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后话,一不小心又泄露了情节,哎,不争气……)韩邵的一生虽然短暂,但他的出现和消失极大地影响了故事的发展,因此他很重要,我不想就此将他遗忘,这几天我会为他写下本文的第一篇番外——破风之剑。
to 袅烟:林楚是天性使然,心机太重,他与韩邵是两个极端,他做事的动机都不太单纯,包括对待爱情。本来想要得到更多,结果反而全部失去,应该说的就是这样的人吧。性格决定命运,颠扑不破的真理。他生在王候之家可也真算是没委屈他,在后文中他要大大发扬自己玩弄权术的天分,真是天生我才必有用~(倒地……这都什么话?表理睬这句,属于名句乱用)to bjsh:呵呵,为了写文我都很少听歌了呢,因为音乐一响我半个字都写不出来,也不知是什么毛病……难得看到有理解林楚的,其实我很支持你的看法,位高权重者都活得不容易。站在不同的角度看到不同的风景,对或者错,哪里是一句两句断得清楚?(主要是小的我也不是十全十美的好人,ms与林楚有点共鸣)to 声:赵信快回来了,哈哈,而且保证会有英雄救美的情节,但是事情发展的不怎么顺利,咳咳,不说了,要适当保密~to hithit168、kou:赵信是好男银呐~要是现实中我遇到这样的好宝宝,一定死死抱住不放……
to 23:大人的n多见解都与我相同,知音啊,呵呵~~to 鹤舞九天:这篇文里男主男配怎么分,老实说我也觉得很难,这几个男人都颇重要,不可取代。如果说谁最终抱得美人归谁就是男一的话,我觉得是萧天放。呵呵,我的一点拙见,这里提前曝光一下。因为这文我是边想边写,也不能一定保证最后就会怎样,如果哪位大人能说服我让我换人,也无不可。
另:哪位大人的留言没有回复,表怪我,我下次一定回……现向所有看我文的大人致以崇高的敬意。感谢您的每一条留言,因为这些鼓励,才让我这懒人写了这样长的一篇文(哎,万万没想到我平生第一坑竟然挖这么大,ms现在还不到全文的二分之一,哭啊,后面还有n多……)又另:本文还有一些人物没有出场,慢慢的他们也会浮出水面,其中包括后半部的最大反角,嘿嘿,敬请期待~呼呼~今天也算爬来更新了……
顺便预报一下,下一章:流血五步,天下缟素。明日奉上。主要讲述鄢澜的第一次宫廷政变。(斗吧斗吧,平淡的生活超无聊。作者兴奋中……)
第三十章
绿玉池,水凉草枯。
“青怜,我做梦了。”她淡淡的语气,眉宇之间笼起愁绪。
青怜不用细想,也知她梦了什么。
“小姐,你不要担心。”青怜用一双水泠泠的眸子看她。“小王爷和韩大哥都不会食言。你知道,韩大哥他伤的很重,也许,还需要几天……”
纳雪淡笑,“可是,明天就满一个月了呢,我要怎么办?”
青怜不语,垂下头去。
傍晚的风很凉,虽然比不得敬伽的寒冷,但冷风袭过水面,携着浓浓的湿气,纳雪的心突然阵痛起来。
凤宣宫。酒微醺,妆半卸。
绝色丽人粉腮红润,秀眸惺忪,懒懒靠在象牙榻上。一身瑰紫缎衣浓淡适中,修短合度。
一双美目在榻边的男子身上流连片刻,突然问:“陛下,喜欢祥儿吗?”
昭胤帝周晋双手抱着个粉装玉砌的婴孩,满眼笑意。“祥儿长得这么像他母亲,朕当然喜欢。”说罢,眼波转到皇后身上,又道:“冰瓷,你近来脾气好了许多,朕很喜欢你现在的样子。是因为朕让你心愿得偿做了皇后,所以投桃报李,待朕也格外温柔了吗?”
冰瓷半阖双眼,微笑一下,“陛下怎么这样说呢?”她别过头去。
昭胤帝不以为意,把怀中才刚过百日的小枥王周祥交给宫女,将斜卧榻中的冰瓷抱在膝上,怜爱地说:“你心里想什么,朕都知道。太子虽然平庸无能,终也无大错,储君废立乃国之根本,祥儿如此年幼,朝中元老是万难说服的。不如,再等几年,等祥儿长大?”
