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十年前,她只是个上小学的小女生,这时已长成成年女性,并且是不太好看的成年女性。她身上缠满了绷带,旁边还有挂着吊瓶的架子,也不知道三十年来,吊瓶里的药物有没有过期。病床左侧,红衣护士背向而立,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他们进来。
右侧,黑暗面正静静站着,仍用令人不快的眼光看着他们,如同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什么。
克里斯回以不信任的目光,并未开口。苏缈定了定神,一步迈进病房的门,才说:“既然我们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可见,你已经听到了我的话,并决定相信我?”
黑暗面嘴角一勾,挑出一个极端诡异的微笑。她说:“你知道我是谁?”
“……阿蕾莎的黑暗面?”
“啊,真是令人不快呢,其实我有很多名字,不过现在的确叫这个,”这个语气中二的小萝莉说,“虽然我很意外,两个外人竟能一路找到这里,但既然来了,我也不会把人赶走,你们得告诉我,是谁召唤你们进来的?”
“我要是知道谁干了这破事,非打断它鼻梁不可。”
“……”
苏缈以冷酷的态度说:“我还知道,你在等待的人不是我们,而是善良面。你在等她长到和你一个年纪,再把她召唤到这里,进行复仇计划。”
“我承认你说的没错,所以,你甘愿代替她吗?”
“是的。”
“为什么?”
“……因为我是个正常人,他也是个正常人?”苏缈以反问的语气说,“以我们的力量,根本无法脱离你创造的世界。那么,似乎也没有太多的选项留下。也许,我们帮忙满足你的心愿,作为报酬,你可能会允许我们离开寂静岭。”
“如果不允许呢?”
苏缈皱了一下眉,心想这还真是个喜欢追问的萝莉,“作为对你智力的尊重,我不愿说谎。如果你不允许,那么非常遗憾,我们只能想方设法地杀掉你。不管你是什么,有多少个名字,只要死去,这个虚妄的世界便会烟消云散吧?”
黑暗面语气陡然变的十分冰冷,“这不是虚妄的世界,而是她一生的噩梦。你们既然有着这样的想法,早就应该追随那个女人。”
“克丽丝贝拉吗?就是因为特别讨厌她,我们才会来到这里啊。”苏缈说。
萝丝是善良面的养母,因此阿蕾莎对她也算另眼相看。苏缈不清楚如何引起她的好感,于是选择实话实说,“你和阿蕾莎是共同体,心愿也一模一样,就是得到因成功复仇而生出的满足感。可是呢,你失败了,你引诱病床上的小女孩,许诺帮她复仇,进入她的心灵,却迟迟无法攻破教堂。”
黑暗面的脸色是如此阴沉,让苏缈觉得自己一定说错了话。但说出的话覆水难收,她只能继续说下去。
她咽了一下口水,“那些教徒进入医院,把电梯的入口封住,你也无法阻止。他们白日里在寂静岭中游荡,等黑暗降临时,立即逃回教堂,你也只能看着。想亲手杀死那女人吧?想要一个慈爱的母亲,一个完整的家庭吧?这些我都可以给你,你可以附身在我身上,然后我送你去你想要的家庭。”
苏缈说话的时候,克里斯默然注视病床上的人,心中充满了极为复杂的情绪。按理说,黑暗面一拒绝,他就应该动手杀了她,以免被永远困在这里。但他听完整个故事后,深深同情着阿蕾莎的遭遇,实在不愿继续伤害这个可怜的小女孩。
黑暗面的语气就像结了冰,“你想要什么?把你们送出这里?”
