的某人只得将家中玉枕全数都换做成爷指定的天鹅绒软枕,软软的绵绵的,蛮舒服的……
进了淇聊城就基本上算是进了莫子谦的地盘了,虽说作为五大城之一的淇聊城,其城主淇尔多历经三朝,于此地经营多年也算是颇有威望,但威慑四野的前国舅一来,乖个隆冬,就算是你是地方土皇帝的城主也得矮上一截,还不是乖乖奉人家为太上皇。因而说这淇聊城为莫家的地盘一点也不为过。
再过两个小镇就要直捣莫家的老巢了,经过两个月的长途跋涉终于要到达目的地了,爷是没什么特别感觉,反正见他的二老也不是第一次第二次,一回生二回熟爷怕什么,可反观某人却是紧张的面皮绷紧,从进了城就叮嘱爷如叮嘱孩子一样,喋喋不休,扰的爷不胜其烦,可又不敢将心里不耐咆哮出声,唯恐某人一个兽性大发将爷啃得骨头发软。
“我对你所说的话你可都记得清楚?”
边熟练的削着水灵灵的梨子,爷边垂涎欲滴的频频点头。
“记得清楚就好,那到时候你就要按照我教你的去说,去坐。小鼠崽,要是你再如三年前般给我耍什么花样,别怪我事先没有提醒你,我绝对会下狠手来教训你!”这次,这次他一定得令鼠崽给父母留下个好印象,一定要!
点头不绝,知道啦知道啦,真够啰嗦。
爷削皮的技术锻炼的可谓是炉火纯青,瞧这梨皮,从头到尾没间断过!
拿着某人给爷特制的钝的人神共愤的匕首,忍痛割爱,依依不舍的割了小块梨子递到他跟前:“喏,吃吧,润润喉。”堵住你那叽叽喳喳的鸟嘴。
俊眸划过暖色。刚欲伸手去接,手伸到中途又犹豫的退了回去,他笑看着爷,亲亲爷的唇柔声道:“鼠崽你自个吃吧,梨不好分着吃,分梨分离,不吉利的。”
“哦。”
塞梨子进嘴里,大口用力的嚼着,见他父母还要行跪礼,磕头,叫爹妈,去他妈的!
看着那鼓鼓的双腮和水润微嘟的可爱粉唇,他忍不住食指大动,掐掐着,捏捏那,捧着双腮俯身亲了又亲……
莫府,千百年如一日的威严,沉肃。
即便离开了集聚富贵繁华于一地的都城,即便没了当初显赫耀人的权势,莫府仍旧不减当初气势分毫,汉白玉石阶是它华贵的象征,怒目而睁的石狮是它威势的代表,一夫当关之势的两扇朱门是它尊严的说明。历经了千百年的磨练、沉淀,它的魂,它的骨,即便到了今日移居他方,也依旧不可磨灭。
千百年的世家,果真不是徒有虚名。
看了如今的莫府,心弦不由得被狠狠拨弄了一下,莫府的魂不减分毫,那同样作为千百年世家的申府呢?是否也在某片蓝天下,静静继续它的精彩,展示它的精魂……
胳膊蓦地一紧,耳边吞吐的热气是某人的警告:“爹娘出来了,你可得仔细记好了你答应过我的事。”
无聊的撇撇嘴,是你自个自说自话,貌似爷还答应过你啥吧?
莫父莫母闻讯已经迫不及待的相携而出,儿媳妇啊,天可怜见在他们有生之年还能听到这么令人欢喜的词,还能有幸见到他们莫家儿媳妇的模样!
可怜可怜他们盼儿媳妇盼得老眼都快瞎掉的两个老人吧,从他们那不孝子行弱冠礼那日他们就开始日盼夜盼,好不容易等到了他们那风流儿子收了心要娶妻生子了,谁知道对象却是只上蹿下跳唯恐天下不乱的申家鼠!好吧,他们儿子着魔障了,他们帮衬着助他慢慢改,渐渐走出魔障还不成?终于,他们那倔儿子松了口要娶苏家婉儿,他们还以为是老天开眼了,谁知……唉,这也就罢了,心想或许日后时间救了感情淡了也就好了,谁知突然闹出个那小鼠一命呜呼的消息!虽然他们做梦都想着要那小鼠快快消失,但在儿子恋得要死要活的当口突然死了,这不纯粹是要他们儿子的命吗!
他们可是死也忘不了帝师攻破帝都那日,他们儿子与那申家老幺可是拼的你死我活,刀剑起落间,不防御只一味进攻,纯粹是拿命拼呐!经那一役,儿子从此隐退,别人直道是功成身退,可谁又知道其实是那一役令儿子元气大伤,再加上先前因小鼠的死而心力交瘁,众人眼中无所不能又英明神武的国舅爷已经和废人相差无几,人自此消沉了不少,性子也阴沉了不少……在床上躺了将近两年方能下地走动,身体尚未康复的好又东奔西跑的不知作甚,估计又是到那小鼠坟前缅怀去了。唉,孽缘,孽缘!他们是做梦也没想到他们儿子中那小鼠的魔障竟会如此之深。本以为他们儿子的感情经此一创,必定心灰意懒,再也无法对任何人动情丝半分,别说他们今生抱孙子无望,就是他儿子也会孤独终生,半生凄凉。
这一想到他们儿子要凄苦的过完下半辈子,做父母的心疼啊!他们好歹还有个儿子送终,可他们儿子呢?难道真要孤独如此,凄苦如斯?这要让他们于心何忍,于心何忍呐!就算是到了九泉,他们也担心的无法瞑目啊——
可现在好了,他们儿子想通了,上天开眼,他们儿子终于想通了决定忘记过去,要娶媳妇了!别说这儿媳妇是女人,说句让祖宗气得跳坟的话,就算是个男人,他们也认了!只要他们儿子后半辈子不孤独就好,只要有个伴好好过就好,他们认了,全都认了!
见莫家二老一出来,爷就被人暗地里掐了把软腰,贼疼贼疼的。
忍着哭爹骂娘的冲动,爷颤抖着咧着唇,露出八颗牙虚伪笑容,迈着小碎步跟着莫子谦亦步亦趋的走进二老。
“爹,娘,不孝儿带儿媳给你见礼了——”于他爹娘几步处猝然双膝跪地,沙哑的声音里微微带着哽咽,似悲似喜,是对自己苦尽甘来的感触也是对老鬓斑斑父母亲的愧疚。
“伯父伯母,天儿给你们见礼了。”双手覆搭于右腹处,装模作样的盈盈一拜,起身,斜着眉眼居高临下的瞅着矮爷一大截的某人,优越感油然而生。
小莫子,乖乖的跪,使劲的跪,好好反省你自个错在哪里,别怪哀家事先没提醒你,要是太阳公公落山前还未想起你错在何处,休怪哀家狠心教训你,让你一夜之间成为实打实的公公——!
“啊……”yy工作尚未成功付诸于实践,爷的腿弯就被人狠力道的劈了下,膝盖重重着地,坚硬的大地硌的爷膝盖似被人拿锤头凿烂了般疼,浅浅的眼窝霎时漫上了水雾迷蒙。
莫母大惊,忙要过来扶爷,却被莫子谦一把挥开。
“娘,甭理她,不给她点教训她永远无法无天的,永远不会将你的话真正记在心上。”转而莽着脸对着正苦悲悲的揉着膝盖的爷瞪眼,命令道:“还不赶快叫爹娘,然后给爹娘磕头?”
磕头,爷磕你妈!
苦大仇深的转头,扬着爪子对着他的俊脸就是一爪子!大庭广众之下你耀武扬威的给爷摆臭架子,你当爷真是任你揉源搓扁的软柿子不成!
莫子谦当即暴走,怒着脸要扛着爷走,被莫父莫母强制性将爷从他肩上给扒了下来,将爷藏在他们身后不让莫子谦得逞。
“谦儿啊,抓一下子就抓一下吧,你男子汉大丈夫和个女人计较个什么劲?”莫母苦口婆心的劝。
“就是啊子谦,你媳妇小小的人,才多大的劲?抓一下又有何碍?男人的度量要能容条船,你穷计较哪行?再说了,媳妇是哄出来的,不是打出来的,你好不容易能有个看对眼的女子,要是打跑了,后悔了可没人理你。”莫父翘着胡子殷殷说教。
“多大的劲?”抹了把脸摊开殷红的血,莫子谦温润的唇绽开了阴沉的笑:“人小是不假,可是劲绝对不小。不剪干净她的爪子,她又如何能听话?而且这种女人,哄只能哄出个白眼狼来,不给她教训,不让她知道厉害,她只会得寸进尺,只会变本加厉!”
见儿子又要过来抓人,莫父莫母急了,忙哄道:“谦儿,这府里头的人可都在看着呢,别这样谦儿,怎么说她也是咱莫家的媳妇,将来要入族谱的莫家下任族母。第一日来咱家好歹也得给人家留点面子,给下人们留点威严不是?否则,日后管理起偌大的莫家,她该如何服众?子谦,听娘的,别闹,啊?”
强压下心口火,莫子谦连续几个深呼吸,对着于他爹娘身后正在抠指甲上血污的女人恨恨道:“今日看在爹娘的面子上就放过你!”
迅速抬眼冲他耸了下鼻子,臭男人,烂男人,诅咒你下辈子为太监行业奉献终身!!
回主厅的途中,莫父莫母走在前方,子谦随后,爷最后。
莫父莫母小声嘀咕开来。
“老爷,我这心里没底,您说谦儿到底对这姑娘有没有意?”
“你莫不是看着子谦对待这女子凶悍,再对比以往对小鼠小心翼翼的模样,所以心里就犯疑窦了吧?”
“可不是,只要心里面这么一对比我这心啊立马就提了起来,就怕咱谦儿还没走出那魔障啊——”
“嘘,小声点,子谦耳朵尖着呢。老伴啊,我跟你说,你要用眼认真看,用耳朵认真听,再用心认真感受……”凑近莫母,莫父神秘兮兮的指指自个的胡须:“这个,你难道就没发现子谦回来后这个剃去了?”
莫母这么一想,还真是呐,先前激动的没太注意这点细节,细细一想,这回谦儿回来还真将原来留得胡子给剃得干净。
“老爷,谦儿他……他剃这个干嘛?”
“老伴你是老糊涂喽,你想想那女子的年纪,再想想子谦的举动,还能不明白?”
莫母恍然大悟,原来她那眼高于顶的儿子之所以剃了胡子,是为了能和那女子看起来年纪相配啊!那这么说,这么说她谦儿他……
“还有啊老伴,别以为子谦他发火发怒就误认为他不喜欢,之所以爱之深,责之切,若不是深爱,他又何必去自讨那份火气受?你曾几何时见过你儿子闹过怒过?不妨告诉你老伴,你儿子骨子里淡漠的很,冷的很,要真引他动怒,可是不容易啊——”
莫母想想,的确是这个理。
“不过老伴,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发现这回子谦似乎比上回……”莫父回头偷看了眼儿子,压低声音道:“比上回更甚!我感觉他的眼神有点疯狂——唉,但愿是我眼花了,看错了,否则谁知是不是另一个魔障?”
前面的莫父莫母叹息着,后面的莫某和爷交战着。
“你为何如此不听话?来前你什么都答应着好,可临到事终你却给我阳奉阴违!一次这样,两次这样,第三次你还这样!嫁给我委屈了你不成,你如此抵触,如此叛逆,如此糟蹋我的心意!鼠崽,我不是不会痛,我的心也不是铁铸的,你能不能体谅下我,能不能换位思考为我也想一想?能不能,鼠崽,告诉我你能不能?!”
胳膊上的压力直接选择忽略,左顾右盼看着莫府的风景,爷咬字的语调很低:“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既然你都不能换位思考为爷想想,那你凭什么要爷换位思考替你来想?”话说,这莫府风景咋和从前一模一样?
“好,好,我为你想,为你想还不成?你留在京城迟迟不去,不就是想打探消息,要办要事吗?那你告诉我,你想知道些什么,你又想要些什么?”
折朵白玉兰于掌心打着玩:“听说这回运送神器的使者就是你,爷想知道,你从哪里得来的神器?”
俊眸闪过的寒光只在刹那,半自嘲半抑怒的笑:“自然是出自莫府之手……”
“你胡说,神器首次出现于三月前非宇国与萨达尔的交战之中,不要告诉爷你莫家还饶有兴致的去掺和别过的战事。”
“为什么没有,你也知道我莫子谦行事向来乖张惯了,只要我愿意,只要我高兴,没有什么不可以。鼠崽,你又凭什么来认定我是胡说的呢?”温热的气息紧贴着爷的耳边,他笑得温柔,修长的眸子闪过不明状的色彩。
“你不要管爷是凭什么认定的,总之要爷相信神器出自你们莫家之手,这是不可能……”
“难道鼠崽你以为天下只有你们申家会造神器?”
轻飘飘的一句话蓦地让爷瞠打了眼睛。
“鼠崽何必如何惊讶,与这尘世上你可以将任何人当作傻子,唯独不要将我莫子谦算在其内。鼠崽你不必怀疑,你心里在打什么主意绝对逃不过我莫子谦的双眼,不过我可以答应你,只要你乖乖和我成亲,只要你肯安下心和我好好过日子,我会允许你和他见上一面。这,已是我的极限。”以绝对强势之姿揽过旁人的肩,他笑若春风拂面,可吐出的话却寒得人心里掉冰渣:“以后要乖乖听话,跟娘好好学如何做个好娘子,好儿媳,知道吗?鼠崽?近几年我的脾气不算甚好,尽量不要惹我恼,否则……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盛怒下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懂吗?”
僵着嘴角爷未发一言,任他揽着朝着主厅方向走去。
脾气不好,的确,这次与他重逢,爷确实发现他的脾气变得越发捉摸不定了……
而且,他整个人,爷怎么发现,怎么貌似愈发的可怖了呢……
【元宝篇】 第二十三章 禁忌话题
晚膳在某人的粉饰太平和爷的装聋作哑中勉强太平的度过了。
吃罢了晚膳,爷和那家子开始了闲话家常,尊老爱幼的爷向来奉行有问必答原则,知无不 言言无尽,且以让他们能够触类旁通为目的而举一反三,无畏勇敢的无视某人打了鸡血般的恐 怖眼神,至始至终都舒缓着优美的语调为他们一一解惑,从某人属鸡聊到鸡爱吃虫,直接侃到 单细胞生物草履虫,由单细胞侃到多细胞,再侃到猿,沿着进化线路一路侃回到直立行走的某 人——最后,做总结性的发言,某人属于动物界脊椎纲灵长目直立行走动物,食杂性,有语言 功能的高等动物。一番洗脑下来,老爷子老太太对旁边恐怖着一张脸的某人有了清晰而全新的 认识。
“天不早了,咱们也该回房去了,莫要打扰了爹娘休息。”起身揽过尚未睡意的爷,莫子 谦软中带硬的令道,强劲的臂膀已经不容置疑的将爷从座位上托起,半搂半抱的就要将爷带走 。
脚死紧的勾着桌腿,任头顶上方的眼神是如何的带有威吓性,爷就是赖着不走了。
莫子谦的眼神更加可怕了,臂膀收紧欲强将人拽过,可他一施力偌大的香木桌难免会随之 而动,让他爹娘察觉的话恐怕不知作何感想。
为人子女他不想年迈老父老母再为他忧心,只得忍了一腔火气,揽着身前人好言好语的相 劝:“别耍小性子,来日方长,以后还不多得是时间来跟爹娘闲聊?今日夜深三更,你不困乏 爹娘也疲惫了是不是?爹娘年纪大了熬不了夜,听话,跟我回房去,让爹娘好好休息。”
莫父莫母面面相觑,彼此心照不宣。他们儿子果真是先下手为强,虽然未婚而先行房有违 礼数,但对于他们这对快入土都没见孙子影的老人来讲,巴不得他们早点行房多多行房,什么 礼数不礼数的,只要能早点给他们造出个宝贝孙子来,就算将那礼数倒过来行他们都乐意,乐 意!
不过话说,他们两小老人是不是在这碍着儿子的事了?是不是该退场留点空间给这小两口 ?
莫父莫母默契十足的要起身退场,可爷怎么能容许他们轻易的退出历史舞台?
“儿媳妇,你这是……”
泪眼汪汪的抱着莫母的胳膊,爷苦苦哀求: “伯母,今夜可不可以跟您睡……”某头狼 今日已被爷屡屡激怒,与之关在同间屋里,爷心肝颤啊——结果不言而喻。
如果说莫母先前还有几分动摇的意思,可一接到她儿子发着绿光的瘆人眼神,刚萌芽的所 有心软都当做香蕉皮踩在脚底下溜了。
杠着人莫子谦寒脸怒容的离开了,身后莫母不自知的掐着莫父的胳膊,半晌都喘着不均匀 的气。
“老爷您看见了没?刚刚儿媳说要跟我睡.谦儿那眼神……”莫母不自觉一抖: “好像, 好像要吃了我似地……”
莫父咝了声,抖抖胳膊颤声道: “老伴,再掐可就要掐散我这把老骨头喽——”
莫母这才惊醒般松了子,慌忙替莫父揉着痛处,半恼半埋怨: “谦儿他也真是的,我这 个老婆子又不是要和他抢媳妇,他至于吃味成这样?我是他娘,又不是拆散他们鸳鸯,横刀夺 爱的情敌!唉,都说女大不中留,我看呐,儿子也是一个样,一个样啊——”
“好啦好啦,子谦他小两口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儿媳跟你睡他若愿意那就怪了!—夜不 见辗转反侧难入寐,咱都是过来人,都该体谅体谅,想当初,我们新婚燕尔那时,还不是—— ”将俩拇指碰碰,莫父翘着胡子笑的暧昧。
莫母脸红了,推他一把: “老不正经,想什么呢。”
“都老夫老妻了,有什么好害羞的?想当年……”携着莫母的胳膊莫父笑着住寝房的方向 而去,俩人边走边笑着交谈,一路相携的背影诠释了相濡以沫的真谛,和谐而温馨——莫父莫 母这方尚沉浸在美好的回忆中,殊不知他们儿子这方正在上演着全武行。
“看招!如来神掌!”一个泰山压顶做罢,脚步迅速变换,掌风就机关枪般朝着目标而去 ,管他章法几何,就算是爷上下左右胡乱扫,只要击中了那就是真道理。
折扇几个轻点,轻松拆解着漫天飞舞的掌风,莫子谦俊眸升起戏谑的笑意: “鼠崽被逼 急了,终于亮出了真功夫。可惜了这独步江湖的轻功踏雪掠风,还有这令武林趋之若鹜的麒麟 掌,被你学个半吊子水平出来现眼,要是被你的师父……”唇角的笑意一僵,眸里戏谑瞬息退 下幻化成森冷的冰,他这才猛然想起这两样功夫是谁的独门绝学。
敢嘲笑爷是半吊子功夫?岂有此理!
轰!轰!轰!轰!轰——!
几个运掌过去,正前方那个爷看着极不顺眼的前朝汝窑花瓶,终于不幸罹难。
抽空擦把额上的汗,爷眯着眼将焦距对准了桃木柜上,那貌似极为贵重的翡翠佛像。就算 爷是半吊子水平,就算爷学艺不精,就算爷这半吊子砸不中你莫大少爷,难道连个小小的佛像 也砸不中?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掌风不要钱似地冲着木柜雄赳赳气昂昂而去,木柜上的珍奇古玩也似不是用钱买的般噼里 啪啦的直住下落,该掉的没落,不该牺牲的却争先恐后的要献身。是这世道变化的太快还是爷 跟不上时代的步伐?
先前满满当当琳琅满目的桃木柜,此刻稀疏分布的珍奇古玩屈指可数,其中那翡翠佛像就 列于其中。
抬掌爷欲进行下一轮的轰炸,不击中目标不扳回一次,爷的面子里子何在?
“鼠崽你何须如此麻烦?直接走过去拿起那翡翠佛像砸向地面不就得了,又何必一次次的 拿你那三脚猫功夫出来丢人现眼,徒增笑料。”
二话没说,爷当即放弃了苟延残喘的翡翠佛像,磨爪窄霍向狼狗!
“九阴骨爪!”
“铁砂掌!”
“降龙十八掌!”
“佛山无影腿!”
“乾坤大挪影!”
“斗转星移!”
轻松几个旋转,折扇潇洒合起,点着窗棂为支撑点风情款款落地,微凛的桃花眸微微一扫 周围的狼籍一片,轻轻一睬: “鼠崽,你该闹够了吧。”
弯身从地上拾起一条断掉的桌腿,爷呼喝着于空中耍了两下,桌腿一挥直指某人的鼻尖: “尔等江湖败类,人人得而诛之!为武林除害,匹夫有责也!虽吾之功夫不及尔,但吾心存大 义,遂竭力铲除祸害,虽死亦荣也,岂非贪生怕死之辈也!呔!魔教败类,还不快快出来受死 !看爷爷的打狗棒法!!”
桌腿在手,一手自创打狗棒法挥舞的出神入化。
某人鼻孔冒烟,不想再惯着某个无法无天的女人,手中折扇几个轻点,身形如梭疾闪,准 确无误的扯过那挥舞着的柔滑手腕,用力一拉刚欲打包扛走,突地面色一整,窗外刚刚一声轻 微的声响没有逃过他的耳朵。
凌厉的目光倏地投向声响处,窗外风清月白,摇曳的海棠睡姿缱绻,似乎并无什么异祥, 可树下轻微四陷泥土的落海棠却让他的眸里闪过寒光……咚——!
伟岸的身躯一震后,缓缓倒地。
打中了——爷难以置信的伸手望望,瞅瞅,打了半个晚上,在爷筋疲力尽的正欲收工之时 竟然击中了目标,真真是不可思议!
脚尖踢踢地上挺死尸的人,爷悲悯的叹口乞,划个十字于胸前,默哀三秒钟后慢腾腾的爬 上了床闭眼会周公去了。
打了半夜架换来半夜好眠,一个字,值!
话说,这床一个人还贼宽敞哩!怪不得古代奸雄人物常言,卧榻旁岂容他人鼾睡?
清晨醒来,旁边多了个火炉。
下意识的掀被瞅瞅自个健全否,大跌眼镜的发现全身上下毫发无损不说,连睡衣都健健全 全的站守岗位,没有丝毫被扯过的痕迹。
是狼变性了还是狼对爷的兴趣保质期已经过了?
盯着某人宽阔厚实的后背,爷的爪蠢蠢欲动,在拍醒他与不拍他之间犹豫半秒,毅然搭上 了他的后肩。
“喂我说你……天呐,你被人蒸熟了不是?身上咋烫的这般厉害?”讶然手下的高温,不 由扳过他的肩将他翻过,入目的那张恍若关公再世的红脸着实令爷大惊失色了把。
手探上他冷汗淋漓的额头,滚烫的触感让人不禁有种被灼伤的错觉。
体温恐怕不低于三十九度。
仅仅是在地板上睡了半宿而已,至于烧成这般?记得他于床第之间英武异常,体质好的令 人嫉妒,怎么会这么容易生病?
难道是夜夜卖力过度,导致身体被掏空了?
哦,这么说来就不关爷事了哦,可不是爷拿刀子逼着他夜夜压爷,爷脑袋又没被门板夹, 可不会做这么脑残的事。
若有似无的呓语终于引起了爷的注意。
一骨碌从床上爬起,俯身凑到他跟前,抬手拍拍他热气腾腾的脸。
“莫子谦,莫子谦,醒醒,你醒醒……’
“冷……”双眼紧闭,他的手无意识的抓着,逮着薄衾就拼命的住自己身上凑。
“冷?你身上的温度都可以煮鸡蛋了,你还嫌冷?”
“热……”依旧无意识的推开薄衾,他无力的伸手扯着自个的衣襟,不舒服的蹙着眉喃喃 着热。
爷可以初步鉴定,此刻的他因高烧而处于昏迷状态。
嘶哑干涸的噪音透露着无力,正咬着手指思索人生大事的爷难得抬头,瞟过他那干燥的都 有些脱皮的唇,眼眨了眨,垂眸思忖片刻,撑着床从他的身子上方越过。
手腕不期然一紧,巨大的力道突然扯过,尚未从他身上彻底翻过去的爷,就毫无准备的被 他扯的倒在他身上。
“鼠崽不要走!……我不能没有你……不要离开好不好……不许你离开……”
惊讶的抬眸望去,狐疑莫不是清醒了?可待见了他依旧紧闭的双眼,再低头瞅瞅手腕上铁 箍一样的大手,不由得泄气。
真是欠你的。
“放开,爷去给你这个免崽子拿水。7“不要离开……”
“爷不离开。”
“不准你离开……”
“爷说过爷不离开。”
“绝不允许!……暗卫……”
“爷不是说过……啊?你说什么?暗卫?”
刷——!视线一暗,三排黑影齐刷刷扶膝单跪。
“锁住她……死也休得她离开!……”
“诺!”一条小巧玲珑的银色锁链不由分说套上了爷的两只脚腕,未等傻着眼儿的爷从突 来的变故中回魂,只听咔嚓一声落锁,再听刷的一下,三排黑影如来的突然般去的也莫名,若 不是此刻脚腕上的银亮亮的玩意,爷会以为刚刚爷出现了幻觉,产生了幻听……头顶慢悠悠的 开始升腾起黑烟几缕。
“莫、子、谦!你在给爷装是吧?你他妈混蛋锁着爷是个什么意思!你给爷醒来!醒来! !”揪着他的衣领爷又吼又叫,顺道泄愤的甩他几个锅贴,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灭绝人 性,他莫子谦就是丧尽天良的代表!别给爷装死,你给爷滚起来,滚起来说个清楚!
呓话继续说着,可他的狗眼依旧闭的死紧,这足矣说明刚刚所说的话分明是在无意识的情 况下讲的。
可正是这样才尤为可恶!
连做梦都想着将爷给锁起来,这种男人果真是人人得而诛之的败类!斯文败类!!!
“深秋更深露重,寒气易于侵体,而公子他又曾受过严重内伤,康愈后却未好生休养,再 者大悲大喜情绪起伏过甚……”大夫捋着胡须顿了顿,方道: “恕老朽说句不中听的话,公 子的身体己然有了外强中干之势,这恐怕与公子整日的思虑过重有关,要知道修身养性,修身 养心,情绪对身体的休养是尤为重要的,望公子能平和心境,戒骄戒躁,事事以平常心待之, 并日以药膳来好好调理身体,焙元固本,不假时日公子的身体方可恢复如初。如若不然,其后 果也就不用老朽点明了。”
收拾好药箱,大夫令小童拿来笔墨,挥笔写下药方,递交给莫父: “也多亏了你们事先 拿药酒给他擦了身让他的温度降下了不少,否则以公子所中热毒的程度,能不能等到老朽前来 还真是,真是难说。这里有老朽开的几副方子,照方子抓药,每日三剂,饭后服用,庆幸公子 的底子较好,估计三日后就会痊愈。”
将方子递给下人令他火速去才抓药,莫父对着大夫谢过后,令人打赏送过,急急回刭床边 和莫母并排坐着,难掩忧心的看着虚弱的儿子。
“子谦,你感觉如何了?”
“吃过袁大夫的药丸,感觉好多了,咳咳,爹、娘,不用担心,袁大夫他不是也说过,待 喝过几剂药就会痊……咳咳咳咳……”
话未说完莫子谦就难受的捂着胸咳的难受,莫母大急,慌忙拍着他的后背,心疼的眼泪止 不住的往外落。
“谦儿你怎么就这么不注意呢?好好的怎么就害伤寒了?你这不,这不让娘担心死……” 淌眼抹泪,莫母拿着帕子不断擦拭,莫子谦见此情形不由得想要出言安慰,可刚欲出声刚止住 的咳嗽声再起,看的旁边的莫父唉声叹气。
“子谦你还是莫要再说话了,待药煎好了,让你媳妇伺候着你喝下,你就好好的睡上一觉 ,出出汗,消消热,睡醒了这病也就好十七八分了。其他的爹也不说你了,以前的事过去就过 去了,如今你也找到了心仪的女子也算是重生一回了,日后就好好过,即便不为了你自个,为 了你年迈的爹娘你也得好好爱惜自个。瞧瞧你娘伤心难过的,你可忍心?还有你的身体爹还是 不放心,己经让人飞鸽传书董医官那,请他才抽个空务必来莫府一趟,再仔细给你好好瞅瞅。 ”
莫子谦颔首默认,胸口一闷忍不住拳抵口闷声咳嗽数声,可眼神不由自主的总是往缩在床 边的人身上瞅。
莫父莫母相视一眼,了然。
“子谦,那我和你娘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拉着莫母起身欲走,可莫母仍旧不放心的殷殷嘱咐,“儿媳啊,千万别忘了给谦儿吃药, 啊?吃完药你也别到处去,在谦儿跟前伺候着,勤换着湿毛巾,注意着谦儿的状况,要是有什 么不对,赶紧通知我们。还有晚上别再睡的太沉,记得帮谦儿盖被子,谦儿他身体不好,可别 再让他着凉了……老爷你拉我干什么,我这还没说完呢……”
莫母不放心的嘱咐声消弭在厚实的朱门后。
室内恢复了平静,金色光辉经珠帘折射成为五彩跳跃的光影。
阴的床尾一角帷幔重重,隔绝了外头光影的灿烂,爷面无表情的蹲着,机械的揪着惟慢垂 下的流苏,一根一根的揪着其晃动的穗子,揪下一根就绑在脚腕上的银链子上,一根一裉,乐 此不疲……“小鼠崽咳咳……”
-个蝴蝶扣灵巧的于间完成,静静地伸手,楸穗子。
“鼠崽你可恨我?”