冰瓷不说话,轻轻依偎在他怀里,心里却颇不是滋味。她想起了昨日与小林王的对话。
“圣上一旦归天,你就立即拟下懿旨,节制六宫。同时做好让枥王登基的准备。”
“圣上春秋正盛,难道,你打算弑君?”冰瓷脸色当即就变了。“这样的罪行如果败露,谁都保不了你。”她胸口一紧,不由得大惊失色。
“我怎么会做这种傻事呢?弑君的是太子,我则是匡扶皇室的忠臣。非但没有罪过,等皇后成了太后,恐怕更要重重赏我吧。”林楚说这话时一脸的坦诚,俨然便是一个磊落君子。
冰瓷想起他那意气风发的模样,便如同着了心魔,她慢慢点了点头。
面对昭胤帝的信任与宠爱,她的枕边风使得昭胤帝接连罢黜了太子的几名近臣,但事后她又开始内疚,矛盾,无所适从。
圣京,东宫,太子殿。
十九岁的太子周锴在大殿来回踱着步子,口中念念有词:“父皇要废我、要废我……”
他突然抓住立在一侧的吏部侍郎袁兴珞道:“你说,你说是不是?父皇是不是知道我背着他做的那些事了?父皇这次饶不了我,饶不了我了……”他又放开袁兴珞,一步步向后退去,退到桌角,颓然倒进梨木椅中。
袁兴珞整整衣衫,轻咳一声。“殿下,殿下先不要惊慌。今日陛下在朝中叱责数名违制建府的官员,又将童大人等治罪,显然是冲着殿下来的。殿下难道要在此坐以待毙不成?”
周锴慢慢抬起头,眼中一道闪光,他跳起来,“你有办法是不是?什么办法?是要我再去请舅舅和大表哥向父皇求情吗?”
袁兴珞摇摇头。“殿下,您别忘了,忠顺侯和镇北将军早已不得圣上宠信。更何况,这权利争斗中又有谁不因时倒势,殿下此次犯了圣上的大忌,忠顺侯和镇北将军不来踩上一脚就算是好的了。”
“对、对。”周锴不住点头,道:“还是你有见识,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袁兴珞沉吟片刻,低头俯到周锴耳边,一阵窃语。
周锴面露惊恐之色,慢慢的,转化为阴沉,最终,点点头,满眼是暴戾的杀气。
五更。一个面生的小太监出现在东宫门外。
袁兴珞慢慢走出去,不经意的与他擦身而过。小太监低着头,手心里正捏着一张刚刚团好的纸条。
破晓。天空依然是是血一样浓的黑色,云片零零碎碎地漂泊在死寂的苍穹。远远的掠过一些黑色的鸟,惊恐地瞪着大眼,是一群嗜血的乌鸦。
清晨换岗之前,是内宫廷防卫最为薄弱的时刻。一夜的戒备让大部分的兵士开始有些倦怠。
然而此时,朝阕偏殿,十数名宫人正在为昭胤帝周晋整理朝服。
一群玄黑衣袍的人影从东宫殿往朝阕殿方向走来,中间一人瘦小身材,面色铁青。正是太子周锴。
中悬门,禁军统帅光禄勋李安宏拦住了这一行人的去路。“殿下,这是娘娘们居住的六宫属地,没有陛下旨意,请殿下勿带侍从随意走动。”
周锴愣了一下,显得有些紧张,慢慢后退了一步。忽见随行人中走出一人,喝道:“你是什么东西,太子万人之上一人之下,今有急报要奏明圣上,误了事,你担待的起吗?”