苏缈点了点头,“当然,不过我可是识货的,别想用那个漫天大雾的世界糊弄我,我要的是现实世界,有炸鸡吃,有电脑玩的现实世界。”
其实她一直很担心,自己揭人伤疤揭得太过分,踩痛脚踩的没完没了,黑暗面气愤之下,将突然化身三角头,把他们撕成丨人肉片。既然她一直不说话,也不变身,那就证明自己的话有着吸引力,能够引起她的思考。
“实话告诉你,善良面过得很幸福。她的养父严肃正直,养母慈爱包容,要是她出了事,母亲愿意为她牺牲性命。这样的家庭,你真的不想要吗?”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如果把黑暗面算进去,这个病房里共有五个人。但五个人全都一动不动,仿佛五座神态各异的雕像。
苏缈不安地看着黑暗面,试图猜测她的心理活动。当年,阿蕾莎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它出现了,用言语蛊惑了这个小女孩,说是可以把所有伤害过她的人拉进噩梦。由此推测,它是被阿蕾莎心底的痛苦和愤怒吸引而来,并非当真诞生于她本身。
它还说自己有许多名字,大概是“恶魔”,“魔女”,“心魔”之类的东西吧。这些名字读起来是很拉风没错,也很容易使人信服。但是,这种非人类的身份掩盖了它的真实想法,让苏缈猜不出她到底会怎么想。
克里斯的目光从未离开阿蕾莎本体,很想知道她本人的想法。但那本体无声无息地躺着,对任何事都不作反应。事实上,她好像只是个没有灵魂的躯壳,存在的意义就是复仇。电影结局那里,跟着萝丝离开的是善良面与黑暗面的结合体,本体已经被她们抛弃了。
令人感到窒息的沉默持续着,苏缈却不想再等,追问道:“怎么样?好歹说句话吧!”
“我愿意,”萝莉面无表情地说,“虽然和我想的有点不一样,但我的确厌倦了,让今天成为末日降临的那一天,似乎也很不错呢!”
“那事情结束之后,你会离开我的身体?”
“如果那个家庭令我满意……”
黑暗面很轻很轻地回答了她,并露出嘲笑的表情,“过去这么多年,她内心深处还是热切地期盼幸福,多么天真哪!不过,我既然已经成为她的一部分,就难免被她影响。这无所谓,就算她受到第二次伤害,对我也是一件好事。来吧。”
克里斯皱眉道:“你真要这么做?”
黑暗面根本没有理他。苏缈点了点头,张开双臂,做了一个拥抱的姿势。小萝莉飞快地冲了过来,拦腰抱住她,然后就这样融进了她的身体。
苏缈的反应和萝丝一模一样,起初只是发冷,哆嗦了几下,猛地捂住了嘴,弯着腰干呕起来。好在她一直吃着糖果、饼干等易于消化的东西,胃里空空如也,即使连连干呕,也没能真的呕出秽物。
胃部的抽搐慢慢消失了,她再次站直了身体,迎面看见克里斯担忧中混杂戒备的神情,勉强笑了笑,说:“好像已经结束了,现在,我成了黑暗面的载体,得带她进入教堂。不用这么紧张,我还是我,她没有占据我的意识。”
克里斯向病床和护士一指,“他们会怎么样?”
苏缈最后看了看那个中年女人,平静地说:“不用管他们,反正今天之内,阿蕾莎等待的复仇之日就会降临,她也能够亲自杀死克丽丝贝拉。”
“……我们沿原路返回?”
“不用那么麻烦,”苏缈说,“寂静岭的主要产业是煤矿,地下通道四通八达,有其他出口通往地面。”
一种非常奇异的感觉袭上她心头,使她迅速意识到怎样走才能走出这里。黑暗面什么都没做,却还是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她。而且她知道,即使按原路返回,那些护士也不会再攻击他们。就目前的状况而言,这绝对是一件好事。
他们走出病房,重返那条漆黑的长廊。娜娜也从附近房间的天花板上飞回,继续趴到她的背包上。这个时候,克里斯忽然说:“克丽丝贝拉知道我们来见阿蕾莎,并一力阻止我们。阻拦失败之后,想必不会坐以待毙吧?”
“老实说,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苏缈又有了和他不谋而合的感觉,顿时非常高兴,“这就是我不想原路返回的原因。里世界已消失了很久,我怕那群人还等在上面。”
“除此之外,他们还可以加固教堂大门。很多教堂的门又厚又沉,还包着铁皮,我很担心凭这把斧头,能不能成功破开大门。”
苏缈的脚步声停顿了一下,又迅速接续,“……这倒是个好问题。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教堂的门上没有锁。”
“……你在开玩笑吧?”