揪穗子,系死扣。
“鼠崽你既然恨我,那先前你就根本什么都不必做,只要静静等着我断气就可,刚刚你也 听到了,那袁大夫也说我几乎等不到他来……鼠崽,你转过头来实话跟我说,为什么舍不得我 死?”
穗子揪没了,抠帷慢。
“咳咳咳..鼠崽,你在乎我的,对不对?即便我如此对你,你还是舍不得我死,因为你 在乎我,我死了你舍不得,你会痛,撕心裂肺的痛,比我加诸于你身上的痛还痛。你心里有我 ,有我莫子谦的位置……咳咳……不是我莫子谦托大,鼠崽你心里给我留的位置已经足矣盖过 任何人。”
帷慢撕拉一下破了大块,扣不过瘾,那就用撕的吧。
“可这不够,我是个贪婪的人,不妨告知与你,我莫子谦势必要夺走你整颗心,我要你的 心里完完全全只有我莫子谦一个的影子,我要你无论身心都完完全全属于我莫子谦一人!…… 咳咳咳咳……鼠崽,今生我只属于你一人,你也只属于我一人,可好?”
撕不够劲,索性用扯的吧。
“鼠崽你是否还记得三年前奈何桥边你曾说过的话,你说你是喜欢我的——人之将死,其 言也真,鼠崽三年前可以大胆承认,为何重生一世却看不开?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对那个 男人只是源于对长辈的儒慕之情,源于倾慕也源于依赖,真算起来那只能叫亲情不可称之为爱 情,鼠崽啊鼠崽,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不犯浑,什幺时候才能弄懂亲情和爱情的区别,又什么 时候才能明白你对我才是男女之情……”
“啊!!!!!!!!”抓着头发有些崩溃的尖叫不止,继而猝然起身发疯般抓扯着帷幔,撕咬着 薄衾,又抠又捶打着墙壁,疯了似的哭喊大叫。
“小鼠崽!!”被突来的一幕震了心神的莫子谦,一缓过神来不由的大惊失色,不顾一切 的扑了上去制止对方那几乎算是自残的行为,却因身体过度虚弱而被对方狠狠踢开。
“小鼠惠不要!!”
听不见莫子谦惊恐的喊声,泪崩溃的流着,抓紧手边的硬物就不顾一切的撞了上去。
不想,不要想!
亲情,不是亲情,不是,不是!!!!
“鼠崽,鼠崽你怎么祥?别吓我,千万别吓我啊——来人,来人!快叫大夫,叫大夫!” 抱着怀里人莫子谦脸色煞白,颤抖的看着自己鲜红的刺目的双手,心跳几次停止。
“爷分的清的,爷没有糊涂,爷脑袋清楚的很……”流着泪向他求证,期待而渴望的看进 他惶恐的眸,焦虑不安的内心等待着,等待着他告诉爷亲情与爱情本身就没有特别的界限,告 诉爷多年的坚持不是场笑话……男人的泪都是淌进心底,颤抖的捂着怀里人不断淌血的额头, 望着那如小鹿般胆怯,又脆弱的仿佛轻轻一击就会猝然崩溃的神情,淌过泪的心不由得阵阵作 病。他成功突破了她的心理防线,眨眼的功夫就将她逼迫至此,由此可以证明一些东西,可他 却于此刻没了庆幸只余满腹心酸。这一刻,他仿佛与怀里人融为一体,她的彷徨她的无助他都 仿佛感同身受,心尖仿佛搁了根长长的荆棘,随着呼吸刺的他鲜血淋漓,几欲晕厥。
“小鼠崽……”
“爷没糊涂,爷分得清的,你要相信爷,真的……”
“对,鼠崽分得清,是我说错了,是我糊涂,我乱说话……’
不:,爷糊涂,爷真的糊涂!为什么会这祥?为什么?爷糊涂了,事情本来不该是这样的 ,本来很简单的,为什么会变得这幺复杂?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复杂起来的,爷不明白,明 明一直都好好的,怎么就错综复杂了起来?不明白,不明白……”
赶紧制止怀里人锤头的自残动作,他忍着阵阵的晕厥,哑着嗓音道: “鼠崽听话,不明 白就别想……”
“为了他什么都舍了,甚至连元宝都很心抛弃了,到头未却不知白己究竟要什么,爷怎么 了,究竟怎么了……爷究竟在坚持什么?什么?……啊!
!!!!!莫子谦求你打晕爷!不想了!再想下去会死人的!!!!”失控的挣扎中再次挣开 了他的怀抱,冲着床柱再次撞去。
“鼠崽!!”悲恸的大叫一声,莫子谦抱着怀里人晕厥过去。
闻声再次而来的莫父莫母推开房门,见了房内情形差点吓破了胆,表面的镇定早已维持不 下去,颤音连连的吩咐下人去请大夫,他们二人颤巍巍的走近,挨个量了鼻息,待确定尚有呼 吸,莫母精神-下松懈而彻底晕厥了过去,留下莫父对着晕厥的三人又急又慌又恐……再次睁眼 ,感觉好像过了漫长的几十世纪。
手指略动了动,立刻被人反握了住,下一刻整个人被人抱起,耳边短促的呼吸伴随着是莫 子谦亦悲亦喜的声音: “鼠崽你要是再不醒,我……还好你醒了,还好,从没有像此刻感谢 上苍将你还给我。今世再也不要和你分离了,鼠崽,我们再也不会分离了……”
待情绪稍微平夏,他转头对旁边候着的下人吩咐: “去通知老爷夫人,说少夫人醒了, 顺便吩咐厨子做些阿胶红枣粥,粥不要太稠,枣要剔核剁碎,蜂蜜少许。还不快去!……咳咳 咳……”
“诺。”领了命下人火急火燎的下去了。
拳柢口撇过脸咳了半会,无奈的叹息,轱过脸时却已噙着笑抬手抚上了那苍白的小脸:“ 鼠惠别再这么吓人了,你都不知爹娘进来时的第一反应就是咱们双双殉情了,当场吓得魂飞魄 散。吓人不带这样的鼠崽,就算你想活跃我们莫府的气氛,也应该选个别样的节目不是?”
低头抠着指甲,眼神却呆呆的盯着寝被上的鸳鸯图案。
经历了一次某人于沉默中爆发的威力,莫子谦现在还真怕上了某人这种沉默不语的调调, 心慌慌的将人抱在自个的膝上,软语哄道:“鼠崽想什么呢,说出来听听。”
唇抿了抿,最终将目光从鸳鸯图案上移开。
入鬓的剑眉微微上挑:“看鸳鸯?姻缘湖中常会飞来许多成双成对的鸳鸯,待你头伤好罢 ,我就带你去看,好不好?”
眼神飘向了脚上的银亮亮。
“鼠崽若是不喜欢,我这就帮你弄下来。”-个响指一把银亮亮的钥匙凌空抛来,接过钥匙 几下打开锁链,连锁链带钥匙朝着钥匙飞来的方向一抛,几声衣袂摩檫声罢归于沉寂。
睁着眼儿往枕头的方向上瞥。
微微一怔后恍然大悟,捞过枕头莫子谦强塞列身前人怀里,笑道:“想不到鼠崽你还有抱 枕头的嗜好。”
柳眉不悦的蹙起,低头,抠手指。
“不是抱着,难道要枕……哦,我明白了,鼠崽你要睡觉,是不是?”
柳眉渐渐舒展。
“不行!”
柳眉倒竖。
“吃完了饭再睡。你可知你昏迷了多长时间?半日一夜!十多十时辰没进食,你小小的身子 怎么能受得了,你诚心要我担心不是?听话, 吃完饭再睡。”
抠手指。
说话间下人己经将做好的阿胶红枣粥端了上来,腾着热气的粥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沁人心 脾,撩人胃虫。
动作悠缓的搅动着热腾腾的粥,吹凉一勺粥,凑到怀里人嘴边,低声诱哄: “养气补血 ,鼠崽你要吃点。”
脸撇过,看枕头。
“吃完再睡。”
不理不睬。
“好,好,你若喜欢就这么跟我耗着吧,你喜欢睡在我怀里我非但没意见,反而会敞着胸 膛等着鼠崽你投怀送抱。鼠崽的身子又香又软,抱着不知有多么舒服..”慢条斯理的将粥重 新递到怀里人唇边,笑若春风: “鼠崽,张嘴。”
一直含笑看着-碗粥见了底,他方放了人,细心的给她掖好被角,坐在床沿开始盯着那张娇 稍睡颜出神。
他明白,有些话题从此刻起在他们二人之间成为了某种禁忌。
他亦明白,不能逼得太急,兔子急了还会咬人,逼急了她她或许不会咬人,但绝对会咬残 咬死她自个。
凡事欲速则不达,来日方长,有些事情可以慢慢来。
【元宝篇】 第二十四章 膳房
膳房背阴面的墙根处,缩着一团红色不明物。
嘣嘣嘣——嘣嘣嗍——嘣嘣嘣——有节奏的敲击声锲而不舍,沿着刷着红漆的墙根一路蜿 蜒,轻荡荡飘悠悠的钻入热火朝天的膳房中,与剁菜声剁肉声剁鱼声一道演绎出了别开生面的 膳房混响音乐。
剁着猪肉正欢的张大娘耳朵一竖,咦了一声,胳膊肘拐了拐旁人: “刘二你听,听到什 么古怪声音没有?”
刘二正聚精会神的拿漏勺捞着油锅里的炸虾,被张大娘这么蛮大力的一肘子,右手剧烈一 抖,刚捞出的满满一漏勺酥脆炸虾差点飞了出去,惊得他手忙脚乱的护好,口里也焦急的直嚷 嚷: “哎呀我的张大娘,您老可得悠着点,小的可是上有老母要奉养下有三个小儿嗷嗷待哺 ,全家的口粮可都寄在小的手里的这勺,金贵金贵的黄金炸虾上!这要是啊一个不小心将手里 的这金贵玩意给弄飞了,得,不用赶明儿,甚至不用等着吃罢这晚膳,小的就得卷上铺盖,被 管家大人踢飞出这莫府大院!”
张大娘白他一眼,油腻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重新抄起菜刀,毫不含糊的嘭嘭嘭剁肉飞快 : “德性,凭你刘二前朝御厨的身份,即便离开了莫府也不愁混不到口饭吃,别整日大惊小 怪装可怜扮矫情的,大娘我看着渗得慌。
再说了,就为了一盘菜而将人赶出府邸,嚓,打死我也不信,谁不知咱莫老爷莫夫人可是 远近闻名的大善人,对待下人呐,那叫一个好的没话说……”
“咯咯,大娘您这就有所不知了,咱这膳房里可以搞砸所有的菜,惟独刘大号这道菜半星 子点都不能马虎。飞了菜,人也二话没得商量的急溜溜的跟着飞,刘大哥这话说得是丁点不假 。”清脆的笑声从膳房门口及近,不用抬头,膳房里的大哥大婶大叔大娘们也知道来人正是素 有百事通之称的小桃红。
刘二头也不抬的在雕花盘上摆着脆虾,笑呵呵的: “张大娘,我说的话您不信,这小百 事通的话您总不该怀疑吧?”说完和小桃红他们相视而笑。
张大娘抬起油腻的手摆摆: “别跟大娘打哑谜,大娘我忙得很可没那个闲情去猜,爱讲 不讲呗,不就一盘子菜嘛,难不成是金子做的?”
“金子做的都没这金贵哩——”挎着菜篮走来,小桃红将洗好的小白菜倒在菜板上,边熟 练的切着菜边笑的暧昧: “凡是与咱少爷的宝贝疙瘩挂钓的,那可是要经过千锤百炼小心考 验的,达不到一个精益求精,做不到一个完美无缺就甭想着去玷污那娇儿的眼儿。唉,说起来 也蛮叫人眼红的,你们说说,同样是女人,为何人家就能那么走运的被少爷那么个英俊潇洒的 男人捧着含着,而我小桃红就得累死累话的在油烟重重的膳房当着没有前途的小厨娘?”
大伙开她玩笑: “要不桃红姐你去姻缘庙里拜拜月老,说不定啊这桃花运说来就来了, 俊小伙子被猪油蒙了心争着抢着去你家提亲,踩破你家十条门槛都不止啊——”
小桃红气的拿菜叶子摔打他们: “你们这群小王八蛋才被猪油蒙了心呢!”
“呀桃红姐,好歹咱们相识一场,千万别害咱们啊——娶个母老虎回家,俺们做梦都会哭 爹喊娘哩——”说完又是一场大笑。
小桃红气的不行,扬起菜刀要喊打喊杀,突地一怔,疑感的竖耳静听。
“桃红姐,怎么了……”
“嘘——你们听,外面什么声音?”
张大娘搁了菜刀,探长了脖子向外: “我刚刚就说嘛,明明外头有股怪动静,是谁胆大 包天的赶在咱莫府捣乱?”竖耳静听了会,张大娘一手突然拍了脑门,似恍然大悟又似惊慌失 措: “遭了!膳房自古就不是什么安生地,而咱莫府树大招风,该不会是有人心怀不轨混了 进来,意图……”
“下毒?!”膳房伙计异口同声,后又惊恐捂住自个张大的嘴。
刘二毕竟是在宫里见过世面的,笑眼看着一群草木皆兵的人,继续雕着手里的水萝卜: “别疑神疑鬼了,出去看看不就得了。”
“对,出去瞅瞅去。”抓着案上的菜刀,张大娘一马当先,冲着声音的源头就去了。其他 伙计拿刀的拿刀,拿棍棒的拿棍棒,拿菜篮子的拿菜篮子,紧跟其后——哺嘣嘣——嘣嘣嘣— —嘣嘣嘣——墙根一抹红,凌寒独自蹲。垂首缩成团,不知捣鼓啥。
张大娘他们相视一眼,印证了彼此之间的疑惑,慢慢起近..“姑娘?姑娘?”
缓慢抬眼,飞快的瞟眼全副武装似要上山打猎的群众,眨眨无辜的眼儿: “啥?”顺手 从旁边簸箕里再抓起一把草本植物,放进铁钵捣鼓捣鼓。
说话了好,虽然只有一宇,但却有了沟通下去的希望。
刚刚紧张的情绪散去了不少,张大娘鼓着她那大嗓门道: “不是我说你啊姑娘,这大白 天的你蹲在我们这膳房后干什么呢?姑娘你是哪房里的丫头,不用去伺候你的主子吗?”莫府 虽然待下人一向宽厚,但对于那些企图不劳而获的偷懒下人是绝对不会姑息的。看这姑娘人小 小的,胆怯怯的,不像是有那个胆子躲在这偷懒的才是啊。
小桃红的眼尖,瞅着那身简单的红似乎是棉的,心里头就转开了,按道理说主子们穿的都 是绫罗绸缎,下人穿的皆以麻、棉为主,她瞅着眼前这身棉似于是上等棉,所以据她料想ia-小 女子最起码也应该是十三等丫头。虽然衣裳的颜色鲜艳了些,但只要主子宽厚,这也没什么大 不了的。
身为莫府五等小丫头,对于面前她自认为的三等丫头,她不由得起了巴结讨好之意。
“这位妹妹,不知你是哪个房里的?”蛮自觉的挪过去于墙根的人对面蹲着,然后又蛮顺 手的‘接过’铁钵、棒槌,捣鼓的那叫一个得心应手。拉近乎,小桃红自认有一手。
某人其实也蛮自觉的又拿过一把草本植物放在对面的铁钵中,两眼如炬盯着在铁钵中起落 的棒槌不放: “这,小草是我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方从观音大婶的手里讨来的,千万要小心捣 着,不是我吓唬你,溅出一丁点你这辈子就注定要霉运当头,灾星高高照。快稳住!不要抖, 淡定,做人要淡定,你干活的两手更要淡定中的浚定。手腕稳住,力道要均匀……用力过度了 ,瞧,贼贵贼贵的汁儿都差点被你给浪费了!额,这下又太轻了,软绵绵的,怎么好像没吃饭 般?难道莫府里虐待儿童吗?”
小桃红黑着脸,在对面人一本正经的指挥中端着沉甸甸的铁钵机械的捣着。
张大娘看不下去了,你这不是欺负人嘛!自己的活交给小桃红干,你自个反而在旁边指手 画脚的,岂不是欺负他们膳房没人?
“我说姑娘,你房里的主子哪位?咱老爷夫人虽仁厚但府里的观矩严谨,要是让你主子知 道你乱跑出来,姑娘岂不是免不了一场责罚?”
抓起簸箕里的最后一把草药丢到对面的钵里: “没关系的,他一时半会杀不到这来的。 ”
张大娘他们一听,傻了,敢情这胆大包天的奴婢真是躲懒躲到这里来着,还蛮有闲情逸致 等着她主子杀到这来逮她哩!好大的面子,小奴婢人小胆却还真不小哩!
难得抬眼赏他们一个眼神,见他们皆楞,不由得好心补充: “你们少爷今个有事晚归, 所以一时半会杀不到这来的。”
“少爷?!!”张大娘他们一时感觉天累滚滚,他们少爷可是不讲情面的厉害主,选要是 让他得知他房里的婢女躲懒躲到这儿来着,没准他们膳房里的人可都没好果子吃。
划清界限,划清界限!
虽不懂律法,但他们这些升斗小民还是懵懂的知道株连的含义。
轰轰烈烈来的人唏唏嘘嘘退走了,匀以为将井水河水划分的清楚,殊不知后面跟了条赖不 掉的小尾巴。
“啊!姑、姑娘!你干嘛跟着我们来膳房!膳房重地,闲杂人等,不得擅闯!”
对张大娘举着带着肉末菜刀虎视眈眈的模样不以为意,轻飘飘的推开她,不紧不慢绕着偌 大的膳房绕走一圈,于众人揣测莫名的神色中选定了一个灶台,将原先锅中正炖着的鹿茸鱼翅 汤硬是给一勺一勺的舀了出来,换做笨重的大铁钵,盖上盖子,严丝合缝。
这灶上的掌勺这才如梦初醒的模群,又惊又恐,颤巍巍的捧着半成品的鹿茸鱼翅汤,急的 快哭了出来: “马上就要上膳了,少爷的这汤,汤,这怎么办,怎么办……你,都是你!我 与你无冤无仇,你作甚害我!”
“别急别急,我可不是来害你的,是你家少爷虚不受补,特吩咐我撤了这顶级大补汤,换 上清淡点的荷叶粥。真的真的,我没骗你,你家少爷亲口说的,若是不相信,你今个就亲自去 问问他好了。”蹲下身开始旁若无人的往灶中添柴火,话说没了小子熏在身边当牛做马,爷还 真他奶奶的不习惯。
真的?
懒洋洋的点头。
行,出了事就将这女人给供上去!
膳房里的伙计互相一对眼,口供绝对的一致,一切尽在不言中。
心放下来了,管这个灶的伙计见娇娇小小的女人可怜巴巴的蹲着,与那柴火艰苦的奋斗着 ,不由得觉得是种罪过,掳掳袖子蹲下身。
“用不用我来帮你?”
“这怎么好意思。”你要是一个火候掌握不好,爷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抓起柴火就往灶里 添: “没事,这活我都干惯了,熟练的很。”
“那,好吧……”
“姑娘是少爷房里的?”
盯着他手里的柴火,点头。
小桃红嗖的过来,两眼放光: “那不知你是几等丫头?’
一个指头伸出来。
“呀,一等!那是不是有机会看到少夫人?”
点头。天天见,对着镜子。
“那少夫人长什么样?漂亮吗?”
摸着下巴再点头,爷自认长的还算过得去。
膳房里的人此刻大半围了上来,由此不难看出他们对新晋少夫人的好奇“少夫人脾气好吗 ?”
“少夫人性子如何?”
“少夫人最喜欢吃什么?”
“少爷和少夫人怎么个恩爱法?”
“少夫人是哪家的名门闺秀?”
“少夫人……”
若一个女人等于五百只鸭子的聒噪,一个男人相当于三百的话,爷此刻耳边是成千上万只 鸭子在嘎嘎嘎嘎的喧哗不止。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噪音。
一手压下止住还想要继续发问的疯枉人群,内心数着一二三,掀开锅盖,热浪顿时滚滚扑 来,白雾缭绕中,古朴铁钵毅然铮铮而立,掀开钵盖,九九八十一颗药丸玲珑剔透,光泽莹润 恍如太上老君练就的还魂仙丹。
众人皆傻眼期间,爷已经以迅雷之势飞快的在众人之中荡漾了一圈,待他们回魂,每人手 中都捏着张不菲的银票票。
“替我办件芝麻丁点的事。”言简意赅。
【元宝篇】 第二十五章 疑
红罗纱床帐激荡,娇语嗔痴,喘息呢哝,翻滚的红浪浅映着两相交缠的旖旎春色。
纤钎素手颤栗的掐进身上男人精健的臂膀,被迫承受着一波胜过一波的孟浪撞击。
伏低了身子,腰杆愈发的用力,肌理匀称的脊背不间歇的进行着原始的律动。指腹温柔拨 开身下人濡湿的发,莫子谦目光如炬,紧锁身下娇喘的女人,如寒星般的墨眸几经变幻,几抹 探究流转,褪去愠润的表层迸射出令人无所遁形的犀利。
“你今日到膳房所为何事?”
憋了一个晚上的他终于露出了他的狼尾巴。
侧头咬着枕巾爷切齿冷笑,你爷爷的回府后若无其事的该笑笑,该吃吃,该喝喝,待到晚 上该鱼肉就鱼肉,害的爷胡思乱想了大半个晚上,当真以为这茬给揭过去了,爷还怪疑惑的你 这厮怎么变性了好说话了,可事实证明狼是永远不会变成羊的,披上羊皮,那是为了更好的将 羊一同打尽。
专拣爷意志薄弱的时刻质问,何其恶劣!
下腹突来一阵猛烈抽搐,身子如秋叶般不可抑制的瑟瑟颤栗。
“鼠崽若是敢动什么歪脑筋,那就休怪我对你不客气。”摩挲着柔软无骨的腰肢他睬着眼 儿笑的柔,爷看的怕。
“配药而……已….”
“什么药?”他漫不经心的问着,微微上吊的桃花眸泛起冰渣般的笑意抿唇不语。
蓦然停了动作。伏低了身子凑近爷的耳畔,他撩着爷耳边散落的发,淡漠的笑着: “我 在问你,什么药。”一字一句,呢喃轻语似情人间的呢哝,却在无形中挟裹了极地的冰渣雪寒 ,仿佛冷出了人心底的恨。
他暂停的动作让爷有片刻的喘息。一晚上被人鱼肉数个回合,相信没有几个女人能承受的 了这种超负荷的性福。
两手使了劲的撑着企图撑开他压下来的火热躯膛,无果后索性脸侧过擦过他的脸颊,和近 在咫尺的他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其实不管爷说配的什么药你都不会尽信的,无论如何你都会找权威人士去验证一番,既 然如此,你又何必多此一问?”
用力按住爷的后脑勺,他整张脸贴了过来,不余空隙的挤压着爷的脸庞,微醺的呼吸热烫 与爷纠缠。
“鼠崽,要是被我查刭什么不该查到的,你可知道后果?”
“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明日风雨来。爷向来是得过且过的人,未来的后果未来忧,爷暂 且不纳入考虑范围之内。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是真,思前想后思虑重重的,会折寿的。”
静默的看了爷半会,他阖了眸掩藏了其中滚动的情绪,不咸不淡道: “鼠崽你说的对, 人生苦短,应及时行乐…… 未等爷反应,他猛地压上了爷的唇,同一时间按住爷的肩狂野 运动了起来……清晨松开惺忪的眼,懒懒的伸个腰,眼儿住床侧一瞅,果不其然,只见空枕不 见人。
推开绣花寝被懒洋洋的坐起身,丝质的睡袍悄然滑落了大半个肩头,肆意纵横的吻痕触目 可见,足以证实某人昨晚的不知节制。不过身子虽酸痛却清爽,身下床祷也是焕然一新,转动 眸光颇为意外的发现充满阳光味道的四方抱枕,,微怔间不由叹息一声,他是愈来愈细心了…… 膳房里,厨娘伙计们个个噤若寒蝉。
少爷一大早的就莅临这方小小的膳房,按理说这府中主子亲临本该是件荣幸事,可这膳房 上上下下二十来号厨娘伙计们待见了他们家大少爷眉宇问凝聚的寒意,以及那张面无表情的俊 颜,无不心里咯噔-下。哪里是荣幸事,分明是祸事将近啊!
不敢马虎,井然有序的两列排开,垂首躬身恭迎他们大少爷的驾临。有胆大者偷空看了眼 少爷身后的管家,希望他能给点暗示,可自顿不暇的管家频频檫着冷汗,给了他们爱莫能助的 眼神罢,摇摇头带着谨慎在脖上比划两下。意思明了,少爷发恕,尔等小心,切记切记。
山雨欲来风满楼,膳房一干人等颈后汗毛直竖。
将膳房一干人等的疑、惊、惧看在眼里,淡淡一扫,冷然牵了牵唇角,有一搭没一搭的把 玩着手里折扇,折扇开合声一声一声重重敲击在众人心里,敲的他们一颗颗心差点跳到了嗓子 眼。
时间在折扇的开合声和莫子谦别有深意的注视中悄然而逝,沉默寂寂的蔓延,无形的压力 如坚韧的藤蔓一圈圈将他们缠绕裹紧,勒的他们透不过气,脑袋阵阵眩晕有种要窒息的感觉。
世上就是有这么一种,即便是不言不语,就算在那随意一站,不经意间散发的强大气场就 足以压迫的人气喘胸闷,堪堪矮上一截。
刘二毕竟是在宫里待过的,眼色是有的,他不难看出他们少爷是来兴师问罪的。很明显他 们少爷是等着他们认罪,刘二深知他们膳房若再没有所表示,恐怕得全体遭殃。
错开一小步站了出来,刘二任命的充当那出头鸟: “少爷清早来此,不知可有什么要吩 咐我们膳房做的?”
折扇啪的下合上,众人皆是一竦。
小心的看了眼那位含笑不语的人,刘二浑身打了个哆嗦,双腿一跪,伏在地上,颤抖的将 一张一千两面颊的银票托在掌心高举: “少爷的贴身丫鬟昨日托膳房替她办事,硬塞了一千 两银票给小人,小人托老爷夫人大恩得以在莫府混的一口饭吃,大恩大德来世结草衔环犹不足 以报答,又怎会做些忘恩负义猪狗不如的事?小人与膳房等人自然要拒绝,可那丫鬈硬说是少 爷的意思,小人等人不知真假,又不敢贸然去找少爷求证,因而也就搁着,心想着待今日通报 管家再议行事……少爷明察,膳房人等对莫府皆是忠心耿耿,绝无半点异心,望少爷开恩饶过 我们未能及时通报之过——”
有了刘二这带头的,其他人自然是一划拉都跪下请罪,无一例外的都手托一两大额银票。
薄薄的眼皮撩起,扫了眼手托银票的壮观画面,心里邪火直冒。好,好,怪不得花言巧话 的哄他要点私房钱,说什么男人给女人银子花天经地义,到头来却是拿他的辛苦钱来这么花来 着!虽然这点钱他尚不放在眼里,可对于这些一个月三两半银子的厨娘伙夫来讲,一千两可以 算是天价了。拿这么多钱来请他们办事,要说没有猫腻,打死他都不信。
“她要你们办什么事?”别让他逮着她有什么歪主意,否则……刘二小步快跑从壁橱里掏 出一个铁钵,小心的端列他们少爷面前: “少爷,那丫鬟说了,这是您吩咐她炼的仙丹妙药 ,特意给您……给您补得……”观察着他们少爷的面色他梃不自在的说完,膳房其他人听了他 的话,脸红的红,尴尬的尴尬。
听完刘二的解释,再见罢众人的神色,莫子谦心头一阵狐疑,给他补得?难道这药不是炼 给她自个的?这倒是奇怪了,难道是他想错了,冤杠她了?
“这药是给我的?她是如何说的?”捏了颗药丸于鼻尖嗅着,药香淡雅清新,似乎没有红 花的浓郁之气。先前沉重的心轻松了起来,不过却不敢掉以轻心,捏着药丸反复闻着,确定真 无红花亦无麝香,一直绷着的面色才淅渐锾了下来。
刘二僵硬的扯扯唇角,实在难以启齿,可面对他们家少爷的问话又不得不如实禀告: “ 那小丫鬟说,说少爷的身体……”
莫子谦不耐: “说什么,别磨磨蹭蹭的。”
闭上眼,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刘二索性豁上去了: “她说,别看你家少爷整日 里活蹦乱跳的欢畅,其实那是秋后的蚂蚱其实蹦跶不了几天了。她还说,少爷的身体己经是强 弩之末,早就中看不中用了,就连大夫都说是外强中干!她说,正因为如此少爷才千方百计的 寻得仙药,每日一颗散在粥里,九九八十一日,才能恢复傲然雄姿。她说此事关乎少爷的尊严 问题,所以千万不得泄密,还每人给了一千两的银票,说是这叫封口费,她还恐吓我们,若是 敢泄露一个字,得,她直接去找人给点灭口费……少爷,不是我们不想去证实这药真假,只是 这事,这事没法说啊……”
刘二无奈的抓抓头发,不经意抬眼间惊见他家少爷颤抖的唇,吓得忙垂下脑袋。
他们少爷最终是青着脸离开了,可这银票却并没有收回去,膳房人等悄悄拿眼神询问大管 家,管家揩揩额上冷汗,摆摆手罢追他们少爷而去。
膳房人等怔了三秒后猛吸口气,这么说来这千两银票就归他们了?!