周锴一看说话之人正是他十分信任的袁兴珞,便也挺了挺腰杆,轻蔑地扫了李安宏一眼。
李安宏怔住,摆手让禁军散开,禁军不明所理,也不敢违逆,讪讪让到一旁。
周锴带着一众人等进了内廷。
中悬门外,林楚的身影突然也出现在朝殿的龙柱后。远远的,光禄勋李安宏对林楚笑了一下,谁也没有发觉,只有林楚会意,看到了光禄勋的笑容,他很快又从龙柱后消失了。
周锴紧偎在袁兴珞身侧,手按在剑鞘上,心中已经亢奋到了极点,他从未做过这般刺激的事,脸孔由于兴奋而微微发红。
朝阕殿外,司礼大太监大惊,上前一步,挡在门前肃然道:“殿下请留步,请卸下身上的兵刃。”
周锴再也按耐不住胸腔中嗜血的冲动,拔出剑来一剑将其砍倒,血喷了他满脸,甚是狰狞。
身后众人纷纷亮出兵刃杀了起来,大部分则是直接冲入了殿中。
哭叫哀号响起来,朝阕殿陷入一片杀戮,满眼都是刀锋的寒光和浓稠的鲜血,殿里殿外抛洒着残缺的尸体。
朝阕殿外却安静的,仿佛正在发生的一切完全都听不到。
禁军停在中悬门外,继续“尽忠职守”。
朝阕殿逐渐安静下来,殿中,太子周锴及其侍从已将昭胤帝周晋围在中间。
“父皇。”周锴看着插进昭胤帝胸口的长剑带出血来,突然面孔扭曲,狂笑起来。“没想到吧,你也会有今天?很快我就会公布您突发重病不治而崩逝的消息,鄢澜的天下终还是我的。”
昭胤帝周晋坐在一张残破的木椅上,冷冷望着已经疯狂的儿子,虚弱和绝望让他说不出话来。
从中悬门的钟楼上突然传来钟声,本应悠扬的音调,却一声急过一声,这是内宫示警的钟声。定是有人将消息传了出去,不消片刻,禁军就会冲进内宫廷。
周锴听到钟声顿时乱了心神,他急忙四处张望,才发现不知何时,袁兴珞已不在身边,大骇之下,猛得拔出了昭胤帝胸前的长剑,撒腿便往殿外狂奔。
等禁军涌进朝阕殿的时候,只看到昭胤帝周晋倒在地上,胸前血流如注。
各宫总管太监均接到皇后娘娘懿旨,为捉拿谋逆的太子乱党,南军协同禁军封查后宫,各宫宫人皆不得随意出入。
在一干侍卫的拼死保护下,太子周锴逃至重华门,面如土色狼狈不堪,身边的侍卫也只剩下了六、七名,却又看到前路已被堵死,林楚一身紫袍,而他身后百名南军将士已冲过来将他们围在中央。
只听数十声刀剑交击,周锴身边的几名侍卫也尽数毙命。
“太子殿下,你知道弑君谋逆该如何论罪吗?”林楚站的笔直,刀锋般犀利的目光射在周锴身上,让他不禁打了寒战。
周锴见了这般阵势,早已吓得腿颤脚软,扑通一身就跪在了地上,大哭道:“不是我,是袁兴珞那逆贼,是他非要我反,是他要我来杀父皇,不,不,父皇也不是我杀的,是他杀的,是他,是他……”
“哼。”林楚冷笑一声。“太子殿下栽赃的工夫不怎么高明啊,你还不知道吧,正是袁大人冒死逃了出来,光禄勋李大人和本王才知道了你谋逆的行径。”
周锴大惊,倒在了青石板上,脸色灰败,双唇已颤抖不能言,眼见林楚步步逼近。
“太子殿下,让小王送你上路吧。”林楚微笑,神情极其温柔,贴近他面颊说道。
随后寒光一闪,太子周锴瞪大了双眼,颈上一条狭长血口,四肢伸开,躺在了地上。
林楚抹净剑刃,正欲转身离开。突然从重华门跑过来一名内侍。
“小林王爷。”内侍走到一丈开外便停住了。
林楚走上前听他低语一番,立即眉头紧皱。他向地上那具死尸扫了一眼,心中满是蔑意。
昭胤帝周晋居然还有一口气在。
林楚得到消息后脸色骤然凝重起来,他在重华门外少立片刻,思索究竟该不该此刻便入宫。
朝阕殿。御医纷纷退了下去,战战兢兢地立在殿外等着被宣判命运。