“不是玩笑,是事实。无论怎么回忆,那门都不像有锁的样子。”
寂静岭于七十年代被废弃,教堂的历史只有更早。那个时候,现代防盗锁尚未出现,多数人用的是普通的铁链铁锁铁门闸。然而,无论是面对三角头,还是面对带着黑暗面的萝丝,教堂大门均未出现上锁的画面。
三角头出现时,还可以说它是被信仰之力击退的。萝丝可是直接推开教堂大门,昂首直入,没有她以巨力拉断大锁的特写。这样一来,唯一合理的猜测只能是根本没锁。
虽然黑暗面不知是什么东西,还进入了她的身体,苏缈却越来越轻松。在她的想象中,只要进了教堂,划自己两刀,把血滴到教堂地面上,阿蕾莎本体就能破土而出,瞬间杀死教主和所有的镇民。然后,她就可以送小萝莉去过好日子,迎来皆大欢喜的结局。
但她还是低估了教主的冷酷,手机的无理取闹。
他们看见教堂顶部的十字架时,也看到了那两扇气派的大门。大门连关都没关,向外豪爽地敞开着,像是在唱“教堂欢迎你”。门里黑洞洞,静悄悄,没有教徒,没有镇民,更没有在门口严阵以待的防护服们,仿佛一个被遗弃了的死地。
这种场景实在诡异,让两人齐齐生出找错了教堂的荒谬感。可寂静岭就这么一座教堂,完全不具备找错地方的条件。
苏缈和克里斯无声地对视一眼,用目光表示这里就是目的地,然后同时加快了速度,半走半跑地奔上石阶,一口气冲进门里。
教堂里并不黑暗,反而点满了风灯,每排座位两侧都摆着灯,一路通向最深处,神像所在的位置。这些灯照亮了教堂,为访客照出这里发生的事情,却无法带来光明应该带来的安慰,因为这实在是个又悲惨,又可怕的场景。
克丽丝贝拉双手交握,站在神像下方,脸上还带着面具般的微笑。她是这个地方唯一一个活着的人。
她站立的地面上,有个苏缈完全看不懂的宗教符号。以符号为圆心,镇民们的尸体一圈一圈的排列着,呈半跪的姿势,仿佛在向圆心处的克丽丝贝拉顶礼膜拜。他们一大半表情平静,一小半痛苦不堪,似乎并不全部出于自愿。
鲜血把地面染成血红,形成一大片血泊,衬托出克丽丝贝拉优雅的姿态。
别说苏缈,就算是克里斯,也被这幕惨剧深深震撼了,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简直不能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
“你杀了他们?”克里斯开口时,语气已变的极为严厉。
克丽丝贝拉微笑着回答了他,“你在说什么啊。他们是自愿为消灭恶魔而牺牲的圣徒。作为对他们虔诚的奖励,在我彻底杀死恶魔之后,他们的功绩将被奖赏,得到永恒的生命。至于你们,亵渎者,你们会在地狱的烈火中燃烧。”
生活在这里的镇民足有三五十人,几个小时内全部死去。苏缈不想看那些尸体,又总忍不住去看,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过这个时候,她顶撞克丽丝贝拉的话语缺乏底气,“学校厕所里的清洁工也有着永恒的生命,你要就拿去好了!”
要是手枪里有子弹,克里斯非连开六枪,把子弹打光为止。但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他只能小心翼翼靠近血泊,保持着极高的警戒心,与克丽丝贝拉对峙。
在这种气氛中,克丽丝贝拉还能保持优雅的风姿,真是一项特别不容易的技能。她的笑容越来越僵硬,越来越诡异,令苏缈心头生寒,几乎想要转身逃走。
但她终究没有逃,飞快地举起消防斧,奋力向自己手腕上划了下去。连划了两三下,鲜血才汩汩流出,滴在教堂的地面上。她看着鲜血滴落,想都不想地把斧头扔给克里斯,自己则向前伸手,接住了他抛过来的铁棍。
忽然之间,那些尸体动了起来,如行尸一般,爬向克丽丝贝拉。他们爬进她的长裙之下,还在奋不顾身地向里挤,最终挤成一个恐怖的人肉平台,托着克丽丝贝拉冉冉升起。
她的脸庞和身体都在剧烈地分裂变化。就像拥有完全变态能力的昆虫。这变化的最终产物,是一只彻头彻尾的诡异怪物。