莫子谦脚底踏着怒风冲着寝房而去,途中踢折可怜的小树苗,踩裂拼接成云彩模祥的石板 。握着铁钵的手止不住的抖,敢在那么多人面前讽毁他男性尊严,他饶不了她!
可在将近寝房的那刹,他突然刹了脚步。
不对,似乎有些事情他想差了。
面色陡然史得深沉,打开钵盖凝视着铁钵里一颗颗整齐黝黑的药丸,他沉思了起来。若真 是给他做的药,又何必神秘兮兮的拿银票贿赂膳房等人?
难道单单是她闲聊的一桩恶作剧?
没有目的的事情她鲜少去做,更何况这么多药丸要费时费力多少工夫才能捣鼓起来,她一 向懒得可以,若单是为了恶作剧而费这么大力气,嗬,无论活人死人都不会相信。
难道说……她真的在担心他的身体?
脸色有刹那的铁青,他到底是哪点地方给她留下了不中用的印象?!
更何况,他和她心结尚未解得开,他才不会相信她为他的身体担忧,好心做药给他补。
既然不是给他补,难道是给他毒?
瞳孔脆弱的颤栗了下,不会的,绝对没有这个可能!
似乎是要说服自己,也似乎是逃避自己的假设可能,他狐起药丸毫不迟疑的就往自己的嘴 里塞,药丸顺着喉咙溜进食道,药丸微涩中带着甘甜,触口即溶,所到之处几于是刹那间升腾 起温厚的舒担感,暖流滑过,如温泉涓酒淌过,滋润的肺腑一派温和。
眯眸深吸口气,四肢舒展,通体舒畅,丹田汇聚起的暖流顺着脉络通达四股百骸,真气在 体内有序的流转,短短的一炷香内,真元好似得到了弥足珍贵的休整。
回眸凝视着手里的铁钵,他眼角微微湿润,情绪激动带动着呼吸急促,纤长指尖抚弄着钵 内一颗颗珠粒饱满的药丸,爱的河流满满的淌了心底,鼓鼓的满涨让他无比的满足:,她在心 疼他呢,真的在心疼他呢!
眉梢眼角染上了崔跃的喜意,沉浸在极大欢喜中的他自然忽略了他先前考虑的问题,若真 是给他补,又何须贿赂一举?
莫子谦这厢一高兴,自然就解了某人的禁足令,不仅允了某人可以在莫府随便逛,同时也 破天荒的允了某人出府放风的要求,当然,明的暗的小尾巴是不可避免的,毕竟某人的逃跑史 太过丰富,某人不得不防。
“冰糖葫芦!冰糖葫芦——”
“来来,走过路过不妨瞧瞧,新鲜便宜的黄花鱼,五丈钱一斤喽——”
“包子,刚出炉的包子——”
“水灵灵的苹果,又大又甜,不甜不要钱喽——夫人,要买苹果吗?”
见似贵妇人打扮的夫人盯着他的摊位直瞅,卖苹果的小伙子赶紧拿出一颗红红的大苹果诱 惑着。
舔舔干燥的唇,拎着裙裾几个阔步蹭过去,丢小伙子一个颠倒荣华的笑,夺过他手里诱惑 人的苹果果,在袖口擦擦,张开大口吭哧一口咬的满嘴流汁。
被美人一笑弄得心跳失常的小伙子在见了这一幕后,刹那凉了心跳。
不矜持,没素质,无涵养,这是哪家的极品贵妇人,这当夫君的该好好管教一下了。
“夫人,您吃这苹果好吃吗?”言外之意,您该付钱了。
咽下最后一口果内,爷叹口气,痛惜的摇摇头。
小伙子黑了脸,不好吃你还吃得贼欢,难道想赖账账不成?
摊手: “夫人,二文钱。”
将苹果核递到他摊开的手掌上: “小弟弟,做生意要厚道,诚信是在商业潮流中立足的 根本,根本你懂吧?l打比方就如那大树根子,那可是树的命啊,没了根这树就没法子活!小弟 弟,你别说姐姐坑你,要怪也只能怪你先前夸下海口, ‘不甜不要钱’。你可知人的口味各 不相同,同样一道菜吧,有人吃着口味正好,有人就嫌咸,有人就嫌淡,有人吃着甜,有人或 许就吃着苦哩!不要怪别人挑刺,谁叫人家的味蕾与众不同呢?同样这苹果,你吃着甜,可我 就吃着贼酸赋酸呢,不信你瞅瞅,这酸的我的牙都开始摇晃哩!
你先前也说了,这苹果是不甜不要钱,我吃了,不甜,所以依你也应该言而有信,遵守诺 言分文不取。自毁信誉的事不消多只消做了一回,呵,别怔我说的难听,你这经商的路子就走 到尽头了!”
小伙子气的直喷唾沫: “那你还吃得贼欢!”
忙退几步离喷壶远些: “这我也没法子不是,谁叫我就爱吃酸呢?那酸酸的苹果是我最 爱呢!愈酸愈好,愈酸愈够味!”
“既然你爱吃那你还不快付钱!”气死了,流年不利,竟遇到这种女无赖!
“啊,选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先前不是承诺过了吗,不甜不要钱!这苹果是酸的,你怎能 要钱呢?”苦大仇深的冲着他抛出指责的眼神,整一副你这小弟弟真不讲信用的模祥。
小伙子彻底气晕。
十里飘酒楼三层,临窗位置坐着两个对酌的男人。其中一人手持紫竹折扇轻摇浅笑,温文 尔雅,舒雅的眸笑意连连,一副风流浊世公子做派的无疑是前朝叱咤朝野的人物莫子谦,对面 留着八字须的中年男子一双眼睛不失精明,竟是淇聊城的现任城主。
此刻两人皆自高而下望着街头一幕,皆不由自主的笑出了声。
还是那么无赖。莫子谦揉碎了星光于眸中,柔情蜜意的望着那得了便宜卖乖的某人,笑的 一派宠溺。
“谁家小娘子,倒真是有趣,只是可怜了那个卖水果的小伙子,白搭了果子还受了气,这 笔买卖赔的不轻哈——-”捋着胡须城主哈哈大笑。
莫子谦拱拱手,眸染笑意: “让城主大人见笑了。”
城主的笑声戛然而止,惊讶的将街头那抹红色打量个仔细,难免再次讶然的看了眼笑的快 话的莫子谦,一瞬间掩饰好诧异之色,哈哈笑着: “天作之合我这拙哏竟没看的出来,失敬 ,失敬——”心里咕哝,这前国舅大人竟喜欢这种调调,怪哉,怪哉——莫子谦笑的愈发的灿 烂,绝对是发自真心的愉悦。天作之合,天知道这是他这辈子最喜欢听到的词。那些企图拆散 他和她的妖魔鬼怪们听到了没有,他们才是真正的天作之合,其他人等统统靠边站!
可嘴角的笑意尚未完全舒展的开,就在刹那间冷冻僵硬。
察觉到对面人的异状,城主诧异:“莫公……”
咔嚓!
城主骇然的发规那把向来不离手的折扇被对面人生生折断!
未等城主从惊诧中回魂,莫子谦已经一个惊鸿飞燕凌空飞出,点空踏步,气势汹汹的冲着 远处急速消逝的一抹红疾驰而去……
【元宝篇】 第二十六章 婚姻论
人来人往的主街道上,-抹如焰热烈的红影疾速穿梭其中,身形变幻如水中梭鱼,灵巧中带着几许焦灼的狼狈,着魔般的一味前冲和娇喝引来众人的惊呼以及不少百姓的驻足观望。
与此同时,街道上方一袭高贵紫影紧追不舍,身形如展翅彭燕,潇洒惊鸿中恍惚挟裹着恕气的肃杀,踩踏着街道百姓的肩膀为支撑点,气势凛凛冲着前方红影疾驰而去。
“少夫人,请回去!”十大暗影倏地从天而降,于街道中央一字排开,成功让跋足狂奔的人气急败坏的止了步。
“让开!!”怒红了眼不管不顾的要突破阵仗硬闯,眼见着前方拐角处的熟悉身影如昙花一现般不再,无可发泄的焦炙和恕气险些憋出泪来。
“少夫人,请回去!”一字不差的口号,没有丝毫转圈余地。
“哈,武功超绝的十大高于却只是用来监视我这么一个区区弱女子,牛刀杀鸡,传出去也不怕让人贻笑大方?”讥哂扫过纹丝不动的暗影十人,瞳孔倏地一缩疾言厉色: “我倒是不知,究竟是什么时候我竟然成了你们主子的奴隶,连自由走动的权利都被剥夺了!滚回去告诉你们主子,若不想让我做的太绝,就莫要将他人神共愤的控制欲施加在我的身上!快滚!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少夫人,恕难从命!”
怒急反笑,既然如此,你们不仁,休怪爷不义!
暗袖抬起,红绸如练出手如血色冷箭,长虹架空,妖娆炫目之极,却不是美人手中挥舞的蹁跹飘带,而是敌人手里瞬问夺命的黯然销。
骤然出手的红碉毫不迟疑不留情的冲着前方人而去,丝缠似吐芯的蛇,紧紧朝着目标人物的脖颈而去。对方僵硬无表情的脸微微一变,脚步瞬间移动,刚欲出手化解这要命的一招,斜刺里突然出现一只骨肉匀称的手,有力的握住飞来的红绸一端,手臂青筋凸起,顺势缠过一圈,内力催起,只闻似海浪啸声顺着内力推向红绸彼端,霎时帛裂声应声而起,软时如水硬时如剑的红绸随之节节而断。
衣袂窸窣声飘荡,颀长的身姿这才真正的稳稳落地,婆娑树影映晃在沉怒含恨的俊颜,明暗错落,映衬的有些骇目。
“跟我回去。”几乎捏辞了指骨才逼得语调趋于平稳,众目暌暌之下他不想跟她闹,有什么帐回家关起门再好好的算,毕竟他们莫家乃钟鸣鼎食之家,丢不起这个人。
撸了把脸,扭过脸漠视某人恐吓的目光,沉默的抗议着。
这种将他视为无物的表情明显激怒了他。排山倒海的怒,毁天灭地的恨汹涌在眸底深处,酗酿,发酵,升腾——看似惊天骇地,殊不知隐匿在不可触摸的心底深处,却恰恰是那难以言喻的酸。他岂会不知她先前猝然发狂的原因,能让她手足无措失了冷静的人,不用掰掰手指头算他都知晓是何人。
胸口一团火集聚燃烧,捏紧的手止不住的颤票,面上平静的望着对面顽固倔强的人,嘴角若有似无的牵起了笑:“先跟我回去,其他的事情慢慢再议。”若细看,不难发现那笑苦涩的如药,脆弱的如瓷,仿佛不堪一击。
在那抹强颜欢笑下,到口的反驳竟无力的咽了下去,鬼使神差的点点头桃花眸迅速闪过喜色,面上黑色风暴散过了不少,走过来揽过对面人的肩,俯身放软了话: “近几年的世道不平静,盗贼横行不说,欺男霸女的恶霸也比比皆是,虽然派有人保护,但人总有贬眼的时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谁也不能保证一定万无一失,所以出来走走可以,但不要一意孤行的走的过远,万一找不到回来的路,你哭岂不是没处哭去?”眸里光芒暗闪,暗打了个手势,周围暗影倏地平地不见。别人看不见的角落,唇角不经意划过的弧度稍许阴冷,可待再抬头时,那抹催冻的笑已换做了惯有的浅淡儒雅。
“莫子谦。”
“什么?”听到唤产,脸色升温了几度,臂膀收紧将人住自个怀里拢了扰,眸色深深的眼低垂,沿着护卫开的道路缓慢着脚步往莫府的方向而去。
“你是不是在难过?”
闷闷的声音夹杀着也不知是无奈还是怜惜的叹声,传入耳际成功的让他僵了身子,止了步。
莫子谦不知此时此刻他该不该为自个庆贺一下,当真是了不得了,没心没肺的人竟破天荒的关心起他的感受来了,是太阳东落西升了还是狼狗该吃素了?
下意识的看往天边,日头是东升没错,再瞰瞅路边舔食的狼狗,是叼着块肉没错。
死灰的眸底仿佛有着火星迸溅,慢慢灼烧,亮了眸子,燃了心跳。可转瞬又似乎想到什么,眸里的亮光瞬间暗了下来,心跳冷了下来,化作无边的黑色向深处迅疾扩散蔓延,卷过逼人的萧肃投进寒意森冷的无底深渊。
“爷知道,爷肯定伤你心了,其实爷何尝不知你不容易?别以为这是爷的客套话,爷从不说虚的,真的是经过换位思考过,懵懂的有些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了。爷站在你的立场上想过,你其实真的挺不幸的,遇上爷这个棒槌,而且还是个没心没肝倔的一条黑路走到底的无敌棒槌,还好你心理承受力较强,若是换做别的男人恐怕早就崩溃掉了……”
滔滔不绝的声音从身前传来,莫子谦眼角有点湿了,这个棒槌曾几何时对他这般掏心窝子讲过话?早日里不是横眉怒目就是冷嘲热讽,要不就是用着他时的虚情假意,要想听她讲句真话,那比阎王爷说笑还难得。今个破天荒竟跟他说了这么多掏心窝子的话,回去他得去菩萨庙上柱香,顺便找主持算算今个究竟是什么好日子。
“其实爷也部是瞎子,从咱两认识列如今,你待爷如何爷也不是看不见,说实在的,若说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触动那叫一个自我蒙蔽。有时候瞅着你就跟得魔怔似地追着爷不放,爷心里就犯哺咕,你莫不是吃错了药为何非得哭着喊着追着赶着要在爷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后来爷就释然了,这情啊爱的压根就没什么道理可言,就比如爷为何非得在那棵包了铁皮的树上吊死是一个理……”
桃花眸眯了眯,为何他盯着路边美滋滋啃肉的狼狗那般不顺眼呢?
当某狼狗发规他口里的美滋美味的肉在某个人的脚下化作了黑烟黑末时,它爪子刨地又哭又嚎,选世道它抢块肉容易吗它?完竟又什么深仇大恨非得跟它这个无名小狗过不去呢?
“不愿给你好脸色那是爷希望你能知难而退,放弃无果追逐而改邪归正,谁料你还来劲了,迎难而上不说还愈挫愈勇了。以前咱两家对立,你混,爷也挺混,爷有时就琢磨着,倘若不是宿敌的缘故,依咱两的臭味相投指不定会成为铁打的哥们呢。真的,成为哥们咱两铁定情比金坚,感情牢不可破,但倘若是情人抑或更进一层的夫妻,莫子谦,别怪我说的难听,恐怕也就几年光景……”
臂膀随之狠命的锁紧,呼吸声加重加租,是拒绝相信,是不甘,是愤怒,更是难以诉说的苦楚。
抬头迎上他沉暗的目光,毅然坚持诉说: “知道这是为何吗?因为爷发观我们二人的性格实在太过相似!你霸道,爷更霸道,你猖狂,爷不甘示弱,你枉妄悖理,爷乖张跋扈,你一意孤行不在乎世人眼光,爷一条黑路走到底管他流言蜚语流长,你认定的人事不得手誓不罢休,爷决定的事就算旁人说破嘴皮子也休想让爷改变分毫……感情需要经营,婚姻中一方强一方就得弱,这样在生活中出现分歧的时候才能圆满的得到解决,互补的婚姻才能持久,感情是有保鲜期的,前几年或许因为新鲜而相互忍让着对方的缺点,可一旦过了保鲜期,在日日争执不休吵闹不断中分歧不断,得不到圆满解决嫌隙渐生,那过了保鲜期又要拿什么来维持岌岌可危的婚姻?莫子谦你不是包容的人,爷更是被人惯得不是什么好睥气的主,咱两硬脾气碰在一块就如火药桶遇到了明火,不粉身碎骨那叫一个庆幸。咱两不合适,真的不合适,爷不是在找借口,也不是花言巧语在推脱,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得出的结论…“放屁!”两眼燃烧着明灿灿骇目的火花,当街爆租口的他丝毫未察这两个字给街旁众人带来的震撼力几许,拧着俊朗的剑眉,几乎是咬牙切齿:
“虽然你能真心实意的跟我讲讲你心里话我很是高兴,但是你若再硬说什么合适不合适休怪我当场翻脸!什么互补/:互补的婚姻,我莫子谦只知道,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的,我说合适就合适!”
得了,敢情声情并茂的说了半天,爷真的是在放屁,可不是,鸡同鸭讲,夏虫语冰,不是在放屁是什么?
跟这种霸道的死的人压根没法子沟通,这往后,爷要是再跟他讲一句大道理爷就那块豆腐挑战自杀。
“大,大哥……”
怯怯的软糯糯的声音不期然插了进来,莫子谦身子猝然一僵,变了脸色: “小小?!”
【元宝篇】 第二十七章 小小
梨花妆,粉面容,一双美眸闪闪烁烁期期艾艾欲说还休,一双小手搅着袖口衣角战战兢兢不知所错。垂着脑袋,颤颤的音,娇弱的身躯抖索如风雨中可怜没人管的小小舟,大气不敢喘的在莫子谦几步远处侧立,贝齿抖得几乎咬不住粉白的唇,仿如正面临洪水猛兽,又惊又怕又恐叉慌又闪缩,孱弱的身躯不断的往旁边缩了又缩,礁那架势真恨不得自个能被上帝赋予法力顷刻间缩于无形。
若此孱弱惹人怜的美人,不是爷那明媒正娶的媳妇莫小小又是何人?
来了莫府这么久,爷这才醍醐灌顶似地想起这么个严重问题——小小何处去了?
小小的突然规身惊讶的岂止是爷一人,莫子谦似乎也因宝贝妹妹猝不及防的出现闹得一个惊讶,身子僵了好一会才勉强回过神,收回打量的眼神,竟冷笑了两声: “我何德何能会有你这种好妹姝?”不留余地的冷嘲热讽罢,淡淡一甩袖,探臂榄过爷竟不管不顾的要扬长而去。
莫子谦对莫小小的冷言冷语不禁令爷大吃一惊,印象中他可是待其妹呵护备至,当年为了那个病秧子他求医问药东奔西跑的伤神憔悴样爷可是历历在目,为了那病秧子他更是对爷恫吓威胁的爷可是记忆犹新,可此刻这一幕作何解释,仅仅是三年而巳,难道兄妹俩的感情就破裂犹如东非大裂谷了?
不可思议,即使亲眼所见也难以置信。
眼稍瞟见那泫然欲泣的可怜模祥,弱不胜衣的在秋风里颤颤瑟缩压抑的啜泣,抹着泪孤独无助的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中央,凄然的仿佛被人无情丢弃的小猫小枸。见列这一幕爷心里隐隐不死滋味了,再怎么说也是爷曾经的人,费过心费过力又费过药好不容易救话过来的,这么不理不睬决然而去的算个什么事?
握在肩上的手不自觉的收紧,紧的爷孱弱的肩隐隐作病,可手的主人仿佛丝毫未查,力道不减反增,大有将爷握残的架势。
拧着眉抬头看他,俊逸的脸部线条此刻绷得死紧,眼睑半合,虽极力掩饰可滑过幽深眸底的不忍还是逃不过爷的火眼金晴。
到底是相亲相爱多年的兄妹,小小的哭声还是让他不忍,让他心痛吧。
似乎察觉到爷窥视的眼神,他轻微侧下了脸,不带情绪的看着爷: “怎么了?”
朝他爪子的地方努努: “痛。”
一怔后松了力道,改为怜惜的操捏,头顶传来他责忙的声音: “你怎么就闷葫芦似地,一路一声不吭的,痛也不知道早点说。怎么样?好点没有?
”
皱着眉轻哼哼了声,忍不住再次扭过头透过密密麻麻的人群看向那哭的喘不上气的病秧子.脸不禁皱成了包子: “再这么哭下去她就要犯病了……”
“我们莫家的事你少管!”烦踩的一挥手,莫子谦当场甩了脸色,一张臭脸难看的堪比牛大便。可他却忘了他爪子此刻的所在地,这不轻不重的一挥却将猝不及防的爷挥了个跟跄,幸而及时抓住了个手边跆人,才免于栽倒于地。
将近晌午,虽然逛街的高峰期己过,但商业繁荣的主街道上人流量依旧很高,此刻很狼狈的爷无疑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在周围人指指点点中爷的脸色也开始难看了起来,他惹得病秧子哭个不停,到头来心疼了满腔郁气无处发泄反而将这服火闹到爷身上,他作死吗他!
似乎没料到他轻轻的一挥会造成这种结果,他焦急上前一步,俊朗的面上浮有愧色: “鼠崽我….”
拍掉他伸来的手,弹弹衣袖面无表情的撞过他的肩膀与他檫身而过,身后莫子谦急阔步跟来,探手欲抓爷手腕,被爷侧身一闪冷冷躲了过去。
“鼠崽……”
他愧而无奈的低唤,爷充耳不闻,朝着前方红着眼正怔愕着的人大步而去,未及她低呼出声就拽过她的胳膊就走。
“你,你要干什么……”
“我干什么你先别管,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只需回答是或不是。”脚步急若流星,也顿不上那病秧子跟不跟得上,顺手拽倒路边一筐子白菜,赐翻几筐子柑橘,制造几波混乱,拉着莫小小进了拐角: “三年前你没有趁乱回到莫家而是随着申府共存亡,是或不是?”除了这个原因,爷实在想不出令莫子谦冷遇她的缘由。
悲成戚的小脸霎时惨白,仓皇的回头看了看,又欲语还体的看了爷一眼,点点头: “是的,嫂予……”
脚底一个跟跄,差点摔个狗啃屎。
狠狠盯着她,爷冒火: “不要乱攀亲戚!你只需回答是或不是就可!”
如被人抛弃荒野的小狮子狗,她失魂落魄的望着爷,手帕一抖,抹眼哽咽: “小小知道,小小犯了大错没脸再进莫家,嫂子不认我,也是应该的……”说完就开始嘤嘤的哭了起来,幽怨的话调听得爷手心发痒。哭丧呢这是“你给我闭嘴!”
“呜呜……”
无语的看着哭的极有民族特色的病秧子,爷鼻翼翕张: “莫小小,你待回答完我的问题再哭!我问你,这三年你是否和子熏他们一块过的?”
听了爷的问题,正哭啼的病秧子奇异的红霞染双颊。
答案不言而喻。
“这么说你这次回来也是跟着他们一块的?”
手帕半遮面,她羞涩的点点头。
眼皮轻垂,遮住了汹涌而上的情绪。
松开莫小小的胳膊,抱着两臂好整以暇的倚在身后的梧桐树干上,颠着脚尖踩着地上爬行的蚂蚁,耳朵高高竖起,听着由远及近匆匆而来的脚步声,面部表情渐渐消弭。
脚步声在经过莫小小身边时微顿了下,随之继续冲爷而来,带着几抹缭乱还有未知名的恐慌。
做工考究精细的华贵软底靴印入眼帘,阴影罩来的刹那,熟悉的气息瞬间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
托过爷的腋下他忽的将爷紧紧抱起,面庞亲昵的与爷的脸颊相贴磨蹭,温热的气息不稳,徐徐吹拂爷的面颠, “鼠崽,你不知道我有多怕,多怕他将你带走……还好,还好来得及……”
下巴被迫搁在他坚实的肩膀上,越过满面羞红的病秧子,目不转睛的往拐角处看去,面上平静,心里早巳翻江倒海。
拐角处是斑驳的墙壁,墙壁边上栽着棵走向枯败的老柳树,拐角处的天空一片白云压顶,几只不知天高地厚的鸟无聊的飞来飞去。
莫小小不由得看向拐角处,心下狐疑,那位‘嫂子’究竟在看什幺?
小小的疑问爷听不见,执着的看向荒芜的拐角,听着若有似无的刀剑交戈声愈趋愈近,心跳如擂鼓般也愈敲愈响——当那抹熟悉的黑影拄剑在爷几步处单膝而跪时,爷突然有种要水漫金山的冲动。
“主子……”沙哑的嗓音不再是少年的粗噶,硬朗的轮廓隐约有了男人的味道,三年的磨砺三年的成长,当初的少年郎早巳褪去了青涩长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吾家有儿初长成,爷这当家长的心里真是又酸又甜又涩。
“小子熏..”想不到,时隔三年,换了躯壳,子熏依旧能将爷一眼认出,这份对爷的情谊当场感动的爷泪眼花花,狠狠抽搭了下鼻予,张开臂膀就要向他索抱,极度兴奋之余竟忘了身前还有个庞大的障碍物。
从子熏出规起就开始释放冷气的莫子谦此刻再也无法维持他镇定的表象,拦腰将爷扣在怀里,转身俯视着子熏,一漩明锐浮光掠影般消失在那黑亮的瞳仁深处,微澜温冷。
“拐走我妹妹已经是我的极限,你们申家不会不知好歹的还将主意打在我的女人头上吧?再者,君子一诺千金,当初一诺,今日应愿赌服输。我倒奇怪了,你们今日这般何为?难道你们申家是视诺为粪土不成?”
讽刺挖苦的话调不留情面,爷和子熏的脸庞同时扭曲,莫子谦暗指申家人说话如放屁,这让申家人的爷和子熏以及后知后觉的病秧子情何以堪?
与头顶那泛着寒光的黑亮瞳仁相瞪,爷恼: “我们申家如何自有史册编撰供后世评功论过,不劳您这无名卒在此大放厥词!请收起你侮辱性的字眼,不要以为这里是你的地盘你就可以肆元忌惮的为所欲为……”
话未尽就被他握住了下巴,怒恨的抬起: “你们申家?你还没从梦里清醒不是?你不姓申,你早已不是什么申家人!!你再给我弄清楚一点,你是我莫家人,不是他们申家!你听清楚没有!”手掌愈收愈紧,他瞳仁深处燃烧着怒焰,火势燎原,隐约有失控趋势。
子熏拔地而起,铮的声剑气破空声,锐利森亮的剑就在莫小小的惊呼声中横上了莫子谦的颈项,与此同时数十把森冷的剑直指子熏身体的各大死六对于脖间那足矣瞬间夺命的冰冷丝毫不予注意,漆黑深沉的眸予凛冽将爷生猛攫住,他抿着唇角不发一言的望着爷,如淬毒的利剑恨不得直刺爷的心底。
“时至今日,任我好赖话都讲尽了,任我待你如珠如宝,你依旧管不住你的腿要往野男人那里跑!我莫子谦话到今日从未见到过像你这般不知好歹的女子!对你的信任值已经用完,申傲天,从今往后,你休想我再信你一个字!”抬手猛地握住搭左颈上的剑,瞳孔微眯,精光乍起那刹只听金属独有的脆声,上好的银剑应声而裂,穿透云层的阳光投射过来,跳跃的光影铺陈下来,隐约可以见到碎剑上零星的血红。
元宝篇 第二十八章 失控
劲风肃杀,狂肆卷起地面枯枝败叶抛向空中,徘徊在剑拔弩张的两方人马上空,尖锐凄厉,与冻结的白晃晃日光交相呼应成风声鹤唳的氛围。
“走!”蜿蜒着几点猩红的手搭上了爷的肩,怒红了眼的莫子谦不管不顾的扯着就要离开,爷虽威慑于他恐怖的眼神但依旧不怕死的快速反身抱着大树赖着不走,任肩上的如铁钳的手越来越紧,哪怕是几近嵌入肉里爷愣是咬着牙不松手。
风吹过他额前的垂落的发,一双宛如黑洞般沉寂的眼神在激荡的发丝中若隐若现。
空气似乎着了魔般于瞬息凝固,肩上嵌入的手也仿佛被灌注了千年寒冰,无端端的冷的人自周身寒意蔓延。
湿热的气流蓦地贴着颈项而至,徐徐吞吐的热气沿着白瓷的颈节节而上:“不走是吧?见异思迁的东西,自以为有了好的选择就可以将我弃之如敝屐?既然你如此待我,那我何须再处处迁就你!鼠崽你记性不好,恐怕早忘了我曾跟你说过什么吧?用不用行动来加深你的记忆?你记住。一切都是你自找的,休要怪我。”说到最后温厚的嘴唇已经冷了下来,寒意中生生透出一股绝情的味。
未等爷从他这番威胁中咀嚼出什么味来,肩上的压力猝然一轻,风撕刮袍子的声音骤响,仓皇回头间,只见眼前凌厉的紫影一晃,疾风刮过脸颊火辣辣的疼,可爷却无暇顾及,只因那摸疾驰如电的紫影黑色煞气裹身,挥掌冲着前方被制住的子熏毫不留情的拍去!
尖叫声堵在了喉咙深处,瞳孔颤栗的仿佛能滴出血来!
谁若敢抢,诛杀尽,天地为鉴!
诛杀尽……
诛杀尽……
诛杀尽……
遥远的宣誓仿佛来自地狱的招魂曲,一波一波的震荡着耳膜,刺激着脆弱不堪的神经。谁若敢抢,诛杀尽,天地为鉴!他毁天灭地的誓言,就要在爷面前上演吗?
周身被冷剑抵住的死穴有十余处,面对着前方迅猛而至的致命掌风,饶是再镇定的子熏也变了脸色。这突袭一掌来的又快又猛,浑厚的内力几乎全部倾注于仿佛实质的掌风中,这一掌明显要至他于死地。
铺天盖地的压力沿着掌风的逼近而至,头晕目眩之际有刹那失神,直直望着前方男人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他微微一涩,就要死了吗?不由自主的,他眼角撇过 旁边吓傻的女人。当初不顾一切的跟着他,众叛亲离也在所不惜,可如今他却舍她而去……终究是负了她。或许,他死了,她的亲人就会摒弃善待她吧……
别了小小,但愿以后你能坚强的活下去……
别了主子,见你还活着子熏死也瞑目了……
别了族长,替子熏好好照顾主子……
别了……
闭上眼静静等待最后一刻到来的子熏迟迟没有等来痛楚的那刹,不由狐疑的睁眼,因眼前不染纤尘的白怔了片刻,继而大喜过望。
“族长!”