昭胤帝伤重不治,御医今日若能活着回家就值得祷告三天。
龙榻上的帝王眼眸黯淡,他想伸出手去抚摩一下眼前的佳人,可伸出去的手在空中晃了又晃,始终抓不准方向。冰瓷立在一边,她不动,泪水却落下来。她明明早就想着能摆脱眼前这个人,她明明一直等待着这么一天,然而这一刻,她犹豫了一下,终还是走上前去。
“你……你在盼朕死吗?”虚弱的昭胤帝突然笑了笑,低声说。冰瓷的身子抖了一下,她有些惊慌,她怕他在这时突然会振作,又支撑了下去,更怕会有人闯进来。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瞧了她好一阵,摇摇头,“不管有谁说了什么,朕都不信,你莫怕。”他苦笑一下,剧烈地咳了起来,血水顺着明黄锦袍流下来,艳丽夺目。
他挣扎着将颤悠悠的手臂举起来,指着榻边的朱红木匣。“朕有拟好的诏书,本来以为,六、七年之后等祥儿长大才会用到。你……你拿出来,便不会……有人为难你们母子……”
冰瓷一愣,心为之颤。她想立刻站起来打开那个小小的木匣子,偏偏又挪不动脚步。
时间点滴过去,昭胤帝呼吸逐渐急促,而后,慢慢静止下来。
突然,一只冰冷的手扶在冰瓷的肩上。
“皇上已经驾崩了。”
冰瓷失神地转过头,看到林楚站在她身后,冷冷地说。
噩耗传出,举国哀悼,户户路祭,全城皆缟素。
等傍晚北军统帅镇北将军萧天术得令入城的时候,就看到这样的局面。
他心中满是疑惑,一扬鞭,飞马向忠顺侯府而去。
忠顺侯府。
一位麻衣素服,鹤发童颜的长者正立在堂中。他捻动长须,默然望了萧天术一眼,叹道:“晚了。”
萧天术诧异。“舅舅什么意思?”
“你在城外军中,还不知太子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谋逆弑父,死有余辜。”忠顺侯易博钧气得发须飞扬,不住得拍着桌案。
萧天术大惊。“这难道是真的?”
易博钧长叹一声,语气又酸涩起来。“先皇后只这一个儿子,如今却……我对不起她。”说罢捶胸顿足,哀泣不止。
萧天术缓缓坐下,心乱如麻。半晌才颓然说道:“我已派人六百里加急,通知了二弟。”
昭胤帝驾崩第二天,先帝遗诏:皇十三子枥王祥继承大宝。
鄢澜顺德帝周祥登基,大赦天下,改元顺德元年。
奉顺德帝生母林氏为皇太后。林王,雍王,忠顺侯共同辅政。
吏部侍郎袁兴珞等均为有功之臣,顺德帝重赏之。
鄢澜各地共擒获前太子党羽六百余人,一百七十九人灭族,三百余人枭首,近两百人流放。
鄢澜皇朝第六代君王周祥,登基时却未满周岁,这让他成为鄢澜史上最年幼的帝王。
第三十一章
顺德元年二月初七,顺德帝登基的第三天。
年逾六旬,素不问政事的雍王周念承启奏曰:臣老朽,不堪重用。乞帝怜之,准臣归封地,颐养天年。
帝准奏。
二月初八,帝有诏:霸陵侯萧天放戍边有功,晋一等公爵,金殿听封。
二月初十,萧天放上书曰:圣上恩宠,臣纵万死不能报其一也。然玉剑关与三国毗邻,四边战事频仍,正值多事之秋。臣愿为圣上分忧,镇守关隘,永保我天朝盛业。
朝议,群臣哗然。
林氏在此次平乱中立下头功,风光无限自不用说,这几天来每次散朝后,无数官员便像苍蝇一般围了他谄笑恭维。这一日,萧天术一路沿西华门出了外殿,与他搭讪的官员居然寥寥无几,不禁心下气恼。
刚出了外殿宫门,他便忍不住嚷嚷起来:“舅舅,我萧氏一门又何时受过今日这般冷遇?二弟也太不象话,出了这样大的事情,他居然还抗旨不回京师,这下我们落了他人口实,朝堂之上,你我该如何自处?”