她的上半身还保持着女性的外观,下半身却和那些男男女女融合在一起,远远一看,仿佛是有无数只脚的大蜘蛛。口唇和下颌完全融化了,向下不断滴着血肉脓液,还有不少黑色的墨汁,从口中不断喷出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苏缈被这变化过程惊呆了,几乎忘了自己的目的,还好阿蕾莎是个可靠的盟友。
她鲜血滴在地上,迅速流动蔓延,形成一个小小的血洼。那一处地面迅速隆起,向外喷着四分五裂的碎石,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洞岤。苏缈保持着双眼大睁的神情,步步后退,眼睛却无法从洞口挪开。那里升出无数条弯曲的铁棘刺,仿佛粗大的带刺藤蔓,最终扯出了躺在病床上的阿蕾莎本体。
这个时候,阿蕾莎本体已经睁开了眼睛,表情木然地瞪视着克丽丝贝拉。要说她多么愤怒,好像也没有,但那些棘刺毫不犹豫地抽了过去,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克丽丝贝拉早就没了人类的模样,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魔,忽然尖声嘶吼起来,向棘刺喷出一口毒汁。它身下的人体平台也在迅速移动,许多只脚和许多只手在地上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毒汁碰到棘刺,棘刺便被溶解,变成浑浊的液体,不住向下滴落。之前,克丽丝贝拉双臂不住延伸,增生出四五个关节,足有两三米长。它抓起长椅,椅子就燃烧起来,抓起神像,神像也被火焰点着,就把这些燃烧的东西当作武器,掷向病床。
苏缈做好了杀人的准备,实在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眼见这对冤家拼命互掐,根本无暇顾及他们,她只好在旁边愣愣站着,间或躲一下四处乱飞的燃烧物品。
口吐毒汁,代表她用谎言蛊惑人心。手持火焰,代表她执行火刑的罪行。虽然每喷一口毒液,它就痛苦地嘶吼一声,看起来也很难受,但毒液的杀伤力却不容小觑。在没有手枪的情况下,他们几乎不可能是她的对手。若非阿蕾莎飞快出现,苏缈估计自己已经在逃跑的路上了。
战斗的双方各有损伤。克丽丝贝拉的人体平台被扯出好几个缺口,阿蕾莎的病床也被点着了两次,导致附近的铁棘刺迅速赶去救火。而教堂也未幸免于难,祭坛、木椅、窗棱、帘幕都在燃烧,举目所及,尽是或大或小的火焰,还有浓厚的黑烟。
除了不知所踪的达利亚,寂静岭中只剩他们两个人类。
“要不要帮阿蕾莎呢?”苏缈紧张地思考着,却无法马上得出结论。
从个人感情而论,她同情阿蕾莎的遭遇,很想助她一臂之力。但环境太危险,怪物又太强,贸然上前,很容易把小命赔进去。何况现在的阿蕾莎并非善男信女,谁知道复仇之后,她会不会依约把他们送出寂静岭,算不算完成手机的要求。
她想到手机,立马把它拿出看了看,电量依旧满格,却没收到任何新消息,只好泄气地放回口袋。然而,就在这时,克里斯提着消防斧,以十分灵敏的姿态冲进战场,狠狠向那些蠕动着的尸体砍了下去。
“……”
苏缈看了看手里的铁棍,带着一副囧脸站住了。她观察了克丽丝贝拉一会儿,将心一横,也跟着跑过去,以铁棍砸向那些尸体。
直到此时,她才意识到斧头是多么好用的武器。铁棍虽然沉重,却只能造成钝击伤,这些人已经死了,再怎么钝击他们,他们也不会有任何反应。她一边要防着自己受伤,一边奋力抡着铁棍,费尽力气,才打折了一条比较粗大的腿。
这种感觉其实和杀人差不多,但敌人是你死我活的怪物,心理压力一下减少一半。而且形势太过危险,她确实来不及细细体悟自己的心境。终于,她脑门上沁出细细的汗珠,衣服沾上了汗水,克丽丝贝拉的移动能力却也被极大的限制住,无法随心所欲地躲避。
这样一来,阿蕾莎顿时大占上风。克里斯和她迅速撤出危险地带,冒着烈火浓烟冲向教堂大门。
“闭气。”克里斯说。
苏缈依言屏住呼吸,又回头看了看,看到了另一副令她终生难忘的画面。