没有理会子熏惊喜的声音,剑气催冻半空挽出剑花几朵,不算轻松的化解了那狂厉的一掌,修长清瘦的身姿旋转落地,仿佛千羽飘雪的衣袍不染尘世俗气半毫,袍摆随着飒飒清风旋出雪莲,清冷淡漠的就如它主人每一偶丝毫情绪的淡眸。
指尖揩了揩唇角的血,半搭着眼皮望着指尖氤氲的血色,若有似无的笑荡在莫子谦俊美的脸庞:“三年不见,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褐色的眸波澜不起,扫过前方极力压抑着情绪的男人,目光滑向呆立着恍若雕塑的较小身影,向来如枯井的眸似被石子投入般,微不可察的颤栗。
对面投来的炙热目光不是没有察觉,只是没有感觉。不得不承认,此时此刻,前方白衣胜雪如神仙般的男人给爷的震撼,远远不及那背对着爷,挺着昂扬身子 洒脱屹立的男人给爷的震撼来的强烈。
死死盯住那潇洒狂哭哦的脊背,失魂着魔般拖着似乎麻木的双腿向他趋近,面无表情的他急速僵硬的脊背,脑袋里一直处在空白状态,总觉得似乎是自己在做梦……
“小心!”
叔担忧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边传来,遥远的唤不回爷麻木的神志。脚边的尖锐石头让脚底打了个踉跄,似乎有钻心的疼沿着脚脖传来,但奇怪的是身心却恍惚间感觉不到痛意。
不由得更加盯紧前方的身影,似乎是颤了颤,终究没有回头,挺着僵硬的脊背一如既往。只是握在两侧的拳头攥的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当爷终于绕到他跟前抬眼静静与他对视时,他抬手抚上可爷的脸颊,微泛白的唇一如既往的划开弧度,泰然自若的模样不禁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失忆了。
“鼠崽这么看我干什么?”
不错眼珠的盯着他,这张脸,深情款款的眸,无害温柔的笑,上一刻可以毫无顾忌的将你毁灭,下一刻能若无其事的对你笑,这张皮的深层究竟埋藏着怎样的灵魂?
摇头失笑,这是谁,爷不认识。
拍掉他放在脸颊的手,转身欲走,可手腕一紧,颤抖的力道大得出奇。
腰际环上的手臂让爷猝不及防的撞入他火热的躯膛上,他急切的将脸于爷的脸上颈上厮磨着,声音沙哑而惶惶不安:“鼠崽我刚刚不是故意的,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想拿他怎样,只是情绪易激动就控制不了自己……鼠崽你相信我,这不是我的本意,你要相信我,相信我鼠崽……”
他 反复呢喃着相信他,无论真假与否,爷只觉得麻木而可笑。
“鼠崽……”
“我不认识你……”
爷觉得更可笑了,呵呵笑的讽刺,毫不意外的见他眸子里的怒火愈燃愈旺。
“你笑什么?!”
“笑什么?我只是想起了个好笑的问题,你说,是不是你怒起来,控制不了脾气会将我一掌拍死……”话未讲完,握着手腕的力道几欲将骨头捏碎。
他望着爷漆黑如夜的饿眸里似有痛意:“鼠崽,我待你如何你心里难道在真无知觉?非要出言伤我你才会善罢甘休……”
“你不用假惺惺了!”失控的甩了他一巴掌,在他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向后踉跄了逃了两步,面色苍白如纸,全身上下抑制不住的颤:“你明知子熏对爷以为着什么,你却没有丝毫迟疑的对他动手!你太恐怖了。恐怖的让爷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你吧,总之爷无法接受你丧心病狂的一面!你太恐怖了莫子谦,你知不知道子熏若是死在爷面前,爷基本上也就毁了,毁了!你口口声声 说着爱,说着疼爷,什么视若珍宝,什么情真意切,到头来毁起爷来却不带丝毫犹豫!你不是爷认识的莫子谦,爷不认识你,不认识你!!”
“鼠崽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爷想的那样又会是哪样!”愤怒的踢开他欲缠上来的他,指着他的鼻子声音低颤:“爷看错你了,爷从来没有认识过你,从来没有!你不用狡辩了!你敢说,你欲取子熏的命的那刹没有闪过要摧毁爷的念头?你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你敢说你不是抱着这样疯狂的念头!”
万里无云的晴天里不知何时飘来了灰暗的乌云,遮天蔽日,挡住了大好晴光,乌压压的遮住了整个天地。
平地风起,刮过莫子谦被扯得凌乱的衣襟。身体被凶狠的力道推得趔趄,单膝跪地,缭乱的风吹得纷乱的发丝挥舞在茫然的俊颜上,失魂落魄的望着 面前避他如蛇蝎的女子,失血的唇轻颤着,蠕动着似乎要解释什么却发不出一言,向来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男人此刻看起来是那么的无措而黯然。
他的无措他的伤感他的痛已经完全无法进入爷的眸底,此时此刻,爷只觉得浑身发凉,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他劈掌向子熏的凶狠与绝情们,那样陌生的他,那样失了人性的他,简直可以成为挥之不去的噩梦。
纵然他不考虑爷的感受,不在乎爷会因此变成何种模样,退一步讲,难道他就不担心他妹妹会发疯发狂?得知七叔的到来,他心乱了,怕爷走,怕爷离他而去,受刺激怒火之下要杀尽不利的一切因素,妹妹他不要了,毁了爷也在所不惜,心冷硬这般,魔也不过如此,想起他那刻丧心病狂的模样木叶怎能不心惧 ?
“天儿别怕,七叔再也不会让你受丁点伤害。”俯身将哆嗦的爷抱在怀里,清隽的淡眸微凉的扫过骤然怒目的莫子谦,拍着爷的后背如幼时叶受惊般滴滴安哄。
如被人侵犯领地的暴狮,莫子谦猝然而起,迅捷的抓住爷的脚腕,凶猛的要将爷整个人从七叔怀里扯过。
元宝篇 第二十九章 对峙
“啊……”低促的痛呼从唇瓣溢出,脚踝尖锐的痛刺骨锥心,可握住的那双坚冷手掌却不依不饶的不松分毫。重重的撞进身后怒气勃发的胸膛上,急剧起伏的躯膛昭示着他的愤怒他的不甘,胸前横亘的臂膀劲道有力,力道不断收缩将爷挤压在他胸怀的一方天地,仿佛这样就可以将人永远困在她的掌握范围之内。
听着低低的痛呼声,向来淡漠如斯的七叔难得脸上有了薄怒,举剑拔地而起的同时,薄刃般寒凉的目光冷冷射向情绪已然失控的男人:“莫子谦,你已失去了拥有她的资格!”
卜……冰冷金属没入人肉的声音,漾开的血花刹那间晕染了前襟,温热的液体顺着冰冷雪亮的剑刃缓慢的游弋,悄然滑落溅微为不可见的尘末。
这凌厉却不致命的一剑莫子谦没有躲,纵然被寒刃切入肉里几分他也只有收了收臂膀,抱着怀里似乎有些颤抖的人依然纹丝不动。
“资格?从未有过,又何谈失去?”亦哭亦笑的声音带出他落寞的涩意,凉风猎猎作响,裹着血腥的风不断吹拂着他落拓不羁的发,黑色墨发映衬着他失血的唇愈发苍白:“费尽心思,耍劲手段,阴谋阳谋,不过区区夺情二字。情之一字,从前我莫子谦嗤之以鼻,而今我却肝肠寸断,究竟不知是我从未悟透这个难缠的字眼,还是悟得太彻底导致了深陷于此再无天日……想从前意气风发的莫子谦一身潇洒留恋花丛,挥挥衣袖恣意而来恣意而去,畅游天地轻松自在,现在却被情之一字拖累的寸步难行,束手束脚负荷累累,被人牵着鼻子走还不够,还彻底沉沦在她的喜怒哀乐中,因她喜因她忧因她恼因她怒,偶尔梦回午夜连我自己都嘲笑自己,这个被区区一个情字闹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男人还是当初那个,恣情流连风月潇洒自如的莫子谦吗?可笑,一腔真情最终换不来只言片语的温情问候,得不到一点一滴的真情爱意,也抓不住她的一丝一毫 哪怕是衣衫一角,更可笑的是用命来爱护的人却给了我丧心病狂四字箴言,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我何苦来哉,何苦来哉……”
缓缓抬头盯着屹立风中的出尘男人,苍白的脸庞仿佛被残阳蒙上了层血色,失血的唇吐出的话蕴含了几分凄厉:“申墨竹,你为什么要这样阴魂不散?为什么要跟我争,跟我夺?把她留给我不好吗?不好吗?你不是高高在上藐视尘世,清高淡薄的如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吗?你清高,你了不起,你超凡脱俗,你瞧不起我们这些红尘俗人,哪怕是你高高在上的睥睨我暗地里嗤笑我,我莫子谦都可以一笑置之!可是你为什么不继续你的清高,为什么每每在我以为会幸福下去的时候,横插一脚残忍的打破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披着清高的假象不择手段的行着自私的目的,你申墨竹堪称一绝!我丧心病狂不假,可归根结底,你申墨竹才是真正自私的丧心病狂!”
面对声色俱厉的质问和掷地有声的指责,申墨竹仿若未闻,握着剑柄的手没有征兆的向外用力一抽,身形一闪避开喷溅出来的血柱,斜举着沾染了血色的长剑,垂着眸子看也没看面前血流不止的男人,从袖口掏出一方帕子开始慢条斯理的擦着,细致的擦拭,知道剑刃回复如他银发般雪亮的锐利,方不急不缓的扔了被血氤氲开来的帕子,从袖口再次掏出一方帕子,擦净后,当着莫子谦的面就如扔脏物般冷淡淡的丢掉。
这明显嫌弃明显侮辱的动作是个男人都会被刺激的怒血沸腾,捂着伤口他痛苦的咳嗽了数声,稍缓了口气罢,仰头怒目而视:“好,你清高自傲,你这个神仙不屑 沾染我们俗人的气息!那好,你继续去当你的神仙,为什么恬不知耻的来跟我这个俗人抢人!”
刚刚擦拭的雪亮的剑刃凉凉的搭上莫子谦的颈项,对上他挑衅的眼神,申墨竹谪仙般的脸庞淡漠如初,可幽幽吐出的话却足矣令莫子谦吐上一盆子血:“我杀你就如同捏死只蚂蚁一样容易。”
红果果的侮辱!
莫子谦气的差点走火入魔,全身真气乱窜,脸色青红紫绿黑变换迅速,心头血叫嚣着要破体而出,估计过不久不用别人动手他就气的吐血而亡。
死攥着拳头他深呼吸着强压制住体内的躁动,眼皮抬起扫过身前那张总是淡雅着一张面皮将所有情绪深深埋藏的男人,他倏地不气了。
因怒而扭曲的脸瞬间舒展成苍白的无力,呼吸紊乱,虚弱的凑近怀里人的耳畔苦涩的笑:“若我死了,鼠崽你会为我莫子谦流泪吗……”
脖颈上的剑不期然擦过,怀里人也如期僵硬。莫子谦微勾了唇,申墨竹幽深了淡眸,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火花四溅。
“天儿,跟我回家。”收了剑,干净修长的手无声的发出邀请,淡金色的阳光萦绕铺陈,镀上的金色神圣的仿佛天边的一抹云。
从一开始就游魂状态的爷木然的抬头,恍惚的看着被镀上一层金光的手掌,熟悉而陌生,明明应该毫无疑问的将手搭上牢牢握住那梦寐以求的大手,可为什么,在感觉横亘在胸前的手臂渴求的收缩,回头看着身后人恐惧而哀求的眼神,听着他撕心裂肺的咳声,心底竟滋生种朦胧的抗拒……
臂膀在剧烈一缩后竟无力而恋恋不舍的松开,被血染红的手虚弱的抬起,一寸一寸的摸着爷的眉眼,似在描摹,似要镌刻心底,眷恋而贪婪,忧伤又凄婉,温厚的掌心此刻却是带着离别伤感的冰凉,无声的痴缠,从他掌心出不断深处的液体流淌如忧伤的河,承载着数不尽的痴恋仿佛要趁此机会流的干净……
天荒地老,再无会期。在于他含笑眸光对视那刹,心底如惊雷匹过,竟无端滑过这句凄婉怆然的一句。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鼠崽,我此刻觉得可能真的是我争不过命。我也 会累会乏的,鼠崽,我已经而立之年了,作为莫家的长子,纵然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莫家想……命里无时纵然强求也枉然,鼠崽你人在心不在,我就是再执着又能如何?不想再痛苦的地狱边缘徘徊下去了,鼠崽,我莫子谦今日要你一个准话!”掷地有声中他缓缓摊开血渍斑斑的手,那被剑刃划破皮肉的掌与七叔那干净修长的手遥遥相对,看着爷,嵌在苍白脸庞上的骏眸闪耀的如黑夜的星子,又决然的如欲飞冲天不再回头的苍野雄鹰:“若你选择握住我的手,我莫子谦对天发誓,今生今世不离不弃,生死相随!若你选择他,我莫子谦依旧对天发誓,有生之年绝不纠缠,天荒地老,绝无会期!!”
天荒地老,绝无会期!
他说了,真的说了,纵然相差一字,却更绝,更狠!
手无意识的揪紧目光定定的与他含笑的俊眸胶粘,揣测他此刻的心理,推断他话里的水分,分析他此番话的目的……却唯独忘了细细解剖分析自己此刻无端滋生的彷徨……
“不用这么看我,鼠崽,我这次是真的想给自己一个重生的机会……追求过了,争夺过了,阴谋耍过了,真心也用的将近枯竭,若是这般都无法得到你,鼠崽,那就只能说明我莫子谦真的没那个命。我总不能一辈子都死在你手里吧?的确,深情至此或许穷极一生都难以将你忘记……呵,听说医怪仙将忘情散加以改进,或许我可以试试……”
莫子谦自嘲而苍白的笑着,爷坐在他怀里如尊地藏菩萨面无表情的不动不吭声,面对七叔空无一物的淡漠表情似乎有皲裂的趋势。
“天儿,为什么不过来,难道你不想和七叔在一起了吗?”
带着淡淡惆怅的清润声音令爷忍不住抬起眼皮,可眼皮尚未抬的彻底,身后含笑的凄婉声音幽幽传来:“走也罢,终究是我痴心妄想了……”
看着某人重新耷拉下来的眼皮,清莲如水的眸飞快闪过一丝怒意。
“天儿,你不过来是等着七叔过去还是期望着七叔转身?”言外之意,二选一,要不你过来,要不我走。
睫毛如秋风中的蝶,颤了颤。
“鼠崽,没有我在你身边,你要多保重,早餐要记得吃,那些瓜果一定要洗净了再入口,天冷了要穿暖和些,晚上睡觉要老实不要动不动就蹬被子,也不要调皮的总穿着中衣上窜下跳,病了可没人再温言软语的哄你吃药,出门不要逞英雄,护卫要记得带……”
“住口!天儿自有我来接管,她以后的事与你何干?”喝声来源于那如莲清高淡雅的男人,淡漠的表象一经打破,怒意夹杂着醋意从扯烂的缝隙无可控制的流泻而出。
元宝篇 三十章 弃
七叔横在莫子谦脖上的锋刃陡然聚集了催冻的杀气,寒风乍起,四周的温度骤然降到零下。
纵然生命的威胁近在咫尺,莫子谦依然不以为惧,似笑非笑的扬起苍白的俊颜,与对面面色不佳的七叔目光交锋对垒。
“姓申的,话说的太满会惹人嫌的。我不知道你这种稳操胜券的自信是打哪来的,但我仍要好心的提醒你一句,莫得意,不到最后一刻谁也无法预料到结果如何……”说到这他的眸光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低头看了安静坐在 他怀里的人,眸色变幻莫测:“鼠崽,选择的机会只有一次,你要想好了……”
莫子谦说的轻描淡写,可缠在腰间那无意识锁紧的臂膀诠释了他的忐忑紧张。
垂下的眸子涣散片刻挣扎的恢复清明,复杂的目光从他痴缠的臂膀移到他苍白的笑脸,他掩藏在在温暖笑意下的情绪爷无法窥探,爷藏匿在挣扎笑意里的解脱恐怕他犀利的眸光应该能觉察几分。
渐渐的,他的笑意收敛了下来,僵冷在苍白的唇角一片肖冷,而浸染笑意的眸也逐渐化作了千万片淬毒的刃,游走于发射的边缘。
“若爷走了,你真的会依你先前所说,找点忘情散将爷忘得一干二净?”手指勾着他散落的发,在指腹打着圈,眼睛睨着他有爷问的漫不经心。
“是,若你敢跟他走,我莫子谦发誓绝对将我们的过往埋葬的连渣滓都不剩。”笑睇着爷,他僵冷的脸有回暖的趋势,可吐出的答案却毫不迟疑。
勾发的指不受控制的用力,毫不意外的听到了头顶吸气的咝声。不等他探究的目光投向爷的眸底窥探爷深藏的情绪,猛地拨开他威胁在他颈上的利刃,双臂迫不及待的勾住他的脖颈,狠狠拉下,仰起脸凶狠的啃上他微张的唇。
“天儿!”背后不可置信的声音仿佛是气的发抖,爷却浑然未闻,咬着他凉滑的唇与他震惊的眸光相瞪。
短暂的困顿震惊后,惑人心魄的桃花眸陡然迸射出流光溢彩的光芒,带着几分惊喜几分试探几分希翼几分渴求直直望尽爷的眸底……
这一刻爷未与他亮如晨星的眸相视。
垂眸的同时也抬手,缓缓盖上他那令人心弦轻颤的眸。
手心覆上的那刹他的身体仿佛被魔咒俯身,刹那僵硬。
随即他的睫毛开始颤抖,头颅挣扎着企图摆脱,哆嗦的唇同时蠕动,从喉咙间溢出的悲鸣在自唇瓣倾泻而出的那刹被爷赌了个结实。吞咽着他的悲与愤,纠缠着他的不甘的唇舌,传递着痛下决心的诀别以及蕴藏深处的丝丝缕缕的留恋,由浅入深,交换着彼急促的呼吸,捕捉着呀口腔里熟悉的气息与味道……
腰上一紧,下一刻他反客为主,手掌按住爷的后脑不容拒绝的压向他,狂野的将唇舌卷入他的口中饥渴的吮吸,不舍的轻舔,痛恨的啃噬,疼惜的勾缠……
激烈拥吻的两人,不甘示弱的夺取主控权,你争我夺,淡淡的悲伤萦绕,仿佛过了今日便没了明日,纠缠的唇舌,不像是情人暧昧的调情,倒像是情人诀别前的吻别……
孤叶扫过脸颊,带来丝丝缕缕的疼痛。
缓缓趋近他弧度完美的耳廓,爷轻轻笑了,声音飘忽的犹如飘零在凉风中的残叶:“恭喜,终于要解脱了。”覆上他双眸的手缓缓拿下,移到他箍在腰间的臂上,没有丝毫留恋的劲力推开。
僵硬的手臂重重垂落,被冷硬的地面无情的擦落一层皮肉,血肉模糊。
迅速瞥眼不去与他失神麻木的眸相视。利落的起身,风扬起裙裾时毫不迟疑的转身阔步而去。
扯出抹笑望着前方那张肖想了将近二十年的天仙容颜,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的趋近,明明几步之远,可好似走了千山万水。
是对的吧,明明说好了下辈子要结为夫妻的,如今爷也算是下辈子,回来与这棵爱到骨子里的竹子再续前缘,有什么错?
一生一世一双人,从第一眼见他起就对这竹子存着歪心思,为之奋斗过反抗过叛逆过要挟过 不顾身飞蛾扑火过,历尽万水千山艰难险阻,而今没有了血缘关系从中作梗,也没了层层叠叠不是去的挡路人,眼见着万里长征就差那么一步,眼见着就要梦想成真与心爱竹子共奏鸳鸯曲共舞缠绵剑了,为何这心口就如被利刃剜了一块似的,空空的难受……
“天儿,七叔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等到你,七叔几乎以为……你回来就好,能回来就好。”似悲似喜的喟叹缠绕在头顶,把爷揽在怀里,清凉的手指抬高爷的下巴,眸光带着不易察觉的波动细细的逡巡,半晌方叹:“竟是一张祸水芙蓉面,在这个狂蜂浪蝶的年代,七叔想要过些安宁的日子,恐怕任重而道远。”
惊讶的抬头看他一眼,而后赶忙仰着脸看天。
好笑的看爷东张西望的样:“天儿在看什么?”
爷一本正经的回答:“看看天象。清心寡欲惜字如金严肃认真毫无幽默细胞的七叔竟然破天荒的讲起了笑话,恐怕天有异象。”
浅淡的眉微微一挑,捏着爷下巴转了个弧:“你是想说事出反常即为妖吧?”说着眸光闪过邪恶,手指爬上爷的脸颊,又拉又扯。
对上七叔光华流转的清眸,怔忡的看着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有了人味。仿佛时光倒转回到了小时候和他无所顾忌玩闹的时候,思绪飘远,忘了反应只咧嘴笑的憨厚。
俊雅的面部线条舒展了不少,松了口气,微笑着抚着爷的面颊:“真好,天儿,你不知七叔有多么怕你跟七叔生疏了。以往是七叔迂腐了,直到失去那刻七叔才知道到底错过了什么……痛不欲生的滋味经历过一次足矣,这次,七叔不想错过第二次……”
“鼠崽!”
当空洞的仿佛自荒芜苍野的声音幽幽传来时,爷陡然发现,走位的空气是那么稀薄。
拥着七叔不由自主的将爷拥紧,将爷的脑袋按到他清凉的躯膛上,势必不让爷有走回头路的机会。
掌心死死扒着坚冷僵硬的地面,莫子谦面如死灰的望着不远处相拥的两人,看着两人之间的温情互动,几乎目眦尽裂。
“鼠崽我最后问你,你当真要放弃我,不后悔?我要你亲口答应我!”从牙缝艰难蹦出的字,声声泣血!她好狠!他好恨!
两袋彷如实质的悲恨纠结子啊背后,冰火两重天。
“是!爷决定要放弃你,爷,决不后悔!”干涩的从喉咙间发出坚定的誓言,似在告诉他两人终结的情缘再无转圜的余地,也似在告诉自己就这样结束吧,不要再剪不断理还乱,不要再犹豫不决拖泥带水。狠下心来一句话,换来恩断情绝,自此后,管他萧郎是路人。
莫子谦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似魔障般一味的仰头悲怆的大笑着,直到七叔揽着爷带着一行人上了马车出了淇聊城很远,青灰色的空旷苍穹上空依稀能听得到那悲哀的,凄绝的,仿佛受伤孤兽的哀然笑声,沿着虚无的浩浩长空,一直传的很远,很远……
朴实无华的马车内宽阔寂静,车外马车的嗒嗒声和车内小小的啜泣声清晰可闻。
爷整个人蜷缩在七叔的怀里半晌没有动静,小小依偎在子熏的躯膛上半晌的淌眼抹泪抽泣不止。
善于察言观色的子熏敏感的察觉到他家组长清淡眉间闪过的不耐情绪,揽过小小,拍拍她的背,示意她收敛点。
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小也很想收住她止不住的泪,可到底是一母同胞的兄妹情,只要一想到她可怜的哥哥那悲痛欲绝的悲鸣,仿佛感同身受,任是竭力压抑也无法阻挡心底汹涌的酸楚。
小小身体不好,他也不好带她出去吹冷风,所以只有将小小全然揽在怀里,他自个则硬着头皮顶着他家族长若有似无的清锐目光,默念着金刚咒老僧入定。
昏昏沉沉的从七叔的怀里抬起脑袋,遇上他关切的目光,这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浑浑噩噩的手指向哭泣进行中的小小。
七叔看向小小陡然不善,厉声斥责:“出去!”
小小孱弱的娇躯愈发的往子熏怀里缩,一声叱声除了令她瑟瑟发抖外,她哭得更欢畅了。
当子熏苦着脸要将她抱出去之际,爷出声制止了他,手指向哭得一塌糊涂的小小,半死不活的掀着眼皮:“我跟小小坐。”
昏暗的车厢内,七叔的清眸眯了眯。
可能看出爷的精神不济,七叔没有违逆爷的意思,将爷放到哭泣的小小身边,招来子熏坐他旁边。
“小小,你哭什么?”坐到小小对面和眼泪鼻涕一脸的她面对面,爷轻声的问,殊不知简单的饿一个问题令车内其他两人屏气凝神。
小小哭着摇头,爷笑着点头:“爷明白你的意思了,你看你一个人哭多没意思,起起伏伏一个调,不如咱两一块来个二重奏如何?”
话刚落,在七叔他们尚未反应归来之际,爷死死抱着小小扯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哭的抑扬顿挫山崩地裂,双手如铁钩子抓着小小不撒手,小小仿佛也受了影响由抽泣改为放声大哭。任由担忧的七叔和惊慌失措的子熏如何劝哄,爷和小小二人哭嚎的一个赛一个,汹涌澎湃的泪水锐不可当……
【元宝篇】 第三十一章 相见欢
临江一带有着江南水乡的温婉淡雅,细雨朦胧如烟飘飘渺渺,散漫古色古香的城镇阡陌,或轻轻的打在古老的城墙,或亲昵的吻在小巷里五彩斑斓的纸伞上,或调皮的钻进情人的发间逗弄如云的鬓发,窸窸窣窣,润物细云声,如诗如画,别有一番醉人的意境。
恬静,祥和,优雅,质朴。
梦里水乡,烟雨临江,诗画般的景致,修身养心的不二场所,身临其中,仿佛心也开始飞了起来,忘了昨日忧忘了今朝愁,忘了今夕何夕,重拾起以往的心旷神怡……
“喜欢吗?”颊边一热,雪松清润的声音从背后缓缓趋近。不等爷回答,七叔就轻轻握住爷掀帘的手,顺着轿帘掀开的一角与爷一同看着轿外临江极致美好的景色,纤长的指沿着细雨朦胧下的城镇轮廓如有实质般轻划着,淡声叹道:“放眼观看这天下四分,一分硝烟弥漫战火纷飞,一分征伐四方民不聊生,一分内忧外患动乱不绝,三分天下三分征伐,人心不足欲望不止,各路枭雄都恨不得兼并他方取而代之,乱世天下自始,天下英雄奈何?吃人的乱世没有绝对的乐土,即便七叔再不想做这乱世中汲汲营营的一族,可为了能给申家余留一分生存之地,为天儿你造就一方桃花源,七叔还是不得不加入了争夺之列,挥剑披荆斩棘杀出一条血路,硬是从三分中拼出一分土地安营扎寨……临江,是七叔送你的礼物。天儿,七叔不敢夸大说临江是绝对的清静安宁,但与这乱世其他战火纷飞的地方相比,临江真的可谓是人间乐土,无数人向往的世外桃源。七叔没有大本事能将这天下棒到你的眼前,但可以将你保护在这一方祥和的天地里,隔绝外面的暴雨狂风,护着你无忧的笑颜直到天荒地老……”
“七叔……”酸意哽在喉间,他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夺取的这一分天下的经过,可爷心里懂得,虎口夺食岂是那般容易?为了给爷造就一方安宁的天地,恐怕是几番凶险劫难,几番死里逃生,甚至还挣扎在爷可能永远回不来的崩溃边缘中,其中的辛酸苦楚,非当事人又怎能知其滋味?
捧起爷的脸颊,他垂眸深深的望着,褐色瞳仁于淡淡清冷中压抑着浓烈的情绪:“天儿,你可知你的笑靥是七叔穷尽一生追逐的美好,而你的忧愁却是七叔这一辈子难解的毒药。七叔要你快乐,带你走是因为七叔要你抛却世间的烦恼,彻底忘却那些伤害,要天儿你从此笑的如朝阳般的灿烂夺目,不再有阴霾,不再有忧虑,做天地间快快乐乐的天儿。倘若七叔的做法非但没有给你带来预期的快乐,反而给你带来了困扰,扼杀了你的笑颜,天儿,那七叔绝不会困着你,更不会……
手掩上了他的唇阻止他继续说出让他自己难受的话,脸埋进他的怀里,蹭出一个舒适的位置,透过薄衫数着他稳健的心跳,淡淡的兰芷松香的包围中闭上了酸痛的眸。
“七叔,你为天儿做的那么多,天儿又怎会身在福中不知福。从今往后天儿要做一个幸福的人,虽不能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但能每日睁开眼就见到帅气的七叔,天儿死而无憾……”
话未说完,背上重重拍来一巴掌,拍的爷火辣辣的疼。
显然七叔薄怒了,连带着胸膛也开始一定幅度的起伏:“休得再说那个不吉利的字!听到了没有?”
哼了声,脑袋使劲的往他怀里钻了钻。
望着爷赌气的动作,他冷眼盯着爷头顶好半会,眸里薄怒方歇,微凉的手掌抚上爷被虐的背部,动作温和的揉着。
“天儿喜欢看海?那七叔日后将沿海地带收归囊中,让天儿每日都看得到大海。”七叔说的轻描淡写,好像那沿海一带已经成了他的囊中之物,挥挥手,手到擒来,仿佛不费吹灰之力。
撇撇嘴,爷不置可否:“算啦算啦,说说而已,看看海也就罢了,要真住在海边,那来海啸岂不没处哭去?再说了,那沿江地区可是大兴的附属国,好歹咱也做过大兴人的,抢地盘别抢的太过火了。七叔,刚刚我心血突然来潮,跟你念首诗听?”