走在前面的忠顺侯易博钧一直闷头不语,听他如此道,突然停下脚步,漠然转头看他,冷笑道:“你不懂吗?若天放此时回京,只怕萧氏倾覆就在朝夕。”
“什么?谁敢!”萧天术大怒,咆哮道。
“敢与不敢,岂是尔等莽夫能掌控之事。天放在边关尚可拥兵自重,回了京师,那二十万精兵可能尽数带得进来?现如今五万禁军与南军已连成一气,林楚仍在南方诸郡调集兵马,只怕就算是瞎子,也该明白是怎么回事。”易博钧面色凝重,这一番话说得肃然无比。
萧天术闻听这当头棒喝,不禁一身冷汗。“原来舅舅让我将北军兵符交给二弟,是如此考虑。那……难道朝廷将不日陷入动乱?”
易博钧扫他一眼,炯炯双目射出寒光,叱道:“怕什么,天放官拜大将军,在军中素有威名,他一日不入京,我朝便一日太平。”
“是,一切都听舅舅安排。”萧天术虽身为萧氏嫡系长子,但他素知已之能不堪与二弟萧天放相媲,当下心悦诚服不再多语。
顺德元年,把持朝政的林氏与甚得武将拥戴的萧氏相安无事,平静地迎来了这一年短暂的春天。
“诏书何时再下?”林楚淡淡地问,他右手肩伤未愈,扶着花几立在一幅万里江山图前。
冰瓷放下手中玉杯,向榻上明黄襁褓中的婴儿看了一眼,随即颦起双眉。“萧氏虽与我林家数朝为敌,但对周姓皇室忠贞不二。你又何苦步步紧逼?迫得他们急了,只怕要落得两败俱伤。”
“萧氏不除,终成大患。”林楚脸色更冷,眼泛寒光,转身坐到一把紫檀长木椅中。
“你知道吗,”冰瓷默默瞅了他半晌,静静站起身,走到他身后,将手轻抚他肩,“祥儿出生以来,你连抱,都没有抱过他一次。”话音一落,泪眼盈盈,柔肠百转。
林楚神情黯淡一下,旋即嘴角露出一抹笑容,他转头,轻轻拉住冰瓷的手贴在脸上,含糊道:“我这几日食不知味睡不安寝,还不都是为了你们母子?”
冰瓷不语,垂目。蓦然,她眼角扫到林楚微微敞开的衣襟中有碧绿一抹,林楚一动,复又不见,冰瓷被握住的手指瞬间僵硬。
“怎么了?”察觉到异样,林楚抬头看她。
“没有。”冰瓷摇摇头,挨着他坐下来。
“那好,”林楚清清嗓子,“我刚才说得事……”
“不行。”冰瓷语气冷下来。“此时不宜与萧氏翻脸,新帝才刚登基,朝野正该安抚。”
“那我要是硬来呢?”林楚霍得站了起来,面色不善。
冰瓷心中气苦,却不看他,只淡淡说道:“每日都是我抱了祥儿金殿听政,我说不准,事情办得了吗?你……你总该为自己的骨肉着想……”
见她如此,林楚突然不怒反笑,拍拍她的肩和蔼说道:“是我太急于求成,都是我的错,你千万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柔声细语,竟与刚才判若两人。冰瓷一愣,终没有再说什么,抱起不满周岁的顺德帝,走入内殿。
敬伽,幽都皇宫,北宫门。
湛蓝宫轿停下,轿中走出一人。鹅黄宫装,娴雅端庄,婷婷走向宫门处。
门前玄甲武士上前半步,伸臂一挡。“水夫人,陛下有旨,内宫禁止出入,夫人莫叫小的为难。”
水毓黛粲然微笑。“怎敢让将军为难,只是玉妃娘娘曾命我献上此书画一卷,既然皇上有旨,那就劳烦将军代为转呈。”说着,边从秋苻手中接过一幅卷轴,双手递上。
武士赶忙来接,突然水毓黛在他手中沉甸甸又塞上一物,一怔,抬头正看到她笑得温婉无比。
“有劳将军。”
待她转身而去,玄甲武士摊开手掌,是一枚上好的滇玉。
酉时三刻。玉姿宫。
玉妃接过侍女送上的卷轴,满面狐疑。她犹豫了一下,挥退殿中宫人,走到红烛之前将卷轴徐徐展开。
“啊——”她不由惊呼出声。
画中是一名妙龄女子,雪裘绒衣,满怀梅花,巧笑嫣然呼之欲出,面容竟与武安王妃一般无二。
玉妃一惊,稍缓过神,又细看到,卷轴下有数行清秀小字:玉妃娘娘玉容。
再往下竟是一篇《长门赋》。
玉妃一下跌坐在软榻上,浑身无力。
少顷,她才露出惨白笑容。
宫中发生了什么事,渐渐也露出端倪。否则,皇上又何必下旨六宫禁足。
仔细算来,皇上三个月没有驾临玉姿宫了。再没有对策,恐怕,这一辈子就此葬送。
她走到窗边,向始终沉寂的披香殿方向望去,又转头,看了桌上画卷一眼,心静下来,既如此,也只好赌上一赌。
幽都皇宫,太极殿。
永嘉帝赵缎沉沉合上奏书,向殿下扫了一眼。
“捷报。我军大破雍蓝关,又下六郡。众卿怎么看?”