两条细长坚实的手臂四处乱舞,被铁棘刺不客气地挡开,缠住,牢牢固定在身体两侧。无数铁条钻进人体平台下面,扎了进去,自下而上地刺穿克丽丝贝拉的身体,将它整个儿举到空中。然后,刺入体内的铁条向皮肤外面扩张,让这个怪物猛地爆开了。
内脏混着血液,大团大团地往下掉。由于复仇的喜悦,铁棘刺疯狂地跃动乱舞,把它撕成无数细小尸块,彻底失去复活的可能。
苏缈站在教堂外面,盯着上方冒出的大股黑烟。一开始还只有烟,过了一会儿,炽红的火焰也冒了出来,舔舐着屋顶上的十字架。
十字架随着教堂崩裂坍塌,变成一大堆燃烧着的废墟。哗哗的巨响中,这个罪恶的时代宣告终结。但阿蕾莎的本体再也没有出现,不知是回到地底,还是被烈火一同焚烧殆尽。
这仍是极具震撼力的景象,任何电影也复制不出。苏缈就这么呆呆看着它,直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审判结束了,罪人们已迎来他们的末日。”
校服小萝莉刷新在他们身后,带着小女孩不该有的冷酷表情,满足地望向废墟。她的语气还是那么高冷,表情还是那么中二,却令苏缈觉得,她比之前的黑暗面轻松许多,邪恶的成分也弱化了很多,感觉往普通小孩子那里迈出了一大步。
她用尽量轻松的语调说:“如果你想要个正常的童年生活,可得把说话方式改一改。”
“如果不改,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大概什么都不会发生,老实说,现在比你中二的小孩子也不少,当我没说好了。”
克里斯一直被她冷待,却不以为意,对她友好地笑了笑,说:“既然你已经成功复仇,应该满足了吧?之前提出的,去和你的善良面……合体的建议,你是否要接受?”
黑暗面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们,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才说:“可以。”
“要我们送你过去吗?”
“可以。”
苏缈冷冷说:“那就撤掉这个鬼地方,收养善良面的家庭离寂静岭很远,我可不想抱着你走路过去。”
黑暗面以更冷的态度说:“你为什么这么着急?你们都会开车不是吗?那就先往那里走,等我满意了再说。”
这句话依然欠揍,却已很像正常孩子的赌气口吻。克里斯耸了耸肩,走上前去,见她没有排斥的表现,便将她抱了起来,开始在寂静岭中寻找能开的车。可惜,所有的车都蒙尘生锈,碰一百下火线也无法顺利启动。与这个一比,老旧的款式、低劣的性能根本不算问题。
事实证明,黑暗面仍是这里的主宰。她默不作声地旁观了几分钟,见他们在车边忙忙碌碌,却徒劳无功,便闭上了眼睛,过了几秒钟又睁开。就这么几秒钟,那辆覆满尘土的轿车“突突突”地发动了起来,听引擎的声音就像崭新的一样。
苏缈又惊又喜,又怕她闹出什么坏事,便带着她坐进后座,让克里斯开车。起初,她还努力地和黑暗面说话,拼命赞美莎伦的幸福生活,形容她的父母多么尽职尽责,试图引起她的兴趣,然而说着说着,直接迷糊着睡了过去。
寂静岭和萝丝一家相隔数百公里,开车要开大半天。无论经过的是高速公路,还是普通小镇,外面都渺无人迹,笼罩着一层轻纱般的白雾。这是表世界的标志,经由黑暗面的加强,居然有着如此广袤的范围。克里斯虽然惊讶,却不动声色地正常开车,想看她还有什么本事。
终于,车子停在了一座房子门前。刹车时,苏缈被晃了一下,已经惊醒,连声问:“到了吗?到了吗?”
克里斯说:“她说是这里。”
苏缈早已不记得萝丝家的模样,但这是座很漂亮的房子,户外的花园和烧烤炉收拾的井井有条。一看就知道,这家人愿意花力气侍弄花园,也经常进行户外活动。她看了几眼,就开门下车,却发现黑暗面出现在房子大门前面,正沉默地盯着门。
明知表世界里没有人,苏缈还是情不自禁地放低了声音,轻声问:“你在看什么?”
“我能感觉到她,”黑暗面说,“你说的没错,她真的很快乐。我站在这里,都被她内心的快乐和满足包围着。可怜的阿蕾莎,过了这么久,她才得到她想要的生活。”
苏缈差点被人称的转换绕昏头,锲而不舍地追问道:“……那你愿意留在这里吗?”