淡唇好看的弯起:“好。”顺带摸摸爷的头顶,像摸小狗一样。
眯眯眼,酝酿了半刻感情,悠悠的声音清脆婉转,带着惬意的旷达,从厚实的马车车厢一直传的很远——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马车轱辘轱辘的前行,四骑马车朴实无华,可上好的黄梨木打造的车厢和车厢外壁深刻的申字令临江百姓望而生敬,马车所过之处,百姓们自动让出一条宽阔的道路,敛声肃立目送马车而过。跟随马车之后的是由暗转明的一干侍卫,黑甲黑马,腰跨长剑,各个目光如炬气息内敛,浩浩荡荡百余人,虽未打出旌旗,但临江百姓自然是心照不宣,是临江主人申家的队伍。
在马车临近申家府邸百来米时,众人突闻一声破天虎啸,尚未从骇然啸声中回魂,狂卷沙尘的啸风铺天盖地的疾速扫过,众人只觉眼前白色一晃,一庞然大物嘭的声准确无误的跳进行驶中的申家马车中,半秒后马车中惊起令人头皮发麻的高分贝女声尖叫,下一刻骂骂咧喇的怒吼声和噼里啪啦的揍打声不绝如缕。
街旁百姓又惊又怕又稀奇,伸长了脖子使劲的往那摇晃的马车上瞅,纷纷揣测着马车上是怎样的一幅惨绝人寰。
轿帘无风而动,马车外侍卫反应过来后把剑飞身围了上来,这时一只干净的手掀起素色轿帘,一挥手,围上来的侍卫即刻散去飞回原位。
轿帘掀起间,百姓惊鸿一瞥,不染纤尘的白衣如雪,淡雅出尘的仙姿惊鸩,高贵清冷的气质微凛,不怒而威的气势令人望而生畏。只惊鸿一瞥,百姓已无人怀疑,马车里的人正是申家的当家人,他们临江的主人,申墨竹。
群情激动的百姓见了向来见首不见尾的临江主人无不虔诚跪拜,有崇拜过度者更是激动的不可抑制的欲随马车而追逐,被黑甲侍卫冷冷挡了回去。
申府上下一干人早已闻讥等候门外,上百护卫铠甲铁盔井然有序的分列而立,延伸申府外十余米的地毯红的夺目辉煌,五彩斑斓的礼炮争相在半空开出璀璨的烟花。
声势浩大的迎接仪式令人叹为观止,可车内的人尚未可知,此刻不大不小的车厢内正在上演着相见欢的戏码,虽然这相见欢夹杂了些许暴力场景。
“爷的猫咪啊,换了层皮你就不认主人了,你这蠢猫伤爷心呐!”痛心疾首的砸着某猫的脑袋瓜,爷又哭又闹又蹬腿,为它先前莫名其妙的恐吓龇牙不依不饶。
三年不见,爷都认得它,它怎能就不认得爷了呢?
伤爷心了,爷锤死你!
车厢内爷追着它打,猫咪呜咽着东窜西躲,上蹦下跳,本来挺结实的车厢濒临解体。
子熏早就见势不妙,抱着小小窜出车外躲风头去了。
七叔揉着额头,万般无奈的当着和事老:“好了天儿,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你看它大概也知错了,饶过它这一次吧。”
凶狠的扭着嘴爷看着惊恐乍着毛的猫咪冷笑,饶过它?笑话!
一个佛山无影腿蹬过去,猫咪差点翻白肚。
这下子猫咪悲惨吼叫的更加厉害更加悲催了,相应的蹦跳更加凶猛更加欢畅了,可怜的车厢朝着四分五裂更进一步了。
在急剧摇晃的车厢中七叔勉强稳住身子,见劝说爷无效,改为冷语冷眼朝猫咪:“还不快老实蹲下!”
老实蹲下让人揍吗?怨念的虎眼瞪着七叔,它委屈,偏心眼也不待这样
的,偏的明目张胆,怎能让它心服口服。
未等它怨念完毕,一个拳头凌空砸来,直砸的它眼冒金星,虎眼汪汪。
至于吗,不过是因主人换了层皮,而它一时虎眼拙没认出来,一时得瑟亮了亮森亮的虎牙吓唬吓唬罢了,至于这么睚眦必报的将它揍得连爹妈都不认识吗?
待爷解了气,某猫只有趴着喘气的份。
抱着它软软的肚皮爷眉开眼笑的蹭了又蹭,这个伴着爷长大的伙伴,俨然成为了爷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份子。如今相见,真真是打心眼里欢喜。
某猫抽噎的瞅着躺在它肚皮上的主子,本来它也是打心眼里欢喜的说,可经这一顿臭打,它脆弱的虎心,拔凉拔凉的……
【元宝篇】 第三十二章 归来
在众人的望眼欲穿中马车悠悠的停在申府汉白玉石阶前,与此同时,气势雄浑的申府朱门吱嘎的缓缓向两侧分立开来,金阳光芒万丈中,四个邪美非凡的少年腰跨宝剑阔步而出,步伐稳健矫捷,袖无风而动,金丝勾线的银鼠锦缎袭身更显华贵逼人。
四人的出场刹那屏息了周围的喧哗。申其志,申志宇,申陌予,申穹哲,申家屹立不倒的四大顶梁柱,亦是让敌军闻风丧胆的申家军四大战将。明明是不足弱冠的少年郎,明明是四张含笑无害的俊朗面庞,可心机深沉的常让敌军将领头痛的夜不能寐,谈笑间杀人如麻手段残忍的足矣让世人谈之色变。这四人也因此被冠之以四大罗刹之名。
向来淡定从容连在沙场上九死一生时都不眨眼分毫的四人此刻面不掩激动之色,目不斜视,脚步飞快的冲着停摆的马车奔去,带着迫不及待,鞋底摩擦着地面带起来不及落定的尘埃。
四人急切的脚步不得不停在马车几步远处。
“恭迎族长!”衣襟振狒,四人甩袍单膝而跪,激动的声音止不住的轻颤。
下一刻齐刷刷的振狒声整齐响起,震天动地的呼声随之而起。
马车内的兽王虎似也受了这激昂气氛的影响,一声长啸穿透车壁响彻云霄,轰炸的人耳膜振振作响。
“勉”淡雅而不失威仪的声音自车内传出,语罢,齐刷刷的振狒声再响,黑压压的护卫瞬间起身,整齐划一,比之军队有过之而无不及。
掀开轿帘一角,身形如影一晃,芝兰玉村般的风姿眨眼间现身众人帘幕前。身姿静立车前淡然如雪中松柏,骨肉匀称的大手缓缓的伸向光影晃动的车内,眸光深邃望着车内人,烟波浩渺的眸底深处闪烁着点点风情。
毫不迟疑的握上七叔伸来的手掌,身子悬空而起,被七叔抱出后稳稳着地,眼睛就情不自禁的捕捉着那熟悉的申府大门,熟悉的烫金匾额,熟悉的汉白玉石阶,熟悉的怒吼石狮,还有熟悉的人“.
一切都熟悉的彷如昨日,仿佛这个家爷从未离开过。
一波一波的不知名的热潮涌上了胸口,冲荡着一颗心热烈的跳动起来,鲜活的如初春复苏的万里田野。
这一刻,那常年飘荡的,彷徨的,忐忑的,游弋的,踟蹰的,不安的灵魂仿佛悠悠落到了实处。
满足的叹息,深深的感动,还有刹那的透彻。
终于领悟到为什么明明心如刀绞却毅然放弃元宝锲而不舍的追求归来之路,为什么明明难受的及近窒息却坚定不移的跟随着七叔踏上归来之旅,归结起来七叔纵然是一部风原因,可归根结底是因为这里是爷的家,是爷的归属,更是爷为之奋斗半生的信仰。纵使草原有元宝他们父子,纵使莫府有莫子谦的痴情,可终归不是爷的归宿,无法给爷来自灵魂深处的踏实感,所以灵魂才会飘飘无所依,叹在晚风惆怅难解。
“天儿……”
温热的指腹游移在脸上惊起了爷飘远的思绪,一抹湿漉漉的脸这才惊觉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握了握七叔的手默默告诉他没事,抽了抽鼻子整了整面色,抬步走向目露犹疑的邪美四少,从左到右挨个打量,心里暗叫声好,面上却声色不动。
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们最后一眼,拉着七叔从他们身前错过,激动难掩的朝着熟悉的家门欢快奔去。
回家了——
任由爷拉着,七叔嘴角含着宠溺的笑,跟随着又蹦又跳的爷渐渐消失在朱色热烈的大门后。
四少年面面相觑,糊涂了,忡愣在原地望着那熟悉的举止陌生的身影,浆糊再次涌上他们的脑际。
不由得对视几个回合,四人点点头,拔腿追了上去。
进了家门的爷再也控制不住兴奋的心情,拉着七叔兴高采烈的叽叽喳喳,蹭蹭与故申府如出一搬的回廊,坐坐水榭中央亭台上的金鼠玉凳,亲亲熟悉的一草一木,踩踩今夕何夕苑里遍地开的那熟悉的金陵花,顺道脚痒的踹踹院落里落单的那把眼熟的凤尾竹椅——
咚——!
杀伐气十足的拐棍顿地声乍起,久违的挨打记忆迫使爷条件反射的抱头转身仓皇拔腿而逃,逮着棵枝繁叶茂的村手脚利索的就往上爬,惊魂未定的爬到一半方神魂归一般打了个激灵,手脚僵硬在村干上,怔忡了几秒,僵硬的将脑袋一寸寸的转向声音发源地——
金阳下,苍白的发,鸡皮的脸,半耷拉的眼,威吓的眼神,伛偻的身子,抓着死紧的老手,还有手里握着的那刻着从爷童年始就噩梦不断的拐棍一
“啊——!!!”下一刻爷失了魂的尖叫,两眼瞪如灯笼,手脚抱着树一波一波的尖叫,震下一波波的残叶和虫。
咚——!
拐棍击地声沉怒,伴随的是苍老的喝斥:“叫什么叫!见鬼了不成!不成体统!”
张大的嘴慢慢的合上,仰脸看看村上密密扎扎的叶子,吸气,呼气,不断地暗示自己不是见鬼了。
挪动手脚慢吞吞的从村干上爬了下来,倒腾着脚步龟行到那周身散发着恐怖两字的老人身前,鼓足了勇气抬头,望了那张褶皱的惨不忍睹的老脸两眼,低下头泪哗哗的下。
抹着泪爷心里难受,老申头见状蹙了眉头,花白的胡子翘了又翘,手里拐棍对地击了又击。
“哭什么哭,你这个兔崽子,败家子!四处惹祸,到处招惹麻烦,好好的申府被你连累的四处受敌,要不你是七叔硬顶着,你这个不孝……不孝女是不是打算着将偌大的申府败的丁点渣滓不剩?是不是要老头子我醒来睡大衙,去讨饭?老头子我还没哭呢,你还有脸给我哭!”咚!恨恨的再击地,激起对面的爷心里一阵不忿。
蹭的抬起红肿的眼,反射性不甘示弱的顶过去:“爷我怎么败家了!你说蹬腿就蹬腿,连声招呼都不打就留给爷一个芶延残喘的破府,害的爷连点准备都没有差点被那群豺狼虎豹拆的连骨头都不剩!再说了申府早已是强弩之末,覆没了也是大势所趋,关爷鸟事!”
一拐棍如期蹭上了爷的背,老申头老目含泪的看着爷,颤不成声:“孽子啊,果真是孽子……”
狠狠一抹脸上的泪,上前一步紧紧将老申头干瘦的躯体抱住,哽咽:“可不是你养的孽子吗?老申头,我回来了,回来了……”,
干枯的手颤抖的摸上了爷的脑袋,老申头百感交集:“你七叔初时跟我讲你的事,爹真以为他魔障了……没想到我的天儿真的回来了,健健康康的再次回到了爹的身边……有生之年能再看到天儿你,爹心愿了矣……”
撤娇的往他怀里蹭了蹭,在这亲情环饲的气氛中,爷难得的矫情了把:
“爹啊,天儿以后再也不胡闹了,以后当个听话的宝宝,承欢膝下,让你少操点心心情愉悦的颐养天年好不好?”
老申头仿佛被寒风扫过般,打了几个哆嗦,喃喃:“天儿你还是依旧称呼爹老申头的好,你这么甜腻腻的叫爹,爹脑中反射性的以为你又闯大祸要让爹去给你收拾烂摊子……”
爷脸黑了,七叔还有那后来赶来的申其志他们笑了……
繁星缀满夜幕时,今夕何夕院落被上千灯火照耀的犹如白昼。
捧着酒香四溢的一坛金陵,爷噙着笑绕过竹椅向主位的老申头走去,在他隐隐期待的目光中,俯身恭恭敬敬的给他的酒杯斟满了酒,而后给自己斟了一杯,放下酒坛,双膝跪地举着酒杯望着老申头。
“第一杯,不孝女敬上,敬爹的辛苦,敬爹的不容易。过去二十载不孝女让爹操碎了心,擦累了屁股,收拾烂摊收拾的快要吐血……”
咳嗽声起,老申头哼了声:“原来你还有自知之明。”
爷干咳两声,酝酿了情绪,举杯深情的再次望向他:“长话也就短说,废话也就不说了。来,女儿敬爹,祝爹爹寿比泰山松,福如天上仙!”
老申头的老脸堆成了朵菊花,乐呵呵的举杯:“但愿爹能承你吉言,与那天上的神仙齐福!”
碰杯,饮尽。
起身,爷捧起酒坛冲着老申头嘿嘿笑着:“有这么个聪明伶俐乖巧可人的女儿,你比那天上的仙都有福!”
“就是就是,天上的神仙都嫉妒老族长你,吵着闹着要下凡呢!”年龄最小的申穹哲少年心性,清清朗朗的符合着,引逗的桌前众人一阵大笑。
老申头抚须故作哭脸:“怕只怕下了凡见识了这兔崽子的本事后,又哭着喊着要升天呢——”
众人又是大笑。
给了老申头一个白眼,捧着酒坛来到浅笑着的七叔身边。
手臂抬起,清润的酒汁哗啦啦的响彻,半透明的琥珀杯晃荡着酒汁的涟漪。
掀眸迎上七叔涟漪荡漾的眸,唇边不自觉挽上了蔷薇花般的笑:“第二杯,我敬七叔 ”眼神相触,没有多余的语言,所有想要表达的情感都在这无声的对望之中。
“好。”含笑举杯,杯沿相碰,荡漾出来的酒汁润泽了如玉清润的指腹。
【元宝篇】 第三十三章 赌约
飘洒的长袖扬起如行云流水,举杯畅饮完毕,温雅的手轻握着空酒榛,手射闲适搁在膝上,不复清冷的唇含了温诺的笑,淡淼的眸子垂下一片星光。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上苍也仿佛尤为厚待他,沧桑的岁月没有在他风华绝代的容颜上镌刻时光的印记,多少年过去,眉眼清淡的他依旧颠倒荣华,荣曜秋菊,华茂春松,岁月加深的只是他那身从荣如玉的气质,不经意的清波流转间,亦如当初般还是令爷心荡神驰。
痴迷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胶粘,抱着酒坛于众目睽睽之下呆呆的望着他美玉般的侧颜发愣,忘了今夕何夕,直到感觉下摇处传来的一阵阵扯力,方用力眨眨眼从失神中猝然回魂。接到四面八方投来的似有若无的询问目光,老脸一红,不自在的以手掩唇干咳两声口眼角余光不由悄悄顺着申其志暗示的方向瞟去,只见老申头沉黑着脸按捺不住的煞气股股散射,心咯噔一下,耷拉着脑袋灰溜溜的抱着酒坛挪腾到申其志四人这桌。
未等靠近,申其志四人就刷下从座位猛然起身,澎湃的激荡的神情难掩他们心中的激动。作为长老之首的申其志跨前一步,硬从爷手里夺过沉甸甸的酒坛,抬头给讶异中的爷一个繁华茂盛的笑容,一扬手将桌前小巧酒榛一扫,朗朗清清喝道:“来人,换酒碗拿来!”一举手一投足,首席长老的威仪于无形中显露无疑,高高在上的尊贵气度更不是三年前那个尚未走出仇恨阴影的青涩少年所可以比拟的。
听闻申其志所言,其他三人眼眸无不亮了起来,盯着爷各个摩拳擦掌,直看得爷不断地拿手指弹着酒坛子,眼皮撩着,有一搭没一搭的斜睨着咧嘴笑的万般无害的申其志。
一回来这厮就给爷闹虫蛾子,满肚子坏捣腾的厉害,真是白瞎了这张可爱俊朗的面皮。
换上比他更加无辜纯洁的表情,大摇大摆的走到他们面前勾起一把椅子大派的坐下,拿着案上的酒碗左右翻开,挥手笑道:“一碗一碗的喝多不带劲?四位都是青年俊杰,人中英豪,好男儿,真英雄,理应豪情万丈,扯开膀子大口大口的吃肉.拽起袖子大坛大坛的喝酒!像个小娘们似地一碗一碗的抿,这算个什么事,岂不是折辱了四位的英名?来人,去酒窖撤来四坛未开封的二十年陈酿,今日要让大伙见识一番何叫酒中英豪!”
四人牲在脸上的笑渐渐有了僵硬之态,面面相觑,依旧是申其志打先锋。
“那个,我说少主,你这样做可不太厚道,起点都差了大截子了,不是明摆着欺负我们哥四个?”指节敲打着酒坛口,申其志苦大仇深的模样,眼神再意有所指的膘向案上未开封的四大坛酒,语意不言而喻。
“其志大哥真是一针见血啊!”四人中自以为自身气质最文艺的申志宇拍着大腿大声感慨,睁大眼瞪着爷,宣誓般的再次感慨:“少主,你就别再跟我们勾心斗角了,有我们聪明绝顶才华馥比仙的其志大哥在,有生之年你别想着欺负我们,我们哥四个是不会任劳任怨的当冤大头的!”说罢,似乎还嫌卖弄的不够,摇头晃脑的吟上来:“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何太急呐——”
申志宇最后一个字刚落,哄天的爆笑声就充斥了整个院子口
擦擦笑出的眼泪,爷大力拍着他的肩膀笑的岔气:“志宇啊,你们哥四个不会任劳任怨的当着冤大头,难道就可以不情不愿的当着?看不出啊,你们四个还有自虐倾向哩——有理想,有前途,有可持续发展的潜力啊!如此有志青年,若是被煮成了熟豆子,岂不是暴殄天物?应该将志宇这颗有发展潜力的豆子埋在土里,赶来年,能生成一筐子豆子,到时候煮起来,那可是一筐子哩,赚了!“
又是一阵爆笑响彻当空。
申陌予和申穹哲相视无奈的一笑,在这刁钻的祖宗面前,志宇二哥忽悠他那半吊子文学岂能讨得个好?
申志宇装模作样的哀叹两声,仰天长叹:”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申其志笑拍他脑袋一下,道:“得了吧你,整天酸不拉叽的,也不怕被大风闪了舌头?少主,言归正传,咱这起点问题您说说该如何解决?”
“这还不好说!”扬扬手,爷爽快的笑道:“同样未开封的二十年佳酿五坛上案!今日力战你们哥四个,爷要用实际行动告诉你们这天下英雄谁敌手!”
“好!少主有如此雅兴,那我们哥四个就舍命陪君子了!”
撩着眼皮瞅着这四个不怕虎的出声牛崽子,熟视无睹七叔那方投来的不赞成目光,掰开酒坛口泥封的油纸,陶醉的深嗅着沁人心眸的醇和酒香。
脚尖蹭开木椅上的棉坐垫,蹬着椅面一摇一晃,吹吹指尖眉微微上挑:“老现矩,先下赌约。”
“天儿,今晚可是为你接风的日子,不要玩过火了。”深知爷脾性的老申头又开始喋喋不休。
爷当然知道老申头的潜台词——众目睽睽之下,你可别给我丢了老脸嚯。
挥手,丢过去一个不耐眼神,人老了就是啰嗦!
老申头老脸扭曲,爷熟视无睹。
老申头见恐吓爷不成立,继而曲线救国策略,对其他四人进行眼神施压。
奈何其四人如今有了爷这个大后台,狗胆子开始往不正常的方向发展,看星星的看星星,瞅火把的瞅火把,踩蚂蚁的踩蚂蚁,抠桌角的抠桌角,完全无视黑脸正在进行时的老申头。
似乎没料到一向乖巧听话的申家四少竟然开始走叛逆道路,竟然敢将他这个老阶级的话当做耳边风,老申头一时间愣了又愣,似不认识般将这四人挨个瞅了个遍,直到确认了的确不是他人所扮,方怒其不争的哼了声,翘着个胡子耍脾气。仿佛是化悲愤为食欲,抄起剔透华贵的象牙筷,直指整张桌上唯一的一盘芙蓉炸虾。
这道菜是老申头为庆祝爷的归来,大发慈悲特赦下来的。可谁知这可爱的菜肴没有进入爱虾如命的爷的五脏庙,反而入了避虾犹恐不及的老申头的米碗中!
爷痛心了,尤其是看到这歹毒的老申头仿佛是吃毒药似地嚼着虾仁,爷的心头血淌的更利索了。
老申头的快乐仿佛是建立在爷的痛苦之上,见到爷眼神中流淌的悲伤,老申头痛苦的面部表情迅速舒展开来,仿佛不再是嚼毒药了,腮帮子动的更加带劲,将爷悲愤的目光化为无物,眼皮连撩都不撩爷一下。
“少主别看了,就算是您两眼望穿秋水老族长也不会分给您半只,老族长的奸诈您又不是不知。”弹弹酒坛,申其志笑的一脸纯真:“这样吧少主,一对四,放倒两个就算您胜,四盘东海大虾煎、炒、炸、蒸齐齐上阵送到您面前,保密性百分百,保管您吃抹干净了老族长也一无所知口怎么样,少主,这个赌约你满意可否?”
睨着他眼神跳跃着怀疑的光芒:“哦?你可知爷可是容易当真的人,这海口夸的又大又诱人,小心爷真的当真了哦,那要是你到时你小子办不到,后果可是很严重的。”老申头背后的眼睛利索到什么程度,爷可领教的是噩梦连连,体会深深,要躲过那如影随行的厉眼,那难度可不是一星子半点的。
申其志笑的微微得意:“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更遑论三年乎?”
仔细的盯着他看了三秒,确定他的确不是在吹牛后,舒展了面容,看向老申头的目光中不再那么带有摧残性了。
“那若爷输了,你们想要什么?”
听到此问,申其志四人交换了眼神,看向爷,意味深长:“我们不要什么,只要族长回答我们每人一个问题。”
恍然大悟的暗点了头,恐怕这四人对于爷的归来始终处于懵懂状态。
笑语盈盈,——与他们击掌:“成交……”
“慢,加我一个。”
温热的掌心不轻不重的与爷的掌心相击,惊讶的回头,不期然对上七叔那双清波泛动的淡眸。
揭开案上的一坛酒,他握着坛口轻松的提起酒坛,伫立风中,对上爷不解的眸不咸不淡道:“输了,你同样得允我一个问题。”
心抑抑开始打鼓的同时眼皮开始狂跳。
不祥之兆啊——
凭女人的第六感,爷直觉七叔的问题将在爷可以回答的范围之外,下意识的缩脖子,企图以鸵鸟心态消极应对。
“七叔,我们几个小晚辈瞎闹腾而已,你又……”
“天儿你这么说是嫌七叔年纪大了,怕七叔玩不起,扫你的兴了?”清润的指尖沿着坛子边缘轻轻搔刮,指腹所过之处响起微不可闻的碎裂声。仓皇的抬头,但见他清冷的面上俱无波澜微漾,可眼角漾起的笑意却孤傲的犹如神明,锋锐的彷如雪山冰封。
【元宝篇】 第三十四章 酒后误言
不咸不淡的话暗藏锋机,虽是疑问可就是聋子也能听出这疑问句里的质问。谪仙般的面皮依旧云淡风轻的看不出丁点异样,可跟在他屁股后转悠这么多年的爷知道,只要从爷口中吐出半个他不愿听的字眼,当场狒袖而去绝对是他的作风,留给尴尬的众人一个绝代风华的背影,至于其余人还能不能痛快的畅饮于席宴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申家的基因里有着绝对目空一切的任性,这点爷至始至终都深信不疑。
手指头抠抠脑门,眼于垂下袖袍的遮掩下贼溜溜的投向正环胸仵桌看热闹的申其志,习惯性的想要从这一肚子计谋的小狐狸这里得到些许暗示。
接到爷的求助目光申其志好不惊讶,眨眨纯真的狐狸眼,忽而咧嘴一笑,白牙闪亮的笑的好不灿烂。摊摊手,无视对他抱着极大期望的爷,无耻的递来爱莫能助四字。
眯眯眼,这碍眼的白牙太亮,等改日泼点墨给他染染。
在上位吃的怡然自得的老申头捋着胡须幸灾乐祸,仿佛对于爷此刻进退维谷的为难样看的极为爽快,接过布菜侍女蘸了芙蓉酱的春卷,极为慈祥的对她露了露残缺的齿,惊得受宠若惊的侍女差点掀翻了桌子。
申家的掌舵人无声的将沉默进行到底,不声不响中却将整晚的气氛推向窒息的压抑。
“其志大哥,族长和少主好奇怪”川趴在申其志耳边,申穹哲忍不住八卦的嘀咕,贼兮兮的双眼光芒闪闪的在沉默对峙的两人中扫视,企目找到什么暗藏内幕的蛛丝马迹。
申其志肩膀一抖,躲开申穹哲的纠缠。对于这个白痴问题,高智商的他拒绝回答。
可粗神经的申穹哲明显没有感到他兄长嫌弃的白眼,期期再次粘了上来,自以为声音很隐蔽的喋喋不休:“其志大哥你难道没察觉吗?依少主这千杯不醉的酒量,多族长一个不多,少族长一个不少,用得着较真的迟迟不答应?少主可向来是个豪爽的人,在这样的小事上踟蹰,难道不奇怪?“说着有些饿了,忘我的顺手抓起盘里肥硕的鸡腿一只,边啃边含糊道:“再说了,拼酒不就图个乐呵,就算是怕醉,也不至于搅了酒兴不是?而且我怎么觉得,族长看少主的眼神,怎么就那么……怎么说呢,感觉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就好像……”六话未尽,前方一道轻飘飘无实质的光芒扫来,申穹哲哽了下,彻底噎着了,掐着脖子泪流满面。
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看向对面的爷,语气一如既往的淡雅:“想好没有?”
“好。”忍痛接下了这一对五的不公平挑战,挺直腰板紧盯着侍女接二连三撤来的一坛坛高浓度陈年佳酿,眼底闪过视死如归的英勇。好吧,你们这群将快乐建立在爷痛苦之上的中山狼,来吧,爷不怕你们,算是月亮惹得祸吧,今晚爷舍命陪小人,喝死你们!
听到爷的应允,那双仿佛能看透红尘的淡眸迅疾闪过一丝精芒……
双蝶绣冰俏,珍殊帘半卷,掐金雕花鸾镜垂挂床头吊钩,半掩的纱窗东风吹住,吹得紫罗兰色风铃铃铃叮叮.试细听若莺啼燕语.纠缠着沁进肺腑的清香淡雅,若隐若现着海棠正妖娆处。
茫然的撑起身子,用力的眨掉眼里的迷蒙,手抵上宿醉痛的厉害的额角,隔着艳红色床帐环顾着周围熟悉入骨却又仿若淡淡陌生的景致物件,好半会才重拾以往的感觉,吁了口气,双手伸展身体呈大字重新跌入宽大的软床上。双眼盯紧着头顶上方微微晃动的帐顶,头依然不舒服的紧,可爷依旧逼迫它运转,回忆昨晚醉酒失控后所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个动作……
“少主,奴婢可以进来吗?”听到里面的动静,外间侍候的侍女带着丝忐忑小心问道。也是,任谁来伺候个尚未摸得清脾气的新主子都会心有不安,唯恐伺候不当落得个不是殃及自身。
“进来吧 ”略带沙哑的声音一落,侍女明显松了口气,掀开竹帘迈碎步款款而入,半蹲身子行了万福后,托着手里的一套鲜丽耀眼的红色华丽真丝男装垂眸敛足于床前,静候床上的人起身。
整理好微敞的中衣,手指挑开床帐一角,眼角扫罢低眉顺眼的侍女,直觉的拧着眉心底划过一丝不豫。来来回回的将她从头到脚扫过数回,直看的她开始忍不住的双脚微颤,脑海中骤然划过一道寒光,剖那间明白心底的不豫源于何处的同时后背也涔出了冷汗。
以往这些工作可都是子熏的范畴,从小到大,词候爷梳洗这些事子熏从来不假人手,可这次一回来就无缘无故的弄出这么一个反常,真让爷不得不往坏处着想。
忐忑中的爷看了眼旁边同样忐忑中的侍女,哽了哽,还是出口询问:“族长派你来的?”
不明所以的侍女带点惊惶的垂着脑袋:“是老族长让奴婢来词候少主起身的……”
脆弱的心猛地提上了嗓子眼,竟然是老申头派来的!难不成昨晚真的说了些不该说的?
套着外套的手开始颤,扣着衣带的手指半天也没打好结,浑然未查旁边侍女几欲上前帮忙的神情,一团糟的脑袋迅速整理好下个问题:“看见子熏了没有?”