兵部尚书出列。“臣以为武安王功绩震古烁今,陛下应下旨封赏,并犒饷三军,以壮士气。”
群臣纷纷附议。
赵缎颔首,“准奏。”心中却骤添烦乱。
“众卿无事便退朝吧。”他从龙座上站起来,面色苍白,扬了扬手,走下殿去。
梅园。满园梅花尽数开放。粉白嫣红,点缀在雪景之中,分外艳丽夺目。
赵缎忍不住,静静走了进去。
锦靴踏在虚软的雪地里发出轻微声响,落在他的耳里,心,不由渐渐泛起涟漪。
皑皑白雪,树树红梅,然而佳人不再。
视线有些模糊了,他抬头向远处望去。突然,如遭重击,他扶住梅枝堪堪站稳。
十丈之外,雪衣轻裘,倩影憧憧。
眼花了么?他惑,却一动也不敢动。他立在十丈之外痴痴凝望。
这一抹淡影,可是她?
他微微发抖的手将树上残雪摇落下来,她转身。
尖尖的瓜子脸很相似,妩媚的笑眼很相似,连微微上扬的嘴角都很相似。
他的心剧烈痛起来,仿佛已经空了,又冷了,已经不再会有温热的血液流过。
原来,看到与她相似的容颜不再是慰籍,而是一种,折磨。
这一切不停不停警告着他,你已经失去了,已然失去,无法追回。他狠狠握着一枝白梅,直到零落的木屑沾着血痕从指间漏出。
玉妃看到这样的情状,满面的笑容迅速收缩,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赵缎艰难地制止住身躯的颤抖,他背过身去。低低喝了一声:“来人。”
几名内侍匆匆跑过来。
“赐玉妃三尺白绫。”他清晰地吐出每一个字,冷漠而镇静。
“不,陛下……”凄厉的哭叫戛然而止。
刚刚还亭亭而立的玉妃被内侍掩住口鼻拖了过来。
赵缎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了出去。
“梅园,封起来,不准任何人入内。”他沉声对一旁早已吓傻的宫人吩咐到。
“是、是。”宫人跪了遍地。俯身看着龙靴在雪地中又踏出两行新印,渐行渐远。
敬伽皇宫。御书阁。三更。晚来风急。
琉璃盏中透出的光影影绰绰,照在君王的脸上,浮起一层白。
年迈的身影出现在阁中,垂手道:“皇上,夜深了,不如早些歇息。”
永嘉帝赵缎紧了一下眉头,然后放下朱笔。
“福总管,身子好些了么?”
福英欠身。“谢皇上惦念,老奴只是偶感风寒,已然痊愈。上了年纪,身子便不中用了。”
赵缎微笑了一下,淡然看着他。
“老总管是朕身边最得力的人,怎会不中用呢。”
福英抬头看他一眼,有些动容,低低说道:“皇上交待老奴的事已查过了,昨日未时,武安王府水夫人呈给玉妃一幅画。”
赵缎心中一动,又移开眼去。
福英又道:“此画皇上是否要过目?”