“……愿意。”
还没等他们松口气,黑暗面忽然诡异地笑了起来,“在此之前,送你一个礼物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苏缈一听“礼物”这个词,下意识地要推辞谦让。但小萝莉的动作极其迅速,已经张开双臂,向她抱了过来。
她的身体柔软冰冷,抱实了的一瞬,苏缈忽然觉得,那股冰冷从她身上转移到了自己身上,仿佛黑暗面强行把一块冰块塞进她体内。然后,冰块开始生根发芽,扩散到身体的其他部位,最终和她融为一体。
过程中,她一直处于晕眩状态,眼前天旋地转,情不自禁地蹲在了地上。等意识恢复的时候,她抬头一看,却见黑暗面已经放开了自己,回到了几步远的地方,而克里斯就站在旁边,皱着眉盯着始作俑者。
黑暗面融入她时,她呕吐了一会儿便恢复正常,这次也是一样。苏缈眨了眨眼睛,手在地上撑了一下,重新站起来,神色古怪地望了过去。
“你干了什么?”克里斯冷冷问。
“我刚才说过,要送她一个礼物,”黑暗面说,“很不错的礼物哦。你适应的很快,为什么不亲自试一试呢?”
苏缈对克里斯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轻轻抬起手,很自然地指向了前方。她手指的方向,现出一条黑暗甬道,末端漂浮着和里世界相同的黑暗碎片。碎片悬停在空中,不断做着形状上的细微改变。变到最后,它们渐渐聚拢凝固,形成一只矮小的,手持大棒的怪物。
怪物外形很滑稽,让她想起“哥布林”、“地精”之类的生物。然而哥布林多为绿皮,这只怪物却是灰皮,又像只变异了的大老鼠,用两只后爪直立起来走路。
黑暗面把创造里世界的能力分出一小部分,转移给了她。
此时,黑暗面也半是讽刺,半是解释:“明白了吧,我把黑暗面当成种子,种在你身上。能让它开花结果,还是被它吞噬,就看你自己了。不过你倒还真是个好人。”
她向那个很蠢的怪物一指,带着嘲笑的表情说:“这就是你本人的黑暗面,多美丽啊!暴力和痛苦,嫉妒和悔恨,你所有的负面情绪加在一起,形成了它。”
不知道为什么,苏缈忽然觉得丢脸,“……是吗?可我没在嫉妒别人,也没什么好悔恨的。”
“啊,是吗,”黑暗面嗤嗤地笑着,“好像我会多么奇怪似的。”
她慢慢转过身,把手按在了房子的大门上。由于是里世界,里面仍然什么声音都没有,她却露出了很怪异的表情,轻声说:“她已经睡着了,心里还是满满的幸福,真好啊,让我也尝尝这种生活的滋味吧……明天她醒来的时候,我们就是一个人了。”
“等等等等!”
苏缈大叫出声,奔上去拉她,但小萝莉的身影模糊了,刹那间,已在她眼前消失,似是飘进了房子。消失的前一秒,她听到她说:“回你们来的路上去。末日已经结束,再也不需要牺牲者了。”
这声音虽然轻,却非常清晰,克里斯也听得清清楚楚。两人相顾无言,过了半晌,克里斯才说:“既然这样,就尝试回去好了。我想开车回洛杉矶,你呢?我先把你送到你的目的地。”
“就洛杉矶吧,”苏缈心怀鬼胎地说,“到了现实世界,怎么都好说,没到现实世界,去哪里都一样。”
然而,黑暗面的无耻程度,还要在她的预想之上。克里斯驾车小心翼翼地行驶着,但无论驶向哪个方向,都有奇怪的断崖或者断桥挡着。他们足足找了一个小时,才在某个断崖旁边发现了一架军用直升机。
苏缈围着它转了几圈,评论道:“如果这是一个游戏,那我们在的地方就是没有出口的小地图。这架直升机嘛,一定是我们离开小地图的唯一方式。”
几次危机过去,克里斯和她已经很熟了,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说:“我可以负责驾驶,但雾这么浓,驾驶直升机会很危险,你确定要跟来?”