“奴婢…….奴婢不知……”
“不知?爷问你看没看见,你回答爷不知?是爷有语言障碍还是咱两压根没有共同语言?”岂有此理!
在爷不假辞色的瞪眼下,小侍女瑟缩了下,颤着唇一哥快哭的表情:“奴婢真的不知……”
“你不知那谁知?”
“老族长和族长。”
这下换成爷瑟缩了。
明显的小侍女受人胁迫三缄其口了。
更明显的,爷昨晚肯定醉酒误言了。
可恨呐,就知道那一窝子狐狸没安什么好心,在奸猾的老硕鼠的默许下,估计没少从神志不清的爷口中套出话来。
更可恨的是,自诩为千杯不醉的爷怎么就被喝倒了呢?
慢慢回忆昨晚拼酒的镜头,画面定格在七叔唆使申其志灌爷酒的镜头上。
别说爷冤枉七叔,他向申其志这只成精的狐狸那不经意的一眼,虽是极为隐秘,但其中暗藏的深意逃不过火眼金睛的爷。
明明申志宇和申穹哲已被爷喝倒的不知天南地北的抱着鸡腿在地上打滚,按游戏现则这场比拼爷已经是赢家了,了,可偏偏这可恶的申其志小狐狸崽子不知死活的来扫衅,在某人的教唆下字字挑拨着爷理智的弦。然后呢?然后爷或许是想教训下被当枪使的申其志小狐狸,或讦是不忿幕后者的冷眼旁观,掀了酒坛盖逞英雄的宣誓要将申其志喝的遍地找娘。最后呢?最后貌似申其志抱着供桌上供奉天地的烧猪头又哭又嚎的喊娘,气的老申头追着他满苑打,最后还是十八暗卫出手,强制性的将他与烧猪头分离,扛着泪眼朦胧的他离席,临走前,爷还记得他对着烧猪头依依不舍的挥手,口里还一个劲的念叨着‘娘啊,孩儿不孝啊,。再然后呢?貌似不记得了……
穿戴好洗教完爷怀着七上八下的心朝肃穆的冷飕飕的主厅迈进,在门口处整了整心情,努力拉扯着嘴角做出抹自然欢快的笑,抬腿步入。
“嗨,爹爹早,七叔早。一大早的起来就能见到慈祥和蔼的爹爹和卓越非凡的七叔,长久期望的美好愿望终于成真,上天真是待我不薄。这一日,肯定又是一个美好让人期待的一天。”噙着笑大大落落的朝着餐桌而去,走到七叔下首习惯性的拉椅子,未料竟拉了个空,心提了下,小心的往四周扫了几眼,这一扫不要紧可当真扫了个心凉,偌大个餐桌就两把椅子,一把凤尾竹椅老申头霸占着,一把紫檀木椅七叔静坐着,其余位子空空如也,很明显的向爷宣示着,这里不存在爷的位置。
双手垂在腹前不自在的互搓着,脚尖缓解压力的磨蹭着地面,乌溜溜的眼可怜兮兮的朝着主位瞅了又瞅,就差没哭着喊着质问为啥不准备爷的座?
主位上的老申头和优雅从容的七叔仿佛就没爷这个人似地,熟视无睹的该吃吃,该喝喝,眼神所到之处布菜侍女眼色极佳的夹过菜送到他们盘碟中,殷勤的就只差举着象牙筷将菜肴喂到他们的嘴里。
可能是爷的怨念太过强烈,老申头终于忍不住皱了皱眉,停了筷,随即,七叔也淡淡的搁下筷子。
淡淡的扬手,侍女行了退礼鱼贯而出,偌大的主厅就只剩下吃饱喝足的老申头和七叔以及低头沉默的爷。?
“你可知子熏被我派去做什么了?”慢条斯理的扯过帕子擦过唇角,他半阖着眸说的漫不经心,可主位上人那双精明的老眸却敏锐的发现那帕子不甚明显的裂纹。再看那张故作镇定的俊颜,不由得一叹,冤孽。
【元宝篇】 第三十五章 家法
一个念头极快滑过脑海,快的让人难以准确捕捉,却偏偏挑的爷心头打鼓似的跳。
“啊?子熏,哦你说子熏呐,咳,我先前还嘀咕着呢,怎么一向勤奋如小蜜蜂的子熏闹钟竟改了性,大发慈悲的放我睡到了自然醒,原想着给他做面小锦旗以示嘉奖呢,哈,却原来不是这混小子迷途知返痛改前非,而是被七叔派去公干了,这下倒是,倒是省了做锦旗的银子了,哈哈…”自顾自的说完,前俯后仰的笑的好不欢畅。直待发现空荡荡阴森森的大厅上空只回荡着爷干巴巴的笑,方不尴不尬的止了声合拢了嘴,抽搐着眼角,硬着头皮迎接着前方两尊神压迫性的目光。
“好笑吗?”目光从爷身上毫不留恋的淡淡滑过,他手指摩挲着袖口绣纹,声音不疾不徐的询问,倏尔眸光又一厉:“你将七叔的问话当笑话来听?”
对于七叔的骤然发难爷陡然间吃了一惊,手臂一抖,慌乱中碰倒了桌上的茶盏,淡青色的茶渍迅速浸染了袖口一片,堪显狼狈。印象中对爷向来无限包容的他鲜少有如此尖锐的时候,毕竟与他聚少离多,彼此的性情恐怕都不复以往,再加上多年的分隔两地早已找不到当初相处的亲密无间的感觉,此刻无预兆的发难,难免让爷无所适从。但不知,今日如此究竟为着哪般?询问目光不由投向必定深谙其中缘由的老申头,同时脑海也飞快计算着几种可能情况的几率。
老申头似怒似愤更似怨的冲着爷哼了声,赌气般的扭过脸,浑像多见爷一眼就能再次引发中风似的,彻底将爷视而不见。翘着胡子喘了几口粗气,可能觉得与爷在同一屋檐下呼吸同一空间的空气实在是种备受煎熬的事,招呼了下人进来,扶着他坐进了轮椅,打了个手势就要下人推着他立刻离开。
“爹,您要走啊?去哪里,小子送您口”远离七叔这根高压线的大好机会爷怎能错过,狗腿的跑过去挤兑掉不情不愿的推车小厮,接手他的工作颠颠推着老申头火急火燎的就往外冲。
“站住。”
简单两个字足矣让爷腿肚子抽筋的钉在原地。
金色麒麟头的拐棍敲上了爷的手,无视爷捂手痛呼的惨样,老申头掀眸看着身后不辨喜怒的人,道:“老虫,这小兔崽子你来收拾,老夫这大半截子入土的身子骨实在是再受不了气。打骂随你,教训由你,申家家法已经让人从祠堂请来,你若包庇纵容只会继续养叼她无法无天的性子,到头来怕她是不丧身家不肯罢。近几年来无人管束她早就野的忘了她自个姓谁,好好挫挫她锐气,调教好了是申府的福分,调教不到位到头来毁的只怕是咱申家的千百年基业!老夫不想日后入了地府无颜见申家列祖列宗,老么,你自己看着办吧。”说罢,幽幽叹口气,让下人推着消失在厅内两人的视线中。
老申头的话别的爷没听到,单单两字家法,轰的爷是里嫩外焦。
不明所以的呆看着老申头离去的方向,继而茫然无措的注视着面无表情的七叔,爷颤着身子板摇晃着,爷是犯了什么人神共愤的大错了?
身着黑色对襟半长褂的小厮冷肃着脸手托盖着黑绸的木盘步入正厅,脚步稳健无声无息,近前几步远处单膝而跪,垂首声音无波无澜:“家法到——”
头晕目眩的盯着泛着邪恶黑色光芒的绸缎,想象着绸缎下那传说中用来困龙锁凤的龙凤鞭的模样,惊吓的抬头向七叔证实:“不会来真的吧?”
狒袖起身,他漫不经心的掀开黑绸一角,语气不经意:“你说呢?”
一步步往后退,爷不甘的注视着那缓缓持鞭的手,连连摇头:“凭什么?小爷不服!”
“不服?那七叔就说个你心服口服的理由。”语气一如既往的温雅清淡,清润的指腹沿着金黑色长鞭的纹理一路摩挲而下,忽而手臂轻扬,金黑色的鞭尾犹如毒蛇凌空卷起,轻轻跃起缓缓落下,风轻云淡间却是势如破竹雷霆之均,顷刻间被鞭尾扫到的上好梨木桌应声四分五裂,盘碟茶盏噼里啪啦滚落了一地,狼籍一片。
扒着圆木柱爷惊吓的从木柱后瞅着这简简单单一鞭子造成的效果,瑟缩在一角不敢动弹。
而始作俑者仿佛并未察觉他这一敲山震虎给人的震撼力,利落的收鞭,动作如行云流水飘逸至极,金黑色的龙凤鞭犹如有生命般哧溜缠到他匀称的小臂上,妥帖乖巧的模样好似一只正在向主人邀宠的宠物,随着主人的行动鞭尾时不时的抖动两下,得瑟的模样又好似在耀武扬威。别怪爷想象力丰富,只是这龙凤鞭从当初爷看第一眼起就觉得邪门的很,那凌空舞动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像成精的怪物,不然你瞧见哪家的鞭子抖动起来能如它般在半空中卷出得瑟的模样?
仓皇抬头,恰对上七叔波澜翻覆中缀着暗夜忽明忽暗夜火的眸子。
“一则,未婚生子令家族蒙羞,你服与否?”
浑身一颤,嗫嚅:“你知道了?……”
他攥着鞭子清淡瞥过眼,继续道:“二则,申家子嗣你岂由你擅自决定遗弃与否,更遑论是嫡系子孙流落在外。嫡子嫡孙理应秉承申家祖制,焚香祷告祭祖拜天载入申家族谱首页认祖归宗,承袭申家祖业,执掌申家为荫庇后世祖孙兢兢业业,扛起申家一片天!你一个擅自决定将申家继承之人过继他人,你何来这样大的权利?其二罪,你服与否?“
面对他公事公办一副六亲不认的模样,爷惧了,脑袋缩在木柱后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敢。
“既然不开口就是默认了,以上二罪,任拿出一条都是与家族利益背道而驰的大罪。既然你当初你选择回了申家,你生就是申家人,死了也只能是申家的魂,不论是人还是魂你都得遵守申家的祖制。你犯此大错,不以家法惩治不足矣以儆效尤。今日,我的身份不是你七叔,而是整个申家的当家族长,既然你铸成大错,我断然不能姑息,否则,申家的威严何在,威信何存?”
扬手拍掌三下,下人在最短的时间内收拾好屋内狼籍鱼贯而出,在门外候着的申家有分量的几位大人物鱼贯而入,长老堂主们按照级别依次而立,全都一律的黑褂黑鞋,让爷不得不想起吊丧两字。
大门被从外死死的合上了,屋内陷入空前的一片恐怖的暗黑和诡秘的死寂。
真的是要动真格的了——
愈发的扒紧柱子,爷望着一张张严肃的面孔欲哭无泪,用不用得着这么隆重啊,当着这么多的人挨打里子面子的全没了。
“你还是自己过来吧,不要等我让人去请口”迈着步子走到大厅正前方的长木凳前,背着光线,他挺着脊梁静立,如静止时空的一抹永恒却缥缈的虚影,身形中透出不为人知的落寞,惆怅独自咀嚼,伤怀暗自品尝,淡淼的无端看的爷心里一阵阵泛酸的不是滋味。
松开扒着木柱的手,听话的垂着脑袋挪腾到泛着冷厉之色的木凳前,在满是肃穆的气氛中慢吞吞的趴了上去,抖着脊梁骨等着接下来的惩罚……
好吧,算是自作孽不可活,只是小元宝,你难道不觉得你老娘受的这顿臭打的最根本起源与你小子脱不了干系?
话说那片广袤的呼尔其大草原,自从有了位小主子入住后,他们萨达尔部落上到高级将领,下至厨房洗菜的大妈都能明显的感觉到这片明明是绿色却常常被浓稠鲜血荼毒的草原渐渐开始恢复本色,血腥子气少了,人气却多了不少,草原深处偶尔能听得到愉悦的笑声,将士们总是杀气腾腾的脸时不时的还能窥见的一星子半点的柔情,甚至总是以一副笑里藏刀的面孔出现在大众视线里的恐怖大汗现在的笑也有趋近正常笑容的趋势,上级领导的改变带动了全部落和和气气的氛围,不信瞧萨达尔那以胆小闻名部落的小姑娘,现在远远瞧见他们大汗已经学会腿肚不打颤了呢……
大汗寝帐外,左冥和哈达两个人激烈的无声争吵,为着一个蓝底碎花包袱相互推挨着。
“你去!”
“凭什么!上次就是你这狡猾的小子偷跑了,逼不得已老子进去送的,老子已经送死过一次,这次轮到你了!”哈达不容拒绝的大手一拎硬是将包袱如烫手山芋般塞给了左冥,坚决着一张粗扩的脸说什么也不进去。
左冥阴险着嘴脸,将包袱重新丢给他:“反正你已经送死过一回,有了经验不差第二回。你进去,出来后我请你喝壶十年的花雕。”
十年的花雕!
哈达直着眼直咽唾沫,好字在喉咙转了个圈后硬是被他给逼了下去。
摇摇头,他咬牙坚决抵抗诱惑。
【元宝篇】 第三十六章 卧冰求鲤
包袱砸在了左冥脑门:“一壶花雕就想收买老子,难道老子就这么廉价?任你小子说什么老子今个就是不上当!”牛鼻子一哼起,撇过脸去。
左冥黑着脸将包袱小心翼翼的捧好,怒视:“找死不成?要弄坏了里头东西,十个脑袋也不够赔的!”
哈达心虚的往包袱瞅瞅:“里面应该也没啥什么好东西吧……”接到左冥恐吓的眼神,哈达难得的缩缩脖子,可仍旧嘴巴不服输的嘀咕:“要真是好东西,为何每次大汗都是两眼放光的打开,可这一见了后,却如炸毛的公鸡似的……”忽的手里一重,呆了三秒后,哈达如炸毛的公鸡似的冲着左冥逃跑的背影跳脚大吼:“你这个阴险的狼崽子!!!”
“哈达,你骂谁是狼崽子呢?”帐内慵懒的声音幽幽的传来,惊得哈达冷汗如瀑。
老子当然是骂性左的那个贼不是他娘东西的!
暗暗在心里泄愤的吐口唾沫,哈达对左冥那华丽的逃逸背影记恨上了,握了握拳下定决心这回一定得给那个小娘养的家伙好看!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先解决手里的这包烫手山芋。
一想到手里棒着的这艰巨任务,他不由急的抓耳挠腮,咒骂着送包裹的人多事,同时也绞尽脑汁的寻思着将此物神不知鬼不觉的送到他家大汗案前的法子。不是没想过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念头,只是往日里交好的狐 朋 狗 友此刻都如鸟兽散,大老远见了他都撒蹄子绕道跑,让他想抢个替死鬼都难!
“哈达你死外头不是,闭着嘴巴是不是等着本汗给你收尸去?”午睡后略显喑哑的嗓音拉的调子不急不缓,不过似乎有些烦躁,亦似乎是被人忤逆的微恼。少顷,帐内若有如无传来桌角摩擦声,继而脚步窸窣声,未等脑门冷汗直冒的哈达做好准备,眼前帐帘一掀,披着绯色赭袍尚未束发的大汗就兀的放大在他面前。
午后的草原燥热了些,不过好在凉爽的清风时而不时的刮来些许,吹走了不少热意,也多少抚平了司寇殇眉宇间烦躁的折痕。
“大汗我……”
“嘘——”
腹内酝酿的说辞尚未脱口,忽的见他家大汗竖指触唇做了个止声的动作,不由得一顿,凝神静听这才听得空气中那隐约传来孩童的朗朗读书声。
哈达恍然大悟,偷眼看了他家大汗两眼,果不其然见他面上阴云一扫而空,阴翳森寒的眉梢眼角一丝丝融化成和风细雨的温和,噙着独属于父亲的慈爱笑容凝视着不远处的一座奢华帐篷,唇角扬起的弧度满足而骄傲。
他家大汗瑰丽绝伦的面上鲜少有晴天的时候,此刻难得放晴一会,他哈达真不想做那扫兴之人。颤抖抖的将手里包袱缓慢向背后移动企图延缓他家大汗变脸的时间,奈何那双如蛇般犀利的眼又怎会被他的小动作欺瞒过去?当锋锐堪比薄刃的实现渐渐下移至那不甚起眼的蓝底碎花包袱时,哈达顷刻感到两道幽幽的冥火闪着森冷的冰火犀利射向了他的爪子!
在他家大汗似乎能洞穿他两手的狂烈目光下,未等脑神经中枢下达命令,身体已经先一步反射性作出反应,如被蜂蜇般将手中物一股脑塞给了面前人。
当那柔软的上等面料触及掌心那刹,司寇殇慵懒仵着的身躯一僵,微眨的眼睫迷茫片刻后迅速弥漾起星亮的光泽,可未等那光泽璀璨开来忽而不知为何又闪过一条血红的飞瀑,诡谲森然。
神色变幻莫测的注视着手里的包袱,嘴角渐渐浮起昂挺的冷笑。似不经意般捻着包袱口掂了掂,低垂着眸子道了声假惺惺,扯开了些领口,缓缓吐口浊气抬步朝着不远处的帐篷而去。
见他家大汗难得的没有当场发飙,哈达暗道了声万幸,提步紧随其后。
‘……王祥至孝,为继母卧冰求鲤的故事就这样一代一代的流传下来.我朝大儒将此列于《二十四孝》中,为历代所传唱。”葱白素手合上泛黄书卷,盈盈眉目一扫座中一个个眨着童真眸子听她讲学的稚童们,身为夫子的骄傲感油然而生。王雨旋优雅的端起案上白瓷杯,小口抿了抿幽香的清茶,娇嫩的唇瓣如雍容绽放的牡丹,轻启间吐出醉人清香:“继母人间有,王祥天下无;至今河水上,留得卧冰模。至纯至孝者方能千古流芳,万世永传,记录史册供人敬仰,故此……”
“报告女夫子大人,我可以提问吗?”第一排最扎眼的位置,一穿着帅气骑士装腰跨骚包小木剑的小娃子,左手高举摇摇晃晃的起身,想让人忽视
都很难。
一听这清脆软糯如桔花糕的声音乍起,顿时同一帐篷里的其他学子刷下撑起本来昏昏欲睡的眼,竖着耳朵凝神静听,不错过这每日必来的节目。
反观王雨旋,一听这声音就如听到鬼打墙似的,娇柔的笑意僵硬在脸上不说,眼角开始条件反射性的直抽。
在众学子亮晶晶期待的眼神中,她硬着头皮点头,语气虽然不自在却不得不一如既往的温柔的表示她乐意之极:“宝宝,你说。”
一声宝宝,别说这小娃子垂了垂浓密的眼睫,就是立在帐篷外偷听的人也不自觉的蹙了眉心。
“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女夫子大人,请问多厚的冰层能撑住人的重量呢?“立的标杆般的直,软软脆脆的童音天真无邪,闪着求知欲的凤眼纯真清澈见底,仿佛并不知知晓他岢怪的问题给夫子带来了多大的难堪,闪烁的求知若渴的光芒让人不忍将他看做成故意捣乱的坏小孩。
在一双双希望解惑的纯真眸子的期待下,她再怎么镇定也不由得心里发虚,娇俏的脸慢慢绯红:”这……”
“算啦,看来这个高难度问题对于女夫子大人这样智商的人来说过难,再问个简单的吧,女夫子大人讲,这王祥用自己的身体来融化厚冰,那请问你知不知道多少焦耳的热量能将这冰层融化?”
“这……”
“作为一个人来讲,自身体温低于多少度将不能生存?”
“……”
“这样都答不上?唉,看来是本小爷太过高估你了,那就勉为其难的提问你一个简单的吧。”不满的斜睨了她一眼,故作老成的叹息一声,方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面色发青的夫子:“那你有没有考虑过若是那个笨鸟王祥掉进了冰窟里,而且寒天雪地的也正好没人路过,那他别说求鱼,那就算是求爷爷告奶奶也没人稀罕搭理他?“
这个问题这些个四五岁的孩童听得懂,可能觉得好笑,十来个孩子嘻嘻哈哈的笑成一团,又笑又叫的喊着笨鸟笨鸟,清脆脆的童音也不知是说王祥还是前方羞恼中的女夫子。
“元宝!”面对一干孩童的讥笑王雨旋显然有点恼羞成怒了,尤其是吊起的眼角扫过第一排那个冲她无辜笑着的孩童,暗恨的咬牙切齿。明明是长相如仙童般的稚子,明明尚不足二岁,何来的这么多弯弯肠肠?来了三日,他就跟她作对了三日,她欠他的不成!这个小野种,要不是看在,不是看在……,不行!她不能自爆其短,作为王府主母更不能显得气量狭窄,无须和个稚童较真,来日方长还怕治不了他?更何况殇待这野种更是宝贝到心肝,要是落了个怠慢之过,只怕会更不待见她吧。?
做继母何其容易?
要是她能有个孩子……
黯然的美眸不由得看向了自己平坦的腹部,虽说三年前垂死之际幸得医怪仙妙手回春保得一命,但长年的卧病之身早已精元大毁,没有个五年七年休养调补,恐怕即便是怀上了也难以顺利降产吧。
蔻丹浅涂的指甲狠狠陷进柔嫩的掌心,再抬头时她脸上所有的恼怒与阴暗早已烟消云散,余留的是细雨和风般的温柔:“宝宝,卧冰求鲤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要孝敬父母,尊敬长辈,王祥为世人之楷模,后世之人理应效仿,其孝感天动地,其德行为人所誉,其操知 .”,
“不知女夫子大人让小爷大冬天的去冰块上躺着,出于何等居心?”
侃侃而谈的王雨旋一滞,忍了怒意颇具复杂的看着高高昂着下巴的孩童:“我究竟何时让你去冰块上躺着了?”
“哼,敢说还不敢认!说过的人话转眼就忘,小爷我简直和猿类没有共同语言!”摇摇头,鄙视加不屑。
王雨旋差点风中凌乱:“我说过什么了?!”
刷!骚包小木剑出鞘,晃动动的想要威武的指向某人的鼻子,奈何身量小,不得已搭着短胳膊腿爬上了桌子,凤眼一瞪龇牙咧嘴:“你说过让小爷效仿那个笨鸟!你这个想当人后娘的恶婆婆,长了一副欠揍的蛤蟆样,整天想吃我爹的天鹅肉,你好不要脸!不要以为小爷年纪小就不知道你脑袋里在打什么坏主意,想给我灌输不良思想,妄想我会像那只笨鸟一般傻不拉矶的去给你弄鱼吃,告诉你,瞎了你的蛤蟆眼!”
【元宝篇】 第三十七章 徘徊之外
“嘻嘻,蛤蟆眼!蛤蟆眼!”
“女夫子是蛤蟆眼!好玩,真好玩!”
这些在大草原上疯野惯了的部落小贵族们,虽屈服于他们威猛的父亲们那砸在背上又狠又痛的铁拳下还算现矩的入了学堂,可终归不是心甘情愿的,再加上心性未定,浑浑噩噩的听个一上午的之乎者也孝悌廉耻的早已不堪忍耐,人虽在心早却已飞上了蓝天白云下飒爽奔驰的小马驹身上了。此刻好不容易逮着个捉弄夫子的机会,这些唯恐天下不乱又无法无天的小贵族们又岂会放过此等热闹,纷纷附和着元宝的话,笑嘻嘻的拍手又叫又嚷,默契十足的跳下座位,一股脑的都朝着那面色铁青的女夫子奔去,围着她扯着她那身富贵逼人的淡黄色绣翩跹双蝶穿花丛裙裙叫嚷着要看蛤蟆眼,这个推挨一下,那个拉拽一番,使坏的交换了几个不怀好意的眼神,在东倒西歪的女夫子尖叫声中抓向了她梳的花团锦绣的鬓发上。
“根木儿你这个臭小子皮痒了是不!”哈达咆哮一声,又怒又急。这草原的雄主不声不响的看着他的女人被**无知孩童欺负,虽声色不动亦不无任何指示性的吩咐,但作为一个忠实的下属,他哈达可不能一言不发的做闷葫芦,否则就有看主子笑话的嫌疑。更何况,让他极没脸的是,帐篷里那**闹得无法无天的小鬼头里,那个嗓门最响的吆喝声最大的正是他哈达家的小儿子!
听着那阴阳怪气的大叫声,哈达心虚的瞟了眼旁边的大汗,恰与大汗似笑非笑的眼神相遇,喉咙一噎,老脸一下子涨的通红。
抽起腰间乌黑锃亮的牛皮鞭,哈达二话不说怒气冲冲的闯进了帐篷,虎目凌厉的一扫,忽的一眯,眼神夹着冰雹又狠又厉的砸在目标人物身上。
“根木儿!”又是一声咆哮,哈达扬着鞭子几个阔步冲过去。
先前蹲在桌案上扬言要观察蛤蟆眼的根木儿,早就被他老爹那声发狂的狮子吼吼掉了半条魂,此刻见了他那大块头爹握着大块头拳头,扬着冒着森光的鞭子,吓的差点灰飞烟灭。
好歹这小子人小鬼大头脑灵活,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猴窜飞快的跳下桌子躲到了元宝后面,让元宝这把金灿灿的保护伞来护他身上可怜的一层皮。别说,孩童的嗅觉还是挺灵敏,趋利避害的本能有时连大人也自叹弗如。
高扬着鞭子哈达暗恨着这小子太贼,怒瞪着在元宝身后做着鬼脸的小儿子,他暴躁的火气发了狂的在胸口处蹦跶,可在小主子面前又不得他放肆,抓肝似的瞅着那臭小子炫耀的得瑟模样,暗暗咬牙,除非这小子今晚有种不回家,否则他绝对会揍得他哭爹喊娘。
“哈达叔叔,你也是来看女夫子笑话的吗?”童声又甜又软,忽闪着清澈见底的漂亮凤眼,元宝歪着脑袋调皮的看着怔愕的哈达,咧嘴一笑,指指羞愤的浑身颤抖的王雨旋,奶声奶气:“女夫子有很多笑话哦,你看好不好笑?”
尚未反应过来的哈达下意识的顺着元宝所指望去——书本以展开之势扣在女人的头上,欲落不落成歪三角之形别有一番创新之美,不雅的趴在羊绒地毯上,看样子恐怕呛了一口绵羊毛,高贵的穿金丝福裙惨不忍睹,不知哪个恶小孩还在上面擦了青黄的鼻涕……貌似真的很好笑……
一瞬间正了正脸色,小主子可以当笑话看那是因为他是大汗的宝贝儿子,就算是将天轰下来大汗也只会拍手笑着说轰的好,可他哈达是个什么身份,怎么可没个尊卑没个轻重的将大汗的女人当笑话?不假思索的,他再次将炮仗对向了根木儿,以此转移众人的注意力以给予那个女人,深的讲给大汗的面子留些余地。
“根木儿!你他奶奶的给老子滚过来!”掳着袖子哈达作势去逮,可根木儿猴精的很,将靠着大村好乘凉这一方针进行到底,让哈达投鼠忌器,怒发冲冠却又奈何不得。
其他孩童看着哈达脸上肌肉颤抖的凶悍样,无不对根木儿予以怜悯的眼神,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别看根木儿现在得意的得瑟,今晚恐怕就要被他凶悍的老爹揍歪鼻梁。有个武将出身的老爹就是这点不好,虽威风,但稍一个不慎,就被一个猛拳揍飞上了天。
“父王!”元宝惊喜的喊出声,跳下小椅子,趔趄了下,摇着藕般两臂雏鸟归巢般朝着来人奔去。
众捣蛋鬼一惊,抬头一瞧,那缓步踏来的可不是他们天神般的大汗!
“慢点!”惊心动魄的看着奔来的小人,疾步走近一把捞起,在怀里抱紧了,不轻不重的拍拍他的小屁股,故意扳起了脸:“毛毛躁躁的做什么?那么高的椅子你不会慢慢下,要磕着怎么办?嗯?”
当着小朋友的面被打屁股,元宝不好意思的在他爹怀里扭扭,不满的咕哝两句后就老老实实的呆着装乖宝宝。
细长的眼尾不经意的将帐内的情形再次扫了遍,目光在轻啜的王雨旋身上稍顿些许,移开,挥挥手:“都散了,课业从今日起就停了吧,什么时候开课本汗在另行通知。”托着元宝胖嘟嘟的小身子坐在他雄健的臂上,微微一叹,抬手抚上元宝的桃型小脑袋。
元宝悄悄勾起了粉嫩的唇,自以为隐蔽的对着一干淘气鬼挤眉弄眼,狡猾的混球样真是与某人如出一撤,看在司寇殇的眼中有刹那的失神。
根木儿被哈达提出了帐篷,那**没有义气的小崽子们幸灾乐祸的紧跟其后看笑话去了,热闹的帐篷一下子静了下来,唯剩下女人哀怨的抽泣声,搅着手指事不关己的孩童,还有一个抱着孩子不知作何感想的男人。
司寇殇长久的沉默让本来就狼狈不已的王雨旋更加难堪,羞愤之余更加委屈心酸,想想这么多年的独守空房,想想这么多年在子邺皇子府所受几个皇子的刁难逼问,再想想这个来路不明的野孩子,想想这不知好歹的野种接二连三的捉弄,还有这个男人对她的不闻不问,不理不蜘 …王雨旋顿觉满腹心酸无人知,心底的缺口越敞越大,无边的空虚与寂寞仿佛溃堤的洪水,奔泻而出无可阻挡,化作了苦涩的泪湿了面也淌凉了心。
“雨旋,你又何苦?”终究是有年少的情分在,虽曾经执手走过的一段不能称之为爱情,那记忆里存留的那淡淡的温暖毕竟是两人共有的回忆,现今见他的结发妻子被他的小儿子整的如斯狼狈,如斯绝望的痛哭,他的心里也不由泛起了丝浅浅的愧疚。
猛地抬起头,扬着泪痕纵横交错的脸,王雨旋红着眼眶紧盯着司寇殇,悲伤凄然的情绪在她孱弱的身上浮现:“君问妾何苦,妾唯含泪无语凝咽,试问君知否,知否……知否妾的苦,妾的伤,妾的情川 凤冠霞帔,鸳鸯盖头,忆当初十里红妆,铺天盖地的喜庆中与君执手相携,痴心以为会如戏里说的般会白头偕老,却不知红颜未老恩先断…… 曾经的情意君还剩几分?