半晌沉寂,只能听到御书阁外隐约的风声。
“不必了。”赵缎沉沉说道:“烧了吧。此事就此了结。”他站起来,转过身去。
福英抬眸。“皇上不予追究?”
赵缎回头看他一眼,接过他递上的鹤羽氅衣。“王妃失踪,又斩了武安王的如夫人,九弟回来,朕如何交待?”
说罢,缓缓走出门去。
福英望了他的身影,眼神一丝欣慰,一丝怜惜。
深夜,武安王府。
禁军对太傅水珩的车马依旧放行。
“女儿,宫中有消息传来。”水珩急急步入东阁,一脸欣喜道:“玉妃今日被皇上赐死。”
“赐死?”水毓黛放下书卷,站了起来。
“不错,虽然宫中严令封锁消息,但此事千真万确。”
水毓黛沉吟片刻,突然展颜微笑。
“这正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我的本意只是要用此画试探王妃是否还在宫中,指望玉妃还能掀起微澜,没有料到,居然除了她这个后患。”
水珩应道:“正是,军中又传捷报,西蓥大将慕伦青被我内应所毒,生死不明,王爷进军神速,只怕,过不多日便要回来了。”
水毓黛转身,背对水珩沉声说道:“父亲,你说,王爷回京之前,如果得到王妃被皇上掳至宫中的消息,不知又将做何感想?”
水珩上前一步,捻须微笑道:“王爷甚得民心,又有众武将拥护,大军返京之日,应是王爷君临天下之时。”
水毓黛望他半晌,忽又道:“父亲莫要将诸事想得如此顺畅,禁军对皇上忠心耿耿,如今王府被守得插翅难飞,您不担心女儿的性命吗?”
水珩轻笑,手抚上水毓黛的肩。“我的女儿如此聪慧,放眼四国,也只有王爷这样的英雄堪能匹配,你既有胆色通天易主,也必有计策全身而退。”
水毓黛也笑,不再是温文娴雅,而是风情万种。
“父亲就等着做国丈吧。”
第三十二章
二月末,雪融冰破。
杨柳依依,细雨蒙蒙,转眼就到鄢澜的三月。
雪荷花次第开放,一拨拨,一丛丛,像清晨梳妆的少女,婀娜多姿,又娇羞无限。
绿玉池,碧波荡,涟漪细细。
亭楼台榭,丽人成行,水光中,倒影重重,流离涣散。
池面浩渺,池水深寒,表面,却丝毫不露痕迹。
“纳雪,你喜欢吗?”林楚立在池边饶有兴致地问,问过究竟多少遍了,烦了吗?总不觉得。他似乎永远不知疲倦。
“哥哥,我累了。”纳雪觉得额头跳痛,每当站在这泽碧池边,她总有这样的感觉。“你把我抱得太紧了。”她叹息道,一时间只觉得心神不宁,又无比失落。
林楚低头吻她,她别开脸,他不依不饶。“不是说了,别叫我哥哥,叫我的名字,我喜欢听你叫我的名字。”林楚将她紧紧圈在怀中,在她耳边含糊说道。
纳雪一颤。“难道你能告诉天下人,你不是我的哥哥,我们都不是父王的骨肉?”
“有什么不能,只要你喜欢,我都为你做到。”林楚低声说道。
纳雪突然停止了挣扎。“也对,你如今是摄政王,还有谁能忤逆你的意愿。”
林楚变了脸色,将她身子转过来,看着她的双眼道:“你不要这样,我没有半分强迫你的意思,从小我就疼你爱你,我什么时候做过让你伤心的事?”
纳雪摇摇头,避开他的目光。“你叫姐姐伤心,我又怎能好过?”