“……我不跟过去,就只能在这地方孤独终老了吧?”苏缈黑着脸说。
她对里世界没有研究,但是,连阿蕾莎的黑暗面都不能控制自如,她大概也只能造造黑暗小路,或者灰皮地精,离自行脱离表世界还差得远。黑暗面要他们回去,那他们只能乖乖回去,给个直升机,就只能乖乖爬上直升机。
克里斯微微一笑,指着副驾驶座说:“上去吧,我先检查一下。”
直升机是黑暗面,不,手机提供的离开途径,当然没有任何问题。克里斯确认之后,也爬上了驾驶座,以十分谨慎的态度启动了它。
苏缈趁他检查的时候,掏出手机看了看,发现还是没有新消息,顿时十分萎靡,一想必须要给克里斯做出交待,又从十分升级到十二分。但寂静岭的事已经结束了,若进入下一个世界,那个世界还很怪异的话,她就得要么实话实说,要么继续信口开河。( 平南文学网)
克里斯不敢低空飞行,稍稍提升了高度,以免撞上建筑物和树木。可是,空中的雾气比地面更浓厚,过了十几分钟,可视度急剧下降,竟然连一米之外的景色都看不清了。
他们仿佛飞进了一大团白云,不知何时才能冲出云层。而且气温也在逐渐下降。一开始温度还算适宜,之后就有了凉飕飕的感觉,随着时间的推移,居然一气降到零度以下,还不肯停下,最后简直是滴水成冰,冻得人全身僵直。
苏缈全身上下,最能御寒的东西是那个书包。她觉得自己要被活活冻死了,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舷窗之外,不知道能不能看见地面。
就在这时,浓雾忽然无比迅速地散去,露出黑暗的天空,还有地面星星点点的灯火。有灯光,就证明有人类活动,克里斯顿时大为放松,一边降落,一边说:“究竟发生了什么?在这个季节,美国这么冷的地方只有阿拉斯加吧?”
随着直升机高度的降低,苏缈也绷直了身体,更加紧张地望向地面。虽然是黑夜,但是天上有星光,地上有灯光,她仍能看到那里白乎乎一片,向远方延伸,不见尽头,居然是极为广袤的冰冷雪原。
她干笑了两声,说:“好像真是阿拉斯加呢。”
这时,她鞋尖突然碰到了几个滚动的东西。这些东西之前绝对不在那里,让她愣了愣,弯腰把它们捡到了手里。与此同时,很久没有动静的手机也震动起来。
这是三个铁皮罐头,没有标签和商标,每个罐头都只有手掌大小,捡起它们的时候,铁盒外面还在发出淡淡的绿光,但马上就不见了。苏缈掂了掂它们,却不着急研究,而是先哆嗦着把冻的像铁块一样的手机拿了出来。
“恭喜进入第三层,你获得不科学的罐头。每天零点过后,它们会恢复原状。在心里想一想,就能变成你喜欢的口味。等到被怪物围困,缺食少水的时候,你会感激它们的。”
也就是说,这是三个每天可以吃一次,口味自选的……罐头。苏缈也不知该怎么评价,赶紧去看下一条消息。
“比起在无边黑夜中逃入冰原,杀死所有怪物似乎是个更好的选择。”
……怪物?无边黑夜?
她沉思之时,克里斯已经成功降下了直升机。他降在了离小镇两百米的地方,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雪,有着很好的缓冲效果。虽然如此,降落时也产生了不小的震动,无数细碎的雪片被卷了起来,在直升机旁边纷乱地飞舞着。
克里斯的注意力在直升机上,还在打量环境,并未注意她在做什么。停下之后,他说:“难道阿蕾莎把我们送到了很偏僻的地方?不管怎么说,有个小镇,就证明这地方并不危险。是阿拉斯加也无所谓,我可以去向军事基地的人求援,快到镇上去吧,不然马上就会被冻僵。”
苏缈觉得自己已经被冻僵了。事实上,直升机停靠的地方离小镇入口很近,若在平时,几分钟就能走过去,用跑的更是一分钟也不用。但积雪高达膝盖,让她几乎一走一颠簸,等找到小镇居民开车压出来的雪路,她的腿几乎都没了知觉。
不过,距离毕竟太近,虽然觉得自己的腿要被冻掉了,她还是坚持着走完了全程。
“发生了什么事?你们还好吗?”
天黑并不代表深夜,街上还有几个人在行走,每座房屋里的灯都亮着。街对面,有一对身穿大衣的夫妻正在铲雪,一见他们走近,那男人就扯着嗓子嚷嚷起来。他的妻子也说:“你们是不是疯了?穿成这样在外面走?”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这对夫妻都是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大众脸,穿着带风帽的厚外套,脸色