泪眼朦胧的缓缓伸出纤长柔美的手,眼神不加掩饰的痴迷望着那张让她失掉自我的妖媚俊颜,颤抖的声音哀绝的求恳:“殿下,旋儿没你会死的,求你别抛弃旋儿……”
面对这样痴情而绝望的王雨旋,司寇殇有片刻的语噎,交错的光线打落在那怀着渴望小心翼翼发出邀请的柔美手背上,仿佛刺痛了他的眼,迷离中仿佛回到了母妃尚在世时,那时的他多么快乐,多么无忧无虑,那时的他们手拉着手,玩耍在满塘荷叶的池塘边上,你一言我一句的讲述着各自的快乐
“咦,娘她又给元宝寄东西了?大大大上次娘给我寄来了一坛京酱肉丝,娘信里说是她亲手做的,给元宝闲暇时当零嘴解个馋,只可惜元宝人小言微,只尝了一小口就被父王以不正当借口连坛子带肉给抢跑了……额,大大上次好像娘给元宝寄来了水枪,却被父王玩坏了…… 大上次娘寄来了亲手缝制的小叮当抱枕,明明是娘送给元宝当玩具的,讨厌的父王偏偏每夜抱着入睡让元宝抢不着……上次呢,额,好像……”说得正起劲的元宝脑袋倏地划过一道清明,暗道一声糟糕,当机立断的闭嘴。
本来被说得尴尬的司寇殇听了元宝最后一句,一愣,细长的魅眼一眯,手臂拖着元宝的小屁股将他托高,慈爱眼神仿佛未见元宝那躲闪的心虚,循循善诱:“原来还有上次啊——元宝,乖啊,快告诉父王,上次你娘给你寄来什么?”
元宝无辜的看着他:“父王,娘很小气的,只寄来三次而已,哪里还多出一次?是元宝记错了。哦,若加上这回的话刚好四次。”
司寇殇不为他所骗,抚上了他的小脑袋继续诱导:“元宝乖啊,说谎不是男子汉,你告诉父王,父王明天去给你打头小金虎给你!好不好,嗯?”
元宝依旧睁眼说瞎话:“天地可鉴,元宝已经实话实说了,父王你要打消威逼利诱的念头。”
司寇殇明显不信:“算了,你不说也不打紧,但你总得让父王知道是什么时候寄来的?还有是谁交给你的?”
元宝摇头,他又不傻,回答了这两个问题就变相承认了他手里有第四个包裹的事实。好不容易能保留个娘亲给他的东西,他不想再次落入他父王囊中。
“元宝,你知不知道,东西直接越过父王的手直接交到你的手里,这事已经不是私人的问题而是整个部落的大隐患!父王怕这人此举别有居心,所以元宝为了咱整个部落的安全着想,你不得隐瞒,知道吗?元宝,你现在是部落的半个主子,你有贵任保护部落子民的安全,你想没想过要是因你的一时疏忽而陷整个部落于危难中,那情形,你忍心?元宝很聪明,听得懂父王的话,对不对?”何其语重心长。
元宝虽有小聪明可到底是小孩子,被司寇殇绕来绕去就绕进了他的道道里,望着他父王严肃的面孔,心虚的元宝开始觉得自个做错了,懦懦:“父王,那个人应该是以为元宝会告诉父王的,所以就没通告父王……”
一句话,得,全交代了,虽说得隐晦,但司寇殇明了,恐怕是东西被送来时他恰好有事没在,元宝私自扣下来被哄骗侍卫说他这个父王已经知晓,小主子的话属下哪会质疑,所以哪里还会吃力不讨好再来向他通告一回?这精到骨子里的小家伙,果真有乃父之风!
习惯性抚上那机灵的脑袋瓜,骄傲与欣慰的同时心里同时也不由的抽痛,原因无他,只是又想起了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女人。
那个抛夫弃子,高调追求所谓爱的女人现在得偿所愿了吧,是不是此刻正与那个老男人花钱月前,你依我侬互诉衷肠好不快活?
不能想!他闭上眼急促的喘了几口恶气,一想到那个场景他胸口冒出的酸汁就一发不可收拾,酸的他浑身都痛,更酸的他恨不得全天下的男人都死绝了!紧紧搂着元宝他自我安慰,好歹他有元宝,比起那个可怜的莫子谦,他还算幸运的哩……就算有什么想法,有些事需徐徐图之””
“父王,我们回去好不好,元宝肚子饿扁了……”
回过神来,瞬间收了脸上的戾气,眼角含笑椽着元宝的脑袋:“好,回去让厨子做桌好菜,喂饱我的元宝。走喽,父王带元宝回去喽——”
看到把她直接忽略掉的两父子欢天喜地的走出帐篷,王雨旋直感到一阵无力,那是一种无论如何都挤不进他们生活的无力。他们一家三口,纵使那个女人远离了他们,可只要一谈到那个女人的话题,他们之间环绕的那种外人无法插足的默契与温馨让人眼红,也让人望而却步……
难道她王雨旋这辈子注定要徘徊他的生命之外吗?
死狠的锤着地毯她悲痛哀鸣,何其不甘啊!
司寇殇真的不是故意忽略王雨旋给她难堪,他真的是忘了,忘记了帐篷里还余留个女人……直到和元宝心满意足的吃饱了饭,方想起了这茬,这才派人急急去前看,顺道梢带自己委婉的歉意。
翌日王雨旋就离开了,纵然子邺现在并不安稳,但那里毕竟还有挂念她的老父,比起在这里搁着难堪,她宁愿孤零零的守着他们曾经的三皇子府……
【元宝篇】 第三十八章 谁是谁的债
自那日被家法词候了一顿起,爷和铁面无情的七叔彻底进入了冷战期。
不掺水分的二十鞭子,结结实实抽的爷神魂颠倒,直把刑堂当天堂。
竖着走进去,横着抬回来,当着众族人的面,爷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火大的挠墙。
即便要教训暗地里小惩大诫就罢了,何必偏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打的爷半死不活,爷悲惨的模样被人收进眼底,这叫爷以后还怎么在族里混?
心里憋着股暗火,养伤期间索性就将前来探望的一干人等全部拒于门外,笑话,爷被行刑的时候这些个白眼狼连个屁都不敢放,等爷凄惨完了,再马不停蹄的来做事后诸葛,谁稀罕!
爷这一恼将整个申府都恼了去,见人眼朝天,说话鼻孔哼,下人遇见退避三舍,族人见了抹鼻讪笑。好长时间,申府上下都是在如此诡异的气氛中度过,而火气未消的爷兀自沉浸在那家法的羞恼中,因此也就将子熏的事情抛到脑后,等终于想到子熏去向的时候,时间已经悄然滑过了一个多月。
“七叔!子熏呢?去哪了?干什么去了?是不是,是不是偷偷去萨达尔了?是不是你让他去夺元宝?七叔你说啊,是不是?是不是?!”骨子里透出的寒意一阵强过一阵,想到那张妖魅容颜变得魔鬼般骇怖扭曲,想到那骨子里流淌着毒汁的人不顾一切的报复手段,脑袋眩晕欲死!箭般冲到七叔面前,一把扯开他手里的账本,失控的冲他大吼:“子熏去不得!马上下令让子熏速回!快啊!”元宝是那个男人最后的底线,就如凶龙的逆鳞,一旦碰触万劫不复!那个男人绝对会踏平整个临江!!
可饶是爷心焦如焚,七叔却浑然未闻的往现台里慢慢倒着黄酒,慢慢磨墨,半垂的眸子专注的盯着随着酒液氤氲开来的墨汁,仿佛现台里那一圈一圈荡漾开来的涟漪比爷的提议更有建设性。
急至怒的爷挥向现台,爷这边火烧眉毛了,他那方却老僧入定,这当口难道还在跟爷闹冷战不成?
四两拨千斤的挡开爷挥来的攻势,似压根就没爷这个人般,眼皮连撩都未撩一下,抽起案上的一张生宣平摊开来,神态自若的自笔筒里拿起一支东山狼毫,饱蘸浓墨,手腕微转,浓如黑夜的墨汁静静在生宣游走开来,字迹沉稳,深沉,仿佛一眼望不到底的黑色漩涡。
“七叔!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此事说小了是申家的生死存亡,说大了那可是攸关临江百姓的千千万万性命啊!七叔,算我恳求你,先别跟我闹脾气了好不好,别去惹那个姓司寇的,元宝的事宜晚不宜早,此事我自有分寸,至于子熏他……”
“我很忙。”
“啊?”这和爷说的问题沾边吗?
“听不懂吗?七叔很忙。”风淡云轻的说着,笔下未停丝毫,全神贯注在笔端的字迹上,时而几不可查的蹙了蹙眉心,好似思索着所写内容的可行性。
听到这看到这爷再不懂就是二百五了,言外之意,他很忙,没空听爷废话,爷该滚蛋了!
爷怒了,这个冥顽不灵的臭和尚!
一脚揣歪了端庄的书案,爷愤怒而去,留下身后的七叔拧着眉头瞅着生宣上长长的黑杠……
怒归怒,可事情刻不容缓,要趁早解决,晚一步只怕会造成不可预见的后果。
七叔这边不知是遭了什么魔,吃了秤驼铁了心的跟爷过不去,他这方行不通,那剩下的唯一可行出路就只有老申头那里。
脑海里酝酿了下说辞,就马不停蹄的往主苑奔去,路上驻足问好的族人们也来不及搭理,错开他们,火急火燎的一溜烟的拔足狂奔,由着他们背地里小声议论着揣测着究竟出了何事……
本来想着凭着七寸不烂之舌,在基于事实的基础上夸大其词,再辅之以当今天下的四分形势痛陈利弊,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企图成功说服老申头的信心,在见到老申头那刹几乎被打击的零落成灰——
宽敞的主屋里,墙面挂的,桌上放的,地面堆的,箱子里存的,柜台按的……小孩子各式各样的衣物!鞋袜!帽子!手套!甚至还有奢侈的以金银翡翠玛瑙打造的简直不可计数的小铠甲!小兵器!专门以孩子身量打造的桌椅!木柜!床榻!金丝编的小鸟笼!小金雀!小黄鹂!银丝编织的小水壶!小桌子!小木凳!小碗筷!栩栩如生的木偶人!以假乱真的虫鱼鸟兽花草村木,做工的人手艺超绝,铺展开来,再辅之以金阳璀璨云彩柔和的背景布幕,谁又能说这不是座缩小版的原始森林?h?,金光灿灿琳琅满目!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若不是头脑有半分清醒,真让人误以为进了儿童百货市场!屋里的接纳量将近饱和,可外头来送货的下人们却源源不断!屋里头抚着儿童用具的老申头笑的见牙不见眼的慈祥,憧憬着儿孙绕膝的场景,褶皱的老脸上写尽了四字——老怀安慰!
见了这一幕,胸口就如被人锤了下般又痛又涩的不是个滋味,八十多岁的老人还能圄个什么?不就是个儿孙绕膝,几代同堂热热闹闹?老来得女,耄耋之年才得以得一外孙,却流落在外,连面尚未见着不说,更甭提外孙能赖在他怀里,甜甜糯糯的喊声姥爷…只是想要体验含饴弄孙的温馨,也有错吗?爷又凭什么去残忍的阻挠老人家微小的这么点愿望?
可是不阻挠又能如何?难道任其发展,看着子熏他触龙的逆鳞,然后怒龙反咬过来,凶猛的怒火发泄在好不容易得来平和的临江,陷临江于不可预知的水深火热之中?
不是爷的忧国忧民之心多么强烈,而是爷不忍心七叔好不容易挣来的一片乐土付诸东流。更何况,倘若申家因私事而置临江百姓于不顾,那日后谁还会过来依附如此视人命视江山为儿戏的申家?申家,只怕也会如过衙老鼠,不得安生!
苦笑了下,恐怕这些话即便爷不说,以老申头和七叔这样精明的人物想必心里也明白,可明知不可为却为之,明知山有虎却偏向虎山行,申家人的一意孤行万古传承,这样时不时的来上一次不计后果的顽固的家族,至今为止尚能在历史上留下一滴浓墨,不知是不是上苍的厚爱。
较之他们,看来爷还算半个清醒人。
就算只有这半分清醒,爷也断不能任由申家滑向不可预知的危险境地!
掉头迅速离开,以目前的形势来看,打动七叔和老申头这两块难啃的骨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剩下族里能说得上话的就属申其志他们。较之老申头他们,申其志怕考虑较多的就是利弊两方,让他们理解爷的做法容易,但要他们背叛老申头的意志……唉,恐怕难!
事实果真不出所料,听完爷陈述完利弊,申其志四人若有所思,脸上表情也是变幻莫测,可正待爷对他们有所期待之时,四人皆叹口气,凝重的表情化作了爱莫能助。
“此事的严重性我们不是没担忧过,可是…可是少主你应该记得,申家祖训,族长的命令不得违背……恕我们爱莫能助。”
“可是申家祖元,的第一条有言,申家的利益高于一切!”
“这……少主别为难我们,暗地里使绊子阻碍族长的计划这可是族中重罪,是罪不可赦的……少主也明白家法的不留情,您是少主,而且还仅仅是隐瞒之过就二十鞭子加身,可想而知若我们犯下这么大的事,一旦东窗事发,只怕即便我们不被打死也会半残的!少主,不是我们怕死,而是希望能死得其所,在为申家开疆扩土上马草裹尸这叫光荣,可若是藐视族规被家法鞭笞而亡,这叫耻辱!少主,这都是我们的心里话,望你能体谅…… ”
话都说到这份子上,爷还能说什么?难道要用刀架在他们脖子上逼着他们去阻挠子熏的行动?
七叔弦上的箭已经发了,这一发收不回来不说恐怕还不好收拾,这发箭的威力几何爷无法估计,但爷知道,一场轩然大波近在眼前……
一场人世间的浩劫正在悄然拉开了序幕,可草原上不知愁滋味的孩童们天真的嬉戏玩耍,欢乐的嬉笑声冲破天空徘徊不散的阴霾,给天地间带来别样的生机。
“元宝王子,你别!别啊!”马上的根木儿眼尖的瞅见不远处那个胳膊短腿儿短的小人,磨磨蹭蹭的靠近那正打着响喷的雪白小马驹,小手揪着小马驹的毛跃跃欲试的想要上马,他急的大吼,一把扔掉手里的长柄球槌,拍着马臀火烧屁股的冲着那个淘气的小人奔去!
这可了不得了!他可记得清楚,上次陪着元宝王子出来玩,只是不慎让元宝王子磕破了手心皮,回家后他就被他老爹按在长椅上揍得个屁股开花!这骑马可不是小事,尤其是像元宝王子这么小的娃子,要是不慎从马上跌下……呸呸!他娘的不吉利!不过,只是打个比方,要元宝王子真有个什么事,靠他娘的,他根木儿绝对是头一个倒零蛋!
“哎呀我的元宝王子,我们马球还没打完呢,你怎么能中途离场呢?你离开了,谁给我们记分啊!”一个利索的翻身下马,他赶忙托起正努力往马背上蹭的元宝,脑门是汗的劝说。
如他爹一样长长的眼线往上轻轻一挑,元宝不乐意了:“你们玩的过瘾,却让小爷干巴巴的在旁边看,凭什么!小爷不干!”
“哎呀我的大王子,你可别这么说,当裁判才是威风的活,你看我们,各个累的跟个死马一样,恨不得就瘫在草地上装死,可威慑于你裁判的威严下,却不敢喊累更不敢喊停,咬着牙坚持着拿着那么沉的球槌就为了追那个破球,憋屈着呢!你瞧瞧,瞧瞧我,满头满身的臭汗,又湿又黏,难受的都想骂娘呢!再看看大王子你,浑身清清爽爽,精神抖擞,中原有句话来形容,叫什么来着….对!英姿勃发!还有威风凉凉!“苦大仇深的诉苦玩,凑近元宝耳边,他神神秘秘的说:“元宝王子,偷偷告诉你,因你当着裁判,我们这些人可都嫉妒着呢!”
元宝将信将疑:“真的吗?”当裁判很威风?令他们很嫉妒?
“可不是!”根木儿拍着胸膛打包票:“我老爹说了,头领都是很威风的,让人羡慕又嫉妒!而头领又是什么呢?我老爹说了,所谓头领就是与众不同,有个中原词形容叫鹤立鸡**!而此刻大王子就是与众不同的鹤立鸡**!我们都累死累活的打马球,就大王子你清清爽爽威风八面的当裁判,所以大王子你就与我们区别开来,说明你就是头领啊!就像咱大汗一样,你想想咱大汗是不是也与咱常人不同?”
元宝托着脑袋思索片刻,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好像是,别人骑得马都没有我父汗的狮子骢好看!”
“这就不对了!你就跟咱大汗一样,是头领人物!”
元宝两眼一亮,亮晶晶的看着他:“我真的能和父汗一样吗?”
根木儿郑重的点头:“我根木儿对伟大的神发誓,元宝王子跟大汗一样。”
“好吧!”元宝煞有其事的拔出小木剑,自作威风凛凛的扫过场地,点头:“既然作为头领,那我就要负起一个头领应尽的职责!根木儿!”
“到!”
“轮到你上场了,好好表现,我看好你!”
根木儿握拳抵胸,郑重其事的一鞠躬:“绝不辜负大王子的期望!”说罢,雄赳赳气昂昂的上马,冲锋陷阵!
根木儿的重新加入令小伙伴们欢呼了声,战局重新拉开帷幕,孩子们的打闹声,欢笑声重新震荡在危机潜伏的草原……
外出打了七日七夜夜仗的司寇殇心情格外畅快,那上蹿下跳总给他惹麻烦的幡儿布部落终于一举歼灭,虽然因部落里的一员小将叛乱而导致超出了预计的损失,但幡儿布这些年四处收敛的财务颇丰,足矣弥补因此一役而造成的伤亡损失,而且草原最大的麻烦幡儿布一除,自此以后广袤无边的呼尔其草原差不多就以他为雄主了!更何况…无意识的滑过尾指的蛇戒,微凉的触感一如他嘴角轻翘的阴翳弧度,他会让背叛者尝到至死难忘的刮皮嗜骨滋味!
左冥驱赶着通体血红的小马驹追赶上前方散漫趋马的大汗,见大汗侧头看他,忙躬了躬脊梁说出自己的观点:“大汗,依附于幡儿布的几个小部落闻风而逃,虽是些小部落现在看来的确是不足为惧,但却如跗骨之蛆,长久任之,只怕终究是块不容小觑的隐患。与其让这几只跗骨之蛆将来渗出他们的毒汁,何不乘胜追击……
懒散的抬抬手阻断了左冥的话:“穷寇莫追。几个上不了台面的小角色罢了,本汗会怕?渗毒汁,呵,那本汗敞开衣襟等着他们,怕就怕这**没胆子的不敢来。”注意力转向左冥驱赶的通体血红的小马驹,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不由得变暖,就着手里的长鞭,触了触小马驹不安转动的耳朵:“连千金难得的北方汗血宝马都能得到手,这度哈默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最起码给本汗的儿子留了个好玩具。”想到儿子,他归心似箭的心更加迫不及待了,简单吩咐将士看管好掳来的财物,率领亲兵三百,扬鞭快马,风驰电掣的冲着萨达尔部落的方向奔去……
当野鸡啼过第二声,牛马栏里尚未完全清醒的牲畜发出朦胧的呓语,整个萨达尔在马蹄震动声中迎来了早归的大汗。
妖娆的绯袍如如面无往不胜的血色战旗自马上猎猎而下,风尘仆仆的司寇殇眉宇间虽含倦意却难得的柔和,挥散了亲兵,牵起小马驹的缰绳迫不及待的朝着熟悉的帐篷而去,他等不及要看见儿子惊喜的小脸。
“大汗撤 匆匆赶来的哈达隐忧的眼神频频望向大汗的身后,在未见到所寻之人时脸色丕变,虎躯也开始微微瑟缩了起来,眼神不敢瞥向他们大汗,垂着脑袋欲言又止。
“有事以后再说。”焦急去邀儿子宠的司寇殇没有注意到他这一员大将的异样,拍拍小马驹不安分的脑袋,错开哈达大步流星而去。
对哈达相知甚深的左冥自然发现了老友的不对头。
直至大汗走远了,左冥方趋步凑近哈达,小声询问:“你是不是惹什么祸事了?照理说你看守营帐不该……难道是小主子?!”为这一猜测左冥惊惧的浑身发冷!天大的祸事都有的商量,当然,前提是别关乎到他们的大汗的心头肉!
一把按住哈达的肩膀,左冥的声音开始发抖:“小主子他删出什么了?”
望着大汗离去的方向愣神的哈达这才仿佛归了魂,呆滞的将目光转向惊疑不定的左冥,忽的发狂掐上了左冥的脖子:“难道不是你?!你在搞鬼对不对!啊?是不是你!你再跟老子装糊涂!是你!一定是你!对不对!你他老子的将小主子藏哪里了!!”
左冥狼狈倒退两步,手腕电闪般劈向哈达的两臂,逃出死亡威胁的他按着脖子粗喘了不已,见哈达红了眼的又要扑上来,不由得恼怒的嘶吼:“驴养的你发什么疯!”
“你他娘才是驴养的!!”杀红了眼的哈达抽起阔刀就要冲着左冥劈来,吓得左冥忙飞身闪过,正要拔腿而逃之际,不远处的帐篷里突然传来一阵类似绝境中的因兽发出的嘶吼哀鸣声,悲声凄切,吼声哀绝!咆哮声中不掩分毫的释放出毁天灭地的嗜骨杀意!闻者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在嘶鸣传来之际左冥和哈达就脊背发凉,几乎控制不住的要夺路而逃!可随着一片血幕从天而降时,两人皆如被神魔钉住了两脚般寸毫动弹不得,眼睁睁的看着大片血红的液体从他们眼帘瀑布般哗啦而下,随之轰的声,那尚在挣扎中的物体哀哀叫了两声,重重摔在了他们面前,脑袋四分五裂,当场窒息!那是前一炷香时还尚耍着脾气的汗血小马驹!
汗血小马驹的惨死加剧了他们心底的恐惧!
久违的记忆开始在脑海中翻腾,在和平中度过了几个月的他们,怎么就忘了他们大汗可怖的性情,竦人的狠辣?
小马驹只是杀戮的第一步,天之之怒,伏尸百万!可谁又能预料,他们大汗此次这般毁天灭地的怒,究竟要多少人为此祭奠?
“说!本汗的儿子呢!”
收敛了柔和的他就如被惹毛了的恶兽,尖锐的獠牙开始厮磨,锋利的爪子悄悄伸开,疯狂的眼神没有了人的理性,锐利的盯着可以作为泄愤的两只猎物,只要他想,下一秒就会狠狠扑向他们,撕开他们的血肉,捏碎他们的内脏!
强忍着内心惧意,哈达勉强将想要表达的意思表达个大概。
原来两日前元宝就不知所踪,与其一起玩耍的根木儿道当时正在离主帐不远处的草原上玩马球,元宝在边上当裁判,由于玩的尽兴没有注意到元宝什么时候离开。据其中一个孩童所讲,似乎见到元宝跟着一个将领走了,由于相隔较远,只模糊的瞧见这个将领与左冥有几分相像口到黄昏时分根木儿回来跟哈达提此事,哈达这才觉察出不妙,忙放下手里公务火急火燎的去主帐查询,知元宝未归,惊得差点失魂!怒吼着派出全班人马去找,后又细细盘查,竟查到有人看到左冥回来过,声称帮大汗拿要紧的东西,后背着异常大的包袱而出!而且此左冥声称,此次行动乃大汗秘密交代的,不得声张,这也就是哈达没有第一时间得知消息的原因。
听到这,左冥和司寇殇就差不多明白了,有人打着左冥的旗号,在他们出外打仗时趁虚而入!毕竟他们心里边都清楚,左冥在征战幡儿布途中,可是寸步不离司寇殇的身边!贼人不在头几日动手,偏偏选择在打了胜仗,戒备松懈的后几日一举擒拿,当真是奸猾!狡诈!何其可恶!何其该死!老虎头上拔毛!千刀万剐都不足以解恨!屠其城,屠其国,都难以平息他胸口之滔天愤懑!
是谁?究竟是谁,是哪方势力有这个能力,这个胆色,敢与他司寇殇叫板!
而且,村大招风的道理他很早就明白,防患于未然,所以自元宝一出现于他的视线,他就令人竭力封锁了消息!虽世上无透风的墙,但毫不夸大的讲,以他御下的能力,绝对不会这么快就泄露了他如此三令五申的重要秘密。
难道是…雨旋?记恨上元宝的捉弄,继而想给元宝个教训?
念头一起,他先摇头否定,他奉命保护兼监视那边的人没有传递来他们异动的消息,应该不会是她。
要不是…幡儿布?兵败不认命,搞小动作来牵制他,或是给予他重磅一击?
这个推测亦让他否定,别说幡儿布没有这个能力,就算真是他们干的,此刻也应该有所消息了,杳无音讥绝不是他们的作风。
不是雨旋,不是幡儿布,难道是大兴那边的?
不可否认,这个推测令他抓狂!
大兴那方总共就那么几方人,要是司徒那方的,倒也好说,无非就是害地罢了,若是那姓莫的……鼻孔喷出两股无法排解的不忿之气!听说那姓莫的不久前被抛弃了,若真是那姓莫的干的,毋庸置疑,定是要拿着元宝当威胁,胁迫那个女人进他家的门!这个想法真激的他恨不得立刻率领千万铁骑,踏平他莫府的大门!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思及至此,他的笑有些阴,最好别让他知晓这事与她有关,否则……
“来人,将莫顿带上来!”该死的同样有个莫字,果然不是什么好鸟!要不是这个死不足惜的背叛者,早两日他就可以结束这场力量悬殊的战斗,若是早两日回来,他的元宝就不会被人趁机而入!这个愚蠢的背叛者,给他带来了这么大的灾难,作为回报,一向‘知恩目报,的他绝对会回报他一份厚重的大礼!
听到大汗的吩咐,哈达和左冥同时松了口气,这大汗有了出气筒,他们两个的小命暂时保住了半条,至于令半条能否保的老实,这就要看命了。
申府这边焦急如焚。
两个月过去了,据十日前的密报上讲,十三日前人就已经到手,按照车程,就算慢赶最多十日也就赶回来了,此刻却迟迟未归,是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还是出了什么异常状况?
申府上下谁也不敢往那不测的方向上想,逼迫着自己往乐观的方面上靠,就怕上天那日开玩笑应验了脑海中的糟糕猜测。日复一日,时间残忍的在申府上下期待的煎熬无情滑过,一晃半个月过去了,子熏一行人依旧音信全无,连申府里最不信佛的申其志都开始斋戒拜佛了,可派出的人带回的消息失望的让人想哭。
申府低迷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下一个半月,最先忍不住是爷。
“天儿,冷静点!”
“我没法冷静,我儿子丢了,怎么冷静,怎么冷静…… ”儿子没了,怎么还能奢望当母亲的冷静?元宝,娘可怜的宝宝,你在惩罚娘当初抛弃你吗?你在哭!你在哭是不是?“元宝!元宝在哭,在叫我!七叔你听,元宝在喊,娘,来救宝宝!”失魂丧魄的喃喃着,忽然抬头猛力拨开七叔环住的臂膀,手指狠狠缠着骏马的缰绳。元宝在等着爷救,不行,爷不能坐以待毙!
拦腰将爷抱住,七叔安哄:“天儿别这样,你现在的不冷静除了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起不了半丝作用!元宝他吉人自会有天相……”
“不是你儿子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犀利的言辞想也没想的冲身后的人而去,待吼完方知说出的话是多么的伤人,但说出的话如破出的水,想收也断然收不回来,即便自知此话对他人来讲是多大的伤害。
仿佛被震伤在当场,久久无法从这句话中回神。扣在腰间的手慢慢的收缩,淡漠的眼神被沉痛渐渐取代。
令爷感到刺痛的眼神紧紧将爷锁住,用力拥着爷,不可置信的一字一句道:“天儿,你终于说出了你的心里话是不是?”
眼泪当下就流了下来,元宝可能遭遇不测的恐惧这么久压的爷将近崩溃,这一刻,爷需要发泄,所有的压抑,忐忑,害怕,惶然……在达到极点的那刹,恰于此刻被点燃了导火线,忍无可忍的全盘爆发!
“对,我是说出了心里话!即便伤了你的心,我还是要说!一切的一切都怪你!要不是你,子熏就不会去偷元宝!要不是你,子熏和元宝就不会杳无音讯!要不是你,我的元宝还在草原快快乐乐的过着他的生活!是你,都怪你!我恳求过你,不要去招惹他们,你为何就不听!为何要一意孤行!这下好了,你满意了吗,元宝没了,没啦!我的儿子丢了,或许落在了仇家手里,或许……掩着嘴泣不成声:“或许压根就死——了!你还我儿子,你还我!!”