林楚怜爱地揉着她的发。“我让她的儿子登基为帝,她如今是当朝太后,难道这样还不够吗?我还能怎么做,你是知道的,我的心……”
“你别说了。”纳雪突然觉得心中剧痛,她伸手去扶栏干,却被林楚扶住。
“你怎么了,脸色这样难看?”林楚见她瞬间神情剧变,着急问道。
纳雪低头,泪眼盈盈。半晌,她问:“哥哥,韩邵真的没有来么?你不要骗我,你知道,你骗我,我最不能忍受。”
林楚神色大变,退后一步。“你不信我吗?”他问得有些颤抖。
纳雪望他,神情凄楚。“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还该不该信你。杀父弑君,以前的你,不是这样。”
林楚语结,一时只能望着她默默流泪,无从劝解。沉默半晌,他说道:“你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说我是万恶不赦的罪人吗?你信别人还是信我?”他问得咄咄逼人。
纳雪止泪,转身凝视万顷碧波。“哥哥,你这一年多来做的事情,有哪一件不是为了争权夺利?你在我身边安排青怜,是早就想这会有这么一天吗?”她一顿,又道:“你不必答,我……我心里乱得很,你能让我想想清楚吗?”说罢,向玉楼走去。
林楚望了她的背影,心中也是酸楚难言。难道,她真是爱上了,爱上了那个已经死去的人了么?
敬伽大营,中军帐。
“大将军,王府的信件。”副将呈上封漆的信函。
赵信一脸疲惫,却是双目炯炯,接过打开。
仍是那样淡淡几句话。赵信觉得失落,却又有些满足,她还是记挂着我的,她在等我回去,等我凯旋而归。
他紧紧握着手中薄笺,一时失神。
“大将军,末将在城内抓了几个人,衣着不俗,还从一名女子身上搜到了这个。”忠顺将军章禄急匆匆地跑进帐来,拱手将一枚玉牌呈上。
赵信猛然警醒,看着这枚雕刻瑞兽麒麟的玉牌,大惊失色。沉声问:“人呢?”
章禄向帐外摆手,“带上来。”
两名兵士押上一个貂衣裘裙的美貌女子。
这女子踉踉跄跄走入账中,抬眸向首座望去,微微冷笑。
“皇后?”赵信失声叫了出来,站起身,直直盯着帐中女子。余人皆大惊,他们自然没有见过敬伽的皇后,此事更是完全出乎意料。
“王爷可不要这样称呼我,我万万担当不起。我早已不是敬伽的皇后了,只不过是王爷的俘虏。”兰夙声色俱厉,傲然说道。
赵信看到此般情景,心里也明白了几分,挥退了众将,走过来亲自将兰夙扶起。略一沉吟道:“公主不要这样,王妃曾嘱咐我好好照顾公主,你且在这里安心住下,等西都城破,我会好好安置你父王,王族之人皆可保命。”
兰夙抬头淡淡扫他一眼,勾唇浅笑。“王爷好本事,对永嘉帝可谓鞠躬尽瘁,只是不知王爷是否能有胸怀,将王妃也献于永嘉帝?”
赵信一愣,“你说什么?”
“原来王爷还一点都不知道,武安王妃已被永嘉帝囚在宫中数月,谁也不得面见,想必王妃赠予我的王府令牌,王爷已经看到了。”兰夙慢条斯理地说着,赵信的脸色已是越来越难看。
喀的一声,玉牌被捏得粉碎。
“来人,把兰夙公主带下去好好看管,不得怠慢。”赵信下令,手指还微微颤抖着。
他不相信这是真的,但却又心乱如麻,焦灼万分。
“佐昆将军。”他掀起帐帘喝道:“传令下去,大营驻扎,停止一切进攻。”
佐昆将军李旭不明所理,却依然躬身领命。
“还有,”赵信的声音缓下来,“我要回幽都,这里的事情现由你代管。”
李旭大惊:“大将军,决战在即,又没有圣上旨意,您怎么能此时回京呢?”
赵信沉沉合眼,“这是军令。”
“是。”李旭低头,不敢再言。
三月十九。幽都城。天未破晓。
一匹快马从寂静的官道上狂奔而过,扬起轻尘。
武安王府门前,马上黑衣人猛勒缰绳,训练有素的战马前蹄腾空,长嘶一声,立在原地。
四周数十名禁军将领纷纷拔剑围了上来,为首一名将军大喝一声:“大胆!”
黑衣人利落地下马,将披在身上的黑色大氅唰的一扯,抬头,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