想象着元宝成为冷冰冰的尸休的惨状,人彻底崩溃,甩了缰绳抓扯着一
动不动的七叔又捶又打,发疯的模样在外人看来就像无理取闹的泼妇。
“够了!申傲天!你七叔不是你撤泼的对象!“一族中最具权威的人终于看不过去,沉重的拐棍敲上了旁边的石柱。老眼微撩,不含情绪的看了眼一旁及近木然的申墨竹,被抓破的脖子和被抓扯的狼籍的白衫让他看得微蹙了眉,重重一叹气:“老虫,你是一家族长,怎能由着这只泼猴抓你的脸面!好了,这小畜生恐怕是疯了,胡言乱语,你不用理会,去忙你的吧,这里交给我。”
老申头的话虽然含了安慰他的意思,但他压根就如没听到般,没有丝毫的反应,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那番通篇指责他的言论,回荡着怀里这张泪流满面用看仇人目光瞪着他的容颜,心里的苦涩早已泛滥成灾,心底最深处自以为掩藏很好的怨怒几乎在刹那间以不可控制的趋势迅速崛起!这么多年的纠纠缠缠,这么多年的无怨无悔,这么多年的矢志不渝,这多年的全心付出,这么多年的刻骨相思,这么多年的拼死压抑,这么多年的委曲求全,这么多年的……这么多年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当叔叔爱上亲侄女,这种为人不齿的禁忌之恋,谁能明白其中不为人知的辛酸?想让她知晓,却又怕她知晓,想放开感情疼她,却又在面对时狠着心冷面相对,期望她长大却惧怕她长大,因为她的长大意味着他的离别……矛盾的情感何尝不是如把钝掉的刀,时不时的将他残忍的折磨?想爱又不能爱,这么多年来别人只会指责他的不是,可谁又能理解他苦的发疼的心?看着她由女孩变成女人,看着她偎依在别的男人怀里哭泣,看着她为别的男人怀孕生子,他想嫉妒,却又不敢嫉妒,只因他没立场!可悲的没立场!
世上最酸不是吃醋,而是压根就没资格吃醋。
曾经的他一开始就注定了是这场暧昧的悲剧,可如今的他,自以为是苦尽甘来,却悲哀的发现,一切不过是一厢情愿的自欺欺人!
尽管他想极力否认,可从那双不掩暇垢的瞳眸里,他清楚的明白,留在她心底最深的人已经易主……多么悲哀的发现,虽然从带回她的这些日起,他就隐约觉察,可待这一刻真正降临,真正打碎他心中的唯一幻想时,他却真的难以接受,难以接受!
一辈子都是她在任性,可不可以,让他也任性一次?
当一向清风朗月总是一昏不食人间烟火谦谦君子样的他,微微扭曲着儒雅俊美面容,赤红着双目打横抱着人跨马往府外横冲直撞时,所有人都有种下巴着地的错觉,怔忡的望着马匹消失的方向,全都忘记了去追上去。待想起之时,消失的方向就只剩下剧烈摇晃的木门,和那已经被踏平了的门槛…
“放开我!放开!七叔你发疯了!不要——!”
城郊西南山区一个不算大的院落里,一匹骏马无声的啃着葱翠的竹叶,女声哭泣的尖叫声隐约在这片翠竹环绕的院落中响起,顺着声音发源处延伸至院落最隐蔽处的一所厢房,厢房两扇朴实的大门紧闭,从里面不时发出瓷器碎裂声,桌椅翻倒声,以及女子的哭泣尖叫责骂声,隐约,似乎伴随着布帛的撕裂声……
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压在身上的这如豺狼般凶狠掠夺的人,就是爷那风淡云轻,谦谦有礼,连笑都是轻牵唇角,儒雅淡泊堪比仙人的七叔!
他疯了——
这是他修长劲节的手无情撕裂爷身上最后一层遮羞布时,脑海里猝然爆出的一句话。
疯了,他真的疯了!
当他噙着令人发冷的笑压下半退衣裳的身躯时,喉咙里抑制不住的尖叫终于破体而出!
连踢带打,只恨不多生出手脚来抑制他的暴行!
力量的悬殊早已决定了这场斗争的胜败。
当双手被他冷酷的单手搏住擎在头顶,当娇小的身体被他无情的压在精悍的腰下,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他冰火交加欲望交织的眸子,竟委屈不止,忍不住的嚎啕大哭。
“七叔,放了我!我是天儿啊——”
“天儿?”微微上挑的尾音轻佻而讥嘲,那样冷嘲热潮模样的他与以往大相径庭。单手抚摸着爷湿漉漉的面颊,他笑着摇摇头:“你错了,你不是我的天儿,你忘了,我的天儿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死在我的怀里,是我看着她断气的,你怎么能说是我的天儿呢?”
“七叔!”惊骇的大叫。他这是什么意思?
“七叔,你在干嘛?”
“我的宝贝,别怕,我在爱你。”
温柔的话语夹杂着爱恰的情愫,一层层脱掉了身上衣物的动作仍旧是行云流水的优雅高贵,安抚的冲爷笑笑,他按着爷的肩,精健的身休以不容拒绝的强势姿态缓缓压下……
“七叔,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我想你道歉,我不敢了,我保证,我发誓,再也不敢了……
七叔,是天儿伤你的心了吗?天儿不是有意的,天儿知错了,这次是真的……
七叔,天儿若有错,那你就打我,这次打四十鞭,我不会哭的,不骗你
七叔,原来换个身休你就不认我了,早知我就不回来了……
七叔,你一向很宠天儿的,为什么这一次不能让让我……
七叔,印象中的你不是这样的,天儿怕了……
七叔,你怎能这样对待天儿…
七叔,天儿后悔了……
七叔……”
当申家的人顺着马蹄留下的痕迹寻到郊外的院落时,所有人都尴尬的止步当前。谁也不是纯真懵懂的无知少年,屋里那一声声床榻的吱嘎晃动声,那一声声支离破碎的呜咽,那一声声不知餍足的粗喘,傻子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天呐……”申穹哲惊呼出声,被申其志眼明手快的掩了住。
申陌予在不知所措中也感到不可置信,惊疑不定的看向他们大哥,手指木门处:“这……”族长和少主在里面?是吗?不是他在做梦吧?
申其志肯定的目光否决了他做梦的可能。
申陌予捂住了想要发出惊呼的嘴,难以接受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乱……”申志宇的下一个字被申其志恐吓性的眼神逼了回去。
“大哥,那接下来怎么办?要如实禀告——”指指头顶,申陌予的意思不言而喻。
申其志垂眸略一沉吟,压低声线:“不可,此事关乎族长和少主人声誉,不可莽撞。回去告诫今日来的人切莫多嘴乱说,违者一律处死!你们三人也须牢记,今日之事,你们没看见亦没听到,适当的眼盲耳聋是明哲保身的前提。”
听着他们大哥的谆谆教导,三人皆是一脸沉重的点头。
“那大哥,我们是先回去,还是”心继续留在这里听墙角?申穹哲一脸尴尬。
干咳两声,申其志撇过脸:“我们去外面。”回去是万万不可的,要是老族长问起来,他们岂不是要陷入两难境地?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呆在此处,待族长事,事完,探探族长的口气再做进一步的决定。
听着屋内泣不成声的女音,他有丝愧疚有丝黯然,什么时候起,又是什么原因让他申其志也开始势力了起来?是命运吧,命运将他生在了世家申府,命运将他推向了权利的巅峰,让他不得不势力,不得不循现蹈矩识时务,不得不拼命保住他高高的位子。站得高,往往意味着失去的多,更往往意味着倘若掉落下来,下场一定更惨!前面的几位长老不就是很好的例子?权位者的一个决定,他们不是连带着不听话的儿子都跟着下了地狱?
靠着围墙他放远目光看向空旷的天边,极力忽略耳边缭绕时有时无的呻吟声。莫要怪他,他只不过是遵从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
【元宝篇】 第三十九章 告密
敛尽薄纱胭脂红,晚霞去,夜幕起。
啁啾燕雀相携归巢,耳鬓厮磨,不知愁。
目光放远天际,一轮残月幽幽升起,流泻的半透明白光像从月宫倾洒下来的天幕,朦朦胧胧中仿佛将世界分害成了不可逾越的两方。申其志眼神幽远而恍惚,思绪飘得很远,始终保持着侍墙体的姿势不变,神情茫然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与申其志的云游天外相反,申志宇三人此刻可谓是心焦如焚!眼瞅着数个时辰已过,夜色已经避不可免的拉开帷幕,府邸里的老族长还在翘首以盼着,可听屋里的动静却丝毫没有接近尾声的迹象!这不是纯粹要急死他们!几次想敲门给予族长‘善意’的提醒,可最后都在指节碰上门面的那刹闪电般缩了回来。对于他们的族长,他们终究还是存在着源于骨子里的畏惧,贸然打断人家的好事,纵然出发点不错,可后果却不可估计。可若此刻回去……那就避不可免的向老族长如实禀告……
想到此,三人皆寒颤加身,可以想象到老族长暴跳如雷的模样,更可以预料到作为被殃及的池鱼即将到来的惨烈!无奈的看着彼此,皆有种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无力感……
一直到启明星崭露头角,屋内那令人难耐的声音方逐渐归于沉寂。
申其志收回及近僵直的目光,申志宇三人皆长长松了口气,四人的目光几乎同时转向紧闭的两扇大门。
当透着石青色暗光的大门在初晓前的极致昏暗中缓缓开启那刹,削薄如风仿佛中夹杂着除酶后颓废的身形冷肃出现在他们眼前。春宵几刻,非但没有给予这个男人激情缠绵后的畅快淋漓,反而给那双孤高傲世的眸子增添了几些让人难解的消沉。
“其志,你代我去暗部走上一遭,传达我的意思,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三日后我得知道那边的消息。”丢给申其志一个黑色木牌,他眉眼未抬的淡淡说道,不轻不重的语调带着激情后的喑哑。
掌心里木牌那繁复的纹路顿时令申其志大惊失色!
足矣调动整个谍报机构的总令牌,让他执此令牌去暗部,族长的意思是不是要三十二个情报点全部启动?他没有领会错吧?族长他是这个意图吧?
握着令牌的手不自主的轻颤,申其志心里五味杂陈难以自已,由于三年前的那生死一役,上百个谍报机构几乎一夕覆没,没了信息渠道的申家可堪是在油里打滚在火中煎熬,如没头苍蝇般处处碰壁,好长时间都如惊惶若过衙老鼠,处处小心,忍常人之所不能忍!几年的摸索几年的忍辱负重,还有几年的浴血沙场死里逃生,好不容易申家打出了一片天地,千辛万苦又重新组织起来了这在乱世中被誉为保命符的情报网,难道冒着全线暴露的危险,冒着可能全军覆没的危机,只为了区区一人?
申家昔日东躲西藏的狼狈状历历在目,申其志不由握紧手里令牌,抿紧唇迟迟不语。
申其志的异样终于引起了申墨竹的注意,有些不耐的掭捏额角:“还不快去?”
申其志猛然抬头:“族长,你真的要这么做?你可知“心
“不这么做又能如何!屋里的那个人简直不可理喻,她的宝贝儿子一失踪,在她眼里我由她的七叔立马就成了罪魈祸首,成了十恶不赦的杀人犯!!”下意识猝然怒吼的申墨竹猛然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是多么的不合时宜,样的哀怨放佛是受了女人气的男人,委屈中带着些赌气,别说申其志他们尴尬,就连他自己也自觉赧然,面色微红。
手抵唇撇过脸,他微怒:“还不快去!”
申其志几不可查的叹口气退出,低头看看掌心里被令牌印出的纹路,无奈的摇摇头。情令智昏呐!无论多么精干多么英明的男人,一旦遇到了情之一字,恐怕也与傻子一无二致了……
司徒俊浩好奇的提着小小人的后领,研究着小小人张牙舞爪的可笑样,狐疑的询问一旁看的饶有兴味的王凌:“我说王凌,难道这就是父王花大代价弄来的大人物?你难道不觉得好笑吗?”小娃子和大人物划等号?而且还是这么个顽劣不堪的小鬼,难以理解!难以置信!
王凌椽椽小小人可爱的桃子发型脑袋,笑看着小小人瞪着眼喊打喊杀却被司徒俊浩桎梏住而不得的恼怒样,又是一阵愉悦的大笑。
“殿下你还别怀疑,这小东西真的是皇上请来的贵宾呢!如若不然,何以得那鼎鼎有名的申家护卫亲自护送?”
司徒俊浩想想也是:“的确,那子熏是何等人物,能得他一路相护的人又岂会是俗辈?这小鬼,恐怕真的是有些来历呢!喂,你这讨人厌的小鬼,你是哪家的孩子?”提过小小人的后领板正与他对视,瞧着与他有几分相似的凤眼,司徒俊浩倒生出几分亲切来。
那小小人不是别人,恰是那失踪了数月的元宝。
先是在草原好端端的让‘左冥,不知发了什么风的给弄晕了,带离了萨达尔,然后他惊吓的看着‘左冥,变成了令一张脸,其自称是他娘的贴身护卫子熏,再然后子熏和他莫名其妙的被数百个全身上下一身黑的人围堵,寡不敌众双双被擒,迷晕后再次醒来就来到金碧辉煌的宫殿,遇见了那个据说是皇帝,那个如鹰阜般盯着他看,而且眸色复杂万千的男人,最后他被悲惨的交给了这个皇帝的儿子看管,开始了他元宝的受虐旅程。
眯眼盯着面前这张俊俏的脸蛋,元宝哀怨了,几日来这个总叫他小鬼的死小孩为什么这么幼稚,变着法子的要逗他生气。一见他怒,这死小孩就咯咯直乐,仿佛能惹他生气就是他最得意的杰作!这种人,不可理喻啊!
见元宝盯着他的眼神愈发的诡异,司徒俊浩心里直发毛:“喂,臭小鬼,你看本殿下干嘛?你还看!小心本殿下将你拉出去打板子!”
元宝凉凉的瞥他最后一眼,别过脸,面上冷冷:“死小孩。”
司徒俊浩被这华丽的三字劈愣了,正在挠手背的王凌不幸的被口水呛着了。
半天没咀嚼过味来的司徒俊浩转向王凌,试探性问:“他是在说本殿下吗?”
王凌看看房顶看看地看看鸟儿看看虫儿,就是不看司徒俊浩。
司徒俊浩霍然将眼睛瞪成铃铛,龇着牙拎着元宝提起放下,再提起放下,扯着嗓子嚎:“你丫的说谁呢!”
被摇晃的快吐的元宝挣扎着:“死小孩!你敢这么对小爷!你完蛋了你……”
死小孩三个大字再次令司徒俊浩风中凌乱!
拎着元宝开始了空中转圈历程:“嘴硬的臭小鬼!本殿下今日要给你点厉害尝尝!”
“啊——别转了——”快晕死了他了!
“你说一百声‘我是臭小鬼我错了”本殿下就放了你如何?”
“你是死小孩你有病!”
“什么?!你、你!你再说一遍!”
“你是死小骸你有病!这可是你让小爷说的啊——”
司徒俊浩几欲癫狂。
王凌拍着桌子前俯后仰,有趣啊,一小鬼,一小孩,别开生面的一场战役,说出去都没人敢信呐!死小孩?哈哈!这若是让人知道了大兴俊朗非几的太子爷被别上了这么个称号,岂不是让众人跌坏了眼眶?
寝宫中,司徒绝身披明黄中衣仵靠在床柱上,浑身肌肉始终紧硼着未曾放松,面色肃然中带着余留未去的震惊,迟迟未曾消化得了那个女人带来的震撼信息……
几个时辰前。
“申大小姐,人已经依言掳来,现在你可以讲了,你口中所谓的不为人知的天大秘密究竟是什么?牵制三方的神秘武器又是何物?”一月前,这女人突来找上他,说什么互利双赢。虽不知究竟是何故让她不惜背叛申家投靠敌方,更不知要他掳来这么个小不点究竟对他有何用处,但她口中所讲的神秘武器四字极大的将他诱感口别人或许不知,但子熏却告知他,那举世震惊的神器却是源自这个女人之手。而且,据他估计或许那小不点还真有点用处也说不定,必定护送那小不点的可是申家有名的护卫。
听了他的话,女人的精致的脸蛋猝然扭曲,叱道:“申大小姐?笑话!申家的大小姐早回来了,哪里有我沈雨的立足之地!”
“你这女人信口雌黄的本事倒是不小,那申家何又来个大小姐……”猛然从女人的话里回过味来,他眉峰一凉,拍案而起怒斥:“荒唐!死人何以复活!”这女人莫不是招摇撞骗来的?
女人看着他笑的轻蔑:“死人为何不会复活?借尸还魂难道你没听说过?孤陋寡闻!”
“放肆!”女人的嘲讽嘴脸极为刺目,她耸人听闻的言论更是令他难以接受。只存在戏文里的事怎能出现在现实中?
“即便你不信我还是要告诉你,那个女人非但没死,而且还带着她的儿子得意非常的回来了!掳来的那个孩子正是她的儿子,不然你以为申家大护卫为何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虎口夺食?至于孩子的父亲,呵,想必我不说你也能猜得到……有这么个集多条复杂关系的孩子在手,钳制那三方势力,你还不是手到擒来?”
【元宝篇】 第四十章 爱何错
倘若她还活着……
叩击床板的动作猝然停了下来,锐利的鹰眸变幻莫测。
若真是如此,那萨达尔那位对这孩子过度的紧张,临江那边对这孩子势在必得的态度,以及子谦几个月前突然不告而别且破天荒的开始亲近女人就有了解释!
一抖明黄中衣他起身下床,笔直修长的腿大阔步跨向御案,掌心沿着紫檀木案面的纹理摩挲了许久,轻轻弹开微微凹下去的一处设计巧妙的机关,细微的啪嗒一声响,一打磨光亮的赭色盒子应声而出。
黄金钥匙在锁孔里转动数下,咔嚓声后,他举手踟蹰半晌,最终还是探手从盒子环扣上拿下黄金锁,明黄色绸缎袖口若有似无擦过木盒菱角。
抿紧冷硬的唇线,他冷色幽深的目光缓缓落在平凡无奇的赭色木盒上,在盒盖上反反复复流连,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盒子开启的那刹,他布满厚茧的右手不由自主的触上了已然健全的腿,闪着刺目亮光整整齐齐摆放在盒子的一百零八枚银针仿佛还余留着那个人的气息,那双干净漂亮的手持针扎入他体内的情景还历历在目,那此端由她拿捏彼端针尖入他皮肉的感觉还仿佛余韵未歇……那个倔强的人,竟有如此奇遇,死而复生?难道这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合上盖子的同时他抚掌爽朗的大笑,挥开连滚带爬进来查看的小太监,径自穿好屏风处搭着的龙袍,推门朝着御书房迈去。不得不说,那个麻烦虽然曾经让他恨不得处之而后快过,但此刻听说了她尚在人世,却丝毫令他不讨厌这个突来的消息。
僵持的四分形势,突然多了一个她,或许有些意想不到的收获也说不定……
游戏,或许越来越精彩了……
申府。
继子熏外出办事无故失踪后,紧张而沉闷的气氛就一直包围着偌大的申府。而近来,府内的气氛是愈发的诡异了起来,先是族长和少主他们一夜未归,而后四位长老们对此三缄其口,而老族长和族长激烈的争执一番后,族长拂袖而去,老族长似被气伤,从那日过后闭门任何人也不见。最最诡异的莫过于他们族长出格的行为——自这件事后,竟令人将少主的东西全都搬到了他的屋里,其喻义简直不言而喻,惊破了众人的胆!申府上下对此无不侧目,却无人敢妄加指点,满腹的狐疑葬在心底,人人自危在异常诡谲的气氛中……
“咚咚咚——”夏末的清晨,放佛带着试探性的叩门声踟蹰的于主苑主屋响起,响声不重却也打破了清晨的万籁俱寂,惊飞了枝桠上晨起梳理的鸟儿。
叩门声影响到的似乎只有门外的环境,一门之内,无声的寂静依旧。
立在门外的窈窕身影顿了顿,顷刻,抬起白皙指节稍微加重了力道继续叩响门板。
然而,门内却仿若陷入了一种真空的状态,回应叩击声的依旧是死寂的沉默。
门外的人不想再将这种令人发闷的沉默继续下去,对着紧闭的门急急开口:“爷,是我,玉娘……”话语尚未落尽,突闻屋内似什么磕到桌椅的声话语尚未落尽,突闻屋内似什么磕到桌椅的声音,连带着瓷器碎裂声。
玉娘一惊,也顾不上等里面人发话,急忙推门而入,见了屋内情景,不由大呼:“爷!”
“先把门带上。”由最初的震惊到恢复平静不过瞬息时间,抬手碰了碰蹭破皮的额头,有些湿黏黏的,应该是磕出了血吧。
有些无甚所谓的在身上裹着的床单上蹭了蹭手上的液体,顺道将床单裹紧,扶着歪倒的桌椅刚欲撑起双腿,忽闻玉娘大呼‘不可”手猝然一软,
重新跌回了地面。
“爷!”草草插了门,她提着裙裾飞快的奔来,又自责又焦灼的将爷小心扶到床边,麻利的的将帕子浸湿在架子上的银盆中,拨开爷黏贴在额上的发,细心擦净了额上的血渍,掏出金疮药轻手轻脚的涂抹在伤口上。
“爷,都怪我,要不是我贸然出声……”
摇摇头阻断了她未了的自责,是自己腿软罢了,和她无甚关系。
趁她上药的功夫将她细细打量了一番,几年未见,倒也不见其沧桑的影子,反而还多了几许女人成熟的韵味。当初在南陵深夜逃难的一幕仿佛还近在眼前,那一夜,本以为崭新的生活即将开始,孰料造化弄人,同时改变的又不知是几个人的命运轨迹?本无可能交错的平行线阴差阳错的开始交缠不清,相交的人却分了岔口越走越远,一别就是经年。
“玉娘,这些年来我一直自责的就是那一刻为何没有抓牢你,就算你我二人一同被甩落下马车,哪怕掉得粉身碎骨也比你被哪疯马带到未知的境地强。后来爷找了你很久,久到爷以为你已经……此刻见到了你毫发无损,爷心里也就安了。”
闻言玉娘一怔,仔细的将爷上下逡视个彻底,扯开笑脸玩笑的嗔骂:“爷,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些煽情话了,惊吓的玉娘都不敢认识了!若这不是申家,这里不是申家主苑,玉娘还真以为认错人了呢口瞧这面皮,啧啧,做的真像,就跟真的似的,我敢说,就算是我爹那个自称千面狐狸的人在世都会为这等手艺叹为观止!”盯着爷的一张脸她惊叹连连,蠢蠢欲动想要摸上爷脸的急切样瞧得人哭笑不得。
穿越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是独属于心底的秘密,就算是被灌得东倒西歪也保持高度警惕,未曾向申家上下任何人透露分毫,同理,自然也不会向她有所解释。
“对了玉娘,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她下意识的脱口就道:“当然是族长他传我……”猝然住口。
眼神偏闪,不经意瞥过爷裸露在外的手脚,忙装作自然的转移目光。
伸手将额前的发别到耳后,垂眼摇弄着帐前的流苏:“你现在为申家工作?”
“是的,三年前我虽侥幸脱险,却因重伤休养了半年之久,待痊愈后返回京都,却又惊闻爷你“…随后内乱爆发,跟着逃难的百姓一块来到了临江,直到两年前遇到了族长,就被族长收留至今……”心的观察着爷的面色,见爷未有不愉之色,踟蹰半晌试探开口:“爷,其实族长他…”
“玉娘,是他让你来当说客的?”
“不不,爷您别胡思乱想,族长他真没有这个意思,他只是怕您一个人闷得慌,知道我们素来交好,所以让玉娘过来与您聊聊天,说说话,让您也好有个排遣寂寞的伴……”
“算了,能重聚是上天给的缘分,何苦谈些不愉快的话题。说些趣闻吧,让爷也跟着乐呵乐呵。”
“既然爷想听,那玉娘就跟你说上一说。诶,还别说,说起这趣闻啊,这几年啊我还真的遇到不少……”
夜阑人静时分,蜷缩在被筒里的爷却睡意全无,数着愈来愈近的脚步声,肺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火石的摩擦声起,擦过三下后,火苗惋憾的声音清晰入耳,微弱的光瞬间氤氲了开来,不用转身爷也知道那支点燃的烛火是离床最远的那座烛台。
被烛光映出的人影晃动在藏青色的帏帐上,繁窣的声音一起,敏感的种经不由得全线绷紧,眼睛下意识的就瞄向晃动着人影的帏帐。影影绰绰中,帏帐上的人影挑开了盘扣,解开了腰间束带,外衫搭上了衣架。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将寝被一角轻轻撩起,坐下,打了个手势,外屋候着的下人端着水盆轻手轻脚的进来,脱了他的靴抹,将他的两脚浸泡在腾着热气的温水中,小心翼翼的搓洗着。整个过程无声无息,水声竟不起分毫。
当烛火一跳烬灭,四周重新归于黑暗那刹,感受着从被褥里覆上腰腹的手,双腿下意识的死死绷直……
亲吻,抚摸,探入,耸动……
一如既往。
除了言语,每晚,情人间所能做的亲密之事在这个屋里,这张床上毫无保留的持续上演。
水乳(如)交融只是激情那刹,一旦激情过后,除了淌出的汗液是刚刚一场欢爱的唯一证据,彼此之间似乎只剩下了冷漠。
不过今夜的他似乎有些反常,完事后放佛没有退出的打算,沉默的趴在爷的身上渐渐平复着紊乱的呼吸,滚烫的手继续熨帖在爷的腰腹上,似有若无的抚摸着,肌肤相触摩擦的触感带给肌肤一阵阵无以言喻的颤栗。
“天儿”……呼吸缠绕着爷的耳侧.叹息般的低喃自他那两片清冷的簿唇中缓缓吐出,那般的欲言又止,那样的欲语还休,深沉的有种忧伤意味的叹息声中,仿佛藏着百般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充耳不闻他的呢喃,脸冷淡的往旁边侧过,与他炙热的呼吸拉开距离。枕边纠缠不休的雪发青丝不期然划过眸底,不由自主,脑中突然闪过三年前爷阖眼那刹,身上那人惊痛欲绝的双眸,心里被狠狠一揪,呼吸一乱忙移了目光转向帏帐上悬牲着的流苏。
身上紧紧压着的胸腹开始有力的起伏,动作较之先前少了几分温柔,多了几许粗暴。彼此之间心照不宣,刚州爷的动作无疑是刺了他的目,惹的他恼了……
“恨我不,天儿?”起伏间,他轻声问道,语气却淡然的仿佛在谈论着今日临摹哪张字帖一样无关痛痒。
恨?这个字眼太过绝望,太过狠毒,如何能轻易用在他身上?
下意识的摇头否决。
“不恨?我这般时你,天儿,你有恨我的足够理由,何以不恨?”清冷的面容难得的浮现了笑容,却是那般自嘲,隐没在披散下来的雪发间,晦涩
而黯然。
“不,该恨的不是你……”
七叔,你无怨无悔守护了我这么多年,何错之有……
错愕的暂停下动作,深深凝视着身下人,布满薄汗的清冷面容因身下人突然开口有丝动容。这是这么多天来对他讲的第一句话,她的这番话莫非意味着已经原谅他了?
“这些天我自己在房间里想了很多.回忆着我们曾经的点点滴滴,从牙牙学语到稍大以后的识文断字,骑马射箭,我成长中的每一片断都离不开七叔你的身影……”
“我的尿片你换过,我的屁股你揍过,我掏鸟窝你在树下接着,我在大街上大耍少爷威风你从旁给我递鞭子,麦芽糖吃够了你会想方设法弄点别的口味糖果来,乳牙掉了你会帮衬着我教训,那些说我没牙佬的家伙……”
“你教我穿过衣服,帮我修过指甲,替我收拾过房间,为我梳过头发,给我洗过脸洗过脚甚至洗过澡……”
过去的一幕幕随着身下人迷茫却含泪的讲述,一个个场景走马观花的从他的眼前飘过,她欢乐的笑脸,捣蛋的坏样,她高兴时称呼他为美好的七叔,生气时就死竹子死竹子的叫嚷,开心时捉麻雀逗鹦鹉,发怒时掀桌子砸椅子,骑马时最爱揪马耳朵,打架时最喜欢将人脸抓成地图……曾经的他们,肆无忌惮的享受着独属于二人的温情,尚没有老申头的阻挠,没有莫子谦的介入,没有司寇殇的插足,更没有孩子的牵绊……,彼此之间只属于彼此,那样纯料的没有杂质的感情,就如一道强烈的光束以不容抗拒之势强硬挤开了
他坚如磐石的心,让生来就冷情冷性的他也有了喜怒哀乐的情绪,却也让他一生都为之束搏。
经过时间最残酷的洗礼后,曾经的一切全部都深深的埋葬在他心底以杂草掩盖的沼泽中,成为连他自己无法触及的禁忌……
支撑整个生命的唯——根弦,其中的意味又有几人知?
缓缓闭上了已然蒙上了薄雾的双眼,双掌收缩箍着身下人,垂下头将脸颤抖的贴上了身下人的胸口。他弄不懂,他们之间究竟是走么都到今天这种地步的?曾经的他们哪去了?曾经的爱又去了何方?难道人心真的熬不过岁月的残酷?再真的感情也经不过时间的磨练?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